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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17:56

结婚五年,人人都夸我老公是“完美赘婿”。

不但洗衣做饭样样行,工作还频频高升。

我父母也从一开始的瞧不起逐渐改观。

直到他带着三岁的私生子跪下对我坦白。

愤怒至极的我攥紧拳头挥向他,却被父母拦下。

“你生了个赔钱货就不愿再生了,现在还想害他没后吗?”

“女婿也算半个儿,只偏袒女儿的事情我们可干不出来。”

“无痛多个儿子老公还爱你,双喜临门的好事,你就偷着乐吧!”

作为独生女,我震惊地看着他们,

从前偏爱我的父母、海誓山盟的伴侣在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老婆,我保证,只是多了个听你话的儿子,其他什么都不会变,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恩爱生活。”

“差不多得了,别让我们大孙子站那么久,好女婿我们孙子喜欢吃什么呀?。”

看着他们四个其乐融融的模样,我彻底死心了。

“这个家让给你了。”

1

纪渊站起身,小心翼翼靠近我。

“小颖,你心情不好打我骂我都行,现在先让孩子吃口饱饭吧。”

“多个弟弟我们女儿将来嫁人也多份底气,我也是为女儿考虑。”

“今天是我们一家正式团圆的日子,别坏了氛围好吗?”

泪水决堤似的簌簌落下,我一步步往后退。

“够了,少给你的出轨找借口!”

看着他儿子全身上下甚至袜子都是几千块的名牌,我就想起了女儿曾向他撒娇要一个三十块的发卡却被以浪费钱为由拒绝。

原来是把钱花在我们母女身上才称之为浪费。

许是被我的吼声吓到,纪渊的儿子哇哇大哭起来。

“林颖你的教养被狗吃了吗?这么吓一个小孩!”

“你要敢当恶毒后妈别怪我们不认你!我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妈生我时伤了身体,所以从小到大他们都把我当男孩般严格要求,一年到头对我笑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现在才明白过来,被当男孩养应该是受尽无限宠溺的。

纪渊皱眉走近,扯了扯我的衣角。

“快跟爸妈道歉,别再惹他们生气了!”

“我相信你的品德,绝对做不出虐待继子的事情。”

我真是要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

“你有病吧!我凭什么要给你的私生子好脸色。”没直接骂杂种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你情绪能不能稳定点!吵吵嚷嚷的跟泼妇有什么区别!”

“纪渊把她拉门外去,什么时候冷静了再回来!”我爸大声呵斥着。

而我妈则双手捂着那私生子的耳朵轻声安慰。

“浩浩不怕,外公外婆帮你把坏人赶走!”

纪渊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拽着我的手将我甩出了家门。

小时候我做错事爸妈就会这样对我,让我冷静。我害怕他们真的不要我每次都会边哭边求他们开门。

从前的纪渊听闻此事会心疼的搂着我轻抚,没想到如今亲手赶我出门的竟成了他。

被赶出门后五分钟不到里面便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手机信息响起,是纪渊发来的。

“浩浩哄好了,你冷静完了就回来吧。”

确实冷静了,但不会再回去。

2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一段段亮起,又在身后迅速熄灭。我攥紧手机,脸色惨白,慢慢往下走。刚到一楼单元门口,就撞上隔壁张老头牵着他孙子。

小孩蹦蹦跳跳,眼睛清亮完整,一点看不出曾经受过重伤。张老头瞥到我,刻意放慢脚步,低头对着孙子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落进我耳朵里。

“看到没,上门女婿做得再好也是受气包!你长大了,可不能像纪渊叔叔那样。”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摆出一副长辈好心劝诫的模样。

“小林啊,纪渊这五年不容易,洗衣做饭样样包揽,对你家掏心掏肺。男人嘛,难免一时糊涂,你多体谅体谅他,日子还得过。”

我盯着那小孩完好的右眼,心底一阵发冷。去年过年,这孩子玩鞭炮炸伤眼睛,他们全家四处求医碰壁时是我托遍人脉,连夜联系市里最好的眼科专家,垫付前期检查费用,才保住他这只眼睛。

