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泥石流封锁电子信号,将老宅变成一座孤岛的三个小时前。
我和学长周浩在阁楼里发现了堂妹的秘密。
【8月12日:我终于杀了那两个老东西……】
8月12日,是堂妹父母被烧死在卧室的那一天。
周浩倒吸一口凉气,摸向手机要报警。
而我,
我伸手抓起一旁的烛台,打晕了他,然后烧了日记本……
……
老旧的阁楼,阴暗潮湿。
【8月12日:我终于杀了那两个老东西……】
【没想到那么一点汽油就能把火烧的那么大,烧了大半个村子,映红了大半个天空。】
【真厉害呀~】
【8月25日:理赔金下来了,居然有五百万,我一个人的。】
【9月5日:大伯和大伯母真贪心,为了我那五百万理赔金,电话里装得跟亲爹妈一样。】
【他们和那两个死了的老家伙一样。】
【9月25日:他们说要来看我,要收养我,就这么想要我的钱吗?那就来吧!】
【9月30日,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我要先给他们熬一锅鸡汤,加三滴,不,两滴就够了。】
【我要和他们好好玩玩~】
我的后背已覆上一层冷汗。
任何看了这日记的人都不会怀疑,我的堂妹林幼薇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反社会杀人犯!
“那场火灾不是意外!她父母是她杀的!她现在还想害你爸妈!”
周浩像疯了一样摸向口袋,“她是个反社会的连环杀手!”
“我们得马上报警!”
他掏出手机。
手指颤抖着按下了“1”。
“学长,别打。”
我站在阴影里,后背冷汗还在,声音冷得像冰。
周浩愣了一下,我伸手要拿走他的手机。
他下意识一把躲开,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疯了?!她杀了自己父母还烧了大半个村子,现在还要害你爸妈。”
我爸妈现在正在赶来老宅的路上。
而老宅里的是一个疯狂的杀人犯。
“你竟然叫我别报警?”
“学长。”我又向前一步。
“这肯定是小孩子在开玩笑,报警就闹大了。”
“上面哪里像开玩笑!”
周浩激烈的反驳我,心有余悸的看了眼那粉色的日记本,“上面的时间严丝合缝,连接下来的作案手法都写了。”
“我堂妹一直很聪明,这可能是她故意写出来吓我们的。”我的身体缓缓靠近周浩。
如果这是假的,我和周浩就是报假警。
周浩有些犹豫。
“我可以先打电话给爸妈,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我祈求的看着周浩,“如果真是恶作剧,告诉爸妈,爸妈顶多打骂我一顿,说我狼心狗肺,把堂妹想的太坏。”
“可是报警,那事情就麻烦了,我爸妈还不知道怎么对待我。”
“周浩……”
周浩攥紧手机,突然抬头极快的捡起一旁的日记本,手指摩挲了一下日记本上深褐色的污渍。
“不!这绝对不是什么恶作剧!”
他肯定,“这些是干涸的血迹!”
周浩以前去过一些凶宅,他知道那些痕迹是什么样的。
他的手指又按下了一个“1”
“不管怎么样。”
“我要报警!”
他说着,眼睛死盯着发亮的手机屏幕,手指急促地移向拨号键的“0”。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就在他即将按下的那一秒——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阁楼炸开。
周浩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双眼一翻,高大的身体直挺挺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纯铜烛台,底部有着微微的凹陷。
“咣当。”
我把带血的烛台随手扔在一旁。
蹲下身,有些颤抖的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抽出手机。
屏幕上,“11”两个数字极其刺眼。
删除,关机,我把手机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对不起啊,学长。”
周浩昏迷的脸上还带着始料不及的震惊。
我跨过他的身体,捡起那本沾血的日记。
“这个警,不能报。”
我翻出麻绳,将周浩绑好,堵住他的嘴。
然后一张张撕下日记本上的纸片,将它们烧成灰烬。
……
“吱——”
院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我走到百叶窗前,往下看。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院门口。
穿着纯白连衣裙、楚楚可怜的堂妹走了下来。
紧跟着下车的,是我那对满脸堆笑、中年发福的父母。
我把日记本塞进后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对着窗外的残阳,我扯出一个极尽乖顺的笑。
我快步走下楼梯。
“愣着干什么?提行李!”
我妈把大包小包塞进我怀里,转头堆起笑脸。
“幼薇,累坏了吧?”
林幼薇怯生生地看着我:“姐姐,我来提吧。”
“没事。”我艰难的提起包,身体向后退,不敢让这个堂妹碰到自己。
我爸走进院子,皱着眉四下看:“你带回来的那个学长呢?”
“家里有急事,下午打车去县城了。”
“城里人就是娇贵。”我爸啐了一口。
“是吗?”
林幼薇还在盯着我,“可我刚才好像听到楼上有‘咚’的一声闷响。”
大厅安静了一秒。
“阁楼老鼠多,估计碰倒了旧箱子。”我面不改色的撒谎。
林幼薇目光闪了闪,没再追问。
我知道,不管阁楼上发生什么,只要我们没人报警,在她的眼里,我们就都是猎物。
到了晚饭。
外面开始下暴雨,闷雷声滚滚。
老红木桌上摆好了一锅香气扑鼻的鸡汤。
“幼薇,多喝点。”
我妈给她盛了一大碗,“以后我们来照顾你。”
“谢谢大伯母。”林幼薇掉下眼泪,转头盛了一碗推给我爸,“大伯,您也喝。”
接着,她又盛了一碗推给我。
“姐姐,你也喝。”
看着碗里飘着的油花。
这鸡汤里的鸡肉是林幼薇剁出来的,每一块都剁得很干净利落。
我端起碗,顺势推到我妈手边。
“爸,妈,你们下地辛苦,多补补。我胃疼,喝不了油腻的。”
“白眼狼!”我爸筷子一摔,“不喝滚一边去!一天天丧着个脸!”
