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去世后,我妈带着弟弟火速改嫁进城享福。
是姥姥顶着舅舅舅妈的白眼,捡破烂把我养大。
所以创业成功后,我每月给姥姥两万的孝敬钱。
这天回老家看望姥姥,她说我妈患上了乳腺癌。
“她毕竟是你亲妈,你一分钱不出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不孝,姥姥替你给她转10万。”
姥姥抹了把眼睛,似乎在为女儿担心。
我按住她掏手机的手。
“改嫁那天怕我哭闹,她做给我的那碗粥差点把我害死。”
“三年前,又死皮赖脸向我要了50万的断亲费,我不欠她的。”
怕姥姥心软动自己的养老钱,我还是拿了20万现金给她。
“你自己留着花,她不配用我的钱。”
可当天,医院给我打来电话。
“请问你是周小草的女儿吗?你母亲的手术需要亲属签字,请你过来一趟。”
我皱了皱眉。
“我母亲已经再婚,请联系她的丈夫。”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可周女士的丈夫二十五年前去世后,并未再婚啊。”
……
没有再婚?
这不可能。
挂断电话,我拨通了姥姥的号码。
“婷婷,怎么这时候给姥姥打电话?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听见她关切的声音,我的神经稍稍放松。
“不是工作的事,医院刚才联系我,说我妈明天要做手术,让我过去签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们还说,我爸去世后,我妈根本没有再婚。”
“他们胡说!”
姥姥叹了口气。
“你妈当年丢下你改嫁进城,酒都摆了,只是男方防着她分财产,死活不肯领证,你妈跟那个男人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得了病,人家就不愿意管她了。”
“如今看你有钱了,倒想起你这个被她丢下的女儿了。”
我心里的疑惑,顿时化成了厌恶。
姥姥犹豫了一下。
“姥姥对不起你,你给我的20万我心软就转给她了,她说不够,问我要50万,我贴上了自己的棺材本,还拿你舅舅舅妈的钱才凑齐,谁知道她又让我问你要100万营养费……”
“我跟她说,不能因为你好欺负,就逮着你一个人往死里吸血,见我不肯帮忙,她就唆使医院联系你掏钱,你可千万别听她的。”
我冷笑一声。
“100万?她还真把我当冤大头了。”
姥姥愤愤不平。
“我告诉她,小时候她没管过你,没资格伸手问你要钱。可她说,她给了你一条命,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忍不住冷笑。
“她三年前拿那50万断亲费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三年前,她知道我创业有起色,通过姥姥要了我50万断亲费。
我连她面都没见着,彻底对她死心。
为了跟她彻底断干净,我掏空周转资金才凑齐这50万。
没想到才过了三年,她就反悔了。
“医院给你打电话,肯定也是她安排的。”
姥姥气得咳了两声。
“你要是真去了,她当着医生护士的面求你,你一分钱不出,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骂你不孝。”
姥姥的声音中满是气愤。
“你别去,她有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签字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你。”
我攥紧拳头:“放心吧,姥姥,我不会去的,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吗?像她那种人,哪会这么容易死。”
挂断电话,我直接给姥姥又转了100万,不能让老人跟着我一起贴我妈那个无底洞。
转眼到了中秋,我开车回村看姥姥,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有提前打电话。
谁知刚到村口,一个青年突然冲出来挡在车前。
是周鸣,那个被我妈带进城的弟弟。
我厌恶的皱眉:“有事?”
他红着眼瞪我。
“亲妈看不起病,你开着豪车一分不出,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皱起了眉头,我出的20万,再加上姥姥的50万,怎么可能会看不起病?
我正要张口,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姥姥。
“婷婷,村里人说看到你回来了,你到哪儿了?”
我看了一眼满脸愤怒的周鸣:“村口,周鸣拦住了我的车,说我妈没钱看病。”
电话那头传来姥姥焦急气愤的声音。
“别听他胡说,周鸣这些年游手好闲,你妈一拿到钱,就全填进了他的无底洞。”
“他现在知道你有钱,故意在村口堵你,就是想从你身上再讹一笔,你千万别给,也别信他的话,否则以后甩都甩不掉。”
我妈宁愿把治病的钱给儿子挥霍,也不肯为自己留下一分。
等钱花光,再让儿子来逼我出钱。
她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我凭什么替她操心?
挂了电话,我不顾周鸣脸上的失望,直接踩下油门。
看着他追着车子的身影,我心里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到了老宅,我却发现院门紧锁。
“姥姥?”
我喊了几声,无人回应。
隔壁婶子探出头来。
“婷婷,你找你姥姥啊?她跟你舅舅家一起搬走了,你不知道?”
“搬去哪儿了?”
婶子指向村东。
“你舅舅家盖了栋大别墅,一家人都搬过去了,那房子听说花了一百多万呢,你舅舅家真是发达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姥姥搬家这么大的事,竟然从没告诉过我。
舅舅舅妈一直在家种地,表弟表妹也只是普通工薪族,他们从哪儿弄来100万盖别墅?
我脑中忽然闪过弟弟刚才的话。
“亲妈看不起病,你开着豪车一分不出,就不怕遭报应吗?”
难道那70万,姥姥根本没有交给我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立刻摇了摇头。
我怎么能怀疑姥姥?
是她捡破烂供我读书,也是她在舅舅舅妈的白眼下护着我长大。
小时候我被同学打伤,也是姥姥冲到对方家里大闹,为我讨回公道。
全世界都可能骗我,但姥姥绝不会。
我压下心底的不适,开车朝村东驶去。
三层别墅院外,摆着十几桌酒席。
原来今天不仅是中秋,还是舅舅家的暖房宴。
我刚走进院子,舅妈便迎了上来。
“婷婷可算回来了,快进来,你姥姥一直念叨你呢。”
看着眼前贴满红色窗花的新房,我心里仍有些不舒服。
“盖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你工作忙,怎么能拿这些小事烦你。”
舅妈接过我手里的礼物,“再说房子也是刚收拾好,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回来了。”
周围都是前来道贺的村民,我不好当众追问,只能跟着她往里走。
“婷婷?”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我。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还真是你,你妈当年拼了命替你还债,如今她得了癌症,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我停下脚步:“替我还债?”
