我是个悍妇。
上辈子在古代,我靠凶活命。
王公贵族见我都得绕道走。
结果一朝失足落水。
再睁眼,我穿成了豪门臭名昭著的真千金。
坏消息,亲爹妈偏心,他们舍不得冒牌货跳火坑。
所以逼我替嫁残疾霸总,给魔童当后妈。
更坏的消息,大婚当日新郎顾钦没来。
顾家人给我塞了个纸人拜堂。
我站在台上,看着那张惨白的纸脸,乐了。
很好。活人装死是吧?
我今天得让他们知道。
什么叫悍妇进门,鸡犬不宁!
……
……
“夫妻对拜!”
司仪喊到一半,自己都心虚。
我拽着红绸,把那个嘴抹得猩红的纸人拖过来。
隔着纸人偏头看他。
“接下来是拜堂还是吹唢呐开席啊?”
台下那点窃笑一下没了。
鹿母于欣欣站在台边,气得声音发抖。
“鹿柠,你闹够没有?”
“今天的场合有多重要,你心里没数?”
我斜睨她一眼。
“拿纸片人糊弄的场子,有多重要?”
鹿父鹿先兴沉着脸。
“顾家肯要你,本来就是你高攀。”
“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了眼那个脸白嘴红的纸人。
“高攀?拿这玩意儿也叫高攀?”
“你们鹿家的门槛可真低,纸糊的都能算人。”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家那位婶娘张雅捏着鼻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鹿小姐这脾气,果然和传闻里一样。”
“乡下养大的,到底上不得台面。”
“顾家肯办这场婚礼,已经够给你体面了。”
我转头看她,笑了。
“你们顾家的体面,就是让新娘跟纸人拜堂?”
她一噎。
我又补了一句。
“合着你们的脸面,都是纸糊的啊。”
这话一落,四周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的动静。
鹿苏苏红着眼圈走来,伸手想拉我。
“姐姐,你别这样。”
“顾总工作忙,没来也是没办法。”
“你今天闹这么难看,以后在顾家还怎么过日子?”
我抽出手抱着胳膊看她。
“妹妹这么心疼我,不如你来拜?”
她眼眶更红,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我跑了,没人替你跳火坑?”
鹿苏苏听了这话,马上就有眼泪掉下来。
于欣欣赶紧把她护到身后。
“你冲苏苏发什么疯!”
“要不是她懂事,你哪有机会嫁进顾家?”
“是啊。”
我点点头。
“她懂事,舍不得自己嫁,把我推出去。”
“你们也懂事,舍不得冒牌货受委屈。”
“就让亲生女儿来跟纸人拜堂。”
鹿先兴额角直跳。
“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
我一把扯下头纱,随手丢在地上。
“今天丢人的又不是我。”
司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小声问我一句。
“那这流程……”
我把红绸往他手里一塞。
“你要是喜欢,你替我拜。”
他吓得赶紧松手。
张雅沉下脸。
“鹿柠,你别不识抬举。”
“顾总肯娶你这种名声烂透的真千金,你该烧高香了。”
我拖着纸人的脑袋,往前走了两步。
“那你替我烧吧。”
“刚好我正想问,顾家这是娶媳妇,还是办白事。”
说完,我拎起裙摆就往台下走。
两个保镖上前拦路。
我停住脚,扫了他们一眼。
“让开。”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
“少夫人,婚礼还没结束。”
“结束了。”
我把纸人揽进怀里,装模做样地擦眼泪。
“我老公都成这样了,还结什么?”
于欣欣急得声音都变了。
“鹿柠!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
“你!你以后别想再回鹿家!”
我头也不回。
“去去去。”
“说得像谁稀罕一样。”
鹿苏苏在后头喊我。
“姐姐,你别冲动!”
我走到门口,侧过脸丢下一句。
“放心,我只是去关心一下我那位新婚丈夫。”
“自己的婚礼不出席,怕不是已经咽气了。”
身后顿时乱成一团,劝骂声混杂。
我一个字都懒得听。
到了门外,我把那个纸人塞进车后座。
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司机握着方向盘,额头都冒了汗。
“少夫人,咱们这是……”
我靠进椅背,抚摸那张纸糊的脸。
“顾氏集团。”
“开快点,我等着找我的死鬼老公呢。”
顾氏大楼门口人来人往。
我一身婚纱,手里还拖着个白脸红嘴的纸人。
刚下车,门口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前台小姑娘傻了。
“您……找谁?”
我把纸人往前一推。
“找我老公。”
她被惊得后仰。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乐了。
“今天刚和你们顾总拜完堂,确实没空预约。”
旁边几个保安对视一眼,想拦又不太敢拦。
我懒得跟他们磨,拖着纸人就往电梯走。
“顾钦在几楼?”
秘书匆匆赶来。
“这位小姐,您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来给自己男人奔丧?”
秘书一噎。
我趁她卡壳,拖着纸人就往电梯走。
纸人脑袋一路撞墙,胸口那朵红花都快掉了。
电梯一开,我拖着它往外走。
到了顶层,助理已经守在门口了。
“少夫人,顾总在开会。”
我一脚踹开门。
“开会算什么。”
“他今天就是开席,我也得进去给他上柱香。”
门一开,办公室几个人全看了过来。
顾钦坐在办公桌后,西装笔挺,眉眼冷淡。
我脚步顿住,外头把他传得跟活阎王似的。
结果……这男人竟该死的俊美。
鹿苏苏要是见了,怕是得后悔得睡不着。
我把纸人往他桌前一丢。
“呦,大少爷还活着呢?”
“我看见这东西,还以为自己刚过门就守寡了。”
办公室里没人敢吭声。
顾钦看了眼地上的纸人,又看向我。
“谁让你进来的?”
我笑了。
“这话新鲜,你都把我娶进门了。”
“我来看看自己男人,还得先递帖子?”
他把文件合上。
“出去。”
“行啊。”
我点点头。
“你先告诉我,今天婚礼上那个纸人。”
“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顾家祖传缺德?”
他眸色一冷。
“谁弄的?”
助理站在门口,额头都见汗了。
“婚礼那边说,是按流程……”
“查。”
助理立刻去打电话。
安排纸人的那房很快被拎出来。
对面还在狡辩。
“顾钦,这就是图个吉利。”
“是啊,婚礼办完就行了,何必闹这么大。”
我听笑了。
“吉利?”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总今天头七。”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顾钦朝我看了一眼,接过手机。
“三房分红停掉,手里的项目全撤。”
“还有,你们几个以后不用进老宅。”
那头瞬间慌了,求情声一阵接一阵。
顾钦直接挂断。
办公室总算清净了。
我理了理裙摆,顺手把纸人的脑袋扶正。
“顾总好大的威风。”
“婚礼不见人,秋后算账倒是挺快。”
他看着我。
“你今天闹得也不小。”
“那没办法。”
我摊了摊手。
“总不能真让我跟它入洞房吧?”
顾钦额角一跳。
他靠回椅背,打量我片刻。
“鹿柠,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喘口气。”
我冲他一笑,手指横在他鼻下。
“好让我知道自己嫁的到底是活人还是死鬼。”
他偏开头。
“去换身衣服,回顾家。”
我挑眉。
“怎么,想起自己今天结婚了?”