那时候张老头一家登门道谢,感激的话说满箩筐,如今转头就不分是非,随口评判我。

我扯了扯嘴角,只觉得无比可笑,没接话,径直走出单元门,他家后续的复查我也不会再管了。

兜里手机突然震动,是项目组同事打来的。电话那头语气局促的通知我。

我跟进整整大半年,熬了无数个夜,眼看就要收尾交付的项目,被纪渊划给了方晓文。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一扫刚才阴郁的情绪,直接打车气汹汹奔向公司。

办公室里气氛热闹,同事们正收拾东西准备聚餐庆祝项目落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项目是我一手搭建,资料、对接、方案全是我一点点磨出来的。可现在公示名单上,项目负责人清清楚楚写着方晓文。

我拨通纪渊电话,电话接通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一件小事。

“小颖,你别激动,方晓文小姑娘不容易,我们把浩浩留在身边,这个项目就当是补偿她。”

方晓文便是那孩子的亲生母亲。

我气得声音发颤:“补偿?凭什么拿我的心血补偿她?”

他重重叹了口气,开始哄我。熟悉的温柔调,曾经总能安抚我的情绪,但现在却显得格外刺耳。

“好了别生气,晚上同事聚餐,结束我去城北那家老店,给你带最喜欢的那款慕斯蛋糕。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家店。”

他还记得那家甜点店,我心里微动,残存的一丝侥幸悄悄冒出来。

八年前,我心情不好跑到店里,甜品卖空,我坐在店门口放肆大哭。

在店里兼职的纪渊,拿剩下的奶油和边角蛋糕胚,拼了一个歪歪扭扭卖相极差的小蛋糕递给我,很丑但很甜!

往后这么多年,只要我难受,他就会买这家甜点哄我。

我抱着这一点微弱期待,回到空荡荡的房子等他。墙上还挂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从傍晚的时钟一点点跳到凌晨三点。

门外终于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推开门,纪渊一身酒气,脚步虚浮,手里拎着甜品袋。他看见我,立刻红着眼扑过来抱住我,肩膀抖动着失声痛哭。

“对不起小颖,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个儿子,我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方晓文那边我会把控好,决不会她打扰我们的生活,你相信我。”

怀里刺鼻的酒气使我皱眉紧皱,我如木头般静静站着,没有回抱。

等他哭声稍稍平息,我轻声开口。

“纪渊,那家蛋糕店,去年就倒闭了。”

3

我没听纪渊继续往下辩解,直接从包里抽出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摊在茶几上。指尖按着纸面,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女儿归我,财产对半分,签字吧。”

纪渊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涨满红血丝,音量陡然拔高。“你承诺过,我们会白头偕老的。那些誓言,对你来说全是狗屁吗!”

吼完这句话,他像是意识到太过激烈,用力深呼吸压下火气,脸上重新扯出那副温和的模样。

“我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不怪你。等冷静下来你就不会想离婚了。”

“要是实在难受,你打我一顿消消气也行!”

他挂着笃定的笑,觉得我根本舍不得下手。

扬起的巴掌落得干脆,重重扇在他脸上,响声在客厅炸开。

“好了,我气消了。现在理智地告诉你,我们离婚吧。”我收回手,转身走向卧室收拾我和女儿的衣物。

“别闹了行吗?我们感情那么深,我不信你能说放下就放下。”纪渊追上来,脸上的笑容碎得一干二净,满是不耐烦。

顿了几秒,他像是做出巨大让步,低声妥协:“你要实在容不下那个孩子,等他大点我们就送他出国留学。这几年你先忍忍好吗?”

他想得倒挺美,有那钱给我女儿花不香吗?我一言不发,只一个劲往行李箱里叠衣服。

见我不为所动,他的耐心彻底耗尽,拳头狠狠砸在桌上,桌面上的东西被振得东倒西歪。

“林颖!你非要这样,是想让女儿从小没有父亲吗?让她被同学指指点点,活在别人的嘲笑里,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攥紧手里的童装,心口一阵发紧。到底是谁狠心?他在外出轨生下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还有女儿。

“滚!你不配提小可。”我收拾东西的动作更加迅速。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细碎的抽噎声。

小可抱着她的布兔子,站在门框边,眼眶通红,一抽一抽地哭。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了,小可以后都乖乖听话。”话音刚落,细小的身躯一软,瘫倒了下去。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手触到皮肤一片滚烫,撸起袖子,满身密密麻麻的红疹。

“小可,你是不是偷吃海鲜了?”

