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株修炼了千年的海棠花妖。
正值3月,海棠花开的正盛。
我身着一袭淡粉襦裙,寻了古木海棠最粗的一根横枝侧卧。襦裙下摆似花瓣般摊开。
眼睛定在山下那条弯弯绕绕的行军路上。
“终于要见面了,陆郎”
1 不速之客
我垂眸浅笑,眉心一抹海棠花色隐隐发出淡金色的光。
一阵冷风拂过,陆世子感到脊背发凉,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环顾了四周,群山环绕,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会有人呢?定是这些天浴血奋战精神恍惚了。
“喜报!喜报!世子凯旋归来,战功赫赫!”
王府的门房嘴里嚷嚷着,腿脚飞快地奔进王府里,想要快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王爷和老王妃。
“参见父王,母妃,孩儿回来了」陆北烨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迎上为他接风洗尘的老王爷王妃。”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准备世子爱吃的,再吩咐下去,明日王府设宴,宴请八方!”
“诺”
王府设宴来了不少人。王公贵族比比皆是。
这天府上,一个粉裙美人“不请自来”。
悄悄爬上了王府的墙。
随着人群,伴着耳语。找到了世子的住处。
一个不留神,化作一片海棠花瓣潜入房中。
房中次榻上趴着一个熟睡的人。
此人俊朗非凡,剑眉星目,眉心一点红痣,透出一股不自知的妖冶。
“长的倒是和从前无二,这红痣便是我上世给种下的印记吧”
我幻化了少女身,俯身将少年郎瞧得更加仔细了些。
“咦…什么味,喝了酒?”空气中窜着一股酒精味,我皱了皱眉头,用手扇了扇。
陆北烨被少女温热的鼻息弄醒。
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亲切,好像在上辈子就见过。
陆北烨愣了半刻,起身退了几步。
“在下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寝殿之中!”
“何人?当然是你那未过门的世子夫人”我眨巴眨巴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大胆!姑娘不可妄言,王府从未对外公布联姻,何来世子夫人一说。”陆北烨眉宇间满是不解。
2 赖上世子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 这凝重的气氛。
“烨哥哥,开开门,是我,瑶瑶,我来看你啦!”咚咚咚,咚咚咚。
“你先去我的帐子中,拉好窗帘。我等会儿再与你分说。”世子几乎是一秒就做出了决定,我也乖乖的配合他!
世子拉开门,唐若瑶一袭淡黄色襦裙,发髻上珠宝镶嵌,一头青丝垂腰,明媚动人。
“烨哥哥,瑶儿想你了,特地来看看你,还带了你最爱吃的核桃云糕,人家可是一大早就去香云斋排着了,腿都站麻了呢。”
唐若瑶眼神里透着期待,期待从陆北烨眼中探出别样的情绪。
等了片刻,并没有等来她所盼望的。人家陆世子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谢谢!我刚吃过酒了,这会儿还不饿,正要准备休息,恕不能陪,正涯送唐姑娘去侧殿好生招待。”
“诺”正涯抬手指示侧殿的方向,恭敬地一声“姑娘这边请!”
吃了闭门羹,唐若瑶维持的笑脸立马就崩了,哼了一声,就扭头走了。
拉开门帘,少女侧卧在陆北烨的床褥上,身姿妖娆。生得一双星眸美目,小巧挺翘的鼻子,脸蛋只上了淡淡的胭脂,相得益彰,眉心一抹海棠花色,让人一时间摞不开眼。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陆北烨咳了咳。
他别开眼,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语气冷了下来:“说吧,你到底是谁,怎么进的王府?又有什么目的?”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裙摆扫过被褥,落下两片淡粉色的海棠花瓣:“听好了,我叫沈听棠,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前世你战死在海棠林,是我救的你,眉心这颗痣就是我种的记号,忘了?”
我抬手指了指他眉心的红痣,语气理所当然。
陆北烨眉头皱了皱,上前一步,眼神锐利:“满口胡言。再不说实话,我直接报官了。”
他周身带着杀伐气,换普通姑娘早吓哭了。可我活了一千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我非但不怕,还往前凑了凑,仰着脸盯他:“你报啊。我要是想害你,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早动手了,还等你醒过来抓我?”
