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一个急刹车后,我猛地惊醒。
“温董,对面就是好味道饺子馆。”
我看着助理那张年轻的脸,又紧忙看向街对面的店铺。
饺子馆里,混混陈浩甩着铁棍,砸得店里盘子桌子一片狼藉。
“不交配方是吧,老子让你这个店一个生意都没有。”
许明远,我遗失在外二十三年的儿子。
此刻涨红了脸。
“你故意损坏店里财物,我现在就报警。”
“钱老板手底下的人多的是。”
“我们就是进去坐几天,可你能天天报警吗?”
……
陈浩凑近许明远。
“钱老板看上你的配方,是给你脸。”
“再有下次,下次砸的就不是东西了。”
看着儿子受这样的委屈,我还没出声,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快步走过去。
“砸店、威胁、强抢配方,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陈浩上下打量我。
“哪来的死老太婆,滚一边去。”
许明远立刻挡到我身前。
“陈浩,有事冲我来。”
我看着儿子的背影,鼻尖发酸。
陈浩瞪了我一眼。
“真特么晦气。”
随后他对许明远道:
“明晚八点,云玺会所,钱老板等你带配方过去。”
“否则,我们说到做到。”
陈浩撞开许明远,扬长而去。
上一世,许明远守着这家店,被人逼得倾家荡产。
等我找到他时,他已经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好在,这一世我终于赶上了。
许明远看着店里面的混乱,一脸窘迫。
“多谢阿姨了,不过今天店里是开不了火了。”
“要不然还能给阿姨煮份儿饺子。”
我喉咙发紧,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明……明远。”
儿子的眼中露出古怪之色。
“你认识我?”
我颤抖着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里两个三岁的孩子并排坐着。
“明远,我是妈妈啊。”
“你右肩后面有一块月牙形胎记。”
许明远下意识按住右肩,神色变换。
“你被许伯年收养时,穿着蓝色夹袄,夹层里缝着一个‘远’字。”
我把信封和寻亲资料递过去。
“他临终前寄过一封信,可惜我收到得太晚。”
他没有接,只盯着我。
眼中的疑惑更甚。
我哽咽了一下,把选择权交给他。
“那我们去鉴定,你来选医院。”
“结果出来前,我不会逼着你相信我。”
三个小时后,许明远坐在医院走廊。
他死死盯着鉴定结论。
【温华与许明远系生物学母子关系】
许明远手里的纸被捏出深痕。
“原来,原来我的母亲还活着啊!”
我坐到儿子身边,声音发颤。
“你们被人抱走时,留下的线索太少。”
“我……我找了你们整整二十三年啊。”
许明远别开脸,喉结滚动几下。
“但是你知道的,我可能没办法立刻接受你。”
“妈明白,妈都明白。”
我握住许明远的手,他僵了片刻。
“妈,先去我住的地方吧,家里不大,你别嫌弃。”
回到出租屋,许明远将椅子擦了两遍。
“妈,您先坐。”
这时,房门被砸得砰砰响。
门才拉开一条缝,两个打手立刻挤了进来。
钱记连锁店长之一的薛志勇跟在后面,慢悠悠走进房子。
他扫了我一眼,嗤笑一声。
“呦,店里的账还没算清,你倒先忙着照顾穷亲戚了。”
许明远挡在我身前。
“我做什么和你没关系。”
“还有,先前陈浩不是已经说了明天晚上才给答复吗?”
“越往后拖,变数越多,我现在就要你拿出配方!”
说着,薛志勇对着两个打手一挥手。
“配方肯定在房子里,给我搜!”
两个打手先向书桌冲来。
许明远拦在书桌前,却被一个打手狠狠推倒在地。
我打开手机录像,将镜头对准薛志勇。
“你们继续,我开始录像了。”
“未经允许闯入私人住宅,强抢个人物品。”
“来,把名字都说清楚,我会把这个视频交给警察。”
薛志勇眯起眼。
“死老太婆,拿个破手机就敢吓唬人。”
我走到许明远身旁。
“没有搜查手续,也没有警方在场,你们这就是违法犯罪!”
“到时候,警方先抓的就是你们两个。”
两个打手对视一眼,悄悄收回手。
薛志勇指着他们骂。
“愣着干什么!出了事我负责!”
“还有,你现在把这个声明签了。”
薛志勇又把一份声明扔在许明远面前。
许明远迅速翻了两页。
“你说我偷走钱记配方,可我根本没去过你的店。”
“还有这份配料记录,分明是你伪造的。”
“还有这张后厨照片,墙上挂着分明是钱记的工作服。”
“拿一份漏洞百出的假声明上门,你们贼喊捉贼的手段也太低级了。”
薛志勇脸色发沉。
“轮不到你来质疑我的证据。”
薛志勇说完,又骂着手下。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找?”
之后他拿出另一份文件。
“你盗取钱记祖传配方,给我们造成重大损失。”
“要么签认错书,交出配方,赔偿五十万。”
“要么一天之内关店。”
“不然,我让你在江市彻底混不下去。”
薛志勇指着许明远,笑得阴冷。
“你可以选择留下,但我绝对有办法让你进去。”
“你耗得起吗?你耗不起。”
“而且真闹到法院,你费时费力也未必说得清。”
“到时候,配方是不是你的,根本不重要。”
薛志勇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我迅速拿起文件逐页拍照。
薛志勇伸手来抢,我侧身避开。
“你不是说证据确凿吗?怎么怕我留底?”
“老不死的,真以为拿部手机就能护住他?”
他盯着我的旧外套,满脸讥讽。
“二十多年没出现,现在跑来认儿子。”
“怎么,年纪大了,想找个冤大头给你养老?”
许明远猛地上前,攥住他的衣领。
“你再骂她一句试试。”
“明远。”
我按住儿子的手,替他理平衣袖。
“你们走吧,上门抢东西也就罢了,可要是上门打人,这就不是几天牢能解决得了。”
“都是赚的辛苦钱,没必要把自己折进去,你们说是吧。”
薛志勇一听,脸色一阵变幻。
最后,他一挥手,带人走到门口,回头冷笑。
“记住,再给你最后一天。”
“明天你要是还不交配方,来接你的可就是警车了。”
房门合上,儿子立刻拉出行李箱。
“我要离开江市。”
“薛志勇已经认定配方是他的,继续留下,会连累你。”
我按住行李箱。
“你走了,他就会说你畏罪潜逃。”
“五十万赔偿,交出配方,还要你一天内关店离开。”
“他压根儿就没给你留选择。”
许明远攥紧拳头。
“他就是想要我爸留下的饺子馅配方。”
他说完,又开始收拾东西。
“可惜我斗不过他。”
我问:“你现在手里有什么证据吗?”
“我有这些年调整配方的记录、原料采购单还有我爸留下的底稿照片。”
他警惕地看向我。
“妈,这些事你别管,薛志勇敢这么做,背后肯定有人。”
我替他收好行李箱。
“其实,这件事你完全可以交给妈妈。”
我望着儿子。
“明远,妈耗了这么多年能找到你了,这种事儿,妈自然也有法子应对。”
我说完,许明远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趁他进卧室,我走进厨房,拨通电话。
“温董。”
“陆安,查钱记饺子连锁店。”
“派律师过来,合法备份明远手里的资料。”
“别让他知道,也别惊动薛志勇。”
“明白。”
许明远的手机忽然响个不停。
薛志勇把侵权声明发到本地餐饮群。
声称许明远偷走钱记秘方,要求同行禁止与他合作。
许明远抓起外套。
“我去找他。”
我挡住门。
“去了以后呢?跟他吵一架吗?”