他端起碗,大口喝了下去。
我妈也端起我那碗,喝得干干净净。
林幼薇看着他们,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
我也静静地看着。
看着鸡汤流进他们的胃里。
日记上写了,她会下毒。
晚上十点。
暴雨引发泥石流,冲毁了出山的公路。
手机信号彻底变成了“无服务”。
老宅成了孤岛。
林幼薇如果要动手,一定会趁现在。
“我困了,先上去睡了。”
我说完,不理会父母又要开口的责骂,转身快步回到卧室。
“咔哒、咔哒、咔哒。”
一关门,我就连锁上三道精钢门栓。
然后才打开了角落里一口巨大的旧樟木箱。
周浩被麻绳五花大绑,嘴里死死塞着毛巾,正蜷缩在箱子里面。
他看到我,开始剧烈挣扎,眼里毫不意外的,全是惊恐和不解。
我扯出他嘴里的毛巾。
“林深……你疯了!”周浩绝望地低吼,“她真的下毒了!那不是玩笑!”
“那是你亲爸妈!你是在杀人!”
“你怎么能因为你爸妈对你不好,你就狠心要害死他们?”
“你还是人吗?!”
“闭嘴!”
我把他拽出来,拖到门后。
拿过他的运动相机,开机,镜头对准门缝。
门缝外,正对着大厅的承重柱。
“想活命,就看清楚。”
我按住他抖个不停的肩膀。
“外面的三个都是杀人犯!”
话音刚落。
主屋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干呕声,和重物砸地的闷响。
药效,发作了。
透过门缝,运动相机的屏幕亮着微光。
我和周浩看见林幼薇走进了大厅。
她左手举着半截红蜡烛,右手,拖着一把生锈的砍柴斧。斧刃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呲呲”声。
我爸和我妈瘫在地上。
浑身抽搐,嘴里不停地吐着白沫。
林幼薇走到他们面前,放下蜡烛,扯下墙角的尼龙绳。
她先揪住我妈的头发,用力向上扯,在痛呼声中,欣赏着我妈脸上的恐惧。
看见这一幕周浩又开始挣扎起来,他想要冲出去。
我立马抽出偷偷从厨房拿着一把小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叫你安静!”
周浩不再挣扎,可看我的眼神之中已有了愤怒和厌恶,他若是不怕死,要再说话的话,一定会把我从头骂到脚的。
“大伯,大伯母。”林幼薇蹲下身,声音很甜,“鸡汤好喝吗?”
我爸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林幼薇举起斧头,用冰凉的斧背拍了拍我爸的脸。
“怎么都不回答我呀?”
“我知道了,鸡汤不好喝,但是五百万理赔金很好拿对不对?”
我爸竭力摇头,惊恐无比。
“大伯,你骗我”
“你一定是想着,我一个死丫头就不该拿钱,应该都给你,可是……”
林幼薇声音本来越来越轻,轻到尽头,猛地抬头,嘴角咧开一个夸张,恐怖的弧度。
“可是,这钱是我一把火赚出来的呀!”
我爸妈脸上痛苦的表情都僵住了,突出的眼睛呆滞的看着狂笑的人。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
“现在,轮到你们了!”
林幼薇高高举起了斧头,笑容几近癫狂!
就在要劈下去的一瞬间。
恐惧激发了最后的力气。
“火是你放的,但门是我们锁的!”
我爸声嘶力竭地喊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林幼薇的动作僵住了。
卧室里,周浩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们以前借了你爸妈的钱,那天晚上,我们过去还钱,正好看到你在放火!”
我爸为了活命,像条疯狗一样和盘托出。
“我们没有救火!我……我们从外面,用粗铁丝把门拧死了!然后跑走了!”
“你爸妈本来能撞开门的,是我们把他们锁死在里面的!”
“我们帮你杀了他们!我们才是杀人犯!我们是一伙的啊幼薇!”
林幼薇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疯狂。
我妈也跟着疯狂点头,尖叫着补充:
“对!对!我们不是好人!”
“只有楼上那个林深,她没有帮过你!”
“你把她杀了,放过我们!我们不会出卖你的,我们不会出卖你的!”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
“你想杀人,你去杀她,你去杀她!”
他们不断重复着,你去杀她,你去杀她。
林幼薇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而屏幕前是周浩则是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这对父母,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和震悚。
我静静靠在门板上,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这就是为什么你说他们三个都是杀人犯……”
周浩的瞳孔剧烈地震颤。
我看着他,用极低的声音说。
“不止如此。”
大厅里。
“哈哈哈哈哈……”
林幼薇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猛地将斧头一转。
“噗嗤!”
斧头钝的一头狠狠砸在了我爸的大腿上!
咔嚓的一声,腿骨断裂!
“啊——!”我爸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林幼薇歪头,笑的可怕。
“你们,没有说真话哦~”
“啊——!”我爸捂着大腿,在地上疯狂翻滚,鲜血瞬间淌了一地。
“什么真话……我们说的就是真话啊!”