那人皱着眉头:“你小时候打伤同学,对方索赔50万,她为了替你还债,连过年都不敢歇,这些年她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您一定记错了,小时候被打伤的人,明明是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额角。
“姥姥带着我去对方家里讨公道,那家人只是道了歉,根本没有赔钱,更没有让我赔钱。”
女人脸上满是错愕。
“可你妈不是这么说的。”
“有一年过年,我问她为什么不回家看孩子,她说你打伤了同学,家里欠下50万,她得留在城里拼命替你还。”
“这些年,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天打两三份工,还不都是为了你……”
姥姥突然快步走了出来,警惕地看着那个女人。
“什么替婷婷还债,根本没有的事!”
姥姥气得声音发颤。
“是不是周小草知道婷婷今天回来,故意让你守在这里,把她骗去医院?她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帮着骗钱?”
“我没有……”
女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过是说了自己知道的,既然你们不肯听,你们家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这些年,我没考上大学,只能早早进城打工。
是姥姥每天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受欺负。
后来我辞职创业,也是她在电话里一遍遍鼓励我。
知道我创业成功,我妈却一再来打扰我的生活,甚至想摘走姥姥辛苦培养出来的果实。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现在就去医院。”
姥姥脸色一变。
“你去医院干什么?”
“我要当面和她说清楚,三年前那50万,已经买断了我们的母女关系,从今以后,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不行!”
姥姥紧紧抓住我的手。
“她刚做完手术,现在正是保命的关键时候,绝对不能受刺激。”
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我心里一阵酸涩。
“姥姥,她根本不配你这样一次次替她操心。”
姥姥正要接话,院门口响起一阵骚动。
“都给我让开,我要找周婷婷!”
周鸣扒开挡路的宾客,跌跌撞撞冲到院子中央。
姥姥的脸立即拉了下来。
“周鸣,今天是你舅舅家暖房的日子,你非要当着全村人的面闹吗?”
周鸣没理她,只眼眶通红地对着我大喊。
“姐,妈还躺在医院等钱保命,你借我20万,我以后一定还你。”
“借?”我看着他冷笑出声。“她养的是你,不是我,我凭什么拿钱救她?”
周鸣眼睛通红:“她没养过你?你敢不敢去医院,看着她的眼睛,再把这句话说一遍?这些年妈为了给你还债……”
我迎上他的视线打断:“有什么不敢?”
“她生病后,我已经给了70万,你们把救命钱挥霍干净,现在又来要钱,真把我当提款机了?”
周鸣像是没听懂,怔了几秒。
“哪来的70万?”
我冷笑:“怎么,钱花得太快,连数目都忘了?”
他猛地拍向桌面:“妈做手术时连押金都交不起!你告诉我,70万到底什么时候给的,给了谁?”
我愤怒极了:“除了你,还有谁能把她的救命钱花光?”
“我?我一分钱都没见过!”周鸣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嘶哑。
“你可以不借钱,但不能拿一笔我们从没见过的钱,给我和妈定罪!”
“那三年前的50万断亲费呢?”
我盯着周鸣。
“她答应拿了钱就跟我断绝关系,现在钱花完了,又让你来找我?”
周鸣脸上的愤怒骤然凝固。
“什么50万?什么断绝关系?”
我被他问得一顿:“三年前她面都没露,我让姥姥代转的,你休想耍赖!”
周鸣猛地转向姥姥。
“这50万,你哪天转给我妈的?转进了哪张卡?”
姥姥脸色沉了下来。
“你妈拿了钱,难道还会专门告诉你?”
周鸣的眼神冷得可怕:“她的银行卡和存折都在我手里,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50万?”
姥姥猛地拔高声音。
“婷婷,你听见了?卡和存折都在他手里,那些钱一定是被他挥霍了,现在还想赖在我身上。”
“你别岔开话题!”周鸣红着眼打断她,“那50万到底是谁收的?70万又转给了谁?你敢不敢当着周婷婷的面把转账记录拿出来?我和妈一分钱都没拿,只要拿出转账记录,我现在就给你磕头道歉!”
姥姥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向院门:“你妈骗婷婷还不够,现在又让你跑来闹暖房宴,滚,你马上给我滚!”
舅舅和表哥立刻围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周鸣。
“再敢往你姥姥身上泼脏水,我打断你的腿!”
舅舅带着几个人架着周鸣往外拖。
“放开我!”
周鸣被几个人拖向院门,仍扭头冲我喊。
“周婷婷,你不是当老板的吗?自己查……”
院门砰的一声关上,周鸣的嘴里被塞了一个馒头,堵住了后面的话。
姥姥捂着胸口,摇晃了两下。
我顾不上多想,连忙扶住她。
“姥姥,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抓紧我的手,眼泪落了下来。
“姥姥就是心疼你,你妈害了你半辈子还不够,现在又让周鸣来骗你,早知道他们会这样逼你,当初我就不该心软,把那70万转给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我刚升起的怀疑又被愧疚压了下去。
“姥姥别生气,我信你。”
嘴上这样说,周鸣刚才的质问却始终盘旋在我脑海中。
如果他只是来要钱,为什么听见50万断亲费时,会那么震惊?
他甚至没有继续求我借钱,反而一直追问钱转去了哪里。
那种愤怒和错愕,不像装出来的。
不远处,几个村民低声议论起来。
“周鸣也怪可怜的,刚成年就贷款上大学。”
“亲妈患癌住院,他拿不出来钱,听说每天上完课还去送外卖。”
“亲姐姐开着豪车回来,却连一分钱都不肯出……”
我皱紧眉头。
“姥姥,你不是说周鸣早就辍学了吗?”
姥姥神色一僵。
“我说的是他年纪轻轻不学好,没说他真的退学。”
姥姥马上叹了口气。
“你妈花天价把他送进民办大学,第一年的学费都交齐了,谁知道他拿生活费去追女孩子,吃饭送礼挥霍一空,第二年只能贷款。”
“村里人不知道内情,才觉得他可怜。”
她替我理了理衣领,语气重新变得温柔。
“他最擅长胡搅蛮缠,你越搭理他,他越觉得能从你身上拿到钱,以后看见他,你就躲得远远的。”
宴席结束后,我开车离开村子。
车刚驶到村口,一道人影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
又是周鸣。
我踩下刹车,烦躁地降下车窗。
“你到底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他红着眼,将一沓汇款单扔进车里:“妈没拿过你的断亲费,也没收到那70万,而且,你口口声声说她从来没养过你,那她二十五年来寄回老家这些钱,算什么?”