“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污蔑我,败坏我的名声啊。”
“先冷静一下,他们胡编乱造的声明,未必有人信。”
说完,我借口去卫生间,安排陆安去处理这件事。
不到二十分钟,长盛集团餐饮部门工作号公开回复。
“请提供正式鉴定文件,否则我司不采信该声明。”
几家餐饮企业接连索要证据。
转发声明的人纷纷撤回消息。
薛志勇的电话随即打来,许明远按下免提。
“是不是你找人搅的局?”
“你还真是贼喊捉贼,自己发布假消息,被人戳穿了,还有脸来找我?”
“你少得意!明天之前不滚,我就报警!”
“可以,正好查清楚你那份所谓的原始配方,是谁伪造的。”
电话被挂断。
许明远看向我。
“这些企业为什么突然帮我?”
“没人愿意替一份假声明担责,但是戳穿假声明却很容易。”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
陆安发来关联图。
“温董,薛志勇只是负责逼少爷交出配方。”
“真正在背后的人,是钱记连锁董事长钱鸿昌。”
第二天上午,薛志勇再次派人送来配方归属确认书。
“签了它,钱记可以不报警。”
许明远翻开文件,配方归属和昨天那份相比,变了许多。
“上面有你的签字,证明你在钱记学徒时接触过核心配方。”
“第一份记录的时间,我还在外地读书。”
来人神色一僵。
“还有,不说你们污蔑我在先,写配方来源,也写得认真点儿吧。”
“配料表里标注钱记配方五年前就在用福康专供的增香剂。”
“可福康是去年刚办的新厂。”
对方伸手来抢,许明远按住确认书。
“急什么?不是让我签吗?”
“我现在就可以签,你让薛志勇报警吧,看看警察抓谁。”
来人夺回文件,摔门离开。
午后,我借口买药,在楼下见到陆安。
他递来平板,页面上全是钱记的采购记录。
“钱鸿昌控制着一家违规食品加工厂。”
“钱记近两年一直用低价冻肉和香精调馅。”
“对外却宣称每日采购新鲜猪肉。”
“伪造配方的证据呢?”
“薛志勇伪造了一份早年的配方底稿,又让人伪造了一份少爷的签名。”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保存好了。”
录音随即播放。
“确认书必须让许明远签,拿到他的配方,就说本来是钱记的。”
“他要是不愿意呢?”
“那就告他侵权,他没钱没背景,吓几次就老实了。”
我关掉录音,问道:
“钱鸿昌今晚一定会在云玺会所?”
“是的温总,他设宴招待长盛餐饮项目的人,准备拿好味道的配方争取订单。”
“钱鸿昌知道这次招标卡的就是‘家常口感’与‘可量产’。”
“明远的配方刚好对口,他就动了歪心思。”
钱鸿昌一边用劣质原料骗人,一边还想借我儿子的配方攀上长盛。
“要立刻取消钱记的竞标资格吗?”
“不急,让他先把该说的话说完。”
傍晚,我换好外套,准备出门。
“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见个朋友。”
儿子拦到门前。
“钱鸿昌有钱有势,你别为了我去求人。”
“放心吧,妈这辈子没向这种人低过头。”
我转身出门。
车停在云玺会所门口。
陆安替我拉开车门。
“温董,证据已经备份,法务和食品项目审查组就在隔壁。”
“别急着进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狡辩。”
宴会厅里坐着十几个人。
钱鸿昌坐在主位上。
他听说我是许明远的母亲,扫过我的旧外套,笑出了声。
“你就是那个饺子馆老板刚认回来的妈?”
“是。”
“我还以为他搬来了什么救兵。”
他转头招呼众人。
“都看看,一个开破饺子馆的,让他妈来替他出头。”
哄笑声中,那经理嫌恶地撇嘴。
“钱董,这穿得也太寒酸了,别是来蹭饭的吧?”
“老太太,桌上一瓶酒,够你儿子包好几年饺子。”
“站远点,碰坏了你赔不起。”
我拉开椅子。
钱鸿昌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我让你坐了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坐下。
“在我面前,你还没资格这么说话。”
“我来谈配方的事,也谈谈你这些年做的那些好事。”
笑声骤停,钱鸿昌多打量了我几眼,面色古怪。
“口气不小,说吧,你准备拿多少钱替你儿子消灾?”
“该赔钱的人是你。”
我将采购单推过去。
“钱记对外宣称使用新鲜猪肉,实际采购的却是低价冻肉。”
“剩下的成本差价去了哪里?”
“你看得懂采购单吗?”
旁边的经理探头扫了一眼。
“许明远偷几张废纸,让他妈来装行家吧。”
钱鸿昌敲着桌面。
“这些东西,我想改就改,想销就销。”
“算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给你五万块,让你儿子交出配方,滚出江市。”
我又放下一份流水。
“违规加工厂每月给你妻子的账户转钱。”
“还要我继续念吗?”
“闭嘴!”
钱鸿昌突然拍桌而起。
“许明远偷钱记配方,人证物证都在。”
“只要我报警,他不但要关店,还得坐牢!”
我把伪造的确认书甩到他面前。
“原始配方,用的是钱记去年才更换的供应商提供的增香剂?”
“签名也是仿造儿子的。”
桌边几人收起笑容。
钱鸿昌一把扫落文件。
“是你儿子的伪造签名又怎么样?”
“一个没根没底的小店主,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
“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怎么,戳到痛处了?”
他将认错书扔到我脚边。
“你这种穷酸老太太,连这道门都不配进!”
“回去让许明远签字,赶紧带着他滚。”
“否则,我让他牢底坐穿!”
我竖起三根手指。
“我的要求只有三个。”
“公开承认配方属于明远,向他道歉以及把劣质原料的事交代清楚。”
“老东西,你疯了吧?”
“这是你最后一次主动交代的机会。”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给我机会?”
我反而笑了。
“那你问问温华,看她还要不要你的饺子。”
钱鸿昌单手俯身撑住桌面,另一只手冲保镖摆手。
“你也配提温董的名字?”
“把她扔出去!不肯走,就让她横着出去!”
保镖刚伸出手,宴会厅大门突然打开。
陆安带着长盛集团数名高管大步走来。
钱鸿昌立即堆起笑脸。
“陆总,您来得正好!”
“这里有个疯老太太在这儿发疯,我正准备赶她走。”
陆安径直越过他,停到我面前,双手递来文件。
“温董,您要的材料已经全部核验完毕。”
长盛高管齐齐开口。
“董事长。”
经理手里的酒杯砸在桌上。
钱鸿昌更是僵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收回。
“温……温董?”
“我是你口中不配提温华名字的老太太。”
钱鸿昌嘴唇哆嗦,猛地踢开主位旁的椅子。
“温董,您坐!刚才都是误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先别急着认错。”
我走到主位坐下。
“你不是要让我跪着出去吗?”
“不敢,我哪敢!”
钱鸿昌弯着腰,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喝多了,满嘴胡话,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敲了敲桌子。
“你骂我,可以算你嘴脏。”
“那你强抢我儿子的配方,算什么?”
钱鸿昌脸色一白。
“许明远真是您的儿子?”
“他是谁的儿子,和你违法没有关系。”
“不,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抓起认错书,三两下撕碎。
“都是薛志勇自作主张,我根本不知情!”
