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才榜排第一的女医生。
二十七岁各大医学奖项拿到手软,“能医活死人”的名声传遍全球。
为了攻克一项世界级医学难题,我在实验室连熬十个通宵。
却在拿到大结果当晚猝死,穿成了书里的恶毒女配。
原主作为植物人男主的续弦,跟小叔子偷情,虐待孩子,把家产败得精光。
我穿过来那天,两个孩子缩在墙角,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我的眼神像看鬼。
姐姐小宁把妹妹圆圆护在怀里,颤着声求饶:“打我吧,求你了,别打妹妹。”
对上她莹润的湿眸,一个同样瘦弱的身影与她缓缓重叠。
小时候,每次养父喝醉酒,姐姐也是这样挡在我面前。
一遍遍对那个男人说:“别打妹妹,打我吧。”
可后来姐姐病倒,我拼命学医,却还是没能来得及。
藤条从我手中滑落。
我蹲下来,第一次对她们伸出双手。
“别怕。”
“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们。”
......
我刚把手伸出去,小宁突然扑了上来。
她一口咬住我的手腕,死活不肯松开。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牙齿已经咬破了皮,血珠顺着手腕往下流。
小宁瞪着我,明明怕得要命,还是牢牢挡在妹妹前面。
我没有推开她。
因为她身后的圆圆,已经倒在了地上。
小姑娘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叫了几声也没有反应。
她额头上有一块不太明显的肿包,呼吸也比正常孩子慢。
这不是装病。
她很可能伤到了脑袋。
“小宁,你听我说。”
我尽量放轻声音。
“圆圆现在很危险,必须马上去医院。”
小宁还是不肯松口。
她不相信我。
这也不能怪她。
原主打过她们,突然变得温柔,换成谁都会怀疑。
“你可以一直跟着圆圆。”
我当着她的面拿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又打开免提。
“从这里到医院,你都能陪着她。这样行吗?”
电话接通后,我报了地址,又把圆圆的情况说了一遍。
小宁听见医院的人说救护车马上到,终于慢慢松开了嘴。
她盯着我手腕上那圈牙印,脸色霎时间白了。
她大概以为,我下一秒就会打她。
我只是抽出纸巾,按住伤口。
“没事。”
小宁愣住了。
我没再管她,蹲下检查圆圆的瞳孔和呼吸。
救护车很快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刚要把圆圆送走,周妈却挡在门口。
“不能送!”
她拦着担架,说得理直气壮。
“这孩子最会装病。太太以前说过,她要是敢装病逃罚,就把她关进储物间。”
“饿上一顿,她自己就醒了。”
小宁一听见“储物间”三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死死抓着圆圆的胳膊,眼里全是恐惧。
看来,她们以前没少被关进去。
我看向周妈。
“让开。”
周妈没动,反而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太太,我这也是为了您好。”
“两个孩子身上那些伤,哪一道不是您打的?”
“真去了医院,人家一查,您虐待孩子的事就藏不住了。”
她说到这里,嘴角甚至带了点笑。
“现在把事情压下来,我还能替您遮一遮。”
“真闹大了,谁也救不了您。”
这话听着是在提醒我,其实是在威胁我。
她认定我不敢去医院。
可惜,她认错人了。
原主做过的事,我确实解释不清。
但圆圆已经昏迷。
再拖下去,孩子可能会死。
“她现在没有意识,怀疑头部受伤。”
我转头对医护人员说:“马上送医院。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周妈脸色一变。
“太太,您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她:“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照顾小宁和圆圆,也不准单独接近她们。”
“我会马上取消你的门禁权限。”
周妈急了。
“凭什么?这些年都是我在替您管教她们!”
“你也知道那叫管教?”