“你不是要说法吗?”
他看着我。
“顾家给你。”
“前提是,你有这个本事。”
我扬起笑脸。
“巧了。”
“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我换了身利落的黑裙
上车时,顾钦正翻着文件。
他扫过我,目光多停了两秒。
我坐到旁边。
“好看就直说,偷看做什么?”
“我又不找顾总收费。”
顾钦翻过一页纸。
“鹿小姐一向这么自信?”
“错了。”
我冲他笑。
“现在该叫顾太太。”
他合上文件,将一份协议递过来。
“这场婚姻只是合作。”
“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照顾我姐的遗孤。”
“也要堵住外面的闲话。”
我翻开协议。
“孩子上中学,婚姻结束。”
“补偿八千万,另加两套房。”
“有问题可以提。”
他面无表情地总结里面对我最有利的部分。
“钱没问题。”
我晃了晃协议。
“可你要的是妻子,还是摆设?”
顾钦靠着椅背。
“顾太太这个职位,不是谁都做。”
“职位?那顾总记得按月结钱。”
我拿起笔,干脆签名。
协议写得清楚。
财产各自所有,我要配合他照顾孩子。
但是二楼东侧归他,书房和卧室不得擅入。
我点了点那行字。
“防得这么严,顾总是怕我爬你的床?”
他的唇紧抿成一条线。
“鹿柠,自重。”
这人耳根倒是红了。
我往后一靠,心情很好。
“放心。”
“我不会强迫顾总这种美男的。”
顾钦没接话,车里的温度像低了几分。
半小时后,车驶进顾家老宅。
管家带着佣人候在门前,个个嘴上恭敬。
眼珠子倒转的快,都在打量我。
“少夫人,您的房间安排在西侧。”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能住几天还不知道呢。”
“安安少爷发起疯,她未必受得住。”
我停下脚步。
那两人赶紧低头。
我笑了笑。
“不怕。”
“以后日子长,我慢慢记人。”
两张脸顿时白了。
进了客厅,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吊灯都跟着晃。
佣人往后退了半步。
“又发作了……”
顾钦扫过去,那人马上闭嘴。
我来了兴致。
“孩子呢?”
“我记得你娶我,就是让我当后妈来着。”
顾钦转动轮椅,朝走廊尽头过去。
“你先做心理准备。”
“怎么,你养了个三头六臂的哪吒?”
他斜我一眼。
“顾太太别吓哭就行。”
我跟到一扇高大的房门前。
门缓缓打开。
一道巨大的影子罩住了我。
我顺着两条长腿一路往上看,脖子越仰越高。
门内站着个快顶到天花板的庞然大物。
我脱口而出。
“卧槽,顾钦你家有熊?”
“不是熊。”
尖细的童声从头顶落下来。
“我是安安。”
我仰得脖子发酸。
这孩子才七岁?
长这么高,放在藏马熊家族都算祖坟冒青烟。
顾何安往门后缩了缩。
门板遮不住他,他还在努力藏。
“你是新来的妈妈吗?”
“嗯……暂时算是。”
他攥紧衣角。
“那你会吃我吗?”
我乐了。
“我难道是女巫吗?”
顾何安认真看了我半天,摇头。
“你比女巫漂亮。”
“小宝真有眼光,比顾钦强。”
我朝他招招手。
“放心,我现在不吃小孩了,塞牙。”
顾何安愣了几秒,悄悄弯起嘴角。
顾钦按了按眉心。
“别教他这些,孩子还小。”
“那你来?”
他不讲话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
几个顾家亲戚结伴过来,婚礼上那位婶娘张雅也在。
她看见我,立马开始阴阳怪气。
“安安又砸东西了?”
“鹿小姐可要当心,他发起疯六个保镖都拦不住。”
另一人接话。
“上次砸了半个客厅,还险些伤人。”
“你这细胳膊细腿,可别靠太近。”
顾何安脸上的笑没了。
他低下头,手指开始发抖。
我握住他的手,冲说话那人翻个白眼。
“他砸过几次东西,你记得这么清楚?”
那人顺着杆子往上爬。
“对啊,我这是提醒你……”
我抬手打断她。
“很用不着。”
“既然忘不掉就写族谱里面,放你名字后头。”
“让大家都知道,你也就这点磋磨孩子的本事了。”
她气得大喘气。
我拍了拍顾何安的手背。
“别怕,后妈这个女巫自会护你。”
他看看我,手指慢慢放松下来。
管家这时走来。
“家主,鹿家二小姐来了。”
“说给少夫人送东西。”
他话音刚落,鹿苏苏就提着礼盒进门。
她柔柔唤了声姐姐。
下一刻,她就看见了顾钦。
矫揉造作的声音被卡回嗓子,她果真愣住了。
鹿苏苏从没见过顾钦。
她只听说他残疾阴沉,还带着个魔童。
可此刻顾钦坐在轮椅上,眉眼俊美如妖孽。
鹿苏苏看得忘了移开视线。
那被怼的说不出话的张雅笑了。
“看看,这才有富家千金的样子。”
“知书达理,不像有些人,刚进门就摆威风。”
鹿苏苏这才回神,眼圈微红。
“姐姐,我担心你不习惯,特意来看看。”
“如果顾先生需要人照顾,我也可以……”
好家伙。
刚看一眼,她那宁死不嫁的想法就散了。
我正要开口,腰间猛地一紧。
顾何安长臂一伸。
竟是直接将我拎离地面,牢牢抱进怀里。
我双脚悬空,人都傻了。
满厅的人齐齐看过来。
顾何安抱紧我,冲鹿苏苏尖声喊。
“这个女人坏!我不要她在我家。”
“我要怀里这个妈妈。”
“这个是安安的!”
我被顾何安抱在半空。
这辈子我想过自己可能会被人架起来。
没想过是被七岁小孩架起来,虽然他两米五。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宝,先放我下来。”
顾何安把我抱得更紧。
“不放,下面这个是坏人。”
我噎了一下。
这孩子脑子慢归慢,眼神倒挺毒。
鹿苏苏的脸白了。
跟她一起来的鹿家佣人赶忙往前半步。
“顾少爷误会了,我们小姐只是来送东西。”
“小孩子不懂事,乱讲话。”
“鹿柠你也别往心里去。”
我还没接话,顾钦先开口了。
“谁教你这么称呼她的?”
那人一愣。
顾钦语气很淡。
“她从前是鹿家大小姐,现在是顾太太。”
“似乎都轮不到你叫她的大名啊。”
鹿苏苏的眼泪悬在眼眶里。
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我舒坦了。
这活阎王虽然嘴毒,偶尔还挺会做人。
张雅咬着牙笑。
“顾钦,话也不能这么说。”
“外头谁不知道,鹿家从前最疼的大小姐是苏苏。”
“今天新娘换成鹿柠,大家难免多想。”
另一人跟着搭腔。
“是啊,鹿小姐从乡下回来,规矩还没学全。”
“苏苏倒是一看就懂事,和顾家也更配些。”
我还被顾何安抱着,居高临下地瞧她们。
别说,这位置不错。
骂人都省嗓子。
我笑了声。
“说完了吗?”