他被我堵得语塞,盯着我看了半晌,像是在辨真假。末了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天亮就走。看你是姑娘家,我不为难你。”
“我不走。”我干脆往后一躺,赖在了他床上,“我找了你一百年,凭什么你说走就走。”
“你——”他回头看我,脸都黑了,“姑娘家,知不知羞?”
“羞是什么?能吃吗?”我眨眨眼,故意逗他。
前世他就是块闷木头,逗他最有意思。
陆北烨深吸一口气,明显在压火气。他清楚来者不简单,可真动手欺负姑娘他做不出来,喊人进来又怕孤男寡女传出去坏名声,左右两难。
僵持半天,他终于松了口:“可以先住后院偏院。但有三条规矩,必须遵守。”
我立马坐起来,眼睛亮了:“你说!”
“第一,不准乱跑,尤其宴席人多的前院;第二,不准在外人面前说是什么世子夫人;第三,不准碰我书房的东西。”他板着脸,一条一条数得清楚。
“没问题!”我答应得飞快。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又补了句:“违反一条,立刻走人。”
“知道啦。”我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然后从床上跳下来。“带我去住的地方?”
陆北烨按了按眉心,喊来心腹正涯,吩咐收拾清棠院,末了特意叮嘱:“看好她,别让她到处闯祸。”
正涯看我的眼神满是好奇,却不敢多问,躬身领着我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冲他笑:“陆郎,晚上见。”
3 误食朱砂
他身形一顿,耳根红透了,憋了半刻来了一句:“不准这么叫!姑娘家不知羞”
我吐了吐舌头,哼着小曲,跟着正涯走了。
春棠院不大,院里还种着两棵海棠,正是盛花期,满院飘香。我对此住处颇为满意,挥挥手就让正涯下去了。
有海棠的地方,就有了家。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而陆北烨的寝殿,烛火一直亮到了大半夜。他对着铜镜摸了摸眉心的红痣。这颗痣从出生就有,从来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
沈听棠,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院里的鸟叫声吵醒的。
晃了一圈没人伺候,正合我意。溜到厨房想找点吃的,刚进门就看见一笼刚蒸好的,冒着热气的包子,伸手就要去拿。
“哎!你是谁啊?怎么随便进厨房拿吃的!”厨娘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拦。
我缩回了手挠了挠脑门,尴尬的笑了笑:“我是你们世子请来的客人,没吃早饭,这会儿有的饿了,来厨房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厨娘将信将疑,刚要再问,外面传来脚步声。陆北烨一身常服走进来,额角带着汗,看样子是刚晨练完。
“怎么跑这儿来了?”他皱着眉看我。
“饿了。”我理直气壮,指了指蒸笼,“想吃这个。”
厨娘见世子都认识我,连忙赔笑:“原来是世子的客人,姑娘想吃什么尽管说,奴婢给您端院里去。”
“不用,就在这儿吃。”我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汤汁鲜得我胃口大开,连吃了好几个下肚。
陆北烨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只吩咐厨娘:“以后她的三餐,按我的份例做。”
“是,世子。”
我叼着包子冲他比大拇指:“陆郎你人真好!”
他脸一板:“说了不准这么叫。”话虽硬,却没有真的生气,转身走了。
吃饱喝足闲得发慌,我晃着晃着就晃到了他书房。
想起他昨天说不准碰书房东西,好奇心反而更重了。左右看没人,悄悄推门溜了进去。
桌上摆的全是兵法,看着就让人头疼。转头看见了一个个红色小罐子,里面装着的东西像蜜饯,我舀了一勺就往嘴里送。
“呸——”
跟苦瓜一个味,我连忙吐了出来。
什么东西,苦死了。
“这是朱砂,可不是蜜饯。”
我正找水想要漱口,身后传来冷飕飕的声音:“谁让你进来的?”
回头就看见陆北烨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像煤炭。
“我……进来看看。”我有点心虚,指了指朱砂罐,“这东西长得像蜜饯,不好吃,太苦了。”
他走过来,看着被我舀了一勺的朱砂,又看了看我嘴角的红印,被我弄的又好气又好笑:“这是朱砂,盖章用的,谁让你吃的?”