“我马上开除他,再给许先生开十家分店!”
我转向陆安。
“把证据放出来。”
投影亮起。
陆安将几份采购合同摆在桌上。
“钱记旗下门店长期以低价冻肉冒充鲜肉。”
“通过关联加工厂虚报采购成本。”
“近两年非法获利七百万。”
钱鸿昌连连摆手。
“不是我!采购都是薛志勇负责!”
薛志勇猛地抬头。
“钱董,明明是你让我做的!”
“你收了加工厂的钱,还敢攀咬我?”
“是你说长盛审查在即,必须拿到许明远的配方遮掩味道!”
“也是你说他没钱没背景,没人会管!”
陆安切换画面,文件修改时间、伪造签名和操作记录逐项出现。
“侵权声明和配方确认书均由薛志勇伪造。”
“许明远拒绝交出配方后,他又在餐饮群散布不实消息。”
薛志勇腿一软,扶住门框。
钱鸿昌赶紧凑到我身边。
“温董,事情清楚了,都是薛志勇干的。”
“我赔许先生五十万,再出钱帮他把店扩成两家旗舰店!”
“急什么,还有最后一份。”
陆安按下播放键。
钱鸿昌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
“许明远不签,就告他偷配方。”
“一个没人要的孤儿,砸了店也没人替他出头。”
钱鸿昌扑向电脑。
“关掉!这是伪造的!”
陆安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推开。
“录音、采购账和转账流水均已完成取证,原件由律师保管。”
我拿起钱记参与长盛项目的合作意向书,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从现在起,取消钱记的竞标资格。”
“旗下所有门店接受食品安全审查。”
钱鸿昌浑身发抖,扶着椅子瘫软下去。
“不能取消!长盛的项目没了,钱记就完了!”
他跪倒在地。
“温董,我退钱!我赔许先生二百万,股份也给您!”
我冷眼看着他。
钱鸿昌连扇自己几个耳光。
“是我嘴贱,是我该死!”
“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报警!”
我看向钱鸿昌。
“刚才你说,我儿子只是个没人管的孤儿。”
钱鸿昌抬手又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嘴贱,我不是人!”
“我不该抢许先生的配方,更不该污蔑他!”
我俯身看着他。
“如果我不是他妈妈呢?”
“你就可以砸他的店,毁他的名声,用假证据逼他交出配方吗?”
钱鸿昌嘴唇哆嗦。
“我可以补偿……”
“你到现在还以为,什么都能用钱买。”
宴会厅大门再次打开,几名执法人员走了进来。
我来之前,已经让律师带着全部证据报案。
为首的人亮出证件。
“钱鸿昌,你涉嫌敲诈勒索、伪造证据。”
“涉及食品安全违法行为,请配合调查。”
钱鸿昌猛地爬起来。
“假的!证据全是假的!”
他指着陆安,声嘶力竭地喊。
“是他们陷害我!温华为了替儿子抢生意,故意整我!”
陆安将证据清单递过去。
“证据均已留存,律师已经完成见证。”
钱鸿昌转身要跑,两名工作人员当即扣住他的手臂。
“放开我!我是钱记董事长!”
冰冷的手铐扣上,他整个人顿时僵住。
刚才嘲笑我的经理缩在桌边,悄悄往门口挪。
我转头看向他。
“不是说我碰坏一瓶酒,卖几年饺子也赔不起吗?”
男人脚下一软,扶住椅背。
“温董,我喝多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就能随意羞辱我?”
他慌忙摇头。
“不是,我……”
“如果我真是个穷老太太,你就没错了?”
男人脸色惨白,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是我狗眼看人低,我向您道歉。”
我没再看他,转向陆安。
“今晚的送礼和资金往来全部核查。”
“长盛的人若收过好处,一并处理。”
几名项目负责人顿时坐不住了。
“温董,我们只是来吃饭,什么都没拿!”
“有没有拿,审查会给出结果。”
钱鸿昌被押到门口,仍在回头哀求。
“温董,钱记不能倒!”
“钱记几百号员工不能失业,我退赃、我整改,求您给条活路!”
“毁掉钱记的人是你。”
我指向他手上的铐子。
“员工工资,会依法处理。”
“你该承担的责任,一项都少不了。”
钱鸿昌被带走后,陆安递来一部手机。
“薛志勇正在钱记总部销毁伪造的配方底稿和黑账。”
“财务那边已经把原始账册保全了。”
“薛志勇还不知道钱鸿昌被带走。”
我拨通薛志勇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便破口大骂。
“死老太婆,让许明远马上交出配方!否则我今晚就让他进去!”
“薛志勇,钱鸿昌已经被带走了。”
对面骤然安静,随即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
“明天到钱记总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做过的事说清楚。”
“你做梦!”
“伪造文件、污蔑明远、闯进住所抢配方的证据都在。”
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你可以不来。”
“下一次见面,就是在调查室。”
挂断电话,我看向陆安。
“今晚的事先别告诉明远,也不要公开我的身份。”
“明白。”
陆安的手机随即亮起。
“温董,薛志勇买了最早一班离开江市的车票。”
我扣上文件袋。
“通知警方,他欠明远的道歉,一个字都不能少。”
第二天上午,钱记总部大厅站满了员工。
还有几个收到过侵权声明的同行代表。
许明远接到通知,钱记要公开澄清配方侵权事件。
他走进大厅时,薛志勇已经站在台前。
薛志勇脸色灰白,手腕上留着被控制时勒出的红痕。
他身后站着两名便衣人员。
看见许明远,他立刻挤出笑脸。
“明远,大家都做餐饮,过去有点误会,今天说开就好了。”
许明远停在台阶下。
“你伪造证据,逼我赔五十万,还要抢走我养父留下的配方。”
“这不是误会。”
四周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薛志勇脸皮一抽,转头看向陆安。
“陆总,我已经来了,没必要当着这么多人……”
陆安将澄清书递给他。
“你在餐饮群公开污蔑许明远,澄清自然也要公开。”
“可钱董已经被带走了,我也是听命办事!”
许明远盯着他。
“他让你抢别人的东西,你就抢?”
“他让你毁掉一家店,你也照做?”
薛志勇避开他的目光,咬牙展开澄清书。
“本人薛志勇,在处理配方争议时,因判断失误……”
“停。”
我站在人群后方,冷声打断。
薛志勇看到我,脸色瞬间白了。
“温……温女士。”
许明远回头。
“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听他道歉。”
我走到许明远身边。
薛志勇攥紧纸页,额头冒出冷汗。
“本人薛志勇,曾指使他人伪造许明远的签名和配方记录。”
“捏造其盗取钱记秘方的事实,并在餐饮群发布不实声明……”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是他们造假?”
“难怪一直逼人家交配方!”
“这是看人家生意好,直接明抢啊!”
薛志勇的声音越来越低。
陆安敲了敲桌面。
“大声点,收到侵权声明的同行正在同步观看。”
薛志勇咬紧牙关,只能继续。
“我带人闯入许明远住所,试图抢走配方资料。”
“并以报警、关店和赶出江市相威胁。”
他停顿许久,终于看向许明远。
“对不起。”
许明远没有说原谅。
“还有呢?”