我低头捡起那沓汇款单。
最早一张的时间,竟是二十五年前,正是我妈带着周鸣进城后的第二个月。
汇款人是周小草,收款人是李桂芬。
那是姥姥的名字。
备注栏里写着“婷婷生活费”。
我手指发颤,迅速翻到下一张。
“婷婷学费。”
“婷婷冬衣。”
“婷婷医药费。”
整整二十五年,几乎每个月都有一笔。
“假的!”
我将单据攥得发皱,抬头瞪着周鸣。
“她故意做出这些东西骗我,对不对?”
周鸣气得眼眶通红,“这是妈锁在旧铁盒里的汇款回执,你要觉得是假的,我们现在就去银行查!”
“她如果真给过钱,姥姥为什么还要捡破烂养我?”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小时候连学杂费都交不起,冬天只能穿表妹剩下的旧棉袄,这些钱如果真的寄回来了,都去哪儿了?”
“所以我才让你查!”周鸣猛地一拳砸在车门上。
半小时后,我们到了银行。
工作人员核验完回执,又调出了早年的流水。
“这些回执都是真的,所有款项均汇入李桂芬的账户。”
我耳边轰然一响。
姥姥明明告诉我,我妈改嫁后已经忘了我这个女儿,从没给过我一分钱。
可流水显示,我妈每个月的收入并不高,寄回来的钱却占了大半。
姥姥为什么骗我?
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往后看,一条特殊的备注突然撞进眼里。
“婷婷赔偿款,五千元。”
紧接着,是八千、一万、两万……
类似的汇款持续了许多年,累计金额正好50万。
暖房宴上那个女人的话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你小时候打伤同学,对方索赔50万,她为了替你还债,连过年都不敢歇……”
可真正被打伤的人,明明是我。
我猛地抓住周鸣的衣领。
“妈为什么会觉得,是我打伤了别人?”
周鸣被我拽得一个踉跄,却没有挣扎。
“因为姥姥打电话告诉她,对方索赔50万,不给钱就会让你坐牢。”
我的血液瞬间凉透。
所以我妈不是没有管过我。
她一直在替我偿还一笔根本不存在的债。
而这50万,全部进了姥姥的账户。
周鸣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通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医院说妈马上要做后续治疗,可住院账户里已经没钱了。”
我攥紧手里的银行流水,沉默几秒。
“先去医院。”
到达医院后,我直接补齐了欠款。
周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避开他的视线。
“别误会,在真相查清之前,我只是不想让她死。”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
“你是婷婷?”
我转过身,看见一名中年男人朝我走来。
我一眼便认出了他。
二十五年前,正是他开着轿车,将我妈和周鸣接走。
姥姥指着那辆车告诉我,我妈要进城给他当妻子,不要我了。
我冷冷地看向他:“你终于肯出现了?”
男人愣在原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冷哼一声:“她嫁给你二十五年,如今患癌住院,你却连治疗费都不肯交,还有脸问我是什么意思?”
男人错愕地看着我,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从来没有和你妈妈结过婚!”
“你还想否认?”我指着周鸣,“当年就是你开车把他们接走的。”
男人身边的女人连忙解释。
“你误会了,我才是他的妻子,你妈妈只是在我们家做过十几年保姆。”
我僵在原地。
女人叹了口气。
“当年她经同乡介绍给我家做保姆,因为小鸣还在吃奶,只能带着孩子一起去。我老公正好回乡办事,便顺路捎了他们一程。”
我的脑中轰然一响。
男人叹口气。
“你妈妈为了多挣钱,除了当保姆照顾孩子,又兼做护工照顾我瘫痪的母亲,知道她生病,我妈特意叮嘱我们来看看。”
有些尴尬地将两人送走,我回到病房。
原来我妈没有改嫁,没有享福,也没有不要我。
那姥姥为什么要骗我们整整二十五年?
既然妈妈没有改嫁,那么就没有在粥里放花生碎导致我过敏昏迷的动机。
所以,到底是谁动了那碗粥?
看见我进来,我妈撑着床慌忙坐起来。
“婷婷?”
我定定看向她。
“二十五年前,你离开的那天,我吃的粥里有花生碎,因为过敏差点死掉。”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花生碎?你不是对花生碎过敏吗?”
我皱眉,“姥姥说,是你怕我哭闹,把花生碎放进了早饭里。”
“不可能!”她猛地抓住我的手,“我怎么可能明知你对花生过敏,还往你粥里放花生碎?”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手背上,“我根本不知道你差点没命,如果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回来问一句?”
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我心里的恨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那这些年,你为什么从不联系我?”
“我联系过。”她死死抓住我的手,“我每次打回去,你姥姥都说你出去玩了,又说你恨我不带你进城,不肯接我的电话。”
我喉咙发紧,“可她告诉我,你改嫁享福,连听见我的名字都嫌烦。”
我妈怔了几秒,“有次我想回来看你,她就说你打伤了同学,欠着50万,让我别浪费车费,赶紧留下挣钱,我总想着只要把钱还清,就能回来接你……”
姥姥一边告诉妈妈,我恨她带弟弟进城。
一边告诉我,妈妈不要我了,含辛茹苦将我养大。
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晚上,周鸣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脑子里全是那些泛黄的汇款单。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痛呼。
我推开门,看见我妈蜷缩在病床上,额头全是冷汗。
周鸣猛地惊醒,“妈,你是不是又疼了?我去叫护士。”
“别去。”她急忙拉住周鸣,“婷婷刚睡着,别把她吵醒。”
我的手僵在门把上。
我调整一下呼吸,走进病房,按下呼叫铃。
我妈愧疚地看向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疼成这样还叫没事?”我的语气有些重。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立刻闭上嘴,不敢再看我。
护士赶来处理伤口,重新调整了止痛药。
等病房安静下来,我替她拉好被子。
她下意识想握我的手,可指尖刚碰到我,便像怕我厌恶似的,迅速缩了回去。
那个动作像一根针,猛地扎进我心里。
她怕我。
她爱了我二十五年,却连碰一下自己的女儿都不敢。
我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以前的事还没查清,所以你先把命保住,别在真相出来以前死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好,我一定好好活着。”
我转身背对着她,“睡吧,我今晚不走。”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抽泣。
这些年我妈给姥姥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为了查清真相,第二天,我回了舅舅家的别墅。
姥姥见到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婷婷怎么回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姥姥,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打算每年拿公司一成分红孝敬您,您把存折交给助理,我让她去银行办手续。”
姥姥有些警惕地缩回手,“让你舅舅去就行,何必麻烦外人?”