我拿出手机。
“你再拦着救护车,我现在就报警。”
“到时候,让警察看看你是在照顾孩子,还是在故意耽误抢救。”
周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终于让开了。
医护人员将圆圆固定在担架上。
小宁紧紧抓着担架,生怕有人把她赶下去。
我没有食言,让她跟着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妈还站在门口。
她脸上的惊讶已经没了,只剩下一片阴沉。
医院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圆圆有轻度颅内出血,必须住院观察。
除此之外,她还长期营养不良,身上有不少伤。
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新伤。
医生把我叫到一旁,指着检查记录。
“这些旧伤至少有一段时间了。”
“但是胳膊和后腰的淤青,是最近两天才留下的。”
我心里一沉。
旧伤是原主打的。
我无法否认。
可最近两天我根本没碰过圆圆。
“请把所有伤都拍下来。”
我对医生说:“新伤和旧伤分开记录,时间也写清楚。”
医生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没见过主动要求医院记录虐童证据的家长。
不过,他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我回到病房时,小宁正守在圆圆床边。
我才往前走了一步,她立刻挺直后背,把妹妹挡得严严实实。
“小宁。”
我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圆圆最近两天又受伤了。是谁打的?”
小宁的嘴唇一下白了。
她先看了一眼门口,随后低下头。
“我不知道。”
她在害怕。
我正准备告诉她,不想说可以先不说,她却突然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扑通一声,她跪在了地上。
“别把圆圆带回去。”
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声音抖得厉害。
“她不是故意晕倒的,也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
“我以后会看好她。”
“我们可以少吃一点,也不会再哭。”
“求你别把她关起来。”
我一时说不出话。
圆圆脑子里出了血。
小宁担心的却不是妹妹会不会死,而是妹妹醒来以后还会不会挨罚。
原主到底对她们做了多少事?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小宁,我不会把圆圆关起来。”
“也不会再打你们。”
她不相信我。
但她还是慢慢站起来,重新回到床边,一只手一直抓着圆圆的被角。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人推开。
周妈提着包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说明,连事情经过都写好了,只差我的签名。
“圆圆是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您把字签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把笔递给我。
“我没有看见她从楼梯上摔下来。”
我把文件推回去。
周妈的脸沉了下来。
“太太,您可别忘了。”
“事情闹大,第一个被查的人就是您。”
“那就查。”
她一下愣住了。
大概在她看来,原主最怕的就是事情曝光。
只要拿过去的虐待记录压一压,原主什么都得听她的。
可我不是原主。
见我不肯签字,周妈直接走向小宁。
“你跟我回去,别留在这里给太太添乱。”
小宁下意识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显然从前只要周妈开口,她就不敢反抗。
我往旁边一站,挡在了她们中间。
“她不能跟你走。”
周妈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我是她们的照护人。”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我当着她的面打电话回家,取消了她的门禁和照护权限。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接近两个孩子。”
“这里是医院,走廊有监控,你要是敢威胁她,我现在就报警。”
周妈死死盯着我,似乎察觉到一些异样。
她攥紧那张说明,纸都被她捏皱了。
“你会后悔的。”
“那是我的事。”
我打开病房门,直接叫来了护士。
“麻烦登记一下,以后这个人要进病房,请先通知我。”
护士点头记下。
周妈再也待不下去,转身走了。
圆圆住院的第二天下午,贺景川来了。
他是贺砚州的亲弟弟。
两个人眉眼有几分相似,可气质完全不同。
贺砚州躺在那里不说话,也让人不敢轻视。
贺景川眉眼中总带着几分算计。
他一见到我,便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拇指还在我的指节上蹭了两下。
身体里残留的记忆让我一阵恶心。
我立刻抽手。
他却抓得更紧。
“怎么突然把孩子送到医院了?”
他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周妈说,你不肯签那份说明,还把她赶走了。”
“事情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盯着他的手。
“放开。”
贺景川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生气了?”
他不但没松手,反而把一份文件塞进我怀里。
“行了,别闹了。”
“寄宿学校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签个字,等圆圆出院,就把两个孩子一起送走。”
我翻开文件。
上面写着小宁和圆圆的名字。
寄宿时间没有写死。
也就是说,只要签了字,她们可能永远都回不来。
“把孩子送走以后呢?”
“当然是接着办正事。”
贺景川看了一眼走廊两头,确定没人靠近,才继续说:“我哥醒不了,两个孩子又不在家,到时候谁还能拦着我们?”
“之前转出去的只是一小部分。”
“剩下的钱,得慢慢拿。”
他说得太自然了。
显然,原主早就和他商量过这些事。
他们一个想要钱,一个想要人。
至于两个孩子以后会怎么样,他们根本不在乎。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贺景川没有防备,撞在了墙边的扶手上。
他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你干什么?”