薛志勇嘴角抽搐。
“我不该散布谣言,不该损毁他的店铺单据,更不该逼他签认错书。”
“还有我母亲。”
许明远向旁边让开一步。
“看着她说。”
薛志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低下头。
“温女士,对不起。”
“我不该骂您是骗钱养老的穷老太太,也不该羞辱你们母子。”
我看着他。
“道歉,我听见了。”
“但该负的法律责任,不会因为道歉消失。”
薛志勇猛地抬头。
“我都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
许明远抽走他手里的澄清书。
“你该承担什么,交给法律。”
陆安看向钱记的临时负责人。
“按照调查结果,该怎么处理?”
对方赶紧上前。
“立即撤回对许先生的全部侵权指控。”
“公开确认配方归许先生所有,并赔偿店铺损失。”
“薛志勇即刻停职,相关材料全部移交调查。”
他看向许明远,挤出笑容。
“许先生,钱记愿意出资帮您开两家分店,利润全部归您。”
许明远没有答应。
“这是封口费吗?”
对方顿时僵住。
“许先生,您误会了……”
“我的清白已经恢复,店怎么开,我会自己考虑。”
他说完,转身走到我身边。
离开钱记总部后,许明远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陆安。
回到房子后,许明远长长舒了口气。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手指还在发抖。
“妈……我真以为店保不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笑了笑。
“妈,等店里的事理顺了,我陪您到处走走。”
“您找了我这么多年,江市还有好多地方您没逛过。”
我看着如释重负的儿子,心里稍微安定。
之前他出事了,我没有提起女儿。
“明远,心玥在哪儿啊?妈也想见见心玥。”
许明远点头,拿出手机。
“她在云市的瀚海集团做项目策划。”
“最近忙一个大项目,已经四天没接我电话了。”
“你可以帮妈打给她吗?”
电话拨出去,响到自动挂断。
我盯着屏幕。
“她平时也这样?”
“她一般再忙都会回消息的。”
许明远重新拨了一遍,依旧无人接听。
他眉头越皱越紧,快速打下一行字。
“心玥,看到马上回电话。”
几秒后,对面回了一句。
“哥,我没事,你放心吧。”
许明远猛地站住。
“出事了。”
“她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都说自己没事。”
我拿过手机,记下地址。
“现在去云市。”
“妈,您已经帮了我很多,心玥的事我自己处理。”
“她也是我的女儿。”
我避开他的视线,给陆安发消息。
“准备一辆车送我去云市,暗中核查一下心玥的近况。”
两个小时后,我们赶到瀚海集团。
公司楼下围了七八个人看热闹,还有人举着手机拍。
“抄袭还有脸来公司?”
“听说她把星兰的方案改了几个字,就说是自己的。”
“这种人也配做策划?”
一个女人蹲在台阶下。
我看清楚她的脸,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心玥也还好好活着。
许明远挤开人群。
“心玥!”
许心玥猛地回头,脸上闪过慌乱。
“哥,你怎么来了?”
“你四天不接电话,我能不来吗?”
“我只是工作忙。”
项目总监魏兰芳抱着胳膊,旁边还站着星兰传媒的乔曼琳。
“许心玥,带家属来闹事。”
乔曼琳扬了扬手中的方案。
“家属来得正好。”
“许心玥偷了我们星兰的创意,今天必须公开道歉。”
许心玥被气得发抖。
“方案是我做的。”
乔曼琳笑出了声。
“你做的?”
“一个小策划,也敢说自己能做出澜湾商业中心的升级方案?”
魏兰芳冷着脸呵斥。
“还嫌不够丢人?把电脑交出来,立刻滚。”
两名保安伸手去抢文件。
我抹掉眼泪,站到许心玥身前。
“谁敢碰她?”
魏兰芳打量着我的旧外套,满脸不耐。
“哪来的老太太?这是公司,不是菜市场。”
乔曼琳捂嘴轻笑。
“嘴巴放干净点!”
许明远将妹妹护住。
许心玥却抬手拦住哥哥。
“哥,我自己处理。”
她抬头直视魏兰芳。
“要说我抄袭,拿原始文件和创建时间!”
“否则,我不接受任何指控。”
我挡住旁边拍摄的手机。
“听见了吗?拿证据说话。”
魏兰芳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插手?”
乔曼琳晃了晃手里的方案。
“星兰传媒两个月前就提交了方案。”
“提得早,不代表做得早。”
许心玥盯着她。
“既然你说方案是你做的,那就当着大家的面讲清楚。”
乔曼琳笑了。
“你没有资格让我讲。”
“我看你是讲不出来吧。”
四周议论声渐起。
乔曼琳脸色一沉,翻开方案。
“方案以家庭消费为核心,通过亲子区域和节庆活动,提升客流。”
许心玥立刻追问。
“亲子互动区为什么放在东侧?”
“东侧面积大,方便布置。”
“东侧比西侧少一百多平。”
乔曼琳翻页的动作一顿。
许心玥拿出随身记录本,摊开其中一页。
“东侧靠近儿童医院,又连接两个成熟社区。”
“亲子区放在那里,是为了服务就诊家庭和周边住户,跟面积没有关系。”
围观员工交换着眼神。
“连区域面积都不知道?”
“真是她做的吗?”
乔曼琳猛地合上方案。
“我是项目总监,只负责整体方向。”
“细节由团队完成,我没必要全记住。”
许心玥寸步不让。
“那客流数据呢?”
“根据商圈常住人口测算。”
“又错了。”
许心玥翻到另一页。
“这组数据是我调了近一个月的地铁官方客流数据。”
“我蹲点测了一周晚高峰人流量,核验过的。”
“第一版漏了新开放的二号出口,我已经废弃了。”
她抬手点了点乔曼琳的方案。
“你拿的是废弃版本。”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乔曼琳脸色涨红。
“谁知道这些记录是不是你后来伪造的?”
“记录本可以伪造,现场照片、定位记录和发送邮件伪造不了。”
许心玥拿出手机。
“要不要现在看?”
乔曼琳伸手便要抢。
许明远一步挡住她。
“说不过就抢证据?”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她是我妹妹,就轮得到我!”
许心玥拉住哥哥的手臂。
“哥,我自己来。”
她看向魏兰芳。
“我要求核验双方文件的创建时间、修改记录和邮件往来。”
“谁先做的,查一下就知道了。”
魏兰芳的脸色冷了下来。
“公司已经查过,服务器里没有你的初稿。”
“我三个月前把初稿发给了你。”
“我每天收到那么多邮件,没有印象。”
“那就恢复邮件。”
魏兰芳冷笑一声。
“你现在是被调查对象,没资格命令公司。”
她朝两名保安抬了抬下巴。
“把她的电脑收走,检查里面有没有星兰传媒的资料。”
保安逼近,许明远立即护到妹妹身前。
我按住他的肩膀,平静开口。
“电脑可以封存,但不能抢。”
魏兰芳上下打量我。
“你又算什么东西?”
“一个旁观者。”
“封存电脑可以,让法务和技术人员到场。”
“双方签字,全程录像。”
魏兰芳嗤笑一声。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太太,来教我做事来了。”
乔曼琳冲上来,一把抓向电脑。
“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让查?”
许心玥侧身避开,扣住她的手腕。
“你这么着急,在害怕什么?”
“放开我!”
乔曼琳用力甩手,文件落了一地。
魏兰芳拿手指着许心玥。
“许心玥,你居然动手。”
“大厅监控全程记录,是乔女士先动手抢夺我的工作设备。”
许心玥松开手,将电脑抱紧。
“今天谁也别想私自带走。”
我看着魏兰芳和乔曼琳交换眼色,没有再开口。
走到人群外,我拨通陆安的电话。
“查心玥的项目。”
“服务器备份、邮件记录、监控和文件传输路径。”
“还有魏兰芳与星兰传媒的资金往来。”
“需要通知项目组吗?”