我妈尖叫着,拼命往后缩,白沫混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幼薇,钱都给你,命也给你,你放过我们吧!”
林幼薇蹲下身,手里的斧头还在往下滴血。
她歪了歪头,用手指沾了一点斧刃上的血,在自己雪白的连衣裙上抹了一下。
红与白的对比,触目惊心。
“大伯母。”
林幼薇叹了口气,声音依旧甜得发腻。
“你不要再骗我了,什么把我当女儿呀,你们连亲女儿都能不要,还会要我这个干女儿吗?”
听到这句话,我爸和我妈的惨叫和哭喊声戛然而止。
就像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
“从小到大,你们对我那堂姐又打又骂,干尽了脏活累活。”
林幼薇还在继续
卧室里。
我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前两年你们还想把她嫁给一个会家暴的老男人换彩礼。”
“要不是她拿把菜刀乱砍吓住看你们,现在说不定都被折磨死了。”
卧室里
周浩看着我,眼里有心疼,也有一句话。
“就是因为这个,你才不报警吗?”
“可是……你也不能真的害死你爸妈。”
“他们到底是你的亲生父母……”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是周浩的意思。
我沉默着,用力,摇了摇头。
大厅里
“所以呀~”
林幼薇用斧背轻轻敲着青石板,“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在人的神经上。
“你们果然是骗我。”
林幼薇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们什么良心都没有,亲女儿不疼,养女儿也不爱。”
“等我杀了堂姐,你们出去就要就要报警,对不对?”
“至于说你们给我锁了门这事,我有什么证据呢?”
“你们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事,到时候你们只要说我胡言乱语,就什么事都没了。”
林幼薇不笑了,她的表情变得冷酷,像是一个恐怖的魔鬼一样。
她再次举起了斧头。
“我们杀了人!”
我妈举起手,在恐惧之中声嘶力竭的喊出了一句,“我们还杀了一个人!我们有证据!”
斧头又停了下来。
“你还记得8年前那个给你糖吃,向你问路的男人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轰隆——”暴雨夹杂着怒雷。
我的本能和灵魂一起嘶吼起来。
就是这个!说啊!快说啊!都说出来!
“记得呀,我给他指了路呢。”
林幼薇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不是找不到人就回去了吗?”
“大伯母,你还想骗我?”
我妈疯狂摇头,“没有,没有,他没有回去。”
“他是死了!他是被我们和你爸妈一起杀了!”
“他才是林深的父亲!”
“林深不是我们的女儿!”
“你们是在编故事吗?”
林幼薇猩红的眼睛看着两人,眼中满是怀疑。
“是真的!八年前,那个男人不知道怎么的,知道了自己的女儿在这。”
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不顾一切的说了出来,“我们都说了不在这儿,不在这儿,他偏要在这里找。”
“我们怕事情败露,就趁他喝水的时候,你爸用锄头砸晕了他!”
“把他扔进了后山的老枯井里!”
“然后我们又往井里填了土和石头,就这样把他埋了!”
卧室里。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抽干,身体晃了晃,差一点要栽倒在地。
八年。
我无数次幻想过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我以为他们早就放弃我了。
原来,他就死在我以前每天都要去打柴的后山。
“口说无凭呀,大伯母。”林幼薇用沾着血的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我妈凌乱的头发。
“杀人可是要有证据的。万一你们是为了活命,故意编瞎话骗我呢?”
“有证据!有证据!”
林雄,那个我叫了十几年父亲的男人,捂着大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嘶吼着接话。
“那个男人的身份证,我们没敢乱扔,就用油布包着,藏在院子后头猪圈旁边的砖缝里!你现在去找,肯定能找到!”
“猪圈旁边的砖缝……”林幼薇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她相信了。
“我去找找,你们可不要乱动哦。”
林幼薇拎着斧头,不再管正在流血,虚弱到无力的两个人,出门向猪圈的方向走去。
等她的身影一消失,林雄和张丽,这对我叫了十几年的父母才长出一口气,面容狰狞的看向卧室的方向,想要大喊着叫领我出来救他们。
却又怕把林幼薇叫了回来。
终于,像蠕虫似的,他们一点一点的,忍着剧痛,流着血,向我卧室的方向爬动。
我在卧室里冷冷的看着,不是在看两个人,而是在看两条带着毒牙的毒蛇。
“他们以为你睡着了,什么都没有听见,还想要向你求救。”
周浩眼神复杂,他看着我。
“但你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没有说话,转过身,手放在了精钢门栓上。
“咔哒。”
第一道门栓拉开。
“林深!”周浩叫我,想要伸手,却又收了回去。
“咔哒。”
第二道,第三道。
我推开房门,面无表情地跨过了门槛,走进了血腥味弥漫的大厅。
走到了震惊的林雄张丽面前。
“林深!林深!你快报警!”
“林幼薇是个疯子,是个杀人犯,她马上就要回来了!你……”
他们着急地喊着,可在看到我脸上冷漠的表情之后又顿住,有些泛黄的眼白转动一下,继而脸上挤出了十分难看的笑容。
“林深,你听见了。”
“那是我们编出来骗她出去的!”
“你不要信了,快报警,快报警!”