小女孩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回答:“不是偷吃……弟弟挑食不肯吃,外婆说,我做榜样先吃,弟弟就会跟着吃。”

我猛地转头看向纪渊,他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我的目光。

“快叫车,送女儿去医院!”

纪渊慌忙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接通后,他的脸色骤变,二话不说起身往门口走。

“我得赶紧去一趟你爸妈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子一直在哭。”

“啪”一声,大门关上。

他没有半点犹豫便做出了选择,甚至一眼都没看怀里已经哭不出声的小可。

急诊室苍白的灯光下,医生说,再晚送来一点,孩子就会过敏性休克。

小可安静躺在病床上,稚嫩的小手上扎着针。

我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另一只手,后怕阵阵袭来,一想到女儿有生命危险,后背便惊得全是冷汗。

我以为最亲的人,居然在女儿生死关头时选择逃跑。在纪渊的心里,我和小可,已经不是第一顺位了。那么我也该把他从人生中划出去了。

4

手机突兀响起,铃声刺破寂静的病房,惊得我浑身一颤。

听筒里是母亲劈头盖脸的训斥。

“哪有你这么当妈的!孩子一直哭,你还不赶紧回来哄哄。”

“趁着他年纪小好好待他,以后才会孝顺你。天天守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她能给你养老送终吗?”

听着熟悉的声音吐出这般凉薄的话,恍惚间觉得电话那头不是生养我的母亲,而是一个毫无血缘的恶婆婆。

“妈!那是纪渊出轨带回来的私生子,跟我们母女没有关系。”

“那好歹是个儿子!更何况纪渊又不是不爱你了,非要揪着这点小事,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前年你爸住院,纪渊忙前忙后贴身照顾,连我们都被他的孝心打动,就你铁石心肠,一点都不知道感恩。”这些陈年往事她倒记得一清二楚,可她搞错了重点。

那年是我为了帮纪渊敲定项目,抽不开身才拜托纪渊去看望。

所有手术费、住院费全是我支付,后续也全程都是我花钱请的护工。她口中那个“孝顺”的纪渊不过是偶尔倒杯水罢了。

没成想所有的付出都被他们轻飘飘安在纪渊头上,我的辛苦却无人在意。人心的偏倚,原来可以做到这么彻底。

“你真是没良心,见不得有人对我们好是吧?当初可是你主动求我们接纳他,让我们把他当亲儿子对待的!。”母亲还在不停数落,一句接一句,不肯停下。

等她语速放缓,终于停下指责换气的间隙,我对着电话,一字一顿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我打算和纪渊离婚。你们,选他还是选我?”

挂了电话才发觉泪水早已浸湿了衣袖,心已痛得喘不上气。

本以为一切都将是好聚好散,可以保持成年人的体面。

纪渊的所作所为再次刷新我对他的认知。

他居然为了逼我回去不惜在我的家族群里颠倒黑白毁我名声。

【是的,舅舅她把出轨带回的私生子丢给我们后打算跟野男人跑了!】

【老婆,只要你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我努力赚钱也让你当豪门太太好不好。】

当初我在亲友面前为纪渊苦心经营的正面形象此刻在痛击着我。

【林颖你不要脸我们林家还要脸呢!赶紧回来给纪渊道歉好好过日子。】

【表妹,狗都不嫌家贫你不能连畜生都不如吧!】

【纪渊那么好的男孩子你还辜负他,你对得起他早逝的父母吗?】

群里消息瞬间刷得飞快,在所有亲戚的辱骂声中,奶奶的语音让我麻木的心再次跌入深渊。

【你们别骂了!我的乖乖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你们不准……】

“碰!”的巨响打断了最后还未说出口的话。

“呜呜呜,爸爸快回来,奶奶晕倒了!”是我八岁堂妹的声音,她被外出打工的大伯留在老家由奶奶照顾。

“堂妹,快去隔壁找人送奶奶去医院!”我焦急回复道。

乡下偏僻,救护车找路就会耗费不少时间,不如直接找人送去医院。

“不准去!”群里大伯开口了。

5

“奶奶都是被你个不孝女给气的,除非你答应不离婚,回来好好过日子。”他在利用我对奶奶的感情逼我就范!