“不需要,也不要让心玥知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
许心玥正护着电脑,与魏兰芳正面对峙,腰背挺得笔直。
我压低声音。
“我要知道,是谁偷了我女儿的东西。”
“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替魏兰芳和乔曼琳撑腰。”
陆安应了一声。
“明白!”
电话挂断前,他忽然补了一句。
“温董,澜湾项目最终验收就在三天后,甲方是长盛集团。”
我回头看向许心玥。
她把电脑紧紧护在怀里,腰背挺得笔直。
“继续查,不要惊动项目组,也别让心玥知道。”
挂断电话,我回到人群。
魏兰芳抬手指向门外。
“许心玥,你再不滚,我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你说我抄袭,没有证据,我一个字都不认。”
乔曼琳走到许心玥面前。
“还嘴硬?三天后的验收,你连门都进不去。”
“那你最好把方案背熟。”
许心玥盯着她。
“别再像刚才一样,连面积都说错。”
周围传来低笑。
乔曼琳脸色一沉,抬手要推她。
许明远一步挡在妹妹身前。
“再碰她一下试试。”
“哥,我们走。”
许心玥拉住他,转身时看了我一眼。
“您也走吧,别再被她们羞辱。”
我跟着兄妹二人离开。
回到住处,许心玥打开电脑,继续整理方案。
许明远夺下她手里的鼠标。
“休息一下吧。”
“只剩三天了,我要把证据整理好。”
她拿回鼠标。
“偷我的方案可以,我不会认输的。”
我将一杯温水推过去。
“如果你能参加验收,想要什么?”
许心玥抬头看我。
“您是要帮我吗?”
“先回答我。”
她合上电脑,声音很稳。
“我不要被照顾,也不要甲方直接判我赢。”
“我要当众讲完方案,评分公开,过程留痕。”
“方案不如别人,我认,但是我必须讲出自己的方案。”
我点点头。
“好孩子,你会有这个机会的。”
许明远张了张嘴。
我抬手制止他,从包里取出养父留下的信。
“刚才在那边不方便,现在有件事,该告诉你了。”
许心玥看见信封,立刻站了起来。
“这是我爸的字。”
她拆开信,看到一半,手指开始发抖。
信里写着兄妹二人被收养的经过。
许心玥抬头看我。
我看向她,眼眶湿润。
“心玥,我是妈妈啊。”
屋里骤然安静。
许心玥转头看向哥哥。
许明远点了点头。
“她没有骗我们。”
“我几天前才知道,一直联系不上你,没来得及说。”
许心玥攥紧信纸,眼眶发红。
“二十三年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因为我现在才找到你们。”
我过去抱住她。
“心玥,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你们弄丢了。”
她推开我,迅速擦掉眼泪。
她没有叫我妈,也没有把信还给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魏兰芳发来一份正式通知。
许心玥因涉嫌抄袭,被永久取消澜湾项目验收资格。
紧接着,乔曼琳又发来一条消息。
“许心玥,三天后,我会拿着你的方案站上验收台。”
“你只能在门外看着。”
许心玥盯着消息,拨通魏兰芳的电话。
“谁取消了我的验收资格?”
魏兰芳笑得轻慢。
“甲方项目组不允许抄袭者进会场。”
“调查结果还没出来。”
“公司说你抄袭,你就是抄袭。”
“我的初稿发进过你的邮箱。”
“服务器里没有。”
魏兰芳顿了顿。
“许心玥,别挣扎了。”
“现在写离职申请,我还能让你体面地走。”
“该走的人不是我。”
许心玥挂断电话,重新打开方案。
许明远拿起外套。
“我去找她。”
“站住。”
许心玥头也没抬。
“她要的就是我们闹事。”
“哥,你帮我检查模型,别让他们再钻空子。”
我走到走廊,拨通陆安的电话。
“恢复心玥的验收资格。”
“以什么名义?”
“方案存在原创争议,原作者必须到场陈述。”
“评审全程录像,评分当场封存。”
陆安应下,随即汇报调查结果。
“长盛服务器有自动备份。”
“许小姐第一次上传方案,比星兰传媒早四十七天。”
“文件怎么流出去的?”
“魏兰芳从工作邮箱下载,再转给乔曼琳。”
“她弟弟名下的公司,随后收到星兰传媒一百二十万元咨询费。”
“证据保存好。”
“邮件、流水、监控全部保全。”
“先不要公开。”
陆安压低声音。
“还有一个人,负责主持本次验收的周启山。”
“是刚从地方分公司提上来的现场负责人,没见过您本人。”
“他提前把评分细则给了乔曼琳。”
我握紧手机。
“继续查,别让他们知道我来了云市。”
第二天,许心玥抱着电脑来到验收会场。
魏兰芳带着两名保安堵在门口,将解雇通知扔在地上。
“许心玥,你已经被瀚海开除,马上离开。”
许心玥捡起通知。
“解除劳动关系,我也有陈述资格。”
乔曼琳从会议室走出来,抬手掸了掸她的肩膀。
“没有瀚海,你连会场的门都摸不到。”
许心玥拍开她的手。
“偷来的方案,你倒摸得很熟。”
乔曼琳脸色一变。
“把她赶出去!”
保安刚上前,一名长盛工作人员快步走来。
“许心玥女士是甲方正式邀请的方案陈述人,不许阻拦。”
魏兰芳抢过邀请函。
“不可能!她的资格已经被取消了!”
“甲方重新复核,恢复资格。”
工作人员收回文件。
“今天全程录像,任何人不得干扰验收。”
许心玥接过解雇通知,折好放进包里。
“魏总监,谢谢你送来的入场纪念。”
她越过脸色铁青的魏兰芳,径直走进会议室。
乔曼琳率先登台。
她照着方案讲得流畅,却被评委问住。
“雨天客流为什么改走北侧通道?”
“为了缩短动线。”
许心玥从台下开口。
“北侧连接消防疏散口,雨天不能承载集中客流。”
“正确方案是开放东侧备用通道,分流亲子区客群。”
评委皱眉看向乔曼琳。
“方案是星兰提交的,你怎么这么清楚?”
乔曼琳咬着牙。
“她偷看过我们的文件!”
“那就让数据说话。”
许心玥抱起模型走上台。
她调出三版客流图,连续拆解预算、动线和执行周期。
几名评委接连追问,她没有翻资料,逐项回答。
现场评分迅速拉开差距。
乔曼琳拍桌站起。
“她涉嫌抄袭,成绩不能作数!”
魏兰芳立即附和。
“请周副总取消她的展示资格!”
主持席上的周启山合上评分表。
“许心玥,你的资格确实存在争议。”
“刚才的陈述不计入最终成绩。”
许心玥握紧遥控器。
“为什么不认我的成绩?”
周启山冷笑。
“这个项目,我说了算。”
会议室侧门外,我看向陆安。
“证据都带齐了吗?”
“齐了。”
他递来一份资料。
最上面那张,正是周启山收受星兰传媒好处的转账流水。
我接过文件,推开会议室的门。
周启山还在台上宣布。
“本次验收,许心玥成绩作废,星兰传媒第一。”
我走进会场,看向周启山。
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
周启山皱起眉。
“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
魏兰芳认出我,立刻站起来。
“又是你这个老太太!”