“脏。”
我翻到文件最后一页,当着他的面把它撕成两半。
随后再撕。
直到整份申请变成一堆碎纸,我才把它塞回他怀里。
“孩子不会去寄宿学校。”
“我也不会再帮你转一分钱。”
“之前的计划,到此为止。”
贺景川死死盯着我。
“你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求我的吗?”
“是你说贺砚州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也是你说,只要拿到钱,两个拖油瓶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
病房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
我转头看去,只看见一小片衣角缩了回去。
小宁就在门后。
她什么都听见了。
贺景川也发现了。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恶毒。
“救她们一次,你还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你以前看见她们就烦。现在装几天慈母,演给谁看呢?”
“等她们闹起来,你早晚还会回来找我。”
“那你慢慢等。”
“你给我等着。”
他说完,拿着那堆碎纸走了。
我回到病房时,小宁已经爬上陪护床。
她用力抱住圆圆,几乎把整个人都压在妹妹身前。
我才往前走了一步,她立刻大喊。
“别过来!”
她声音发抖,眼睛却死死盯着我。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停下脚步。
那些事确实是原主做过的。
我现在说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她也不会信。
小宁咬紧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以后会听话。”
“我不乱跑,不顶嘴,也可以乖乖上学。”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只要你别把我们送走。”
她说着便要下床。
膝盖刚碰到地面,我便把鞋推到她脚边。
“站起来。”
她吓得浑身一抖。
我放轻声音。
“我叫你站起来,不是要罚你。”
“你没做错任何事,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寄宿申请我已经撕了,我不会把你们送走。”
小宁抬起头,她还是不信。
我也没指望几句话就能让她相信。
“圆圆出院以后,你们还住在一起。”
“房间由你们自己选。”
“谁想把你们分开,都得先问你们愿不愿意。”
小宁看了我很久。
随后,她默默穿好鞋,又回到圆圆身边。
傍晚,圆圆醒了。
她刚睁开眼,还有些迷糊。
看见小宁以后,她先笑了一下。
随后,她的目光越过小宁,落到了我身上。
“妈妈……”
小宁脸色一变,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不能叫!”
圆圆被吓住了。
她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宁慌张地看着我。
“她刚醒,还不懂事。”
“你别打她,我以后会教她,不会再叫你妈妈。”
我这才明白,原主不许她们叫妈妈。
只是一个称呼,也能成为两个孩子害怕的东西。
“先把手松开。”
我指了指圆圆。
“她还没恢复好,别捂着她的嘴。”
小宁慢慢松了手,却仍然挡在我和圆圆中间。
我没有强行靠近,只把呼叫铃放在圆圆手边。
“乖,别怕。我就是你们的妈妈,以后你们想叫什么都可以。”
“有妈妈在,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们。”
她愣住了,似乎从没想过我会说这样的话。
圆圆却慢慢笑起来,伸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小心抓住我的一根手指。
“妈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的掌心很软,力气也小。
小宁安静地看着我们,眼里的敌意淡了一瞬,很快又被警惕覆盖。
圆圆出院那天,小宁一直拉着她。
我去拿药,她跟着。
我去办手续,她也跟着。
只要我离得远一点,她就会立刻看过来。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怕我趁她不注意,把圆圆送走。
回到贺家后,我先带她们去了楼上的房间。
这是整栋房子里采光最好的一间。
里面已经放好了两张床。
小宁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我把两张床中间的小柜子挪开。
“这个房间以后就是你们的,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安顿好两个孩子后,我准备去给她们弄点吃的。
下楼经过偏厅时,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周妈。
“太太不肯送走两个孩子,那份意外说明也没签。”
“她就像变了一个人,我怕她坏事。”
我停下脚步,向姐妹俩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房里很快传来贺景川的冷笑。
“她哪里是心疼孩子?无非是嫌我给得不够,想拿两个孩子跟我谈价钱。”
“三天后的联合会议照常开。”
“到时候,我会把她打孩子和出轨的证据全放出来。”
周妈问:“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一个虐待孩子的继母,有什么资格继续照顾她们?”