我知道,他们敢让我报警,就证明猪圈里肯定什么证据都没有。
他们的确是要引走林幼薇。
我攥紧手心的小刀,目光紧盯着这一对夫妇。
“报不了警,山上下大雨,泥石流把信号封锁了。”
我冷漠的击碎了他们的希望。
与此同时,斧刃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林幼薇回来了。
大厅外,暴雨如注。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踩着院子里的积水,由远及近。
“吱呀——”
老宅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夹杂着雨水和血腥味的冷风灌进大厅。
林幼薇站在门口。
纯白色的连衣裙此刻已经吸饱了泥水,紧紧贴在身上。
她右手提着那把生锈的砍柴斧,斧刃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泛着阴冷的寒光。
大厅里,原本还在痛苦呻吟的林雄张丽,瞬间屏住了呼吸。
“外面的雨好大啊。”
林幼薇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
她没有笑。
“猪圈旁边的砖,我都翻遍了。”
林幼薇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两个人,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什么都没有。”
张丽浑身猛地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会的,或许是你没找对地方,就在最左边那块红砖下面……”张丽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还想骗我?”
林幼薇大叫一声,眼神凶狠的非常,猛地举起斧头!
“砰!”
斧头擦着张丽的头皮,狠狠劈进她身后的承重柱里,木屑四溅!
“啊——!”
张丽一动也不敢动,瞳孔不住的在颤抖。
林幼薇又拔出斧头,歪着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骗人,那这张嘴留着也没用了,我帮你们割了它好不好?”
就在林幼薇准备再次挥下斧头的时候。
林雄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暴突的眼睛,越过林幼薇的肩膀,看向了她身后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我。
早在察觉林幼薇要回来的那一瞬间,我躲了起来。
这对夫妻没有阻拦,倒不是想让我逃跑,他们是想……
我握着那把刚从厨房拿来的剔骨尖刀,无声地走出大厅阴暗的角落。
林雄和张丽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极其疯狂的求生欲。
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
真奇妙,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平日里打不还口、逆来顺受的“买来的便宜货”,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救世主。
就算我是救世主,为什么一定要救他们呢?
卧室门缝后,周浩透过相机的屏幕,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死死盯着林幼薇的后背,握紧了手里的剔骨尖刀。
下一瞬,我猛地拔出刀,朝着林幼薇的后背狠狠扑了过去!
“去死吧!”
刀尖直逼她的后心!
林雄夫妇的眼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
林幼薇的动作更快。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她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敏捷,猛地侧身闪开。
紧接着,她反手一记重重的肘击,狠狠砸在我的腹部!
“砰!”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手里的剔骨刀也脱手,飞到另一侧。
还没来得及挣扎着爬起来。
一把斧头就已经死死地压在了我的脖子大动脉上。
大厅里的空气也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林雄的狂喜僵在脸上,随后,那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张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发出杀猪般的哭嚎。
全完了。
我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制服了。
他们最后的反杀希望,像个笑话一样被碾得粉碎。
“真是不乖的姐姐啊。”
林幼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猩红的眼底满是暴虐的疯狂。她咯咯地笑着,像个玩弄猎物的恶魔。
我仰起头看着她。
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只有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冷静。
我微微动了动嘴唇,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轻轻吐出四个字:
“怪物妹妹。”
林幼薇握着斧头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眼底的疯狂剧烈地跳动着,直直地盯着我。
是的,这场破釜沉舟的“暗杀”,是我刻意演给地上的父母看的。
我在赌。
赌彻底掐断他们所有的指望,把他们逼到连一丝侥幸都不剩的十八层地狱里后。
这群自私到极点的人贩子吐出真正的底牌。
哪怕她可能会被林幼薇这个怪物妹妹劈成两半,我也要赌。
林幼薇突然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从地上粗暴地拖了起来。
“既然你们刚才骗了我,那游戏规则,就得改改了。”
“既然你们刚才骗了我,那游戏规则,就得改改了。”
林幼薇单手掐着我的后脖颈,另一只手将斧刃重新压在了我的喉咙上。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
斧刃微微压下,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
温热的鲜血顺着我的脖颈,一滴一滴,滴在了我纯白色的衣领上,晕开刺眼的红。
我冷漠的看着她,像一具不会挣扎,不会惨叫的尸体。
“死人!”
林幼薇朝我脸上啐了一口,见我还是没有反应,抓起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的绳,把我的手腕和脚踝绑得死死的。
确认我毫无反抗之力之后,才把目光转向林雄夫妇。
林雄夫妇眼底的绝望已彻底变成了死灰。
“大伯,大伯母。”
林幼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以你们的猪脑子,编不出那么有趣的故事。”
“杀人的事一定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的话,那么你们两个之中有一个能活着。”
“谁告诉我,证据【真正】藏在哪儿,我就放过谁,你们说怎么样?”
林幼薇咯咯地笑着,舔了舔嘴唇,“至于没说的那个嘛……我就用这把斧头,一点、一点地剁碎他哦。”
林雄和张丽脸色惨白的看向对方,眼中带着恐惧和警惕。
“倒计时,十秒。”
“十。”
催命的数字,轻飘飘地落下。
林雄浑身剧烈颤抖,大腿上的血还在流,他嘶哑地吼叫:“幼薇!你别发疯!我们是一家人啊!”