张雅唇角一僵。
我低头拍了拍顾何安的手背。
“抱稳点,后妈要开骂了。”
顾何安认真点头。
“收到。”
我这才转向鹿苏苏。
“是啊,她更懂事。”
“懂事到不愿意给人当后妈,不愿意嫁残疾家主。”
“她嫌顾家是火坑,所以把我推出来。”
鹿苏苏眼泪掉下来。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我只是身体不好,爸妈心疼我……”
“身体不好?那这大冷天的,你还穿成这样出门?”
我扫了眼她那身裙子,是她在家都不常穿的正红色。
收拾得发丝精致,妆也仔细。
“你今天是送东西,还是铁了心下我面子?”
鹿苏苏身子一晃。
“姐姐,你太过分了。”
“过分?”
我伸手指了指顾钦。
“婚前你嫌他坐轮椅,连面都不肯见。”
再指了指自己。
“我嫁过来,你又打扮得花枝招展登门。”
“怎么,火坑里长金子了,你想回来捡?”
顾钦敲扶手的动作一顿。
鹿苏苏哭得更厉害。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担心你。”
我弯了弯唇。
“放心,我命硬。”
“纸人都没拜死我,顾家这点风浪更淹不着我。”
顾家几个亲戚面面相觑。
“鹿柠,你到底乡下养大,说话太粗。”
“顾家可不是让你撒野的地方。”
我冲她扬了扬下巴。
“我乡下来的,不过我至少知道。”
“别人新婚第一天,客人不该打扮得像来抢亲。”
顾何安听到抢亲,马上低头问我。
“她是坏人吗?”
“你觉得呢?”
他把我往怀里拢了拢,认真得不行。
“坏。”
“那要不要叫保安?”
这话一出,鹿苏苏的眼泪没了。
她大概这辈子没被小孩这么当场判过刑。
顾钦终于开口。
“送客吧。”
鹿苏苏抬起脸。
“顾先生,我……”
顾钦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进顾家。”
鹿苏苏颤着身子退半步。
“我只是来看姐姐。”
我从顾何安怀里伸出一只手,朝她摆了摆。
“看完了。”
“你姐姐活得很好,这儿还有个巨型小熊。”
“放宽心吧妹妹。”
顾何安小声纠正。
“安安不是小熊。”
我顺嘴哄他。
“行,巨型小宝。”
他满意了。
鹿苏苏被管家请到门口,脚步慢得要命。
快出去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刚才那点柔弱全没了。
那眼神像恨不得把我从顾何安怀里扯下来。
再自己坐上顾太太的位置。
我笑着朝她挥手。
“妹妹慢走。”
“下次想登门拜访,记得先排号。”
客厅里那些顾家亲戚也接连离开。
我拍了拍顾何安。
“好了,放我下来吧。”
他犹豫半天,才小心把我放回地上。
我脚刚沾地,顾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鹿柠。”
我转头。
他看着我,语气不轻不重。
“你倒是很会借势。”
我理了理褶皱的裙子。
“顾总过奖。”
“我这人别的不会。”
“就会顺杆爬,顺风骂人,顺手打脸。”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门外站着个小女佣。
它低着头,声音发虚。
“夫人,小少爷在餐厅等您。”
我披了件外套,慢悠悠下楼。
顾家这地方,昨晚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今早各处就装得规规矩矩。
可惜我不吃这套。
人装得再像,眼神骗不了人。
一路走过去,几个佣人见了我都低头问好。
我没理太多,只把她们的脸记了个七七八八。
到了餐厅,顾何安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个子太大,坐在椅子上都显得委屈。
手里捏着勺子,见我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
“怎么,怕我跑了?”
他认真点头。
“有一点。”
我乐了,走过去坐下。
“放心,我跑之前会先把你家这群碎嘴的收拾干净。”
话音刚落,早餐端上来了。
我低头一看,差点气笑。
顾何安面前是一碗温吞吞的白粥。
还有一小碟咸菜,外加两个蒸得发硬的小包子。
再看旁边给我备的。
热牛奶,煎蛋,虾饺,粥里还飘着肉丝。
我拿勺子搅了搅他那碗立不住筷子的白粥。
“你平时就吃这个?”
顾何安点头。
“他们说我不能吃太好。”
“为什么?”
“说我吃不明白。”
我把勺子往碗里一丢,清脆一声。
旁边伺候的女佣肩膀一抖。
我偏头看她。
“厨房谁管事?”
她支支吾吾。
“是、是张嫂。”
“叫来。”
没一会儿。
一个胖妇人快步进门,脸上堆着笑。
“夫人,您找我?”
我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这是给小少爷吃的?”
她赔着笑。
“小少爷肠胃弱,平时都吃得清淡。”
“清淡?”
我拿起那个硬包子按了按。
“这玩意儿砸人都能砸出包,你管这叫清淡?”
张嫂脸上的笑僵了。
“少夫人,小少爷一直都这么吃。”
“他一直这么吃能长到两米五,算他命大。”
我把那碗白粥往前一推。
“来,你吃。”
张嫂愣住了。
“少夫人,这不合规矩……”
“你也知道不合规矩?”
我看着她。
“你是喂孩子,还是养猪?”
“养猪也很难长肥膘吧?”
餐厅里站着的几个人全不敢出声。
张嫂还想解释。
“小少爷情况特殊,厨房也是按以前的规矩……”
“以前的规矩关我什么事?”
我打断她。
“从今天起,他吃什么,我定。”
“你要是记不住规矩,我就换个记得住的人。”
张嫂脸一白。
旁边有个小丫头低声嘀咕。
“反正他也吃不出好坏……”
我转头看过去。
““从今天起,你不用在主楼伺候了。”
“让管家安排你去后院扫地。”
张嫂急了。
“夫人,她是刚来不懂事。”
“那你替她滚?”
“顾家一个月10万不是雇你们吃干饭的。”
她一下闭嘴。
我敲了敲桌面。
“把这些撤了,重新做。”
“肉要新鲜的,汤要热的。”
“饭别拿这种猪都嫌的东西来糊弄。”
一群人忙着收盘子,动作都快了不少。
顾何安坐在旁边,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转头看他。
“看什么?”
“你在骂人吗?”
“对。”
“骂人有用吗?”
“有时候比讲道理有用。”
他想了想,又往我这边凑了凑。
“那我以后被欺负,也可以骂回去吗?”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
“可以。”
“怕可以说,委屈可以告状。”
“你退一步,别人就蹬鼻子上脸。”
“忍一时呢?”
他问。
“忍一时越想越气。”
顾何安认真点头。
过了会儿,他又小声问我。
“如果我往前一步。”
“安安会吓到坏人,让自己不被欺负吗?”
我看了看他那体格,认真想了想。
“会吧。”
“不过你看着点,别踩着人家。”
顾何安笑了,尖细的声音都透着高兴。
新做的饭菜很快端上来。
这回总算像样了。
我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
他捧着碗,忽然冒出一句。
“你比他们都好。”
我手一顿。
这孩子说话直,直得人心里发软。
正这时,门口传来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
顾钦回来了。
他停在餐厅外,扫了眼桌上的菜。
又看了看站成一排的佣人和脸色发白的张嫂。
“怎么回事?”