我笑了笑,“助理懂公司的流程,她自己去就行,要是姥姥嫌麻烦,那分红的事就算了。”
“姥姥就是怕麻烦你。”一听我不去,姥姥立即转身上楼去拿存折。
半小时后,助理把查到的银行流水发到我手机上。
流水显示,我妈每次汇钱后,姥姥都会很快将大半转给舅舅。
三年前,我给出的50万元断亲费,到账三天后便转进了舅舅的账户。
前几天我刚转给她的100万,也被尽数转给了舅舅。
我正低头查看流水,客厅里忽然传来舅舅压低的笑声。
“一成分红可不是小数目,婷婷的公司一年少说挣几千万,拿到手起码也有几百万。”
舅妈立即凑到姥姥身旁,眼睛亮得吓人。
“妈,过两年再让婷婷给你转点股份,她一个女人,挣那么多钱也花不完,留给自己有什么用?”
舅舅笑着给姥姥倒了杯茶。
“婷婷能有今天,全靠您当年养她,就算拿出半个公司孝敬您,也是应该的。”
姥姥笑着点头,“那可不。”
三个人越说越兴奋,连公司以后该由表弟还是表妹接手都安排好了。
我站在楼梯拐角,看着手机里的银行流水,只觉得可笑。
一个小时后,助理带着打印好的流水回来。
舅舅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手续办好了吧?第一笔分红什么时候到账?”
舅妈也笑着催促。
“婷婷,你舅舅连新车都看好了,就等你的钱了。”
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我的公司,凭什么给你们分红?”
姥姥脸上的笑容僵住,“婷婷,明明是你自己说要给,怎么突然又反悔了?”
舅舅猛地一拍桌子,“你姥姥捡破烂把你养大,你现在有钱了,给她一点分红不是应该的吗?养条狗还知道报恩,你连狗都不如!”
我将银行流水砸到他脸上。
“该报恩的,不是我!”
纸张散落一地。
我捡起一张流水递到姥姥面前。
“您不是说,那70万全给我妈治病了吗?为什么钱会进舅舅的账户?”
姥姥的嘴唇动了动,“我年纪大了,可能记错账户了。”
我又举起另一张流水,“那我妈二十五年来汇给我的生活费呢?您也记错了?”
正说着,一辆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我妈坐着轮椅被人抬下来。
我和周鸣赶忙上去推她进来。
姥姥有些慌张,“小草,你怎么来了?”
我妈抬起头冷冷地看向她。
“妈,我今天就想当面和你问个清楚,为什么你告诉婷婷我改嫁了,而且从没管过她?”
“你把孩子扔给我,还有脸质问我?”姥姥伸手指着她的鼻子,“没有我,婷婷早就饿死了!”
我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为什么会离开村子,您不清楚吗?是您说家里没钱,非要我带着小鸣进城打工,也是您答应我,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婷婷身上。”
助理将姥姥存折的流水汇总表放在桌上。
这些年,我妈前后汇来六十多万。
可我小时候穿的是表妹的旧衣,学杂费经常拖欠,连发烧都要熬到严重才去医院。
我看向姥姥:“我妈早些年汇给你的六十多万,再加上我前前后后给你的二百多万,你全给舅舅了?”
姥姥脸上的慌乱渐渐变成恼怒,“钱是进了你舅舅家,那又怎么样?”
她用拐杖重重敲着地面,“你舅舅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将来要给赵家传香火,也要替我养老,家里的钱不留给他,难道留给你们这些外人?”
我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妈,那些钱是我寄给婷婷的!”
姥姥指着她,“我替你看着孩子,拿你的钱补贴你大哥,有什么不对?”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我,语气理直气壮。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花你一点钱怎么了?”
我死死盯着她,“正常孝敬,我没意见,可您用改嫁、断亲和我妈的病骗我的钱,这不是养育之恩,是拿我当傻子!”
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在她眼里,女儿和外孙女从来不是家人,只是用来供养儿子的两头牲口。
我指着表上那条累计50万,备注为赔偿款的记录看向姥姥。
“这笔钱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让助理找来了当年与我发生冲突的同学。
多年不见,她看到我额角的伤疤,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小时候不懂事,害得你在头上缝了七针,真是不好意思。”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们家向我索赔过50万吗?”
她震惊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当年受伤的人明明是你。”
她的父母随后赶来。
提起旧事,两人的神色有些尴尬。
“你姥姥当时闹到我们单位,说要让我们丢工作。我们怕事情闹大,就赔了她几千块钱。”
虽然原始收据已经找不到,但当年的调解人可以证明,收钱的人正是姥姥。
我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姥姥不但吞了属于我的赔偿款,还反过来告诉妈妈,是我打伤别人,欠下50万元巨债。
我看向姥姥,“姥姥,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妈这50万?”
姥姥皱眉,“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早就忘了。”
我冷笑一声,看向舅舅。
“我记得那几年舅舅在镇上买了两个门面,舅舅应该还记得这回事吧?”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舅舅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别把什么账都算到我头上,钱是妈主动拿给我的,我一个当儿子的,难道每收一笔钱,还得审问亲妈钱从哪里来?”
舅妈立即附和。
“对,我们可不知道她的钱是哪来的。”
我冷冷地看着舅舅。
“我妈每次汇款都备注着我的名字,您真不知道?”
舅舅眼神闪了一下。
“我又没看过汇款单,妈愿意给我,我就收着,她怎么拿到的钱,是她和你们之间的事,你要追账就找她。”
姥姥将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我养大了婷婷,拿这些钱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我指着额角的伤疤,一步步逼近她。
“我受伤的赔偿,您拿了,我妈替我还的假债,您也拿了,您还骗我,是她做的粥差点害死我!”
姥姥的脸色骤然变了。
我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改嫁是假的,赔偿款是假的。”
“那碗粥呢?”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粥里的花生碎,到底是谁放的?”
姥姥用力甩开我的手,声音陡然拔高。
“还能是谁?就是你妈!”
她指着我妈的鼻子,“她怕你追着车哭闹,想着你一过敏就会犯困,才放的花生碎,你现在为了一个没养过你的妈,竟然连姥姥都怀疑?”