“九。”
林幼薇根本不理他,笑眯眯地看着张丽。
“八。”
张丽捂着耳朵,开始拼命往后缩,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崩溃尖叫。
“七。”
“六。”
倒数声像丧钟,一下一下敲击着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地上的两个人,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涣散。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更何况,这是一对杀人越货的人贩子?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他们可以毫无人性。
于是当数字数到“三”的时候,张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是他!”
张丽指着林雄尖叫起来,声音撕裂了夜空,“当年砸死那个男人的是他!我只是帮他埋了尸体!你杀他!你杀他啊!”
“我知道证据在哪,我知道证据!”
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张丽的嘴,堵住了她接下来的声音。
“臭婊子!你敢出卖老子!”
林雄目呲欲裂,大手死按着张莉的嘴,几乎要叫她窒息。
答案只有一个,活下来的人只有一个,他怎么可能把生存下来的机会给她。
“啊——”
林雄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手掌上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口子,渗着鲜血。
“砰!”
两人又重重撞在一起。
林雄双手死死掐住张丽的脖子,张开满是黄牙的嘴,一口狠狠咬在了张丽的鼻子上!
“啊——!”张丽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为了活命,她双手疯狂抓挠林雄的脸,尖锐的指甲硬生生挠下几条血肉,甚至去抠眼珠子。
血水,口水,眼泪,混成一团。
好一场狗咬狗。
我在斧刃下冷眼看着这一切,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二。”
林幼薇欣赏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一。”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
林幼薇眼底闪过一丝暴戾,高高举起了那把滴血的斧头!
“在阁楼!”
就在斧头即将劈下的一瞬间,张丽被掐得翻了白眼,在生死边缘,她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嘶哑地喊出了那个唯一的答案!
“在阁楼最里面的那根空心横梁里!”
“那里面有那个男人的身份证!”
“还有当年他花两万块钱买林深、以及村长收黑钱的账本!!!”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雄动作先是一僵,随即,他脸上狰狞的狠毒涌现,两只大手死死掐上张丽的脖子,立时把她的脑袋往地上狠狠一灌。
这一手惊呆了所有人。
头骨开裂的声响叫人毛骨悚然,张丽的眼睛像死鱼一般暴起突出,恐惧和以为逃出生天的惊喜混合着,凝固在她脸上。
“老子活不下去,你也别想活。”
我低下头,几乎想要笑出声了。
“呵呵呵呵……”林幼薇像是瞧见了一场绝世好戏,要不是拿着斧头,她非得热情鼓掌不可。
“好侄女。”
林雄转过头,脸上堆着讨好和最后一丝希望。
“这臭娘们儿已经死了,只活一个,能活下来的那个该是我!”
“吱呀——”
一声极其刺耳的开门声响起。
那扇自我走出后,一直闭着的卧室木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
周浩举着正在录像的运动相机走了出来。
林雄那拥有了一丝希望的神情,在看到突然走出来的周浩时,变成了呆滞。
但紧接着,他的眼睛亮了。
“小周!周同学!”
林雄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伸出那双沾满妻子鲜血的手,拼命向周浩挥舞着。
“这女的是个疯子,她要杀人!你快把她手里的斧头抢下来!”
周浩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死不瞑目的张丽,又看了看满脸是血、还在摇尾乞怜的林雄。
平日里那个阳光热血的学长,此刻眼眶通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心中的热血和正义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救你?”
周浩咬着牙,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在发抖。
“你们这群杀人越货、买卖人口的畜生,居然有脸叫我救命?”
他一脚踢开了林雄试图去抓他裤腿的血手。
手里的相机镜头,直直的冰冷的对准了林雄那张错愕的脸。
“我为什么要救你这个杀人犯?”
周浩看着地上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你刚才杀老婆的每一个动作,我看的,拍的清清楚楚。”
林雄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周浩冷酷的眼神,彻底僵住了。
此刻,那枚闪烁着红灯的摄像头,给他一股比面对斧头还要冰冷的恐惧。
他是个法盲,但他知道“杀人偿命”这四个字。
如果这个录像能带出去,他就算今天没被林幼薇砍死,明天也要吃枪子!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大学生!”
像是终于察觉到自己无论走向哪边,都会死的事实,林雄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周浩,而是用一种极其怨毒和疯狂的眼神,死死盯住了林幼薇。
“幼薇!你是个聪明人!这个姓周的小子是外人!”
“他手里拿着录像,如果他活着走出这扇门,你就是板上钉钉的杀人犯!”
“你杀了他,你快杀了他!”
“我知道,你要杀了我,可看在我是你大伯的份上,你先杀他,你先杀他!”
林雄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却还要看着别人比他先死。
我看着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着一个人,倒是看着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魔。
“咯咯咯……”
林幼薇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大伯,你可真是个天生的恶魔啊。”
林幼薇猩红的眼睛看过来,“不过你说的对,我们到底都是亲戚。”
林雄以为自己说动了林幼薇,眼底闪过狂喜。
可林幼薇却没有直接冲向周浩,而是一脚踢向刚才被我掉落在不远处的剔骨尖刀。
“当啷啷——”
尖刀在青石板上滑行,精准地停在了我的手边。
“姐姐。”
林幼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斧刃割开了绑住我手脚的绳子,笑容无比残忍。
“大伯说得对。他是个外人,如果他把录像交出去,我会被枪毙的。”
“而姐姐你虽然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可到底也是多年的情分。”
“我可以给你一条机会。”
林幼薇指了指站在几米外的周浩。
她的语气和之前宣布林雄和张莉两个只能活一个时,一模一样。
“你现在,拿起刀,杀了他。只要他死了,我就原谅你刚才想杀我的事,今天这场游戏,也到此为止。”
“你说怎么样?”