“你居然跟到这里闹,我看你是疯了吧。”
乔曼琳抱起双臂,笑得刻薄。
“许心玥,你真有本事。”
“自己抄袭不够,还让刚认回来的穷亲戚来撒泼。”
许心玥快步走下台,挡在我面前。
“这是我的事,你们别羞辱她。”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护着一个老太婆?”
魏兰芳冲保安挥手。
“赶出去!她要是赖着不走,就报警!”
两名保安刚靠近,陆安带着长盛集团几名高管走进来。
周启山脸色一变,赶紧迎上去。
“陆总,您怎么来了?”
陆安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双手递上文件。
“温董,证据已经全部核验完毕。”
会议室瞬间安静。
几名长盛高管停在我身后,齐声开口。
“董事长。”
乔曼琳脸上的笑僵住了。
魏兰芳后退半步,撞在椅背上。
“董……董事长?”
我越过她们,走到主位坐下。
许心玥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我。
“您是长盛集团董事长?”
“是。”
她张了张嘴,眼里先是震惊,随后多了一丝受伤。
“我的验收资格,是您恢复的?”
“我只恢复了让你开口的资格。”
我转向周启山。
“现在,你还认为这个项目由你说了算吗?”
周启山挤出笑脸。
“温董,我不知道您会亲自过来。”
“许心玥涉嫌抄袭,我也是为了项目安全。”
我将一份后台文件扔到他面前。
“为什么不查原始记录?”
“心玥第一次上传方案,比星兰传媒早四十七天。”
“长盛服务器自动备份,时间改不了。”
乔曼琳抢过文件,快速翻看。
“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陆安打开投影。
屏幕上依次出现文件创建时间、上传记录和下载路径。
“许心玥提交初稿后,魏兰芳转发至私人邮箱。”
“二十分钟后,乔曼琳接收了该文件。”
魏兰芳猛地抬头。
“账号被盗了!不是我操作的!”
陆安切换画面。
“登录设备在你的办公室。”
“当天监控显示,从下载到转发期间,办公室里只有你一个人。”
魏兰芳额角渗出冷汗。
“监控证明不了邮件是我发的!”
我将转账流水推过去。
“那这笔钱呢?”
“星兰传媒向你弟弟公司支付一百二十万元,备注咨询服务。”
“那家公司没有员工,也没有实际业务。”
乔曼琳立刻指向魏兰芳。
“钱是她要的!方案也是她主动卖给我的,我只是被她骗了!”
“乔曼琳,你少装无辜!”
魏兰芳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
“是你说拿到方案,周副总就能保证星兰中标!”
周启山猛地拍桌。
“闭嘴!你们之间的交易,跟我没有关系!”
我看向陆安。
“放最后一段。”
录音随即响起。
周启山的声音清楚地传遍会议室。
“评分权重已经改了,许心玥拿不到项目。”
“星兰中标以后,答应我的好处一分不能少。”
周启山脸色惨白,伸手扑向电脑。
“关掉!录音是假的!”
陆安挡住他。
“完整录音及转账记录均已由律师保全。”
我合上评分表。
“原创记录、监控、邮件、流水、录音,证据都在这里。”
我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三人。
“现在,该算算你们偷走方案、操纵验收、栽赃我女儿的账了。”
周启山扶着桌沿,强撑着开口。
“温董,我在长盛工作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您不能凭一段录音就定我的罪!”
“我不会替法律定罪。”
我看向陆安。
“宣布处理决定。”
陆安打开文件。
“即刻暂停周启山全部职务,封存其经手项目,移交审计。”
“涉嫌利益输送的材料,交由相关部门调查。”
周启山脸色骤变。
“温董,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你拿公司的项目换利益时,给过其他人机会吗?”
“我只是一时糊涂!”
“你不是糊涂,是以为没人能查你。”
两名审计人员走上前,请他交出工作证和电脑。
周启山不肯松手。
“我是总负责人,你们没资格动我!”
陆安抽走他的工作证。
“这是董事会的决定。”
周启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乔曼琳见势不对,抓起方案就想离开。
“站住。”
我看向她手中的文件。
“偷来的东西,留下。”
乔曼琳僵在门口。
“温董,我愿意把项目让给许心玥。”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没必要赶尽杀绝。”
许心玥走到她面前,抽回方案。
“这本来就是我的,不需要你让。”
乔曼琳咬紧牙关。
“你不就是靠家里关系吗?算什么本事!”
“没有她,你连验收会都进不来!”
许心玥没有退。
“刚才的方案是我讲的,问题是我答的,分数是评委打的。”
她将评分表举到乔曼琳面前。
“我的现场评分也比你高二十七分。”
“你输的不是背景,是能力。”
几名评委纷纷点头。
“许小姐对项目的掌握确实更完整。”
“星兰连基础动线都解释不清,没有执行能力。”
乔曼琳脸色青白交替,再也说不出话。
陆安继续宣布。
“取消星兰传媒本次合作资格,列入长盛黑名单。”
“相关侵权及商业交易材料,移交法务追责。”
“不能取消!”
乔曼琳冲到我面前。
“星兰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几百万!”
“投入的是包装和买通关系的钱吧?”
我看着她。
“你该庆幸,今天损失的只是项目。”
“后面该赔多少,由法院决定。”
乔曼琳腿一软,扶住墙壁。
魏兰芳悄悄往外退,被瀚海负责人拦住。
“魏总监,你去哪儿?”
“这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她指向乔曼琳。
“是她引诱我!我只把初稿给她看了一眼。”
许心玥冷冷地看着她。
“你删我的邮件,取消我的门禁。”
“当众说我是抄袭者,都是事实。”
魏兰芳嘴唇发抖。
“心玥,我们共事三年,我还提拔过你……”
许心玥将解雇通知放到她面前。
“你提拔我,是因为项目需要我。”
“等方案完成,你就把我踢出去。”
“魏兰芳,你怕的从来不是我犯错,是我证明自己比你强。”
瀚海负责人沉下脸。
“魏兰芳即刻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许心玥的解雇通知作废。”
魏兰芳伸手去拉许心玥。
“心玥,你替我说句话!”
许心玥避开她。
“该说的话,留给调查人员。”
工作人员带走三人后,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项目负责人公布最终结果。
“许心玥的方案现场评分第一,通过澜湾项目验收。”
掌声响起。
许心玥握着方案,眼圈微红,却没有立即看我。
回到住处,我和许心玥坐在客厅。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还停留在薛志勇公开道歉的视频。
评论区里,不少曾经指责许明远的人已经改口。
她喊来许明远。
我沉思片刻,终于开口。
“其实,我一直对你们隐瞒着我的身份。”
“我是长盛集团董事长,温华。”
许明远按住桌沿。
他的手背绷紧,半晌没有坐下。
“钱记突然被查,钱鸿昌被抓,薛志勇公开道歉,是因为您。”
“我让陆安调查钱记,保存证据,其他事情依法处理。”
许心玥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薛志勇的声音十分清楚。
“供应商的货款先压着,谁敢催,就说他们的货有问题。”
“许明远那家小店不肯交钱,那就把脏水泼到他身上。”
“等他的店开不下去,低价盘过来,位置正好能给钱记做分店。”
紧接着是钱鸿昌的声音。
“通报我来发。”
“你记住,先把他名声弄臭,证据以后再补。”
“那些小商户怕事,吓一吓就会交钱。”
录音停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许明远盯着手机。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知道。”
“薛志勇看中了你的铺面,钱鸿昌利用职务替他打压同行。”
“他们一个想吞店,一个想分钱。”
许明远咬紧牙关。
“行业群里那些企业呢?”