“我哪知道你们凡人东西奇奇怪怪的。”我嘟囔着。
他没再骂我,倒了杯清水递过来:“漱口。下次再乱吃东西,中毒了我可不管你。”
我乖乖漱口,心里却偷着乐。
嘴上凶,心里还是关心我的嘛。
4 怒怼情敌
这边刚消停,下午唐若瑶就来了。
她本来是找陆北烨的,刚进后院就撞见我坐在海棠树上悠闲的哼着小曲。
“你是谁?怎么在王府里?以前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唐若瑶皱着眉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敌意。
我啃了一口刚摘的海棠果,含糊不清:“我是谁,关你什么事?”
“放肆!我是太傅家嫡小姐,是烨哥哥的未婚妻,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她下巴抬得老高。
我差点笑出声。
未婚妻?陆北烨昨天都没承认。
我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未婚妻?我怎么没听陆郎说过?再说了,他昨天都把你赶出去了,你哪来的脸说自己是未婚妻?”
“你——你!”唐若瑶被戳中痛处,脸涨得通红,“你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来人啊,快将她赶出去!”
她的丫鬟刚想动手,陆北烨就过来了。
“闹什么?”他冷着声,目光扫过唐若瑶。
唐若瑶立马换了副委屈模样,眼眶红红的:“烨哥哥,这个野丫头羞辱我!她还说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没得说错。”陆北烨打断她,语气很平淡,“我从未答应过什么婚约。唐姑娘,以后请自重,少来王府后院。”
唐若瑶愣住了,眼泪唰地掉下来:“烨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正涯,送唐姑娘出去。”陆北烨连眼神都没多给她,直接吩咐下人。
唐若瑶又气又委屈,狠狠瞪了我一眼,哭着跑了。
我冲她背影做了个鬼脸。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转头就对上陆北烨无奈的眼神:“你就不能省点心?”
“是她先找事的。”我撇撇嘴,“我帮你打发走了麻烦,你打算怎么谢我呀?”
他看着我理直气壮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浅浅的笑了一声。
那是我入府以来第一次见他笑,像暖阳当空,冰雪消融,好看得很。
我看得有点发呆。
他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看什么?”
“看你好看呀。”我脱口而出。
他耳根子又红了,转身就走:“姑娘家,没个正经。”
看着他匆忙走开的背影,我捂着嘴笑了。
闷木头就是闷木头,逗一下就脸红了。
5 海棠花雨
一晃就到了庆功宴这天。
王府里张灯结彩,前院吵吵嚷嚷的。陆北烨一早就叮嘱我,不准踏出春棠院半步,免得被人撞见惹闲话。
我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等他一走就坐不住了。
活了一千年,还没见过凡人的宴席长什么样。
我摇身化作一片海棠花瓣,顺着风飘去了前院。
宴席摆在花园里,王公贵族坐了满满一院子。陆北烨陪着老王爷老王妃坐在主位,一身藏青色华服,身姿挺拔,格外惹眼。
我飘到他身后的海棠树上,蹲着看热闹。
酒过三巡,唐若瑶站了起来。她穿一身淡绿的罗裙,端着酒杯笑得很开心:“今日世子凯旋,是大喜事。若瑶听闻世子府来了位姑娘,才情出众,不如请出来让大家见见,作首诗助助兴,添个好彩头?”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来了兴致,齐刷刷的看向世子。
老王爷皱了皱眉:“哦?什么姑娘?”
唐若瑶故意装作说错话的样子,掩嘴道:“啊,王爷不知道吗?就是住在春棠院的那位姑娘……我还以为是世子的贵客呢。”
底下顿时窃窃私语起来,都在猜这姑娘是什么来头,是不是世子藏的外室。
陆北烨脸色沉了下来:“唐姑娘说笑了,府里没有什么姑娘。”
“怎么会没有呢?我昨天还亲眼看见了。”唐若瑶不依不饶,“难不成,是那位姑娘身份见不得人?”