纪渊也附和道:“大伯说得没错,你做这种败坏家风的事情,这让外人怎么看林家人。”

“那是你亲妈!连她的死活你们都不管吗!”我忍无可忍怒吼着。

“还敢顶嘴!亏你奶奶从小那么宠你这点小事都不愿答应,白眼狼!”大伯还是不肯松口送奶奶去医院。

“爸爸!爸爸!奶奶要喘不上气了怎么办!”堂妹的语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是哮喘!奶奶已经很久没犯病了,备用药之前随手丢在了我房间的桌子上,而房间钥匙由纪渊保管着。

“纪渊,我求求你快告诉堂妹我们房间钥匙在哪,让奶奶用了药先好吗?”我掐着大腿努力忍住哭腔颤抖着说完话。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逃避问题!你奶奶要是出了什么事都怪你!”纪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好好好,我答应,你快说钥匙在哪?”管他那么多,先搞到药给奶奶才是重点。

“口头答应可不行,马上给公司发离职申请还有把你卡里的钱全转给小纪,没工作没钱看她怎么跑!”大伯一开口,其他亲戚也纷纷附和。

“不够,再让她贷100万给小纪,负债的女人狗都不要!”堂哥洋洋得意建议着。

这群名明明写的是“林氏一家亲”,可此时的我反倒像个外人。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小颖你就照办吧,我会按时帮你还款绝不会让你名誉受损!”纪渊故作为难开口,随后又马上催促道:“抓紧时间呀,钱一到账我马上告诉堂妹钥匙位置,奶奶等着你救命呢!”

根本没时间给我犹豫,我只能照做,毕竟奶奶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

“我的评估只够贷80万,钱已经转你了,快说钥匙在哪。”

“还有其他小众的网贷呀,不够100万绝对不给她钥匙。”表哥在群里嘻嘻哈哈的语气响起,他是想把我的信用毁了!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纪渊似乎认可了这一提议。

“纪渊!别太过分了!”

“老婆,我只想要个安全感而已,我保证永远不抛弃你!”

可笑,他的安全感原来都来于一个“破烂不堪”的我吗?

最后我把那20万给他打了过去,堂妹终于打开门拿到了药。

“姐姐,哮喘喷雾过期了还能用吗?”

6

好在只过期了一个多月,还有一定的药效。

与此同时我也终于找到邻居家电话拜托他们赶紧送奶奶去医院。

“爸妈,我去找小颖。”纪渊话刚说口,浩浩就开始哭。

“爸爸不要走!不要走!”

“孩子小需要你陪,林颖多大人了,她自己能调理好情绪。”

“以前就是我们太惯着她才那么大脾气,往后你可别太宠了,该骂就骂,替我们教教她。”

“可是你们不回去看看奶奶吗?”

“她就是老毛病,死不了的。以前也经常装病让我们回去看望她。”

那次是因为奶奶实在太想爸爸和大伯了,没有一个母亲连续五六年春节见不到自己亲生孩子会不想念。所以我才出馊主意让她装病,没想到却被记恨了一辈子。

纪渊看着怀里渐渐入睡的儿子,想起了当年。

那不过是酒后的一次意外,一年后方晓文竟抱着儿子出现在他面前。

本来不想相认,但看着可爱的孩子,血缘让他心软了。

他发誓,他对那想借机上位的女人没有半爱意,只承诺固定打钱让她不要惹事。

“宝宝,明天我们接上妈妈一起回去看奶奶。”他亲声说着,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

然而此时我已经带着输液完的女儿赶回了村里,我要带奶奶和女儿离开!