“对!深儿!拿刀!捅他的脖子!就像杀鸡一样,一刀下去就结束了!”
我还没有回答。
林雄就癫狂的叫起来,他看起来才像是那个拿刀的人,他看起来才像是那个迫不及待要杀人的人。
林幼薇与现在的他相比,都显得文静许多。
周浩被吓得后退一步,握紧手上的摄像机,看我的目光之中带着不安。
我没有说话。
慢慢地,从冰冷的青石板上爬了起来。我知道我看起来和林幼薇长得有五分相像,一旦笑起来就更像。
我知道周浩是个正义、热烈的年轻人。
我知道他喜欢我,不会和我动手。
我知道周浩是跆拳道部的得力主将。
我知道如果要杀了他的话,我可以假装根本不听这两人的废话,悄悄接近周浩,然后趁机偷袭。
他一定会相信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泛着寒光的剔骨刀,弯腰,将它紧紧握在了手里。
刀柄上,还残留着我刚才握出来的汗水。
我转过身,面无表情地面向了周浩。
周浩举着相机,站在原地。
他看着我满是鲜血的脖子,看着我手里那把尖刀,一动没动。
“林深。”
周浩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他没有后退。
“我不信你会这么做。你和他们,不是一种人。”
“快动手啊!你还在等什么!你不杀他,你就得死!”林雄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催促着,仿佛那把刀已经握在了他自己手里。
我握着刀,一步,一步,向周浩走去。
距离他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大厅里的气氛已紧绷到了极点。
林雄看得目不转睛。
林幼薇饶有兴致地举起了斧头,准备欣赏我杀人的“首秀”。
我停在周浩面前,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剔骨刀。
刀尖,对准了周浩的胸口。
他没有躲。
“对不起,学长。”我轻声说。
林雄爆发出狂喜的嚎叫:“捅进去!好女儿!捅进去!”
“叫学长你受了这么多惊吓。”
我猛地转身!
手臂抡出一个半圆。
一声破风声响。
剔骨尖刀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道,狠狠地、死死地钉进了林雄耳边不到一公分处的木柱子里!
刀刃因为剧烈的撞击,还在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林雄的狂叫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几根被切断的发丝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他哪怕已经到临死前疯狂,他仍然被这一首吓得浑身僵硬。
我蹲下身,慢慢走到林雄身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拉近。
“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比屋外的雷雨还要冰冷。
“我不需要杀人。因为这里除了你,没有人会想杀我。”
“而你,你永远杀不了我。”
说完,我松开手,任由林雄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连口唾沫都不屑吐,我转过头,看向愣在原地的周浩,以及依旧微笑的林幼薇。
“刚才那个女人说,证据在阁楼的横梁里。”
我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周浩说:“学长,你知道阁楼在哪,你去把那些东西拿过来。”
“好。”
周浩搞不清楚状况,但仍然下意识听从我的命令。
“那我呢?我做什么?”
林幼薇笑嘻嘻上前。
我伸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
“你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我的妹妹。”
我的同父同母的妹妹。
“我的妹妹。”
听到这句话,
瘫在地上的林雄,彻底愣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在我和林幼薇之间来回转动。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像一道闪电般劈开了林雄那被恐惧糊住的大脑。
“你们……”
林雄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指着我们,“你们是一伙的?!”
大厅里只有窗外的雨声。
我没有说话,林幼薇也没有笑。我们就像看一具尸体一样看着他。
“套子……从你们进门开始,这就是个套子!”
林雄崩溃地嘶吼起来,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你们在耍老子!你们合起伙来,逼我杀了张丽,逼我把证据的位置说出来!”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自以为聪明,自以为的希望,自以为的殊死一搏,自以为的拉人下水。
其实都是别人的戏弄。
我并不觉得痛快,只是冷漠。
冷漠地看着他崩溃的丑态,没有解释,也没有嘲笑。
对于这种时候,冷漠的无视就是最残忍的凌迟。
我和林幼薇等待着。
等待着周浩从那个阁楼里带出来的东西。
那个从我知道真相开始就一直在等待的证据。
我和幼薇身份的证明,揭开这罪恶的最有力的证据。
周浩回来了。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严实的小包和一本泛黄的硬面记事本。
我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我伸出手,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我先翻开了那本记事本。
借着微弱的光,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像要刺进我的眼睛:
“2008年4月,从李麻子处买入女童一名(林深),两万元。村长抽水两千。”
“2010年7月,买入女童一名(林幼薇),给老二家,一万五千元。”
我的手指死死捏着纸页,指甲几乎要将纸背抠破。
这就是林雄和他弟弟,以及这个村子的“人血吃人账”。
深吸了一口气,我将账本合上。
然后,缓缓剥开了那个沾着陈年污垢的油布包。
油布散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发霉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张已经被血水浸染得泛黄的二代身份证,正静静躺在里面。
我拿起那张身份证,大拇指用力擦去照片上的灰尘。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间与我有四五分相似,带着温和的笑意。
“爸……”
我跪在满是灰尘的阁楼地板上,紧紧攥着那块碎裂的手表。
这十八年来,我被林雄夫妇非打即骂,像畜生一样关在地下室里时,我没有哭。
今天晚上,我在斧刃下游走、看着人贩子互咬时,我也没有哭。
但现在。
我跪倒在地,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温热的眼泪混着血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厚厚的灰尘里。
曾经,他带着我的照片,离我那么近。
他被活生生埋在了后山的枯井里,他在井底窒息而死……那些时候,他是不是还在喊着我的名字?