这话就有点重了。
老王爷看向陆北烨,语气严肃:“北烨,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树上听得直皱眉。
这个唐若瑶,还真是阴魂不散,故意给我找不痛快。
既然她想让我露面,那我便如了她的意。
我从树上轻轻一跃,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化作人形,稳稳落在花园中央。
一袭淡粉襦裙,眉心海棠花印若隐若现。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不知是被惊住了,还是被美到了,相当默契。
“我就是清棠院的沈听棠。”我笑着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却很清亮。“唐姑娘想让我作诗?可惜我读书少,不会作诗。”
“不会作诗还敢赖在世子府?”唐若瑶抓住话柄立马发难,“我看你就是来路不明,想攀附世子!”
“我不会作诗,但我会别的。”我没理她,转头对老王爷老王妃福了福身,“今日王爷设宴为世子庆功,我没别的本事,就给大家添个景致吧。”
话音落下,我抬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王府花园里所有的海棠花树下起了海棠雨。粉白的花瓣漫天飞舞,清甜的花香弥漫了整座王府。花瓣飘的到处都是,场面壮观又浪漫,就连平时安安静静的贵族小姐都纷纷伸手去接花瓣。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贵族公子突然嚷嚷道:
“天呐!这是仙术吗?”
“太神奇了!这花瓣像是听得懂人话一样,下的这般整齐?”
老王爷和老王妃都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唐若瑶脸色难看,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北烨脸色变了变,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你疯了?”
他眼里有惊有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我冲他眨眨眼:“没事的,反正早晚都要知道。”
他没再多说,攥着我的手转头对老王爷道:“父王,母妃,这是沈听棠,是儿子想要娶的人。具体的,儿子稍后跟你们解释。”
说完,他拉着我,在众人的目光里转身离开了宴席。
6 偷吻世子
一直走到清棠院,他才松开手,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谁让你随便在人前施法的?”他转过身,语气有点重,“你知不知道,被人当成妖物,是要被烧死的?”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怪我给他惹麻烦,没想到他第一反应是担心我。
“我是海棠花妖,又不是害人的妖。”我小声说,“而且唐若瑶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我总不能躲着吧。”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以后不准再这么冲动。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哦。”我点点头,心里甜甜的。
闷木头,就是嘴硬心软。
“对了,刚刚好像听到某人说要娶我来着,是吧,陆郎”我嘴角上扬,抛了个媚眼给世子。
“刚刚只是权宜之计,不可当真”世子说话的语气有点虚。头低了一个弧度。
“我当真了,你可要对我负责呀,世子”我可不管陆北烨承不承认,我还真就赖上他了。我用双手轻轻的将陆北烨的脸托起,与他眼对眼,面对面。
陆北烨僵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就在他的嘴角浅尝了一口。
“嗯,是甜的”我一脸得逞的模样。
“你…你,你怎可对我做出这,这种事!你不知羞。”
陆北烨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的好一阵,才把舌头撸直。脸上一片红晕连带着耳根子都红透了。
“哈哈,陆郎你害羞的样子真的好可爱!”我捂着肚子笑得不行。
突然腰间一紧,一只大手握住我的腰肢往里带了带,我一个没留神就扑在了陆北烨的怀里。
陆北烨的胸膛很扎实,不愧是常年习武,带兵打仗的大将军,这身材真是顶好的。
没等我反应过来,陆北烨托住我的后脑勺,温热的吻落了下来,笨拙又温柔。
“是你先惹得我,想跑可就难了。”
我的脸像熟透的水蜜桃,粉粉嫩嫩的,还冒着热气。
宴席上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
人人都说靖安王世子带回来一个仙女,能让海棠花树落花瓣雨。众人心口不一。有人说我是仙子,也有人说我是妖物。
风波,这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陆北烨就去前院给老王爷老王妃请安,顺便解释我的事。
我在后院里待着太清闲了,有点坐不住。倒也不是怕,就是好奇他会怎么跟他爹娘解释。
正扒着院门往里边瞅,老王妃身边的嬷嬷就走了过来,客客气气道:“沈姑娘,王妃请您去前厅一趟。”
“好呀。”我拍了拍手,屁颠屁颠的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前厅,老王爷坐在主位脸色严肃,老王妃坐在旁边从上往下的打量着我。陆北烨站在一旁,见我进来,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你就是沈听棠?”老王爷开口,语气沉沉。
“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真是那天上的仙子?”老王妃追问,带着几分试探。
我看了陆北烨一眼,坦然道:“我可不是仙子,而是修炼了千年的海棠花妖。”
话音落下,前厅瞬间安静。
老王爷猛地一拍桌子:“果然是妖物!北烨,你糊涂!妖物怎么能进我王府!还不拿下!”