第二天下午纪渊悠哉悠哉带着礼品到达村里时,才从村长的嘴里得知我已经来过并带走了奶奶。

“不可能,她身无分文能去哪?”他依旧不信,翻遍了老屋,发现真的少了很多奶奶的衣物后才隐约有些慌张。

“不会的不会的!小颖舍不得离开我。”他不断拨打着我的电话,回应他的都是“已关机”,因为我早把那一家子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许是被纪渊暴躁的情绪感染,坐在车后的浩浩呜呜哭起来。

“呜呜呜,爸爸别生气,浩浩以后都乖乖的,听你和妈妈的话。”

方晓文告知他有儿子时,孩子仅六个月大,为了将来能更好的磨合成一家人,纪渊和那女人达成协议,只要按时打钱她就不看孩子,孩子由他请保姆照顾。

因此,浩浩被纪渊教育得只认我作母亲。

他其实早就想坦白,可太害怕失去才一拖再拖,直到完全得到我父母的认可,才有了底气。

“别哭了!你妈妈只是心情不好,爸爸现在就回去哄她。”第一次他对儿子语气有些许不耐烦。

“妈妈真的不会离开我们吗?”

“不会!不会!”纪渊的语气越来越弱,他抓方向盘的手紧张得不断渗出汗。

纪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市里最好的烘焙店,凭着模糊的记忆亲手做了一个和当初一模一样的丑蛋糕。

小心翼翼提着蛋糕回到家,他却站在门前迟迟不敢进。看着门口监控里他紧张的吞咽口水以及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我知道他害怕了!

终于他深呼吸调节了许久,下定决心般缓缓输入密码。

“宝宝,对不起,我来迟了。”看着空空如也的客厅,纪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往里走,怀着期待把一间间房门推开。

“你出来,我们把奶奶带到大医院治病好不好?”

“等奶奶好了,我们可以一起住。”

“你实在接受不了浩浩,我把送还回去给她妈,求求你别躲着我了。”

打开最后一扇门,依旧找不到我,他颓废的延着门框坐下,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她一定回爸妈那边了,对,至少她不会抛弃她的亲生父母。”

想到这,纪渊立马踉跄得爬起身,提着蛋糕奔向车库。

刚打着火,就有电话打了进来,是我的父母,他秒接。

“小纪呀,浩浩还适应乡下的环境吗?你叫林颖别只顾着照顾她奶奶,也要照顾好轩轩呀。”

7

手机从他的手里滑下,那边还在喋喋不休嘱咐着,纪渊已经听不进半句,他刚才那点自欺欺人的希望,瞬间碎干净。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先冲向公司。抓着前台小姑娘追问我的下落。前台一脸为难,说我前天就已经提交离职,交接清单干干净净,没有留任何新的联系方式。这才意识到我早就打算离开了。

他又去找我关系最好的同事,对方看见他,直接皱着眉往后退。

“林颖早就跟我说了,再也不想和你们这一家人扯上关系,别来问我。”

纪渊僵在原地,凉意从指尖开始攀升。他以为项目被抢走那事,我顶多生气一阵子,没想到我会如此决绝得切断所有可以被他找到的渠道。

纪渊踉跄着走出公司,在街上满足目的地疯狂奔走。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竟是当初兼职甜品店的店主!

“还真是你呀!这是我们新店的地址,常来给你老婆买蛋糕呀,给你们打八折!”

店主递过来一张名片继续说:“你小子可要好好对你老婆呀,当初要不是看在她经常光顾而且跟我老婆聊的来的份上我早把臭脾气的你开了!”

这句话砸得纪渊脑袋发懵,原来从那时候开始林颖就在他背后默默支持着吗?而自己呢,却干了些什么!

不但出轨背叛她还盘算怎么慢慢磨得她接受那个孩子。

他掏出手机疯狂翻聊天记录,翻我们过去五年的合照。点进相册,才发现我早就远程登录账号,把云端里所有我们俩、一家三口的照片全部删除。

他手忙脚乱点开,连保存都来不及,页面直接提示:该文件已被所有者删除。空荡的相册犹如一只大手把林颖从他的生活里连根拔走,不留下一点希望。

不知不觉他晃荡到了江边。

从前我受委屈,总爱一个人坐在江边的长椅发呆,远远望去,如今的长椅上空空如也。

他缓缓走过去,忽然发现长椅的缝隙里,有一根我常戴的浅绿色皮筋。他用力想要拔出,奈何皮筋死死卡在里面,即便断了也不愿在出来。

此时保姆发来消息,轩轩在家一直哭闹,不停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吵着要找纪渊。

纪渊盯着屏幕,烦躁一股脑涌上来,第一次觉得这孩子的存在是个错误。当初他以为浩浩是纪家的延续,是独属于他的宝贵礼物。

可现在,这个孩子变成了困住他,使他推开林颖的枷锁。

纪渊想起家族群里发生的一切,是他默许大伯拿奶奶的命要挟她,默许表哥提出的荒唐主意,是他亲手逼着签下离职、转出存款、背上巨额债务。

那时他还在心里自我安慰,这只是想要一点安全感罢了,等她妥协了,日子就能回到从前!