“是我让他们不要采信没有证据的通报。”
“陆安根本不欠您人情。”
“他是我的助理。”
许明远闭了闭眼,拉开椅子坐下。
“所以那天他来店里,也不是碰巧?”
“不是,他在确认监控有没有被人动过。”
“您答应过我,以后有关我的事,会让我知道。”
“是我失信了。”
我没有找借口。
“那时候有人盯着你。”
“我怕你知道后参与调查,也怕他们狗急跳墙。”
许明远抬头。
“我不是需要您藏起来保护的孩子。”
他声音不高,手指却攥得发白。
“二十三年没有母亲,我已经学会自己承担。”
“您突然出现,替我扫清所有麻烦,却连自己是谁都不肯说。”
“您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许心玥张口想劝,被我抬手拦下。
“明远说得对。”
我看着儿子。
“保护不该变成替你决定,隐瞒身份这件事,是我错了。”
许明远怔了一下,紧握的手慢慢松开。
“您不怕我知道您有钱,就变了吗?”
“从来没怕过。”
我把长盛的股权资料放到桌上,又推到一旁。
“我没告诉你,不是在试探你,你认不认我,与这些东西无关。”
许明远没有碰那叠资料。
“那心玥的项目呢?”
“我恢复她的陈述资格,查清盗窃证据。”
“项目是她自己讲赢的。”
许心玥立即接话。
“哥,现场问题都是我答的,分数也是公开打的。”
“盗走方案的人呢?”
“已经停职了,等公司追责。”
许心玥抿紧嘴唇。
“她收了竞争方的钱想利用评审把我赶出去。”
“被查出证据时,她还说大家都这么做,只怪我没有靠山。”
许明远冷笑。
“偷了别人的东西,还怪别人护不住,倒是无耻得理直气壮。”
“所以我要自己把项目做成。”
“不是让他们怕我的身份,是让他们不敢再否认我的能力。”
许明远看向妹妹。
“你接受她了?”
许心玥沉默几秒。
“还没有完全接受。”
“我愿意听她把过去说清楚。”
我取出一只旧布包,解开细绳。
里面是出生记录、寻人启事、车票和一叠已经褪色的照片。
许心玥拿起一张车票。
出发地与目的地相隔上千公里,日期却只隔了两天。
我展开一张最早的寻人启事。
纸面已经发黄,边角磨得发毛。
“我去过上百个城市,认错过九次。”
“线索最明确那回,我在医院门口守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都去,就怕错过你们。”
许明远拿起一张照片。
“这个孩子不是我们?”
“不是,有人拿别人的照片骗赏金,开口就要二十万。”
“我付了路费赶过去,他见我带着警察,转身就跑。”
许心玥翻动那些车票,指尖发颤。
“您一直在找我们吗?”
“我一直在路上,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我把布包最底下的纸拿出来。
纸上,印着四个已经褪色的红色手掌印。
中间是两个小小的掌印,两边分别是两个成年人的手印。
许明远和许心玥同时俯下身。
许心玥的手悬在小掌印上方。
“这是我们?”
“是,你们三岁那年留下的。”
许明远指向右侧的掌印。
“这是爸的?”
我点了点头。
红色已经褪成暗褐色,右下角还写着日期。
许明远盯着那张掌印纸,迟迟没有伸手。
许心玥指着最小的掌印,声音发颤。
“这是我们生日那天印的。”
“这里缺了一小块,我当时乱动,把颜料蹭掉了。”
许明远拿起掌印纸,翻到背面。
上面只有一句话。
愿明远、心玥平安长大,一家人永不分开。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
“这是爸写的。”
我指向左边那只手掌。
“这是我的,右边是你们爸爸的,中间两个,是你们的。”
许心玥抬起头。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攥住膝上的旧布包。
“那年,我和你们爸爸带你们去江市参加展会。”
“会场突然起火,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有人说看见两个孩子被工作人员带走,我们就追了出去。”
“可等火被扑灭,你们不见了,带走你们的人也查不到。”
许明远眉头紧锁。
我把一沓寻人启事和车票放到桌上。
“你们爸爸查了很多年,始终没找到那个人。”
“后来线索断了,我们只能一座城一座城地找。”
许明远翻开寻人启事。
从最初模糊的黑白复印件,到后来的彩色照片,日期跨了二十多年。
许心玥抽出一张车票。
“云市、江市、临市……这都是你去过的。”
“为什么不登报纸找呢?”
“我们起初登过报,也上过寻亲节目。”
“可有人拿假消息骗钱,还有人抱着别人的孩子来认。”
我将一份旧报纸推过去。
“从那以后,我们就不公开全部特征了。”
许心玥用力抹掉眼泪。
“那爸呢?”
我手指一顿。
“他九年前去世了。”
兄妹二人同时僵住。
许明远慢慢放下报纸。
我的声音哑了下来。
“他生病住院后,每天都问有没有消息。”
“临走前,他让我答应他,不管多久,都要把你们找回来。”
许心玥捂住嘴,眼泪不断往下掉。
“他有没有怪过我们?”
我握住她的手。
“没有,他怪自己那天松开了你们的手。”
许明远猛地起身,椅子擦过地面。
“不是他的错。”
他转过身,肩膀绷得发紧。
“我们三岁,什么都不懂,带走我们的人才该负责。”
“我也这样告诉过他。”
我看着儿子的背影。
“可他到死都没放下。”
许明远沉默许久,转身看我。
“您成为长盛董事长,是为了找我们吗?”
“最初做生意,是因为找你们要钱、要人脉。”
我打开布包,里面还有几十本不同年份的寻亲记录。
“后来长盛越来越大,我认识的人越来越多。”
“我动用了所有人脉去查。”
“可你们跟着养父搬了三次家,当年的线索早就断了。”
“直到你养父临终前寄的那封信,辗转了大半年到我手上。”
“这才找到你们。”
他把掌印纸重新铺平,将手掌压在三岁时的印记上。
如今,他的手已经能将那只小掌印完全盖住。
许心玥也伸出手,覆上自己的掌印。
我没有动。
许明远抬眼看我。
“妈,您的手呢?”
我呼吸一滞,慢慢将手放在左侧的掌印上。
许心玥伸手,把我的手指握紧。
“我还不能接受这二十多年什么都没发生。”
“以后关于我们的事,不许再瞒。”
许明远握住我的另一只手。
“董事长也好,普通人也好,我们认的是您。”
许心玥红着眼。
“妈。”
我再也忍不住,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放开后,许明远看向丈夫留下的掌印。
“妈,爸葬在哪里?”
“江市南山公墓。”
他把掌印纸仔细装回袋中。
“明天带我们去见他。”
许心玥擦掉眼泪,握紧我的手。
“我要亲口告诉爸。”
“您把我们找回来了。”
第二天,我们赶到江市南山公墓。
一路没有说话。
到了墓碑前。
照片上的男人还很年轻,眉眼温和。
许明远蹲下,将墓碑擦了一遍又一遍。
“爸,我是明远。”
他的手停在照片边缘,声音发哑。
“对不起,我们回来晚了。”
许心玥跪在墓碑前,刚把花放下,眼泪便落了下来。
“爸,您怎么不再等等我们?”