“我没有!”我妈气得浑身发颤,“我要带着鸣鸣趁车进城,走得急,婷婷哭着追车子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后来就因为花生差点就死了呢?妈,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妈妈离开后,我哭着跑出房间,想追上那辆轿车。
是姥姥将我拦腰抱回屋里。
她哄我说喝完粥再睡一觉,醒来妈妈就回来了。
我猛地抬头。
“那碗粥,是您端给我的。”
姥姥嘴唇哆嗦几下,忽然改口,“也许是你舅妈,她那几天正在收花生,说不定是她放你粥里的。”
舅妈一听,顿时急了。
“那天我一早就下地了,走的时候还听你嘟囔着,嫌婷婷哭闹烦人,要让她睡个够。”
说完,她猛地捂住嘴。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转头看向她,“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舅妈慌乱地往后退。
舅舅挡在她面前,“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情,有什么好翻的?”
“我差点死了。”我一掌拍在桌上,“谁再隐瞒真相,别怪我不顾情面。”
舅妈吓得浑身一抖。
“你姥姥嫌你一直哭闹,说吃一点花生就能睡到下午,谁知道她放了多少,花生壳还是我后来在灶台后找到的。”
姥姥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你胡说!”
舅妈捂着脸尖叫起来,“我没胡说,粥里的花生就是你放的,人也是你差点害死的。”
姥姥被逼得无路可退,索性不再遮掩。
“你闹着跟她进城了,你舅舅家怎么办?你表弟表妹还小,家里总得有人烧饭喂猪带孩子。”
我妈浑身发抖,“婷婷也是您的外孙女,不是大哥家的奴隶。”
“外孙女能和亲孙子孙女比吗?”姥姥脱口而出,“再说,只有婷婷留在村里,你才会一直寄钱回来。”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过去那个慈祥的老人无比陌生。
“原来您把我留下,是把我当成了摇钱树和免费佣人。”
我妈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看向姥姥。
“如果我打给婷婷的钱都被你转给大哥,那她是怎么上的大学?”
我看向姥姥存折流水的汇总表。
从我高考那年开始,我妈连续四年往姥姥账户里汇钱,每一笔都备注着学费。
我刚才还在疑惑这笔学费是怎么回事。
原来竟是我妈打给我的大学学费。
我缓缓抬起头。
“可我根本没有上过大学。”
客厅里瞬间死寂。
姥姥下意识看向舅舅。
查成绩那晚,我睡得特别沉。
第二天,姥姥说我只考了三百多分没考上大学。
她又自责地说家里穷,供不起我复读。
我失望之下,直接跟亲戚进城打工了。
想到这里,我拨通了高中班主任张老师的电话。
我刚报出名字,张老师便激动起来,“周婷婷?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我叹口气,“老师,我当年高考落榜后就出去打工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片刻后,张老师震惊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说你落榜了?你的成绩超过录取线,被省里一所重点大学录取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僵住。
张老师疑惑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当年村里交通不便,录取通知书由村委统一代收,签收人是你姥姥。”
挂断电话,我面无表情看向姥姥。
“您不是说我没考上吗?”
姥姥慌乱地移开目光。
“年纪大了,我不记得了。”
我攥紧拳头,“您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没有见过录取通知书吗?”
姥姥嘴唇颤了颤,忽然捂住胸口,“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舅舅立刻冲上来扶住她,“你姥姥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算真记错一点事情,你还想逼她偿命吗?”
我冷哼一声,“她记错的不是一件事,是我的整个人生!”
我直接给那所大学的教务处打了电话。
查出来的结果是,我不但被正常录取,还按时报到完成了四年课程,顺利毕业。
学籍上的姓名是周婷婷。
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码和高考成绩,也全部属于我。
可那四年,我先是打工,后来又拼死累活创业。
我从未踏进过那所大学。
我妈的手指颤了颤,“打工?”
她像是没听明白,茫然地看向我,“你姥姥不是说,你去上大学了吗?”
我的嗓子有些发紧,“十八岁那年高考失败,我只能去城里找工作。第一家餐馆嫌我没经验,让我每天从早上六点干到半夜,后来我又进了工厂,在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
我低头看向右手虎口的疤,“机器卡住的时候,我伸手去拿零件,差点连手指一起绞进去。”
我妈的眼泪一滴滴砸下来,“你姥姥每次都告诉我,你在大学里过得很好,还嫌我寄的钱太少,妈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受了这么多罪。”
“不是你的错。”话出口时,我自己先愣住了。
这二十五年,我在心里骂过她无数次,也设想过如果有一天见到她,要怎样让她后悔。
可如今她真的站在我面前,我才发现,她也是被那个谎言困住的人。
我把手搭在她瘦得硌人的肩膀上,看向姥姥慌张的眼睛。
“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
第二天,我去大学调取了当年的入学记录。
入学记录表上,一张泛黄的登记照滑了出来。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马尾,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只看了一眼,我便认出了那张脸。
是舅舅家从小被捧在手心的表妹。
原来姥姥不但骗走了我的钱和妈妈。
她还把我的大学,连同本该属于我的人生,一起送给了表妹。
走出教务处后,我一个人在台阶上坐了很久。
周鸣没有催我。
直到工作人员全部下班,他才在我身边坐下,从背包最里面拿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
“这是妈铁盒里的东西。”
我没有伸手,“又是汇款单?”
“不是。”他低下头,慢慢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边角磨损的旧照片,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捆起来的奖状复印件。
照片上的我只有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
那些奖状则从小学一直到高中,每一张都是我的名字。
我呼吸一滞,“这些东西怎么会在她那里?”
“妈让姥姥寄过来的。”周鸣将照片递给我,“她每换一次住处,什么都能丢,只有这些不肯丢,铁盒进过水,她怕照片泡坏,还用塑料袋包了三层。”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自己,眼前渐渐模糊。
周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姐,其实小时候,我很讨厌你。”
他苦笑了一下。
“妈每天干完活,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却总在念叨婷婷今天有没有吃饱,婷婷冬天有没有新衣服,婷婷会不会想她。”
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我当时不懂,只觉得你明明不在身边,却什么都要分走一半。”
我攥紧那张照片。
原来我嫉妒他被妈妈带在身边的时候,他也在嫉妒我。
周鸣的声音低低的,“妈总说,当年我还在吃奶,带我走是因为没有办法,等她挣到钱,就回来接你,可那笔50万的债,导致她也永远没能把你接回来。”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你不肯给妈交治疗费的时候,我想不明白,她惦记了二十五年的女儿,为什么连来看她一眼都不肯,所以我在村口拦你的车,对你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他抹了把眼睛,“后来我才知道,你也被姥姥骗了二十五年,你不是不爱她,而是以为她早就不要你了。”
我沉默了很久,“我也恨过你。”
周鸣身体微微一僵。
我看着手里的旧照片,终于说出了埋在心底多年的话。
“小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她只带你走,却把我留下,你能叫她妈妈,能跟她一起吃饭,可我只能听姥姥一遍遍告诉我,她为了你,不要我了。”
周鸣怔怔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揽住这个青年瘦削的肩膀。
“弟弟,这些年还好有你陪着她。”
他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姐……”
我板起了脸,“但你在村口骂我的账,还没算完。”
他愣了一下,随即抹掉眼泪,“行,等妈病好了,你想怎么算都行,打我一顿也行,只要别再不认我们。”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喉咙发紧。
“不是不认你们,我只是用了二十五年才找回你们。”
我带着学籍材料找到表妹时,她正在单位楼下和同事说笑。
我举起材料,冷冷地看向她,“为什么顶着我的名字上大学?”