张嫂刚想开口,我先笑了。
“没什么。”
“就是替顾总看看,顾家花钱供着一群什么祖宗。”
顾钦看向顾何安。
那孩子正埋头吃饭,吃得比昨天香多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
“少夫人的话,就是规矩。”
我挑了挑眉。
“顾总回来得挺巧。”
“再晚点,我都快把你家厨房拆了。”
顾钦看着我,眼底情绪淡淡的。
“拆得不错,别累着你。”
这话一出,餐厅里的人头埋得更低了。
我心情好了不少。
看来这男人虽然烦人,眼睛还没瞎。
到了夜里,我洗漱完,刚准备上床。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有人慌慌张张地喊。
“不好了!安安少爷掉湖人工里了!”
我抓起外衣就往外冲。
夜里风凉,石板也凉,踩上去直钻脚心。
院子里乱成一团,几个佣人提着灯。
嘴上喊着少爷,脚下动作却慢得很。
我一边跑一边问。
“人呢?”
有个婆子指了指后园,声音发颤。
“水、水榭那边……”
我心里一沉。
顾何安怕水。
我拐进后园时,先听见了顾何安的哭声。
尖细,发抖,断断续续。
再往前两步,我就看见他缩在湖边。
整个人蜷成一团,手死死抓着栏杆。
他半边身子都探进水里了。
旁边站着个佣人,嘴上还在哄。
“少爷别怕,往前一点就能看见小鸭子了。”
我火一下就上来了。
“看你祖宗!”
那人被我吼得一哆嗦。
顾何安听见我的声音,猛地回头。
几颗眼泪被风干挂在他脸上。
“妈妈……”
喊得我心口一紧。
我几步冲过去,一把将他拽回来,抱进怀里。
他个子大,抱起来费劲。
我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我在呢。”
顾何安死死抓着我的衣服。
“他们说……说水里有会发光的小鱼。”
“我不想看了,我想回去。”
“回。”
我摸了摸他的头。
“先回,回头我给你抓个会说话的王八。”
他抽噎了一下,真被我哄住了。
我把他往身后一推。
“站好。”
顾何安红着眼点头。
我转过身,看向那个佣人。
他还想跑。
我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拖着人就往池边走。
“喜欢玩水是吗?”
“那你进去好好游游。”
他吓得腿都软了。
“夫人!不是我!”
“我就是带小少爷出来透气!”
“透气透到池子边?”
我把他往下一按。
“你当我傻,还是当顾何安傻?”
他半个身子都探到了水面,吓得嗷嗷叫。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佣人全白了脸。
有人想上前劝,又不敢真碰我。
我头发散在纯白的长睡袍后。
赤脚踩在湿石板上,手里还按着个人。
她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像见了水鬼。
那佣人哭得鼻涕眼泪一把。
“少夫人,我错了,我真错了!”
“是您六婶院里的人让我这么干的!”
“她说只要把少爷带到水边,吓一吓您就行!”
我手上没松。
“六婶?”
“对,对,她身边的李嫂说少爷一闹,您肯定压不住。”
“到时候家主就知道您没本事了!”
我笑了。
“原来是想拿孩子给我下马威。”
“顾家这点本事,全长在欺负小孩上了。”
身后传来轮椅碾过石板的声音。
顾钦来了。
他身后跟着管家和几个保镖。
灯一照,湖边那点脏心思全摊开了。
顾钦先看了眼顾何安。
那孩子还缩在我身后,眼睛红得厉害。
手却一直攥着我的衣角。
然后他才看向我。
我还按着那男人,半点没打算松手。
顾钦开口。
“怎么回事?”
我把人往前一推,他直接瘫在地上。
“自己问。”
“他比我会编。”
他磕磕巴巴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李嫂也被人拎了过来。
“家主,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接过话。
“只是觉得孩子好欺负,我也好欺负?”
她哭着摇头。
“少夫人,我哪敢啊!”
“你都敢把人往水边引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顾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得很。
“我六婶呢?”
管家低声回话。
“人在院里,已经让人去请了。”
没一会儿,六婶余秀琴披着披肩赶来了。
“顾钦,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个保姆胡说八道,你也信?”
我拍了拍手上的水,冲她笑。
“婶婶先别急。”
“你的人刚才招得挺痛快。”
“连你平时爱喝什么茶都快说出来了。”
她一噎,转头就骂李嫂。
“贱东西!”
“你自己犯蠢,还敢攀扯我!”
李嫂哭得更厉害。
顾钦没听她们演,直接开口。
“和李嫂解约,人赶出顾家。”
“那个佣人送去警局,按故意伤人处理。”
余秀琴脸都白了。
“顾钦!你为了这点小事……”
“小事?”
我笑出声。
“把七岁孩子骗到水边差点出事,这叫小事?”
我往前走了一步。
“要不我现在也把你按进去试试?”
余秀琴被我逼得往后退。
顾钦看了我一眼,声音低了些。
“够了。”
我哼了一声,没再往前。
他转向余秀琴,语气更冷。
“从今天起,你儿子在顾氏的职位没了。”
余秀琴彻底慌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
“能。”
顾钦看着她。
“再有下次,都给我滚出顾家。”
我转身去看顾何安。
他还站在原地,眼睛湿漉漉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怕成这样,还敢乱跑?”
他小声辩解。
“他们说你会喜欢小鱼。”
我一愣,心里那点火又变成了别的东西。
这傻孩子。
我叹了口气。
“我喜欢你老实待着。”
“下次再有人骗你,你就记住一句话。”
“除了我,谁的话你都别乱信。”
顾何安点点头,抱住了我的腰。
“我记住了。”
回卧室时,湖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我走在前头,脚底一片冰凉。
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顾钦的声音。
“鹿柠。”
我回头。
他看上去神色有些疲惫。
“以后这种事,先叫我。”
“先叫你?”
我挑了挑眉。
“顾总,你来得也不慢啊。”
夜风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动,他皱起眉。
“你今晚太冒险。”
“顾家这些人,脏得很。”
“你把人逼急了,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他。
“所以呢?”
“所以以后别一个人冲上去。”
他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你先护住自己,再护孩子。”
我听着听着就想笑。
这男人平时惜字如金,今晚倒像开了话闸。
我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轮椅前。
“顾总。”
“你是在训我,还是心疼我?”
顾钦眉心一动。
“你想多了。”
“是吗?”
我弯下腰,离他更近了些。
“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身子微微一僵。
离得近了,我连他呼吸乱没乱都听得出来。
顾钦偏开脸。
“鹿柠,自重。”
又是这句。
这人一害羞就只会这句。
我没退,反而凑得更近,故意压低声音。
“顾总,你耳朵红了。”
“夜里风大。”
他绷着脸。
“你该休息了。”
“风大?那你脸还这么烫?”
“……”
我心里更乐了。
这男人看着冷冰冰,骨子里倒挺纯。
碰一下就躲,跟个不经逗的贵公子似的。
我直起身,慢悠悠后退一步。
“行吧。”
“看在你今晚还算会说人话的份上,给你个面子。”
顾钦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丢下一句。
“以后有事,先找我。”
我摆摆手。
“知道了,顾总。”
“下回我收拾人之前,先给你递条子。”
他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心情大好,转身进屋。
门刚关上,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拉开门一看。
顾何安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他小声开口。
“我睡不着。”
“怕水?”