“父王!”陆北烨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听棠从未害过人,她不是害人的妖!”
“妖就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老王爷气不打一处来,“赶紧把她赶出去,否则我就请来捉妖师来收了她!”
“谁敢动她。”陆北烨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坚定,“儿子这辈子,非她不娶。要是父王容不下她,儿子这就带走她,离开王府,找一个容得下我们的地方。”
“你——!”老王爷气得发抖,指着陆北烨,半天说不出话。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前世他也是这样,哪怕知道我是妖,也拼了命护着我。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7 世子护妻
老王妃连忙打圆场:“王爷消消气。北烨从小有主见,他认定的事哪回改了?再说这姑娘看着也不像坏妖,昨天那海棠花雨开得多好……乃是我王府的吉兆”
“妇人之仁!”老王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老王妃叹了口气,看向我,眼神复杂:“姑娘,看得出来烨儿是真心护着你。可人妖殊途,你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不怕。”我看着陆北烨的背影,眼神十分坚定。“我寻了他百年,什么困难我都不怕。”
陆北烨回头看我,眼神一改从前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老王妃第一次瞧见世子这样的眼神看一个女生。终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我们下去了。
回到清棠院,陆北烨才松了口气。
“刚才怕不怕?”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不怕。”我仰着脸看他,“有你在,我就不怕。”
他身形一顿,低头看着我,眼神越来越深,一眼望不穿。
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
我心跳有点快,刚想说话,他就低头,弯下腰,轻轻碰了碰我的唇瓣。
像羽毛拂过,轻轻的,痒痒的。
“听棠,”他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前世的事我记不清。但这辈子,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他点头,指尖摩挲着我眉心的花印,“不管你是人是妖,我都认定你了。”
我开心得直接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我的陆郎!”
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抱住了我。
怀里的温度很暖,带着木质的清香,让人心安。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甜下去,可麻烦很快就来了。
唐若瑶回去之后越想越气,认定我是妖物迷惑了陆北烨。她花大价钱从城外青云观请了个道士,说是专门捉妖的。
这天下午,道士跟着唐若瑶,气势汹汹地进了王府。
“妖女!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道士举着桃木剑站在院里大声喊道。
我正和陆北烨下棋,听见声音挑了挑眉:“哟,找事的来了。”
陆北烨脸色一沉,站起身把我护在身后。
道士冲进来看见我,眼睛一亮:“果然是妖物!眉心的妖印骗不了人,看我不收了你!”
说着举剑就朝我刺了过来。
陆北烨拔剑一扫,“哐当”一声,桃木剑直接被砍成两半。
“我的剑!”道士心疼得大叫。
“滚出去。”陆北烨语气冰冷,“王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世子!她可是妖啊!你别被她迷惑了!”道士急得大喊。
“她是人是妖,本世子心里清楚。”陆北烨眼神凌厉,“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唐若瑶站在一旁直跺脚:“烨哥哥!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她真的是妖!会害了你的!”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陆北烨看都不看她,“正涯,把唐姑娘和这道士都扔出去。以后唐若瑶,不准再踏入王府半步。”
“是!”
唐若瑶又哭又闹,被硬生生拖了出去。
院子里终于清净了。
我抱着胳膊笑:“行啊陆郎,越来越护着我了,我就喜欢你这样。”
他回头敲了敲我的额头:“还不是你惹的麻烦。以后不要再搭理她。”
“是她自己找上门的。”我嘟囔着,心里却甜滋滋的。
有他护着的感觉,真好。
8 花妖现形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就遇上了连绵阴雨天。
我修为本来就因为化形和之前的施法耗损了不少,阴雨天妖气弱,身体越来越不舒服。
一开始只是犯困,后来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动不动就掉花瓣。
陆北烨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脸色这么差?”他伸手摸我的额头,冰凉一片。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睡一觉就好啦。”我强撑着笑了笑,不想让他担心。
可到了夜里,雨下得更大了,电闪雷鸣的。我躺在床上浑身发冷,止不住的颤抖,妖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散,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不行……不能在这儿变回原型……
我挣扎着想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陆北烨手里端着一碗热乎的姜汤走了进来。
“听棠,我看你手脚冰凉,便想着盛碗姜汤给你暖暖……”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了床上的异样。
淡粉色光芒忽明忽暗,我的身形越来越淡,床边落满了海棠花瓣。
他手里的姜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碗摔碎了。
“听棠!”