她的脸色骤然变白。
周围的同事纷纷看了过来。
她咬紧牙关,将我拽到角落。
“你非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吗?当年你自己不愿意去,录取名额空着也是浪费,我替你去有什么问题?”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谁告诉你,我不愿意去?”
姥姥带着舅舅舅妈很快赶来。
舅妈挡在表妹面前,“都是一家人,当年你姥姥问过你,是你亲口说不想念。”
“那就让她说清楚,哪一天,在哪里问的我。”我转头看向姥姥,“您敢发誓吗?如果我当年没有主动放弃,就让您最疼爱的儿孙替您承担报应。”
姥姥脸色铁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舅舅不耐烦地挡住我的视线。
“你现在没上大学,不也当了老板吗?你表妹要是没有这份文凭,哪能有今天的工作?”
我气得浑身发抖。
“所以她的前途重要,我的人生就可以被你们随便送人?”
表妹紧张地拽住我的胳膊。
“你现在有钱有公司,大学对你还有那么重要吗?可我不一样,我要是没了学历,就会丢掉工作,失去现在的一切。”
我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上了四年大学,用了四年我的名字,花了四年我妈寄来的钱,毕业后,你又靠这份学历工作到现在。”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如果你失去工作,那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是个盗窃别人人生的小偷。”
表妹脸上的心虚瞬间变成怨恨,“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非要把一家人逼死才甘心吗?”
我冷笑一声。
“偷走我二十多年人生的人,没资格跟我谈一家人。”
当天,我正式提交了冒名顶替调查申请。
第二天早上,表妹刚走进单位,便被人事部门拦下。
“关于你的学历和入职材料,请配合调查。”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
表妹档案绑定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和高考成绩,全都属于我。
面对单位询问,她既无法证明自己是当年的考生,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入学照片是她,身份信息却是我的。
单位很快与她解除劳动关系。
凭借冒名学历获得的岗位、职称和相关资格,也全部进入后续处理程序。
消息传开的当天,她冲进我的公司。
“周婷婷,你现在满意了?”
她将解除通知狠狠砸在我桌上。
“我辛辛苦苦工作这么多年,就因为你一句话,全都没了!”
“你辛苦得到的?”我将通知推回她面前,“你的学历、名字和高考成绩,哪一样真正属于你?”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在地上。
“你没上大学照样创业成功,我没了学历还能剩下什么?”
“那是你的事!”我猛地站起来,“当年我以为自己落榜,只能去洗盘子进工厂,你穿着我妈汇钱买的新衣服,顶着我的名字坐在教室里时,想过我还剩下什么吗?”
表妹被我问得脸色发白。
姥姥追进办公室,为了心爱的孙女儿第一次在我面前低下头。
“婷婷,算姥姥求你了,你就说当年是姐妹之间商量好的,你表妹不能因为一次错毁一辈子啊。”
“一次错?”我冷冷地看着她,“截走录取通知书冒名报到,骗我妈供她读完大学,再靠假学历工作十几年,这叫一次错误?”
姥姥还想拉我,被我甩开了。
我让助理叫来律师。
律师将整理好的银行流水和款项明细摆到桌上。
“李桂芬女士多次虚构赔偿、断亲、治病等事实取得钱款,根据目前核实的记录,相关不当得利总计三百多万元,应当返还。”
姥姥看清金额,脸色骤然白了,“我一个老太太,哪来三百多万还你?”
我转头看向舅舅,“这钱谁花的,谁还。”
舅舅立即跳了起来,“钱是你姥姥主动给我的,你要追就找她,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我正要让律师继续,手机突然响了。
是负责替我妈建养老别墅的工程队。
“周总,您说的那块宅基地上已经盖了一家小作坊,我们的人刚进去测量,就被拦了下来。”
我愣住了。
我家那块地荒了多年,我准备盖一座养老别墅,等妈妈病情稳定后接她回村养老,怎么会突然冒出一家作坊?
没等我问清楚,舅舅的手机也响了。
他刚接通,对面便大声质问。
“你不是把那块地租给我三十年吗?现在合同才走了一半,怎么突然有人来量地盖房子?”
我缓缓看向舅舅,“原来是你把我家宅基地租了出去。”
舅舅眼神躲闪。
“那块地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们租出去挣点钱,有什么不对?”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了,立即说道:“既然你们家里有争议,我也不租了,合同写得清楚,租期没到你们就收回去,赔我十万违约金。”
舅舅顿时急了,“又不是我让你搬走的,凭什么让我赔钱?”
对面冷哼一声,“反正是你们家违约的,不赔钱,等着我告你吧!”
电话被直接挂断。
看着舅舅铁青的脸,我忍不住冷笑。
“除了人家10万的违约金,我还要追讨你之前的租金,以及这些年通过姥姥从我和我妈身上捞走的钱。”
“我没钱!”他梗着脖子耍赖,“反正钱都花完了,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没钱,可以拿东西抵。”我敲了敲桌子,“既然拿不出现金,就用别墅抵账。”
舅妈顿时尖叫起来,“房子不能给你,我们一家住哪儿?”
“老宅还在。”我平静地看着她,“我小时候能住,你们现在也能住。”
姥姥气得拐杖直抖,“你真要把亲舅舅一家赶出去?”
“别墅折价100万。”我让律师取出拟好的协议,“前两天姥姥转给你的100万转回来,镇上两个门面值五十多万,剩下的六七十万,我不再追讨,就当一次性还清姥姥对我和我妈的养育之恩。”
舅舅一拍桌子,咬牙切齿,“不行,我不同意!”