他点头,又摇头。
“也怕你不见了。”
我无奈笑笑。
“进来吧。”
我让他坐在软榻上,给他倒了杯温水。
“喝完就回去睡。”
他捧着杯子,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什么?”
“舅舅。”
“你舅舅在外头?”
顾何安认真点头。
“他刚才一直在看你。”
我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他喝了口水,声音尖尖的。
“舅舅今天看了你好多次。”
“舅舅他是不是也想叫你妈妈?”
我扶着额头,笑得不行。
这孩子脑子转得是真慢,都差辈了。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小孩子少操心大人的事。”
“为什么?”
“因为大人脸皮薄。”
顾何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舅舅脸皮很薄。”
“对,我也看出来了。”
我把他按回软榻上。
“睡吧,再不睡。”
“明天长到三米,我可抱不动你。”
他乖乖躺下,过了会儿又冒出一句。
“你今天说,除了你,别人的话都不要乱信。”
“对。”
“那舅舅的话,我可以信吗?”
我想了想。
“可以信一半。”
“为什么不是全部?”
“因为你舅舅嘴太硬。”
顾何安眨了眨眼,像是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身,外头就传来管家的声音。
“少夫人,鹿家送帖子来了。”
我披上外套出去,管家双手递来一张烫金请帖。
我打开一看,差点笑了。
回门宴,写得倒是情真意切。
不知道的还以为鹿家多舍不得我这个亲女儿。
我把帖子翻了个面。
“还特意点名让顾钦陪我一起回去?”
我慢悠悠笑了。
“昨天刚被赶出去,今天就敢递帖子。”
“我这家里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身后传来轮椅声。
顾钦停在走廊尽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帖子上。
“鹿家送来的?”
我晃了晃请帖。
“是啊。”
“请我回门,还点名要你作陪。”
我偏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
“顾总,看来我娘家很想借你长长脸。”
顾钦神色淡淡。
“你想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
“他们费尽心思搭台子,我不去唱一出多不给面子。”
我往前走了两步,把帖子轻轻拍在他腿上。
“就是不知道,顾总肯不肯陪我回去撑场子。”
顾钦看着我,眸色微深。
“你想让我去?”
我弯起眼。
“想啊。”
“毕竟我一个人回去打脸。”
“哪有带着老公一起来得痛快。”
“那就去。”
我乐了。
“顾总今天这么好说话?”
“…我又不想去了。”
“哎呀老公你就陪我去嘛~”
回门宴摆得很热闹。
鹿家门口铺了红毯,佣人站成两排。
活像我是什么金贵客人。
我刚下车于欣欣就迎了上来,笑得脸都快开花了。
“柠柠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我看着她,差点没认出来。
前些天还恨不得弄死我,现在倒知道装慈母了。
鹿先兴更夸张,亲自去给顾钦开车门。
“顾总能来,真是鹿家的荣幸。”
顾钦神色淡淡,连客套都懒得多给。
鹿苏苏站在门口,一身白裙。
她轻声开口。
“姐姐,姐夫。”
我脚步一顿。
“别乱叫。”
“我记得这家当时就生了我一个。”
鹿苏苏脸一白,于欣欣赶紧打圆场。
“一家人,别一见面就说这些。”
“快进去,饭菜都备好了。”
我笑了笑,跟着进门。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鹿先兴一个劲给顾钦敬酒,于欣欣嘴上全是关心。
“柠柠,顾家住得还习惯吗?”
“要是缺什么,尽管跟家里说。”
“你和苏苏到底是姐妹,以后还得互相照顾。”
我拿着筷子,听得想笑。
照顾?
她们从前照顾原身的方式,可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赏巴掌。
鹿先兴放下酒杯,终于把话题绕到了正事上。
“顾总,鹿家最近有个项目,和顾氏方向挺合。”
“要是能合作,肯定双赢。”
于欣欣也跟着接话。
“是啊,苏苏最近也在学着接触公司事务。”
“她聪明,学东西快。”
“要是能进顾氏历练历练,也算长见识。”
我夹菜的手停了。
好家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鹿苏苏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我是想替家里分担一点,不敢麻烦顾总。”
我把筷子一放。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嫁出去的?”
桌上气氛一滞,于欣欣勉强笑了笑。
“柠柠,一家人吃饭,别总翻旧账。”
“旧账?”
“我差点淹死,这叫旧账?”
这话一出,鹿先兴的表情就变了。
于欣欣也有点挂不住。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何必抓着过去不放。”
我笑了。
“我活着,所以轮到你们难受了。”
鹿先兴沉下声。
“鹿柠,今天顾总在,你别胡闹。”
“我胡闹?”
我靠在椅背上。
“把亲生女儿接回来,嫌她丢人。”
“纵着冒牌货坏她名声。”
“等要联姻了,舍不得宝贝女儿跳火坑,就把我推出去。”
“这叫我胡闹?”
于欣欣急了。
“我们那也是为你好!”
“顾家什么门第,你嫁过去是高攀!”
“高攀到婚礼上给我塞个纸人拜堂?”
我笑出声。
“那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鹿苏苏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你别怪爸妈。”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帮不上家里……”
“你当然没用。”
我接得飞快。
“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她一噎。
我看着她,越看越想笑。
“你不是不想嫁顾家。”
“你是不愿意吃苦,只盼着坐享其成。”
“现在见着人了,后悔了,是吗?”
鹿苏苏猛地抬头。
“我没有!”
于欣欣拍了下桌子。
“鹿柠!你妹妹清清白白。”
“你少往她身上泼脏水!”
“清清白白?”
我笑得更欢了。
“那她前几天跑去顾家干什么?”
“我在鹿家住杂物间,什么东西值得她给我送一趟?”
鹿苏苏眼泪掉得更凶。
“我只是担心你……”
“你是担心我过得太好吧?”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桌上僵了几秒。
顾钦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鹿小姐眼光这么高,顾家高攀不起。”
鹿苏苏整个人都僵住了。
鹿先兴赶紧赔笑。
“顾总,苏苏年纪小。”
“她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顾钦看都没看他。
“鹿总,顾氏不做慈善。”
“项目的事,不必再提。”
鹿先兴的笑一下挂不住了。
“顾总,咱们都是一家人……”
我接过话。
“一家人?”
“要淹死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家人?”
“现在看我没死还坐稳了顾太太的位置。”
“你们想起来认亲了?”
我站起身。
“晚了。”
鹿先兴脸都青了。
“鹿柠,你别太过分!”
我低头看他。
“过分的不是我。”
“是你们。”
说完,我转头看向顾钦。
“顾总,饭吃完了,戏也看够了。”
“走吗?”
顾钦“嗯”了一声,转动轮椅。
我推着他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鹿苏苏的哭声,还有于欣欣哄她的动静。
我头也没回。
上了车,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情好得很。
顾钦坐在旁边,没说话。
车开出去没多久,我手机震了一下。
我点开一看,是鹿苏苏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换嫁前顾家走过场的婚书,写的她的名字。
她还发来一句。
“姐姐,你说顾总会不会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我直接笑出了声。
顾钦偏头看我。
“怎么了?”
“你看看。”
他眉头轻轻一拧。
“删了,这早没用了,你别误会。”
“删什么?”
我把手机收回来。
“多好的证据。”
顾钦看向我。
“你想做什么?”