可他现在才看清,那天群里每一句逼我的话,都是一记记重锤,砸碎了相爱的真心。

他又给林颖爸妈打去电话,声音哑的厉害。

“你们再好好想想,她有没有别的落脚地方?她背着一百万的债,带着老人孩子,怎么生活!”

父亲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笃定:“能去哪?没钱没工作,撑不了几天。等她在外头吃苦受够了,自然会回来,到时候你好好劝劝,一家人哪来的隔夜仇。”

纪渊握着手机,突然笑出声,笑声哑得刺耳。原来连林颖的亲生父母,都笃定她无路可走,等着她低头回来,没有人真正担心她是不是被逼到绝境了。

他重新坐进车里,视线落在那盒融化大半的蛋糕上。

这是他凭着记忆复刻出来的,当年哄好林颖的东西。可现在,甜腻的奶油味熏得他反胃!他抬手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刺耳地长鸣,此刻恐慌和悔恨已经完全包裹着他。

他一直以为,林颖是离不开他的,五年的感情、乖巧的女儿,都是他的筹码。他以为只要他愿意让步,把浩浩藏起来,她就会心软回头。

他从来没想过,当他选择拿奶奶的性命、她的工作和所有积蓄来换取所谓安全感的时候,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漫无目的在城区穿梭,跑遍所有我们去过的角落。

每一处地方,都有回忆,每一处地方,都再也没有林颖。

保姆又发来消息,附带一段语音,是浩浩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是不是因为我,妈妈才走的?”

纪渊盯着那条语音,肩膀猛地抖起来,压抑许久的崩溃终于压不住。他埋在方向盘上,指节死死扣住塑料外壳,滚烫的眼泪噼里啪啦砸下。

他赢了项目,有了儿子,得到了林颖父母的认可,却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彻底弄丢了。

8

高铁驶入A市的时候,窗外的高楼一栋接着一栋往后掠。

我怀里搂着女儿,奶奶靠在旁边座椅上,呼吸平稳。离开老家那天悬在心上的石头,到这一刻才算轻轻落地。

闺蜜早早就在出站口等我们。

她开着车,一边往提前租好的房子走,一边斜眼看我,语气又心疼又恼火。

“早几年我就跟你说,别困在那个家里。你脑子灵活,口才也好,给纪渊当助理,完全是埋没自己!”

我心虚地摸摸鼻子不敢还嘴,她骂得没错。

闺蜜在A市打拼多年,自己开了公司,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总裁。安顿好我们之后,她直接提出,让我进公司当副总。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要特殊位置,从销售做起就好。”