“等她名声臭了,我就申请接管监护权,再拿到我哥的医疗代理权。”
“到时候,一个植物人,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谁还能拦我?”
周妈还是有些担心。
“可医院那边要是重新会诊,大少爷万一醒了……”
“他醒不了。”
贺景川打断她。
“给他看病的人都是我安排的。”
“这几天再把药量加一点,别说三天,就是三年,他也醒不过来。”
圆圆害怕地抓住了小宁的手。
小宁的脸也白了。
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有人要出来了。
我立刻带着两个孩子躲进楼梯旁边的拐角。
等他走远,我低头看向小宁。
她也正盯着我。
她听懂了刚才那些话。
可她不知道,我是不是还和贺景川站在一边。
“走吧。”
我说:“我们去看看爸爸。”
贺砚州住在二楼最里面的治疗室。
房间里放着不少医疗设备。
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看起来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我先看了他的检查记录,又简单查了反射和肌张力。
“爸爸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圆圆小声问。
“不一定。”
我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但他可能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小宁立刻看向我。
“他还能醒吗?”
“也许吧。”
她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动。
最后,她还是慢慢走到床边。
我取出针具时,她立刻挡在病床前。
“你要干什么?”
“给他做一次神经刺激,看看他有没有更明显的反应。”
“你又不是医生。”
小宁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针。
“万一你想害死爸爸呢?”
我停了下来。
她说得没错。
以原主的身份,我没有资格要求她无条件相信我。
我把针具放在桌上,让她看清楚。
“刚才贺景川的话,你也听见了,你爸爸一直在用有问题的药。”
“如果再让贺景川管他的治疗,他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小宁抿着嘴,还是没有让开。
圆圆却拉了拉她的衣角。
“姐姐,让妈妈试试吧。”
“妈妈救了我。”
“我想相信她一次。”
小宁低头看了看妹妹,又回头看向父亲。
过了很久,她终于往旁边让了半步。
“我会一直看着你。”
“你要是害爸爸,我就报警抓你。”
“好。”
第一次治疗,我没有追求立刻唤醒,只是观察贺砚州对外界刺激的反应。
几分钟后,他原本平稳的脑电波出现了变化。
小宁一下屏住了呼吸。
“爸爸?”
圆圆激动得红了眼睛。
“爸爸是不是听见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
我收好针具,重新检查了他的情况。
“但这是好事。”
“说明他可能还有意识,只是醒不过来。”
我们刚走出治疗室,婆婆便迎面走了过来。
她看见两个孩子,脸立刻拉了下来。
“谁让你们上楼的?”
“两个丧门星,还嫌把你们爸爸害得不够惨?”
她指着走廊另一头。
“滚回杂物间去,别在这里碍眼!”
圆圆马上躲到小宁身后。
我上前一步,挡住她们。
“她们有自己的房间。”
婆婆瞪大眼睛。
“你还敢跟我顶嘴?”
“我是你婆婆!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赶紧去给我煮安神茶,几天没管你,你还真把自己当贺家的女主人了?”
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
小宁看向我。
她眼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一下又暗了。
我打开房门,让两个孩子进去。
“你们先休息。”
小宁站着没动。
“那你呢?”
“我去煮茶。”
她抿紧嘴唇,带着圆圆进了房间。
房门很快反锁。
我转身去了厨房。
婆婆以为我服软了,得意地坐回客厅。
我按要求泡好安神茶,又从药箱里取出整整一包泻药,全部倒进去搅匀。
她接过茶,得意地抿了一口。
“这才像话,洗脚就算了,你去睡吧。”
我听话地回到房间,一直撑着没睡。
半夜,别墅里响起婆婆惊天动地的叫骂和放鞭炮一样的屁声。
她一趟趟往洗手间跑,间或喊贺景川扶她。
贺景川被吵醒,语气里的嫌弃隔着走廊都压不住。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默默算着时间。
还剩两次施针,也只剩三天。
第二天一早,我刚拿起针灸包,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婆婆压低的声音。
婆婆压低声音:“那份证明真能用?万一砚州醒了怎么办?”
贺景川笑了一声。
“他都躺两年了,怎么可能说醒就醒?”