他冲过来想要抱着我,又不敢碰,怕一碰就散了。声音都在抖:“你怎么了?别吓我!”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雨也停了。
我发现自己变回了原型。一株带着花苞的海棠花枝,被小心翼翼放在花盆里,摆在窗边。
陆北烨坐在旁边,眼睛布满红血丝,胡子都冒出来了,看样子守了我一夜。
他见花枝动了动,连忙凑过来,声音沙哑:“听棠?你醒了?”
我没法说话,只能晃了晃花苞。
他松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吓死我了,还好你还在。”
我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还是让他看见了我这个样子。他会不会怕我?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轻轻的摸了摸我的枝叶:“别担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我晃了晃花瓣,蹭了蹭他的指尖。
接下来的几天,他天天守在院里。
亲自给我浇水,抱着花盆追着太阳走,晚上就把我抱进寝殿,放在床边。
对着一株花骨朵,他也能说半天话。
说军营里的事,说小时候发生的趣事,说他一直以来梦见海棠花树的事,说遇到我之后,日子好像都变不一样了。
我每天吸收着日光和他的气息,妖力恢复得很快。
9 持剑护妻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粉色光芒闪过,我重新化回了人形,安安静静地坐在花盆边。
他刚从外面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抱住。
“终于变回来了。”他抱得很紧,像是怕我再消失。
“嗯。”我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让你担心了。”
“以后不准再瞒着我。”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不管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
他低头,吻落在我的唇上。
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
我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爱意。
一百年的等待,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我化作原型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城里来了个有名的除妖师,姓赵,据说收过不少妖物。听说王府里藏了一只千年海棠妖,特意找上门来,说要“为民除害”。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好几个弟子,拿着法器堵在王府门口,声势浩大,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靖安王世子,妖物祸世,你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包庇妖物!全然不顾临安城平民百姓的所要面临的危险”赵道长站在门口声音洪亮。
老王爷脸色很难看,逼着陆北烨把我交出去。
“父王,我说过,听棠不是害人的妖。”陆北烨态度坚决,“我不会交人的。”
“你不交是吧?好!那我就让赵道长自己进去收!”老王爷气得不行,居然亲自把人领了进来。
陆北烨挡在春棠院门口,一身铠甲手持长剑,身后就是院门。
“谁敢闯进去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他周身杀气凛然,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戾气。
赵道长皱着眉:“世子,你何必为了一个妖物执迷不悟?”
“她不是妖物,是我要娶的妻子。”陆北烨语气坚定,“她从未害过人,凭什么要收她?”
“妖就是妖,迟早会害人!”赵道长冷哼一声,“今天我必须收了她!”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弟子就冲了上来。
陆北烨拔剑迎战。他在战场生死拼杀十几年,几个道士根本不是对手。可赵道长手里有法器,趁他不备,一道符咒打了过来。
“小心!”
10 妖力全开
我在院里听见动静冲出来,正好看见符咒朝陆北烨后背打过去。我想都没想,扑过去挡在了他身后。
符咒结结实实打在了我背上。
“呃——”
疼得我闷哼一声,肩头簌簌落下一堆花瓣。
“听棠!”
陆北烨回头看见我脸色惨白,眼睛瞬间红了。他一把扶住我,转头看向赵道长,眼神里满是杀意:“你敢伤她?”
“妖物护主,看来真是迷惑世子不浅!”赵道长冷哼,又拿出一张符咒,“今天我就断了你们这对人妖恋!”
他举起符咒嘴里念念有词。
我知道这符咒厉害,打在陆北烨身上,他凡人之躯根本扛不住。
我推开陆北烨,站起身双手结印。眉心的海棠花印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周身的海棠花瓣疯狂旋转,形成一道花墙。
“想伤他,先过我这关。”
我声音清冷,和平时软乎乎的样子判若两人。千年妖力全开,整个王府都被粉色光芒笼罩。
赵道长脸色大变:“千年妖力!不可能!”