“她都把脸递上来给我打了,我当然得配合。”
我把照片保存好。
“妹妹,他眼光如何都轮不到你吃这口好的了。”
发完,我心情舒坦了。
顾钦戳了下我勾起的唇角。
“别玩过火。”
我靠回椅背。
“放心,我有分寸。”
结果第二天,鹿苏苏还真没让我失望。
顾氏旗下一个慈善晚宴,原本是顾钦独自出席。
我闲着也是闲着,跟来了。
谁知道一进场就看见鹿苏苏。
她刚看见我就红了眼圈,像已经被我欺负了似的。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那不是鹿家二小姐吗?”
“听说顾太太和她关系不太好。”
“她怎么也来了?”
我挽着顾钦的手,慢悠悠过去。
鹿苏苏轻声开口。
“姐姐,好巧。”
“是挺巧。”
“妹妹今天这身穿的挺漂亮。”
鹿苏苏脸一白,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只是陪朋友来参加晚宴,没想到会碰见你们。”
我半张着口。
“夸你漂亮也不行?”
她咬着唇,委屈得不行。
“我……我只是……”
“别只是了,我说你这身不好看你满意了吧。”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头笑了。
鹿苏苏眼泪掉得更凶。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误会。”
“可我从来没想过跟你争什么。”
“没想过?”
我歪着脑袋。
“那你给我发作废的婚书是为了展示书法?”
她身子一僵。
周围那点议论声更热闹了。
“婚书?”
“她还私下联系顾太太?”
“这就有点难看了吧……”
鹿苏苏慌了,急忙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把手机拿出来,晃了晃。
“要不要我现在念给大家听?”
我没真念。
这种场合,留三分,比一巴掌扇死更让人难受。
我把手机收回去,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妹妹,做人要有始有终。”
“想回头捡漏,吃相就太难看了。”
鹿苏苏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
她往顾钦那边递眼色,像是指望他能说句什么。
顾钦也很自然地开口了。
“鹿小姐。”
他声音不高。
“我太太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鹿苏苏彻底僵住。
顾钦看着她,神色冷淡。
“还有,我对你真的没有兴趣。”
“以后别再做这种让彼此都难堪的事。”
“反而让人觉得是我不洁身自好,家妻善妒啊。”
鹿苏苏那点脸算是被踩得干干净净。
旁边几个太太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有同情的,有看笑话的,更多的是嫌她上不得台面。
我心情大好,偏头看了眼顾钦。
“我善妒?”
他低声回我一句。
“难道不是?”
啧,这男人学坏倒挺快。
鹿苏苏站在原地,眼泪掉个不停。
我懒得再看,挽着顾钦往里走。
走了几步,顾钦忽然开口。
“你刚才没把照片放出来。”
“当然。”
“真放出来,她顶多丢一次脸。”
“不放,她以后每次见我都得想起今天。”
顾钦侧头看我。
“你倒是会算。”
“那是。”
我冲他一笑。
“我可是悍妇,有勇有谋呢。”
晚宴结束时,管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钦接起听了两句,眉心微动。
“怎么了?”
他挂了电话,看向我。
“祖宅那边递话,老太太要见你。”
我一听就乐了。
“怎么,轮到顾家老祖宗亲自验货了?”
顾钦看了我一眼。
“她不是六婶那种人。”
“那是哪种?”
“总之……你会知道的。”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顾钦去了祖宅。
顾家老太太住的院子很静,连佣人走路都轻手轻脚。
门口站着两个年纪大的阿姨。
眼神从我身上扫过去,客气里带着审视。
进了正厅,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头发梳得熨帖。
手里捻着佛珠,神情不算凶。
只是架子摆得很足。
我刚想坐,旁边一个阿姨就开口了。
“少夫人,老太太还没发话,您怎么能坐呢。”
我偏头看她。
“你是老太太?”
她一噎。
老太太这才慢悠悠开口。
“年轻人,性子急。”
“顾家重规矩。”
“你既然进了门,就该学着安分些。”
我点点头,笑得很乖。
“原来顾家重规矩,长见识了。”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停了停。
“话说明白。”
我语气很轻。
“我还以为顾家的规矩,是拿纸人迎新妇。”
“拉帮结派给人立下马威。”
老太太把佛珠放下。
“婚礼上的事,是底下人办得不妥。”
“你既然进了顾家门,就该往前看。”
“做顾家媳妇,最重要的是安分。”
“别总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我点头。
“您说得对。”
“我这不是来找您这位Boss进修了吗?”
老太太眉头皱了皱。
“鹿柠。”
“你这张嘴,太利了。”
“没办法。”
我冲她笑。
“天生的,有这天赋。”
顾钦坐在旁边,没插话。
可他没拦我,这态度就够了。
老太太见压不住我。
话锋一转,落到顾何安身上。
“安安那孩子,情况特殊。”
“你既然嫁进来,就该多包容些。”
“孩子闹起来,你做长辈的,别跟着一起胡来。”
我听明白了。
这是在敲打我水边那一出。
我也不急,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您说得对,孩子是该包容。”
“所以我也想问问,顾家到底是谁这么没规矩。”
“连个七岁孩子都容不下,非要把人往水边骗?”
老太太眼神一沉。
旁边那个阿姨赶紧接话。
“少夫人,老太太面前,说话还是要有分寸。”
“安安少爷和别的孩子不一样,难免给家里添麻烦。”
我转头看她。
“你叫什么?”
她愣了愣。
“周凤花。”
“周姨。”
我点点头。
“你在老太太身边待很多年了吧?”
“二十多年了。”
“怪不得。”
我看着她。
“待久了,连自己该站什么位置都忘了。”
周姨脸一下白了。
“少夫人,我只是替老太太说句话。”
“主家说话,轮得到你抢着接?”
我看着她,语气不重。
周姨急忙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沉着声。
“鹿柠,她是我身边的人。”
“我知道啊。”
我笑得更和气了。
“所以我才当着您的面教。”
“您平时事多,难免顾不到这些。”
“您身边的人没规矩,我替您管一管不算多事吧?”
老太太被我堵得没话说。
我转头看向远处候着的管家。
“周姨这个月奖金扣掉。”
“再有下次,就别在老太太身边待了。”
周姨急了。
“老太太!”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些。
她显然不高兴,可她要是当场护周姨。
就等于认了自己纵着身边人踩顾何安。
这口气,她只能先咽下去。
另一个阿姨见势不对,赶紧端茶过来,想打圆场。
结果茶盏故意往我手边一偏,热气直往我手上扑。
我手一收,茶水洒了半桌。
她忙着赔笑。
“少夫人,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我看着她,笑意淡了。
“手滑?”
“招你的薪水换个年轻手稳的多好?”
她一下慌了。
“少夫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没理她,只看向老太太。
“您看,我这人其实很好说话。”
“谁守规矩,我就给谁脸。”
“谁想借着您的势踩我,我就先把她收拾了。”
这话说得不重,意思却够明白。
老太太看着我,半晌才开口。
“你倒是会管家。”
“还行。”
我理了理袖口。
“总比让一群拿钱的骑到甲方头上强。”
屋里僵了片刻。
这时顾钦终于开口。
“奶奶。”
“鹿柠是我的太太。”
“她管顾家的事,名正言顺。”
老太太看向他,眼里多了点别的情绪。
“你倒是护得紧。”
顾钦神色淡淡。
“我的人,自然该护。”
……
“顾总,今天表现不错。”
“知道给我撑腰了。”
顾钦看着前方,过了会儿才问我。
“鹿柠。”
“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我靠在椅背上,笑了。
“怕什么?”