“会议一开,专家再证明他没有恢复意识的希望,我就能接手他的治疗和公司。”
婆婆还是不放心。
“可那个女人这两天像变了个人,万一她坏事呢?”
“她以前做过什么,您又不是不知道。”
贺景川不以为意。
“虐待孩子,婚内出轨,还跟着我转移财产。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把她赶出贺家。”
“她要是识趣,我还能给她留条活路。她要是不识趣,就让她一个人把所有罪名扛下来。”
听到这里,我总算明白了。
贺景川从没打算和原主在一起。
他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羊。
事情顺利,他拿走贺家。
事情败露,原主替他坐牢。
偏偏原主还把这种算计当成了爱情。
原书里一段模糊的情节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贺砚州出事前,正在调查贺景川挪用公司款项,那些材料被他锁在书房。
车祸之后,书房再没打开过。
门卡在小宁那里。
但以她目前对我的防备程度,我不知道怎么劝说她把门卡交给我。
想着,我推开治疗室的门时,姐妹俩已经站在床边。
小宁一见针包,立刻绷紧身体,圆圆却悄悄拉住她的手。
我熟稔地在她们面前施针。
银针落下后,监护仪上的数值逐渐发生变化。
我一边观察,一边用清晰的指令呼唤贺砚州。
几分钟后,他垂在床边的右手食指轻轻蜷了一下。
小宁猛地扑到床前:“爸爸?”
那根手指又动了,幅度很小。
小宁红着眼站了很久,缓缓抬头看向我,湿润的眼眶闪烁着感激。
离开治疗室后,为了防止贺景川再对贺砚州的药动手脚,我让人把贺砚州送去了医院。
小宁看着救护车把贺砚州拉走后,忽然跑回房间,片刻后抱着那只玩具熊出来。
她拆开玩具熊背后的暗袋,取出一张门卡,放进我手里。
“爸爸出事前把它藏进去,说里面有对他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没有马上松手,“你不能交给小叔,也不能毁掉。”
我伸手接过。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联合会议当天,贺景川坐在主位上,婆婆坐在他旁边。
公司股东、贺家亲戚和负责评估孩子照护情况的人都来了。
会议一开始,贺景川便播放了原主虐待两个孩子的监控。
会议室里很快响起一片指责声。
贺景川又拿出原主与他来往的证据。
“这个女人趁我哥昏迷,纠缠自己的小叔子,还长期虐待两个孩子。”
“她根本没有资格继续留在贺家。”
“我建议立刻取消她的监护权,也不再允许她干涉我哥的治疗。”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没有否认。
“视频里发生的事是真的。”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贺景川显然没想到我会直接承认,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我继续道:“该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
“但今天要选的,不是我有没有错。”
“而是贺景川有没有资格接管孩子、公司和贺砚州的治疗。”
我让律师拿出完整的家庭监控。
监控里不仅有原主打孩子的画面,还有周妈在原主不在家时,将圆圆推进储物间的经过。
婆婆也曾多次辱骂两个孩子,逼她们搬去杂物间。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我又把贺砚州留下的备忘录放到桌上。
“贺砚州出事前,正在调查贺景川挪用公司款项。”
“这段录音,也证明兄弟二人在事故发生前有过激烈争执。”
贺景川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
“谁准你进我哥书房的?”
“你怕我进去?”
“你少血口喷人!”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把东西交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挣开,两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挡在我面前。
小宁张开双臂。
圆圆贴在她身边,也努力挡住我。
“别碰我妈妈!”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满室骤然安静。
小宁明明怕得发抖,却没有退:“你是坏人,我不许你伤害我妈妈!”
大家看贺景川的眼神变了。
从两个孩子的反应,她们能分辨出来谁才是恶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
医院来电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上。
我按下接听,电话那头的人语速急促:“贺太太,贺先生醒了!”