我不想靠着她的情面站在高处,我想要的一切,我想亲手挣回来。更何况她已经借了我一百万,再要副总的位置,那我也太贪心了。

没错,当初给纪渊的一百万是找闺蜜借的,情况紧急,只有她能最快速度借给我,于是我便厚着脸皮问了。

至于打给纪渊的一百万,我已经委托了律师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

销售的日子很苦,跑客户、做方案、一遍遍对接。

敞开全力工作的感觉真好,不用再顾忌纪渊的面子,也不用听父母无休止的说教,我只需要盯着目标往前冲。

大半年的时间,我咬着牙拿下一个又一个大单,业绩报表上我的名字稳居前列。公司提拔我做部门经理,薪水稳步上涨,一点点攒下的钱终于凑够了首付。

交房那天,我带着奶奶和女儿站在毛坯房里,女儿兴奋地跑来跑去,奶奶摸着墙面,眼眶发红。

我们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人当成谈判的筹码。

好日子慢慢铺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而千里之外的纪渊,正在一点点往下滑。

他坐上经理位置之后,原本靠着我的项目成果撑场面,现在没人在背后帮他兜底,他的缺点暴露无遗。

心气高傲的他和合作公司对接时屡屡出言失当,接连搞砸好几笔订单。公司忍了一段时间后一纸通知下来,把他降成普通职员,高薪和福利一并砍掉。

收入断崖式下跌,担子却一点没少。浩浩要请保姆照顾,他还要按时给方晓文转钱。

从前随手就能买下的东西,现在都不敢多看两眼。前同事在菜市场里看到他为了省五毛钱,拉着卖菜阿姨反复争辩,脸涨得通红,最后也只换来阿姨不耐烦的白眼。

他扛不住这份压力,主动去找方晓文,提出结婚。想着有人在家照看孩子,分担家务便省去了请保姆的钱。

方晓文也是个恋爱脑,看他长得实在是有点小帅便答应了。

刚结婚那段日子表面还算太平,我父母听说他和方晓文成家,也顺势接受了这个新儿媳,时常过去走动。

后来渐渐地纪渊带着一家子住进了爸妈的房子,父母起初不同意但方晓文说不给住就不让纪渊给他们养老。

经过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我真的不会回去,那“半个儿子”的纪渊就成为了他们往后唯一的依靠了,于是只能妥协。

我偶尔会收到同辈亲戚零零碎碎传来的消息,都是父母在抱怨寄人篱下的痛苦。我只淡淡瞟过几眼,没有任何波澜。

他们当初选择站在那一边的时候,就该做好这样的准备。

9

拮据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家里的矛盾很快彻底爆发。

浩浩生病了,手里的钱越来越紧,纪渊支撑不住,开始频繁找我父母要钱。

我父母疼那小孩,不忍心看他受罪,一次次拿出积攒多年的养老金补贴他们家用,甚至把房子抵押出去?他们以为是帮纪渊稳住日子,殊不知方晓文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笔钱的主意。

等把二老的养老金全部哄骗到手,方晓文瞬间换了副面孔。

那天纪渊在外上班,她直接把我父母的行李扔到门外,叉着腰赶人,声音尖锐。

“你们搞清楚,纪渊是前女婿又不是你们亲生儿子,凭什么要养你们?赶紧滚!”

等纪渊下班回家,人早已被赶出去。钱也被方晓文转移,争执吵闹之后,两人也闹到了决裂的地步。

父母彻底无依无靠,托了好几个亲戚轮番给我发消息、打电话,劝我大度点接他们过去养老。

我没有动摇,只按照当地标准,每个月按时转几百块赡养费,转账记录、凭证全部保存妥当。法律上该尽的义务我做到了,即便他们去起诉,也拿我没办法。

亲情早在当初他们一次次向着纪渊贬低我时逐渐耗空了。

几年一晃而过,老同学组织聚会,我刚好出差需要回到那座城市,便顺路过去聚聚。

豪华包厢里欢声笑语,有人认出我,惊叹我变化之大。

“我就说吧,凭你的实力怎么可能五六年都是小助理,旧公司肯定有妖孽害你,还是新公司好吧。”

“就是就是,看看现在光是这包就得十几万吧,早该换工作啦!”

在同学的真心夸奖中,我骄傲地有些飘飘然。

酒过三巡,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外卖服的男人低头走进来,手里拎着客人点的解酒药。

冬天寒风刺骨,他露在外头的手背布满裂口,脸颊冻得又红又肿,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

直到他开口,我才认出他是纪渊。

包厢里同学礼貌开口:“辛苦小哥了,等下给你打赏十块钱。”

他的身子猛地僵住,欣喜抬眼准备道谢时,视线撞上我。

那双曾经笃定一切、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眼睛,瞬间躲闪开。他没有说话,放下东西,低头匆匆退出去。

其实我能理解,如今我们早已站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不敢和我相认也正常。

聚会散场之后,我还是绕路去了父母租住的房子。

是在狭窄昏暗巷子里的一栋老旧平房,三十平不到的小屋门口,层层叠叠堆着捡来的纸箱和塑料瓶。

父母就坐在小马扎上,默默分拣着废品,身形佝偻。

我站在巷口远远看了一会儿,心底很平静,没有心疼,也没有恨意。

十分钟后我转身离开,打车去往高铁站。

我家在A市,奶奶身体安稳,女儿开朗爱笑,事业节节高升,那些黑暗的日子早就留在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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