“怕你奶奶,还是怕你们顾家这群人?”
我偏头看他。
“顾钦,嫁给你之前我几乎都死过一次了。”
“你觉得我还怕这个?”
车里静了几秒,顾钦没接话。
可我看得出来,他不高兴。
回到主楼后,他把我叫进书房。
“顾总,协议上不是写了。”
“书房我不能进?”
顾钦叹口气。
“现在是我让你进来的。”
“那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鹿柠。”
他叫我全名的时候,总会严肃不少。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又想训我什么?”
顾钦看着我,眉头微拧。
“你最近太招摇了。”
“但凡有点什么事,你每次都冲在最前面。”
我听得想笑。
“所以呢?”
“所以顾家那些人会记恨你。”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把人逼急了,赶狗入穷巷,最容易被反咬。”
“就算我有心护你,总有我看不到的时候。”
他说得很慢,也很多。
我撑着下巴看他。
“顾总。”
“你今天话好多。”
顾钦没理我,继续往下说。
“以后再碰上这种事,你先告诉我。”
“顾家这些脏东西,我来处理。”
“你别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
“还有……”
我听烦了,也早听明白了。
于是我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顾钦话音一顿。
“你做什么?”
“堵嘴。”
我俯下身,直接亲了上去。
不是轻轻碰一下。
我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闭嘴,故意让他别再说了。
故意想看看这位顾总还能不能继续装冷静。
唇碰上的那刻,顾钦手指一下收紧。
他攥着轮椅扶手,呼吸都乱了。
我能感觉到他想躲,又没力气真躲开。
他耳根红得厉害,连脖子都跟着泛了热。
我亲了两下才退开,弯着眼看他。
“我说知道了。”
“你还一直说说说说说。”
顾钦看着我,半天没出声。
那张平时冷得要命的脸。
这会儿像是被我亲坏了,整个人都愣愣的。
我心情好得不行,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
“行了,顾总。”
“现在安静多了。”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都低了几分。
“鹿柠。”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吻你。”
“你没感觉出来?”
顾钦耳根更红了。
他像是想说我轻浮,又像是想说我胡闹。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你别太过分。”
我笑出声。
这人平时训人一套一套的。
真被撩到了,连句狠话都说不利索。
我索性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顾总,你这样很像被我欺负了。”
“要不你也亲回来?”
顾钦整个人都绷住了。
“鹿柠!”
“在呢。”
我应得很快。
“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怕我听不见?”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忍。
逗美人真有意思。
平时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结果被我亲一下,人看着都要熟透了。
我正想再笑他两句,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顾何安尖细到变调的哭喊。
“妈妈!”
我冲出书房。
顾钦转动轮椅跟上,轮子撞上门框发出闷响。
顾何安的哭声从外院传来。
他蜷坐在地上,两条长腿几乎横过半间屋子。
这会儿正低着头,手里攥着扯烂的玩偶。
几个佣人围在远处,谁也不敢靠近。
旁边还有个女人举着手机拍。
我几步上前,夺过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当场碎了。
“拍得开心吗?”
女人尖叫。
“你凭什么砸我的手机?”
“砸你手机我还有挑时间?”
我踩过碎片。
“孩子哭成这样,你还只顾着拍。”
“等着发朋友圈强热搜呢?”
顾何安听见我的声音,慢慢抬起脸。
眼泪挂了满脸。
“妈妈……”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低头。”
他听话地弯下身,把脑袋埋到我肩边。
巨大的身体还在发抖,两只手小心抓着我的衣角。
“我在这儿。”
“谁欺负你了?”
他抽噎着指向桌子。
“她们说我只会发疯。”
“还说你嫌我麻烦,早晚会跑。”
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还有几粒药。
我转过身。
“谁拿来的?”
一个女佣往后缩了缩。
“少爷情绪不稳,我们想让他吃药冷静。”
“这是医生开的?”
她答不上来。
我端起水杯,直接泼到她脚边。
“没人同意,你们就敢给孩子喂药。”
“怎么,个个都能行医是吗?”
女佣慌忙摇头。
“是三太太那边交代的!”
“她说少爷闹起来,就能证明您根本照顾不好他。”
一开始举手机的女人也急了。
“我只是拿钱办事!”
“拿钱?我待会儿给你拨款。”
我捡起桌上的药片逼近她。
“钱我付了,这些药既然你喜欢,自己吃。”
她吓得跌坐在地。
轮椅声到了身后,顾钦停在客厅中央。
他先看向顾何安。
孩子弯着腰靠在我身边。
顾钦扫过碎掉的手机和桌上的药。
“管家,报警。”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十分钟后,三太太陈新芳被带了过来。
她脸上贴的面膜都没来得及揭掉。
“一个佣人的话你也信?”
“我怎么可能害安安!”
我笑了。
“你没害他?”
“拿钱雇人欺负小孩,你这是和他玩呢?”
陈新芳指着我。
“鹿柠,你别仗着顾钦护你就无法无天!”
我往前一步。
“我今天还真就仗了。”
“你能怎样?”
她被堵得没了话。
顾钦没给她继续闹的机会。
“你丈夫手上的散股我会收回。”
三太太急了。
“顾钦!”
“我只是想教训她,没想真伤到孩子!”
顾何安身体一抖,我转头握住他的手。
“听见没有?”
“不是你的错,她冲我来的。”
他红着眼摇摇头。
“也不可以欺负你。”
顾钦看向陈新芳。
“从今往后,你们和顾氏没关系了。”
她腿一软,面膜也滑在地上。
不等她再大喊大叫,管家已经差人送她回去。
我转向顾何安。
“安安,看我。”
我替他擦掉眼泪。
“我会不要你吗?”
“……不会。”
“那别人再说这种话,你信不信?”
他摇头,伸开长臂小心把我圈进怀里。
“我只信妈妈。”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
“乖。”
等我把顾何安哄睡,夜色深了。
顾钦还在门外等我,我推着他的轮椅往房间走。
到了门口,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我低头看他。
“顾总,又想训人?”
“我这次没比你早冲出去几秒。”
他的掌心很热,半点没有放开的意思。
“鹿柠……”
“你有没有想过,不和我离婚了?”
看他低头不敢和我对视,我故意逗他。
“顾总这是被我亲了一口,舍不得放人了?”
他没有否认,只将我的手握紧了些。
“回答我。”
“哪有人求人还这么凶?”
“我没求你。”
我乐了。
“那就是通知我?”
顾钦唇线微绷,半晌才放开手。
“算了。”
他转动轮椅要走。
我按住轮椅把手,没让他动。
“话说一半就跑,可不像顾家家主的作风。”
“我没有跑。”
“对,你坐轮椅,确实跑不了。”
顾钦闭了闭眼。
“鹿柠。”
“我在呢。”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绕到他面前,挡住去路。
“你问我离不离婚,总得先说说你为什么不想离。”
他看了我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安安离不开你。”
“只有安安?”