他的符咒打在花墙上,瞬间就被消解了。
我抬手一挥,花瓣化作利刃,直接划破了他的道袍,逼得他连连后退。
“我修炼千年,从未害过一人。”我看着他,语气冰冷,“你不分青红皂白上门挑衅,真当我好欺负?”
赵道长又惊又怕,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撂下一句“你等着”,就带着弟子灰溜溜地跑了。
老王爷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事。一个千年花妖,不仅没害人,还拼死护着他儿子。
良久,他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的事,我不管了。”
说完,转身走了。老王妃连忙跟了上去。
危机解除了。
我收了妖力,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陆北烨连忙接住我,声音都在抖:“听棠!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靠在他怀里笑了笑,“我说了,我会护着你的。”
他抱着我,手臂收紧,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哽咽:“傻棠儿,不用你护着我,我护着你就够了。”
院里的海棠花,一时间,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艳。
11 红妆大婚
风波过后,王府里再也没有反对我们的声音。
老王爷虽然还是不冷不热,但也默认了我们的事。老王妃更是对我越来越好,经常叫我过去闲谈,给我添了各种首饰衣裳。
陆北烨挑了个好日子,正式向我求亲。
三媒六聘一样没落,他拿着一支海棠花样式的金步摇,单膝跪在我面前。
“听棠,前世的恩情今生有缘还,是上天的恩赐。”他眼神认真,“你愿意嫁给我吗?与我白头偕老,做人间夫妻,岁岁常欢愉。”
我看着他,眼眶湿润。
一百年的等待,辗转两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我愿意。”我点着头,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擦去我的眼泪,把金步摇插在我的发间。
大婚定在三个月后。
婚礼办得很盛大,全京城的人都来了,都想看看那个能让世子不顾一切护在身后的花妖姑娘到底是什么样子。
拜堂那天,我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牵着陆北烨的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的那一刻,我听见他低声说:“棠儿,余生请多指教。”
我偷偷在盖头下笑了。
入了洞房,他挑开我的盖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我的棠儿真好看。”
“油嘴滑舌。”我嘴上说着,心里却甜得不行。
他低头吻下来,密密麻麻的吻压的我喘不过气,憋红脸的样子实在可爱。红烛摇曳,红帐垂下来。
一夜缠绵。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我撑着下巴,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摸了摸他眉心的红痣,想到了前世。我救下的那个人,我一见倾心的那个人,如今就在我的身侧熟睡。
他慢慢睁开了眼,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醒了?”
“嗯。”
“在想什么?”
“在想,时间过得真快。”我轻声说,“好像昨天我还在山上等着看你行军路过,今天就嫁给你了。”
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以后还有一辈子,慢慢过。”
“一辈子哪够。”我抬头看他,“我有千年寿命,你只有几十年。等你下辈子转世,我还去找你。”
他笑了,指尖摩挲着我眉心的花印:“好。不管我转世多少次,你都来找我。我就算忘了一切,也会记得眉心的痣,记得你的海棠香。”
我窝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12 等待重逢
后来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他每去军营一阵子,就会回来多陪我一阵子。我们在院里种了很多海棠树,春天开花的时候,满院都是粉色的。如今,这里就是我的家。
唐若瑶后来嫁了人,听说日子过得还不错,再也没来找过麻烦。赵道长也再也没出现过。
偶尔我会变回原型,栽在花盆里,他就抱着花盆晒太阳,跟我说一天发生的趣事。
老了之后他走不动了,就坐在海棠树下,我陪着他,看花开花落。
他临终那天,握着我的手,笑着说:“听棠,下辈子,换我找你。”
我点点头,眼泪掉在他的掌心。
滚烫灼热。
他走了之后,我就回到了山上的海棠林,继续修炼,等着他的下一世。
千年岁月,漫长孤寂。
可只要想到每一世都能找到他,就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又是一年三月,海棠开得漫山遍野。
山下的行军路上,又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我侧卧在海棠枝头,看着山下的队伍,垂眸浅笑。
陆郎,我又等到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