我笑了笑,“不同意,那就依法处理,到时候某些人如果因为诈骗进去了,可就怪不得我了。”
舅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律师按照我说的拟好协议。
姥姥扑过去抢协议,“不能签,这别墅和门面可是要留给我孙子的。”
我按住协议,冷冷地看着她。
“想要住别墅的孙子,就得有个牢底坐穿的儿子,你自己决定。”
舅舅脸上的横肉抽动几下,最终还是咬牙签下名字。
姥姥颓然地坐在地上。
舅舅签好字,我立即带着助理回村收别墅。
助理把沙发、电视和家具逐一登记。
舅舅立即冲进去抱住新买的电视。
“这是我家的东西!”
我的声音凉凉的,“这个别墅,连带里面的东西,哪一件不是我和我妈的钱买的?既然你喜欢看电视,要不要去监狱里看啊?”
闻言,舅舅连忙松开抱着电视的手,满脸颓色。
院外挤满看热闹的村民。
有人指着满地行李低声议论。
“暖房宴才摆了多久,房子就没了。”
“拿着骗别人的钱盖别墅,住得安稳才怪。”
舅妈拉着脸拖着行李往老宅走。
姥姥站在别墅门口死活不肯动,直到门锁被正式更换,才被舅舅强行拉走。
老宅多年没人修缮,一推门,灰尘扑了满脸。
墙皮大片脱落,屋角还结着蛛网。
舅妈捂住鼻子尖叫,“这地方怎么住人?”
我站在门外,语气平静。
“我小时候住了十几年,您当时不是总说,有片瓦遮头就该知足吗?”
姥姥猛地回头,怨毒地盯着我。
当天晚上,舅舅架起手机,翻出一件打补丁的旧衣塞给姥姥。
“妈,坐到漏雨最严重的地方哭,只要网友都骂她不孝,她为了公司名声,一定会把别墅还回来。”
姥姥抹了把脸,立刻坐到破墙前。
次日,一段视频突然冲上热搜。
画面里,姥姥穿着打补丁的旧衣,坐在漏雨的老宅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视频标题赫然写着:
“身价上亿女富豪抢走舅舅别墅,逼八旬姥姥住进危房。”
视频里,姥姥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身后是漏雨的老宅。
她抹着眼泪哭诉。
“婷婷从小没爹没妈,是我捡破烂把她养大,现在她有钱了,不但追回养老钱,还霸占家里的地,逼我从新房搬出去。”
视频发出不到半天,公司账号便被骂声淹没。
有人往公司寄花圈,还有合作方暂停签约,要求我公开解释。
助理急得团团转,“周总,要不要把转账记录放出去?”
“不急。”我看着不断上涨的转发量笑了笑,“他们既然想把事情闹大,那就让更多人看见,免费的宣传,不要白不要。”
当天中午,姥姥带着舅舅一家闯进公司。
她往大厅地上一坐,拍着腿哭喊。
“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我捡破烂养大的好外孙女,她抢走舅舅的房子,还想逼死亲姥姥!”
见围观的员工越来越多,舅舅凑到我身边,低声威胁:“只要你把别墅还回来,再给我公司一半股份,我马上删视频替你澄清,否则你别想安生!”
我瞥了他一眼,示意保安把他们赶出去。
正要上楼,表妹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你别走,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甩开她的手,“行,我现在就给你们交代。”
我让助理开启直播。
镜头前,我将妈妈二十五年的汇款回执,姥姥的银行流水,以及冒名顶替调查结果,被一份份摆到镜头前。
“姥姥一边告诉我,我妈改嫁后从没管过我,一边收走她寄给我的生活费。”
“所谓养育之恩,是我妈出钱,我在舅舅家干活,姥姥再让我把舅舅一家当恩人供养。”
……
见我当场甩证据,表妹连忙拉着几人灰溜溜地走了。
直播间里的骂声迅速改变方向。
下午,先前暂停合作的客户重新签约,公司股价攀升历史新高。
助理正兴奋地汇报数据,我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费提醒。
黑卡刚在商场刷走八万多元。
紧接着,又是十几万元。
可那张卡,明明在我兜里啊。
我翻开口袋,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我立刻挂失银行卡并报警。
等我们赶到商场,盗刷的人已经离开。
专柜监控里,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连头发都藏得严严实实。
可她挑选首饰时摘过手套,还在展示柜、首饰盒和刷卡设备上留下了指纹。
警方很快锁定了表妹。
卡是上午她趁乱从我兜里偷走的。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拿着东西去二手市场销赃。
面对证据,表妹仍咬死不认,“这些是我自己买的,戴口罩的人那么多,凭什么说是我?”
工作人员将指纹比对结果放到她面前。
“专柜提取到的指纹也与你吻合,你还要继续否认吗?”
表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忽然转头冲我尖叫。
“是你先毁了我的工作,我花你一点钱怎么了?就当你赔偿我!”
“工作是你用我的身份骗来的。”我看着她,“偷来的东西被收回,不叫损失,更轮不到我赔偿。”
姥姥和舅舅闻讯赶来。
姥姥抓住我的手,哭着哀求。
“东西都找回来了,你就放过她这一次吧!”
舅舅挡到表妹面前。
“一家人拿张卡算什么偷?你非要把她送进去才甘心吗?”
“偷我大学时,你们说是一家人,偷我银行卡时,你们还说是一家人。”我不屑地扫了几人一眼,“但你们,配做我的家人吗?”
已经查明的涉案商品被依法退回。
表妹也被带走配合调查。
怕姥姥和舅舅一家惦记别墅,我直接把它改造成村里的公益养老院。
挂牌当天,我和妈妈在别墅门前剪彩。
姥姥得知消息后,带着舅舅一家堵在门口。
“这是我们的房子!”她将红布踩在脚下,愤怒指向我,“周婷婷,你宁愿给外人住,也不肯留给亲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将剪刀递给助理,施施然看向她,“按照协议,这别墅的归属权在我手里,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刺耳的摩托车轰鸣。
表弟带着十几个年轻人堵住大门,一脚踹翻桌子。
“都给我砸!”
一群人将桌椅砸得东倒西歪。
几名老人上前劝阻,却被表弟一把推开。
“滚,这是我家的房子,谁敢住进来,我就让谁不得安生。”
我让工作人员护送老人进屋。
表弟举着棍子逼到我面前。
“今天不把别墅还回来,再赔偿我姐丢工作的损失,你就别想走!”