“姐姐……”
幼薇也蹲了下来,轻轻抱着我,拍着我的后背。
许久。
我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擦干脸上的眼泪,将身份证贴身藏进心口的位置,一把抓起那本账册。
我不会再哭了。
该收网了。
“啪!”
我将那本泛黄的账册,重重地砸在林雄的脸上。
“这是你和村长的买命钱。”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值两万,幼薇值一万五。”
林雄的嘴唇惨白,剧烈地哆嗦着,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命实在是太顽强了,流了那么多血,就是不死。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身份证,弯下腰,将它怼到林雄那双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眼球前。
“认识这张脸吗?”
我盯着他,“你还记得吗?他拿着照片,在这条村子的土路上问你,有没有见过他的女儿。”
“你还记得他的声音吗?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林雄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的视线触及到身份证上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疯狂往后缩。
“你们为了掩盖买我的事实,从背后用锄头砸碎了他的后脑勺。然后把他拖到了后山的枯井里,活埋了他。”
我重复着张丽曾经说过的话,我知道这个人是没有愧疚之心的,可我还是要说,就像是审判官在宣布犯人死刑之前,总要把他的罪孽重新说一遍一样。
我在说给他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林雄。”
我叫出了这个我曾被迫叫了十几年“爸”的名字。
“他是我亲生父亲。”
站在一旁的林幼薇,身体突然僵住了。
我说的话她也在听,我知道,她也想起了那一年发生的事。
她又想起来那条死路是她指的。
之前在张丽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她还能压抑着,还能忍着,可现在,当她听到我亲口说的时候,她实在是无法再表演冷静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身份证。
盯着那张和我眉眼极其相似的、温和的男人的脸。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摇晃,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啊——!”
林幼薇突然跪倒在青石板上。
“她怎么了?”
周浩被吓了一跳,连忙过去要扶起林幼薇。
“幼薇有极其严重的人格分裂。”
我看着不断颤抖的幼薇,感觉自己的心也在一阵阵的抽痛。
“粉色日记本上写的都是真的,不过那都是幼薇暴虐的副人格写的,是她的一种发泄方式。”
“温柔善良,才是幼薇的主人格。”
“所以你才要阻止我报警,你才要把日记本都烧了。”周浩也想明白了一切。
如果他当时报了警,这些坏人又怎么会受到惩罚呢?
我点了点头,冷静的看着幼薇眼底的猩红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清澈的惊恐和悲伤。
“姐姐……”
主人格的林幼薇看着满大厅的鲜血,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彻底崩溃了。
“姐姐!我杀人了……我身上都是血……我好怕……”
她像个无助的三岁小孩,在暴雨雷鸣中绝望地大哭起来。
我走过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把她的头按在我的肩膀上。
“别怕。不是你杀的,是他们在自相残杀。”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姐姐等一下就带你回家。”
周浩的眼眶也变得通红,伸手也抱住了我们。
我们两个人的注意力,在这一刻全都集中在了崩溃的妹妹身上。
我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瘫在不远处墙角、仿佛已经彻底认命等死的林雄。
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刚才我抡出去、钉在他耳边木柱子上的那把剔骨尖刀。
肾上腺素和求生的本能,短暂地压制了残留在体内的药效。
林雄知道,他绝对活不下去了。
不管是被我和幼薇杀了,还是被揭发去吃枪子。
既然横竖都是死。
不如拉个垫背的!
林雄的眼底,突然爆发出了一抹比恶鬼还要歹毒的凶光。
他咬碎了舌尖,借着剧痛,猛地伸出那只还能活动的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柱子上的刀柄!
“去死吧!小贱人!”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林雄像一条回光返照的毒蛇,拔出剔骨刀,朝着正背对着他、抱着妹妹的我,狠狠砍了过来!
“小心!”
周浩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破音的狂吼,不顾一切的想要推开我。
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我没有慌乱,甚至连呼吸都没有错乱半分。
在听到风声的那一刻,我先猛地一把推开怀里的林幼薇和周浩,再借着推她的反作用力,身体极其柔韧地向右侧一闪。
“嘶啦——”
刀锋贴着我的左臂划过,瞬间割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林雄一击未中,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向前栽倒。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极其疯狂的死志,在倒下的瞬间,他手腕一翻,刀尖再次朝我斜刺过来!
如果我退,我就会被逼到墙角。
但我没有退。
我迎着他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往前跨了半步。
我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裤兜里。那里,一直藏着我从厨房顺出来的用来威胁过周浩的小刀。
在林雄的剔骨刀即将刺中我腹部的前一秒。
我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积压了十八年的本能。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这把锋利的短刃,精准无误地没入了林雄的颈动脉。
林雄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双暴突的眼球死死地盯着我,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恐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腕用力,猛地拔出刀。
“哧——!”