“这个家需要你。”
“只是这个家?”
我接连追问,顾钦的耳根又红了。
他避开我的视线。
“时间不早了。”
“你每次心虚就赶人去休息。”
我弯下腰,双手搭上扶手,将他困在中间。
“顾钦,你是不是也离不开我?”
他的呼吸顿了半拍,我本以为他还会嘴硬。
可这次,他轻轻应了一声。
“嗯。”
只一个音节。
反倒把我弄得没了玩笑的心思。
顾钦看着我。
“鹿柠,你到底图我什么?”
“我只是有一点点钱,不值得你替收拾烂摊子。”
“安安依赖你,可他早晚会长大。”
“至于我……”
他的视线落向自己的双腿。
“我甚至是残缺的。”
我听得皱眉。
“你半夜把我留下,就是为了骂自己?”
“我只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赶紧跑?”
顾钦没有接,我算是明白了。
外面都说他是冷面阎罗,顾家上下也怕他。
可轮到感情,这人胆子还没顾何安大。
顾何安至少敢把我举起来,当众喊我是他的。
顾钦只敢试探。
我伸手托住他的下巴,让他直视我。
“你问我图什么?”
“图你长得好,图你有钱。”
“还图你嘴硬心软。”
“明明担心得要死,非得装得毫不在乎。”
我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巴。
“最重要的是,我就喜欢你……”
“这副看着厉害,其实离不开我的样子。”
顾钦的呼吸重了。
他握住我的手,没把我推开。
“可是我的腿这样……”
“怎么了?”
我直接打断他。
“我很喜欢你这副病弱美人的样子。”
他眉心跳了一下。
“我不病弱。”
我忍着笑,俯身贴近他。
“那叫轮椅上的冷面美人?”
“鹿柠。”
“好好好,顾总威武,顾总强壮!”
我嘴上敷衍,手却没收回来。
他掌心的温度慢慢传过来。
这双手能签下数不清的项目,也能在我惹事后替我收场。
他不需要别人可怜,我也从没可怜过他。
我只是喜欢看他被我逗红耳朵。
也喜欢他每次站在我这边。
这是我上辈子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第二天吃早餐时,顾钦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
只是我多看了一眼虾饺,他就让人把整盘推到我面前。
管家过来汇报陈新芳一家搬家的事,顺嘴提到协议。
“家主,律师问离婚条款是否还要补充。”
顾钦手中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不用。”
管家识趣地走了。
顾何安咬着包子,看看他又看看我。
“离婚是什么?”
我喝了口牛奶。
“就是你舅舅嫌日子过得太舒坦,想给自己找点苦头吃。”
顾何安认真想了想。
“那舅舅不要离婚。”
“安安要妈妈。”
顾钦看向我,目光停了许久。
饭后,他叫住我。
“昨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我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指尖有意擦过他的喉结。
顾钦身体微僵,依旧没有躲。
我心里其实有了答案。
我想留住顾何安,也想留住眼前这个嘴硬的男人。
我想要这个吵闹又麻烦的家。
不过有些话,不能让他听得太容易。
我俯下身,贴近他耳边。
“协议是你定的。”
“反悔这种事,得你自己来求我。”
顾钦看了我半晌。
“好。”
我还等着他嘴硬,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好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神色认真。
“我求你。”
“鹿柠,别走,别离开我。”
这下轮到我卡壳了。
失策。
忘了这男人学会打直球了。
我抽回手,替他抚平衣领。
“看你表现。”
顾钦唇角轻动。
“顾太太放心。”
“我会好好表现。”
接下来的几天,顾家难得消停。
就连那些看人下菜碟的佣人也老实了。
见了顾何安,恨不得笑出八颗牙。
鹿家那边更没动静,被下了几次面子。
总能安生一阵。
至于以后?
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这天吃饭,我教顾何安规矩。
“跟人讲话时要看着对方。”
他认真点头。
“记住了。”
“但不能一直看,看太久不礼貌。”
顾何安咬着勺子,陷入思考。
过了会儿,他扭头看向顾钦。
“一直看人不礼貌。”
“所以舅舅一直偷偷对你不礼貌吗?”
我没忍住,笑得趴在桌边。
顾钦放下杯子,耳根泛红。
“我没有。”
顾何安指着他。
“你刚才明明就是看了。”
“噗——”
这孩子不会看场合,还得慢慢教。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长辈的样子。
“安安,你舅舅情况特殊。”
“他这不叫没礼貌。”
“那叫什么?”
我瞥了顾钦一眼。
“叫对顾太太心怀不轨。”
顾何安恍然大悟。
“那你可以打他屁股。”
顾钦忍无可忍。
“顾何安!”
顾何安马上低头吃饭,只留下一句嘀咕。
“舅舅心虚了。”
我笑得肚子都疼。
夜里,顾何安睡下后,我推着顾钦回房。
走廊上的灯暖融融的。
经过拐角时,顾钦叫了我的名字。
“鹿柠。”
“又怎么了?”
“我一直想问你。”
他停了片刻。
“婚礼那天,你为什么敢拖着纸人来找我?”
“因为我受不得委屈。”
答案很简单。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忍。
上辈子,位至丞相的父亲养的外室找上门。
她活活气死了我母亲,母亲腹中的孩子也没保住。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软弱换不来怜惜。
我只能比别人更凶。
有人骂我母夜叉,我便把这凶名传得更远。
谁敢欺负我,我就闹得谁家不得安生。
可我千防万防,还是死在了一场失足溺水的意外里。
如今捡回一条命,我更不会再让自己受气。
而这一切,穿来后我已经很久没想起了。
我收回思绪,拍了拍他的肩。
“他们拿纸人羞辱我,我当然要去找你。”
“你要是死了,我就给你办丧事。”
“你要是活着,我就找你算账。”
顾钦低低笑了一声。
“幸好我还活着。”
“是啊,不然我这会儿就是有钱的风流俏寡妇了。”
他侧过脸看我。
“听起来,你还有些遗憾?”
“有一点。”
我故意叹气。
“寡妇不用伺候夫君,多清闲啊。”
顾钦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身前。
“那现在呢?”
他仰头看我,眼中湿漉漉的。
“我有让顾太太觉得委屈吗?”
我弯下腰,离他近了些。
“怎么不委屈?”
“夫君到现在都没跟人家洞房呢。”
顾钦耳朵一下红透。
“鹿柠!”
“你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
我笑着勾住他的领带。
“不好意思。”
“我可没有不强迫美男的义务。”
说完,我低头亲了他一下。
这回顾钦反应很快。
他扣住我的腰,没让我退开。
片刻后,我靠在他肩边,呼吸有些乱。
房门不远处探出一颗脑袋。
顾何安抱着枕头,尖声提醒我们。
“舅舅,你又在对妈妈不礼貌了。”
顾钦闭了闭眼。
“回去睡觉。”
“哦。”
那颗脑袋缩了回去。
两秒后,他又探出来。
“你们明天会离婚吗?”
顾钦又被打断,咬牙切齿道。
“不会。”
顾何安满意地走了。
……
原身说,没有爱的地方,她不要了。
如今,我在这里有了牵挂,也有了爱。
有了一屋两人三餐四季,还有一个巨型小宝。
我在心里轻声告诉她。
谢谢,我想我也有了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