贺景川抓着我的手骤然僵住。
我挣开他,按下免提。
护士急促的声音传遍会议室:“贺先生恢复了意识,但刚才突然出现呼吸困难,血氧还在持续下降,请家属马上过来。”
我们赶到医院时,病房里已经乱成一团。
贺砚州半睁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泛着青紫。
医生站在床边,正让护士调高氧流量。
“患者刚醒,应该是应激反应。”
我俯身听了一下他的呼吸音,又看向床边用过的棉签和水杯。
“他吞咽功能还没恢复,可能发生了误吸。”
“停止喂水,准备气道吸引,马上叫呼吸科。”
家庭医生皱眉挡住我:“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指挥抢救?”
“我是病人的妻子,你可以把我的判断写进病历。”
我指着不断下降的血氧数值:“如果只是应激,氧流量提高后不会继续恶化。”
“他吸气时胸骨上窝凹陷,左右呼吸音也不一致。现在耽误的每一分钟,都可能让他再次缺氧。”
病床上的贺砚州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呛咳声。
赶来的呼吸科医生迅速检查,立刻下令吸引。
几分钟后,一团被分泌物包裹的棉纤维被取出。
贺砚州的血氧慢慢回升。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难看:“确实是误吸导致的气道梗阻。”
婆婆和贺景川悄然后退,想离开病房。
我直接把会议上带回来的材料交给门口的调查人员。
“这是之前贺景川给贺砚州用的药,麻烦你们调查一下这些药的作用。”
贺景川脚步一顿,回头狠狠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会害我亲哥不成?”
病床上的贺砚州缓慢转动视线。
他的声音很虚弱,却清楚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小宁……圆圆……”
贺砚州彻底苏醒了。
病情稳定后,我把联合会议上的材料送进病房。
贺砚州看得很慢。
录像里的女人顶着我现在这张脸,一次次辱骂两个孩子。
藤条落下时,小宁挡在圆圆身前,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圆圆站在床边,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尚未褪尽的淤青。
贺砚州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些伤是谁造成的?”
小宁先看了我一眼,随后低下头。
我把原主留下的家庭授权卡放到床边。
“我和贺景川都脱不了干系,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贺砚州盯着我:“你承认录像里的人是你?”
“承认。”
“那你为什么又救她们?”
我没有回答那个无法解释的问题。
“孩子先由外部机构安排照护,在调查结束前,我不单独接触她们。”
病房里安静下来。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交出权限。
婆婆立刻伸手去拿授权卡:“孩子交给我就行,我是亲奶奶。”
贺砚州先一步按住卡片。
“不是你。”
他吩咐律师暂停所有家庭成员的代管资格,重新核查自己昏迷期间的医疗决定和账户支出。
圆圆慌张地抓住我的衣角。
“妈妈要走吗?”
我慢慢掰开她的手,把她交给赶来的儿童照护人员。
“我暂时不能陪你,但你想见我,可以告诉她。”
小宁没有挽留。
她牵住圆圆,目光停在我身上。
我走到门口时,贺砚州翻开了我留下的康复方案。
“等等。”
他指着纸上的神经反射评估数据。
“你从哪里学会这些的?”
“你可以让新的医疗团队复核。”
“我问的不是方案。”
他看着我手腕上被小宁咬出的伤痕,又看了一眼会议室送来的完整监控。
“小宁说,从圆圆入院那天开始,你像突然换了一个人。”
我没有回头解释。
门在身后合上前,我听见他吩咐调查人员。
“去查,查我昏迷后留在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人。”
调查先从贺砚州昏迷期间的用药记录开始。
新的医疗团队很快发现,有三次会诊建议被家属拒绝。
在每次会诊被取消后,他的镇静类药物剂量都会出现异常调整。
签字人是婆婆,执行记录来自家庭医生。
面对询问,家庭医生起初坚持自己只是正常用药。
直到医院调出药房领用记录,他才承认贺景川曾私下要求他要让贺砚州睡得久一点。
警方又介入调查车祸。
贺砚州的司机在事故中受伤,康复后便被婆婆辞退,从未接受过正式询问。
当天下午,司机赶到医院。
“我记得出事的时候看到了二少爷的车。”
他报出那辆车的型号和车牌号。
那辆车登记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实际使用人正是贺景川。
车辆维修记录显示,车祸次日,它曾更换前保险杠和右侧车灯。
贺景川被带走调查时,仍在否认。
“我只是路过!那辆车谁都能开!”