一股温热的、猩红的鲜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涌而出,溅了我满脸满身。
“呃……呃……”
林雄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重重地砸在了青石板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暗红色的血液很快在地砖上蔓延开来,和张丽的血汇聚在了一起。
我就这样,看着他彻底变成一具死灰色的尸体。
笑也笑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
周浩僵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看看地上的林雄,又看看满脸是血、手里握着刀的我。
我转过头,没有管还在流血的左臂,而是平静地指了指掉在地上的运动相机。
“学长,拍清楚了吗?”我轻声问。
周浩猛地回过神来。
他扑过去捡起相机。屏幕上清晰地记录下了林雄暴起杀人、我推开妹妹、最后迫不得已极限反杀的全过程。
这是毫无瑕疵的正当防卫。
周浩看着屏幕,红着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拍清楚了。每一秒,都拍清楚了。”
我扔掉手里的小刀,走到墙边,扯下一块干净的毛巾,用力擦去脸上属于林雄的血迹。
“结束了。”
我看着地上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所有的噩梦。
终于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被我亲手画上了句号。
角落里,林幼薇还在瑟瑟发抖地抱紧双膝。
我走过去,用干净的毛巾包住她手上的血污,再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别怕,恶人下地狱了。我们自由了。”
周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走到大厅的座机电话旁,顺着被扯断的电话线摸索了一下。
“林深,线被扯断了,外面手机没信号,我们怎么报警?”
“储物间最上面的工具箱里,有绝缘胶带和备用电话线。”
不到五分钟,他拿着剥线钳和胶带走了出来。在一阵手忙脚乱的剥线、缠绕后,座机的话筒里,终于传来了久违的“嘟——”的忙音。
周浩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打吧。”我摸着妹妹的头发,平静地说。
我不会再拿烛台敲他脑袋了。
“1——1——0。”
电话通了。
周浩的声音在颤抖,但吐字极其清晰:
“喂,110吗?我要报案。这里发生了特大杀人案……对,死了两个人……我们这里还有买卖人口和故意杀人的铁证。请你们马上派人来!”
挂断电话,周浩脱力般地靠在墙上。
窗外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天,亮了。
“学长。”
我看着周浩,认真地说,“一会儿警察来了,知道该怎么说吗?”
周浩看着我,重重地点头。
“相机里的一些视频我会删掉。”
“那个叫林雄的人贩子,为了掩盖杀人和买卖人口的罪行,企图杀害我们灭口。他先是发狂掐死了自己的妻子,然后企图谋杀你。你为了自保,正当防卫。”
我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真正轻松的弧度。
“谢谢你,学长。”
半年后。
轰动全国的“10·1特大拐卖杀人案”尘埃落定。
以村长和林雄两兄弟为首的特大拐卖人口犯罪网络被连根拔起,二十多名涉案人员全部落网。
那些被藏在深山里的女人和孩子,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案情清晰明了。
运动相机的录像,完美地还原了当晚的一切。
林雄故意杀人罪名成立。而我最后那反手一刀,被市检察院依法认定为“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至于林幼薇。
经过省精神卫生中心最权威的司法精神病学鉴定,她患有极其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以及解离性身份障碍(DID)。
至于放火烧死人,日记本已经被我烧了,周浩也不会多说,自然算不上刑事责任。
她被免于处罚,随后被送往市郊的一家高级精神康复中心,接受长期的心理治疗和干预……
初春的午后,阳光正好。
微风吹拂着康复中心大院里的早樱,花瓣落了一地。
我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束灿烂的向日葵,推开了康复室的门。
林幼薇坐在窗边,穿着条纹病号服。
她看到我进来,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姐姐!”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进我怀里,接过向日葵,深深地闻了一下。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那个‘恶魔’,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林幼薇抱着花,笑得很甜,“姐姐,等我病好了,我们一起去读书好不好?”
“好。姐姐陪你。”
探视时间结束。
我走出康复中心的大门。
大门外,一辆白色的SUV停在路边。
周浩穿着一件清爽的牛仔外套,靠在车门上。看到我出来,他先是一笑,随即脸上出现了一种犹豫的神情。
我邀请他一起走一走。
“幼薇和林深也一样,都是被拐卖的,我家里有点人脉,就查了查幼薇的亲生父母……”
他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变成我计划中的保险,来抵挡一些不可抗的因素。
“然后你查到幼薇和我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
我停下脚步。
周浩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我知道,他想问我为什么又知道。
我给周浩讲了一个故事。
十几年前有一对夫妻。
他们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被拐卖了。
夫妻离婚了。
在寻找大女儿的过程中,夫妻两个疏于照顾,悲剧再一次发生,小女儿也被拐卖了。
母亲割腕自杀,父亲不停寻找。
最终有一天,他找到一座村庄,在村口认出了他什么都不记得的小女儿。
他想要立马带走他的小女儿,却也不可能抛下自己的大女儿。
于是就踏上了小女儿给他指的那条路。
“她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从知道真相之后就觉得很对不起我。”
“觉得我亲生父亲的死和她有关系。”
“我不停的安慰她,告诉她,错不在她,错的是那些畜生。”
我迎着初春温暖得让人想哭的阳光,我转过头,看着周浩。
“错从来不在她。”
“所以我和你不会把一些事情告诉她的,对吗?”
周浩浩点了点头。
……
我们走到幼薇的病房。
周浩说要给我们俩拍一张照片。
冲着镜头,我露出了这十八年来,第一个真正毫无阴霾、发自内心的笑容。
“咔嚓。”
快门声响起。
画面定格。
从此以后,我们,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