“你姐靠冒名顶替得到工作,凭什么让我赔?”我看着满地狼藉,“这栋别墅已经依法抵债,你每砸一下,增加的是赔偿金额。”
说完,我看向他身旁的几个年轻人。
“我的公司计划在村里办厂,月薪五千,你们确定,要跟着他胡闹?!”
刚才还在挥舞棍子的年轻人全都愣住了。
一个黄毛忍不住问:“今天来过这里,以后还能进厂吗?”
我笑了笑,“现在悔过自新,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黄毛立刻扔掉棍子。
“是赵浩让我们来的,他说每人给五百,让我们把养老院砸到开不了业。”
表弟扑上去,“你敢背叛我?”
黄毛躲开他,“五百块和家门口的工作机会,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其他人也纷纷扔下棍子。
表弟还想继续砸,几人直接拦住他。
“出去,谁再砸养老院,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黄毛看了我一眼,“敢跟我们周总耍无赖,就别怪我们动手了。”
我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表弟。
“还不走,等着我让大家请你们走吗?”
我话音刚落,黄毛等人立即捡起棍子,虎视眈眈看向舅舅一家。
表弟连连后退。
“你们给我等着。”
养老院重新挂牌不久,公司筹备数月的3亿元的乡村项目正式启动。
项目包括道路管网、村居改造和生产基地。
村居改造遵循自愿原则,村民必须在规定期限内签署协议,并按照统一标准承担相应费用。
工作人员拿着协议来到老宅时,舅舅看都没看,直接将文件扔回桌上。
“想让我签字,先给我们一套城里的房子,再补500万。”
工作人员皱起眉头,“所有村民的标准都一样,不可能单独给你们增加补偿。”
姥姥拄着拐杖堵住院门,“婷婷是我养大的,她要是不亲自回来求我,这个字谁也别想让我签!”
舅妈在旁边冷笑,“三亿的项目,还能绕过我们家不成?等着吧,她早晚得回来低头。”
直到签约期限结束,他们也没有等到我。
项目按照原定方案推进,未签约的老宅被排除在村居改造范围之外。
道路与管线根据规划从老宅直接绕了过去。
几个月后,签约村民陆续住进改造后的新房。
新房装上了独立卫生间和取暖设施,院门外就是平整的道路。
只有舅舅一家仍挤在漏雨的老宅里。
一场大雨过后,屋顶接连漏水。
舅妈端着水盆四处乱跑,脚下一滑,差点摔进积水里。
她将水盆重重摔在地上,“当初让你签,你非要500万,现在别人全住进了新房,我们连屋顶都修不起。”
舅舅恼羞成怒,“谁知道周婷婷真敢绕开我们?”
三个人互相埋怨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姥姥便带着舅舅和舅妈堵在了我新厂房门口。
我刚下车,姥姥便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婷婷,我们愿意签字了,你马上安排人把老宅改造成新房!”
我抽回手,“签约改造早就结束了。”
舅舅的语气理所当然,“不就是晚了几个月吗?整个项目都是你的,你跟下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给我们补上不就行了?”
舅妈也急忙凑过来。
“别人家都有独立卫生间和暖气,我们家也必须按同样的标准改,你要是不管,村里人还不得说你故意报复亲舅舅?”
我将协议递还给他们。
“工作人员在签约期内上门了五次,每一次都是你们亲口拒绝,这些都有记录。”
姥姥脸色一僵,随即将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我那是说气话,你给全村人修房,却看着亲姥姥住在漏雨的破屋里,你就不怕别人骂你不孝?”
我迎上她的目光,勾起唇角。
“怕什么,你骗了女儿又骗孙女的坏姥姥名声早就传出去了,你就算闹,别人也只会觉得你又在骗我的钱。”
姥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转身走进办公室。
身后,舅舅埋怨起姥姥。
“当初让您签,您非说她会回来求您,现在好了,求人都没用了!”
半月后,新厂房也正式投入使用。
村里的年轻人经过培训和考核,陆续进入工厂。
过去常年在外打工的人,如今在家门口便能得到一份稳定高薪的工作。
表弟也拿着申请表前来应聘。
招聘负责人直接将表格退了回去。
“你曾组织人员打砸养老院推搡老人,没有通过审核。”
表弟一掌拍在桌上。
“厂子是我表姐开的,我是她亲表弟,她敢不用我?”
招聘负责人摆了摆手,“这里招的是员工,不是老板的亲戚,所有人执行同一套标准。”
表妹紧接着递上文职岗位申请。
可她提交的学历材料,仍然来自那份已经失效的冒名学籍。
负责人只看了一眼便退还给她。
“学历无法通过核验,诚信记录也不符合岗位要求。”
表妹脸色难看,“我有十几年工作经验,难道还比不上这些刚培训完的人?”
“他们的学历、身份和考核成绩都是真的。”负责人看着她,“你有没有能力是一回事,提交虚假材料是另一回事。”
兄妹二人还想争辩,旁边刚办完入职手续的村民忍不住开口。
“一个带人砸养老院,一个偷别人的名字上大学,还有脸来报名?”
“是啊,要是我,臊也臊死了,脸皮真厚。”
两人被说得脸色铁青,只能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离开。
见最疼爱的孙子孙女都没能进厂,姥姥又拦住了我。
“你不给他们安排工作,总得拿钱替我修老宅。”
我抽回被她抓住的胳膊,嘲讽一笑。
“没有养育之恩,你觉得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供养你们吗?”
姥姥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那个老宅成了全村唯一的老房子。
姥姥和舅舅一家,过上了我小时候那样缺衣少食的日子。
而妈妈的乳腺癌,在我聘请的医疗专家治疗下慢慢痊愈。
出院那天,妈妈亲手包了饺子。
端上桌时,她把一盘月牙形的饺子推到我面前。
“白菜猪肉馅,没放葱,你小时候最怕吃到葱花。”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二十五年过去,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她却一直记得。
周鸣伸手夹走一个,被妈妈用筷子轻轻敲了回去。
妈妈指了指旁边,“你吃韭菜鸡蛋馅的,这是给你姐的。”
周鸣故意叹气,“姐姐一回来,我就失宠了。”
妈妈刚要解释,我却夹起一个饺子放进他碗里。
“吃你的,少争宠。”
妈妈看着我们斗嘴,眼眶渐渐红了。
我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她碗里。
“妈,别光看着,我们一起吃。”
她含着泪点头。
这顿饭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三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可我们终于坐在一起,不必再隔着谎言,猜测谁爱谁,谁又抛弃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