他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你别忘了,转出去的那些钱也有你的签名。我出事,你一样跑不了。”
“那就一起查。”
他脸上的狠意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贺景川被带走后,周妈也被叫来问话。
圆圆入院时,医生已经确认她身上有两天内形成的新伤。
警方重新检查储物间,在柜门内侧找到一小片残留血迹,又从周妈删除的手机文件中恢复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圆圆被关在储物间,不断哭着喊姐姐。
周妈站在门外,逼小宁对着镜头说,是我把妹妹推下了楼梯。
小宁不肯,她便抓住圆圆的胳膊,将孩子拖回储物间。
画面晃动的最后,传来圆圆从台阶滚落的声音。
小宁看见视频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专业人员陪在她身边,问她愿不愿意补充陈述。
她看了我很久,终于说出真相。
“周妈说,只要我们指认妈妈,小叔就会把妈妈赶走。可她又说,就算妈妈走了,我们也会被送去很远的地方。”
“圆圆晕倒后,她不让我们叫救护车。她说妈妈以前打过我们,所以不会有人相信我们。”
我站在玻璃外,没有进去。
旧伤属于原主,新伤属于周妈。
两者并不互相覆盖,也不会因为找到新的施暴者,就把我变成无辜的人。
周妈被带走时仍在喊:“我都是听二少爷的!太太以前打得比我更狠,凭什么只抓我?”
没有人回应她。
与此同时,贺砚州昏迷期间的账目也被清查出来。
婆婆从他的私人账户中支出大量款项,用于填补贺景川挪用公款留下的窟窿。
医院多次建议会诊,也都是她以代管人的身份拒绝。
贺砚州看完流水,在撤权文件上签了字。
婆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是你妈!我拿你拿点你的钱,有什么不对?”
“你拿走的不只是钱。”
贺砚州合上文件。
“从今天起,你搬出主宅。”
婆婆冲出病房,正撞上被照护人员带来的姐妹俩。
她伸手去抓圆圆:“跟奶奶走,这个家已经被外人占了!”
圆圆吓得后退。
这一次,小宁没有扑上去与她撕扯。
她立刻按响走廊呼叫铃,将妹妹带到照护人员身后。
安保人员迅速上前,将婆婆隔开。
当天晚上,警方发来通知。
贺景川涉及的车辆、医疗干预和资金案件已经并案调查。
周妈也因涉嫌伤害、非法限制儿童人身自由接受处理。
主宅彻底安静下来。
可第二天,学校打来电话。
小宁与同学发生冲突,监控拍到她把人推下台阶。校方要求家长立刻到场,并准备对她作出停课处分。
我们赶到学校时,小宁站在教务处墙边,校服袖口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圆圆缩在贺砚州身边,手臂上还有几道新鲜抓痕。
对面坐着一个额角擦破的女孩和她的家长。
老师将停课通知推到桌上。
“监控拍得很清楚,小宁把同学推倒,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动手都违反校规。”
“把完整录像放出来。”
老师迟疑地看向我:“孩子过去在家里遭受伤害的消息已经传开。她们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继续扩大影响,对谁都不好。”
对方家长立刻接话:“几个孩子只是好奇,想看看她们身上的伤。就算说了几句不好听的,也不能把人往楼梯下推。”
圆圆低着头,呼吸越来越急。
小宁突然向前一步,把所有人的视线挡住。
“是我推的。”
她脸色发白,却没有求饶。
“她们先把圆圆堵在楼梯口,掀她的袖子,还拿手机拍她。”
“老师来之前,她们想把圆圆拖进卫生间。”
老师皱眉:“监控里没有拍到卫生间内部。”
“走廊里有。”
小宁从书包夹层取出一只录音设备。
那是心理辅导老师为她们准备的紧急求助设备。
录音里先传出几个孩子逼圆圆展示伤疤的声音,随后有人嘲笑她有一个会打人的妈妈。
圆圆带着哭腔说了三次“不要拍”,对方仍没有停。
最后才是混乱的拉扯和摔倒声。
儿童保护机构的评估人员恰好也在场。她没有立刻询问我,而是蹲到圆圆面前。
“你愿意自己说吗?”