我扶住她的肩。
“他等过。”
他把那张掌印纸展开。
“您看,这是我们三岁时留下的。”
许心玥将手按在自己的小掌印上。
“我已经长大了,还拿回了被人偷走的方案。”
“项目是我自己讲赢的,没给您丢脸。”
许明远接着说。
“爸,我没有被诬陷,我还保住了自己的小店。”
“那些害人的人,都受到了处罚。”
他顿了顿,看向我。
“还有妈。”
“她找了我们二十三年,您别再怪自己,也别怪她。”
我转过脸,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许明远伸手抱住我。
“妈,爸最想看到的,不是您一直愧疚。”
“是您把日子过下去。”
许心玥也靠过来。
“以后不是您一个人了。”
三个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下山时,陆安打来电话。
“温董,钱记的后续审计结果出来了。”
“钱鸿昌涉嫌职务侵占和食品安全违法,已经正式批捕。”
“薛志勇因伪造证据、敲诈勒索,已经正式立案。”
“受损员工和供应商的赔偿方案也确认了。”
“另外,长盛董事会想请许先生合作。”
“瀚海也正式邀请许小姐担任澜湾项目总负责人。”
许明远听见了电话内容,脚步一停。
“妈,我不去长盛。”
许心玥也抬起头。
“我的职位,我自己谈。”
我挂断电话,看着他们。
“好。”
许明远有些意外。
“您不劝?”
“我答应过,不替你们决定。”
许心玥挽住我的手臂。
“那我们回去以后,开个家庭会议。”
“谈什么?”
她看向哥哥,终于露出笑容。
“谈谈我们各自想走的路。”
我带他们回到老院。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
我将掌印铺开,又把陆安送来的两份合作书放在旁边。
“现在开家庭会议。”
许明远先拿起长盛集团员工餐供应合作意向书。
看了一眼便放了回去。
“长盛旗下三十家员工餐厅。”
“光饺子的日订量,就抵得上我小店大半个月的销量。”
“条件不满意吗?”
“我不能要。”
他把合作书推回我面前。
“我进入长盛,别人不会记得我的饺子是什么味道。”
“只会记得我是董事长的儿子。”
“那你想做什么?”
“继续开店。”
许明远从背包里拿出一份重新装订过的经营计划。
“原来的店面不换,招牌也不换。”
“先把被砸坏的桌椅修好,再重新开门营业。”
许心玥翻开计划书。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薛志勇公开道歉以后。”
许明远指腹轻轻摩挲着计划书封面,眼神却很坚定。
“这家店是养父留给我的,配方也是他一口一口试出来的。”
“以前我想关店,是觉得自己斗不过他们。”
“现在真相已经清楚,我更不能把店丢下。”
我收走合作书。
“需要启动资金吗?”
“不需要。”
“重新装修、补偿顾客、采购食材,哪样不要钱?”
“店里的损失会依法赔偿,我手上还有一点积蓄。”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妈,我想靠自己的本事,把这家店重新开起来。”
“长盛的订单不要,普通客人总要吧?”
许明远看了我几秒,唇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您随时来吃,管够。”
许心玥忍不住笑出声。
我将那份经营计划放回他面前。
“成交。”
许心玥笑了一声。
“你们谈生意还挺快。”
我将瀚海的任职书推给她。
“该你了。”
许心玥没有立刻接。
“瀚海撤销处分,公开道歉,邀请我做澜湾项目负责人。”
“你怎么想?”
“我接受项目,不接受施舍。”
她翻到薪资页,用笔划掉额外补偿。
“职位和薪资按照我的现场评分、工作经验重新谈。”
“属于名誉损害和拖欠的奖金,依法赔偿,其他特批我不要。”
“魏兰芳留下的团队呢?”
“重新考核。”
“有人跟着她排挤过你。”
许心玥把任职书放平。
“该道歉的道歉,该承担责任的承担责任。”
“有能力、没碰底线的人,我照样用。”
许明远点头。
“这才像你。”
“我本来就比你会带团队。”
“小时候抢糖,你也说是在分配资源。”
“那是你动作慢。”
我听着他们争执,伸手压住微微翘起的掌印纸。
许心玥忽然停下,走到我身旁。
“妈,您的安排呢?”
“我的?”
“您找了我们二十三年,现在找到了,总不能还天天住酒店。”
许明远指了指老院。
“这里要重新修,屋顶漏水,门窗也得换。”
“我让人来处理。”
“不行。”
兄妹俩同时开口。
许明远拿出卷尺。
“房子我们自己修。”
许心玥挽起袖口。
“您负责选家具,别拿董事长那套标准吓人。”
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听你们的。”
老院彻底收拾好了。
那张旧木桌,许心玥拿湿布擦了三遍,才把桌上的灰清干净。
我从布包里取出那张掌印,放在桌面上。
桌边放着一张新宣纸,旁边摆着调好的红色颜料。
许心玥拿起刷子。
“新的怎么印?”
许明远按住宣纸四角。
“妈在中间,我们一左一右。”
许心玥看向旧纸上属于丈夫的掌印,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
“爸的位置呢?”
我轻轻抚过那枚褪色的手印。
“他的掌印留在旧纸上。”
“新的这张,不找人代替,也不伪造。”
许明远点头。
“把两张纸放在一起,就算一家人都在。”
许心玥吸了吸鼻子,将刷子递给哥哥。
“伸手。”
“少涂点。”
“小时候你的颜色比我深,这次也不能变。”
“印个掌印还要争?”
“我可没跟你争。”
她嘴上反驳,却仔细把颜料刷满哥哥的掌心。
许明远没有再催,等她涂完,又拿起另一把刷子。
“妈,伸手。”
我摊开手掌。
他低着头,把颜料一点点刷匀,动作很轻。
许心玥忽然笑了。
“哥,你审核报表都没这么认真。”
“别说话。”
“手抖了?”
“颜料弄多了。”
许明远嘴硬,眼圈却已经红了。
我没有拆穿他,只握了握他的手腕。
三个人在木桌前站好。
许心玥举着手,不放心地叮嘱。
“一起按,一起抬,谁都不许提前松开。”
许明远看向我。
“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
“一、二、三。”
三只手同时按在宣纸上。
掌心贴下去的那一刻,许心玥伸出另一只手,挽住我的胳膊。
“妈,按稳。”
许明远也扶住纸角。
“这次不会散。”
几秒后,我们同时抬手。
三枚鲜红的掌印并排留在纸上。
我的在中间,两个孩子一左一右。
小时候那两只小手,如今已经比我的手还大。
许心玥盯着新掌印,眼泪落在桌边。
“爸能看见吗?”
“能。”
我将旧掌印纸移到新纸旁边。
“两张都放在家里,他就知道你们回来了。”
许明远拿起笔,在新纸下方写上日期,又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心玥紧挨着写下名字,把笔递给我。
“妈,到您了。”
我写下温华,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话。
明远、心玥,平安回家。
晚上,三个人围着旧木桌吃饭。
菜有些咸,许明远还是盛了第二碗。
许心玥嘴上嫌弃,却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我碗里。
桌旁,两张掌印并排放着。
旧纸留住我们曾经相守的三年,新纸接上失散二十三年的今天。
丈夫的掌印没有被取代。
我找了二十三年的孩子,坐在我的身边。
这一次,我们回家了。
这一次,谁也不会再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