圆圆先看向小宁。
小宁没有替她回答,只把录音设备放进她手中。
圆圆攥了很久,终于开口。
“她们说,只要我把伤给她们看,她们就不告诉别人妈妈打过我。”
“我说不行。她们不让我走。”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把自己藏到姐姐身后。
校方重新调取了各个角度的监控。
围堵、拉扯、拍摄和小宁推人的全过程被还原。
最终,小宁因危险推搡接受校内安全教育,但不作停课处理。
参与围堵的学生受到正式处分,偷拍视频被监督删除。
走出教务处时,小宁却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
她走到我面前:“别人说的那些话,不全是假的。”
“我知道。”
“圆圆身上的旧伤确实是你打的。”
“是。”
她显然准备了许多质问,却被我直接的回答堵住了。
“那我今天用录音,不是在替你证明你是好人。”
“你是在保护圆圆,也是在陈述你们经历过的事。”
小宁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身牵住妹妹。
儿童保护机构在当天完成了阶段评估。
贺砚州继续担任主要监护人。
由于我主动送医、保护孩子以及配合调查的行为,机构没有禁止姐妹俩与我见面,但所有接触仍需登记,并需要贺砚州或专业人员在场。
晚上,康复训练室传来一声巨响。
我们赶过去时,贺砚州倒在助行器旁,右腿仍在剧烈痉挛。
贺砚州拒绝让人扶他。
他撑着地面,试图重新坐起来,额角很快渗出冷汗。
我先检查他的意识和关节情况,确认没有明显骨折,才让康复人员将他转移到床上。
“今天的训练量是谁改的?”
康复师沉着脸:“不是我们。他趁所有人离开后,又练了四十分钟。”
贺砚州闭上眼。
“我不能一直坐在轮椅上。”
“再摔一次,你可能连轮椅都坐不稳。”
他猛地看向门口。
姐妹俩就站在那里。
小宁的脸已经白了。圆圆抓住她的手,却没有哭着扑过去。
贺砚州移开视线。
“我昏迷时,她们没人保护。现在我醒了,总不能还让她们照顾我。”
“所以你把站起来当成补偿。”
我把助行器推到一边。
“但她们刚刚得到一个不会被随便赶走的家。”
“如果你为了证明自己,再把命押上去,她们只会重新回到病房外等消息。”
贺砚州没有反驳。
检查显示,他的部分运动通路仍有反应,但现有康复已经接近瓶颈。
新的团队提出手术减压与神经功能重建方案,可能改善下肢功能,也可能让他失去现有的坐立能力。
我整理了过去数月的反射数据,却没有把方案直接交给他,而是先提交多学科会诊。
三轮复核后,专家认为可以尝试。
贺砚州看完风险告知,拒绝手术。
圆圆眼眶立刻红了:“爸爸是怕死吗?”
“是。”
他第一次当着孩子承认自己的恐惧。
“我怕手术失败,怕再也醒不过来。”
小宁走到轮椅旁,轻轻握住他的手。
“爸爸不怕,有我和圆圆陪着你呢。”
第二次会诊时,贺砚州问了很久。
所有问题得到回答后,他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手术由独立团队完成。
我留在等候区,没有进入手术室。
提示灯熄灭时,圆圆已经靠在小宁肩上睡着。
主刀医生走出来,告诉我们手术顺利,但真正的恢复要看接下来几个月。
贺砚州重新从坐位平衡开始练习。
这一次,他没有再私自加量。
疼痛超过承受范围时,他会按铃叫停。
状态不好时,也会如实记录,而不是强撑着完成训练。
与此同时,贺景川案涉及的财产流水进入追缴阶段。
调查人员把数份签有原主姓名的文件摆在我面前。
其中一部分款项确实经过原主账户,另一些奢侈品也曾被她变卖。
“你后来提供了关键证据,但这些行为需要单独处理。”
“我配合。”
我交还尚未处置的财物,将个人名下能变现的部分用于补足损失,也接受儿童保护机构延长接触监督期。
原主留下的行为没有因为贺景川获罪而消失。
但这一次,文本里的责任不再只是一句口头承认。
我的账户被冻结审查,家庭利益被剥离,职业资质申请也因背景调查暂时中止。
圆圆知道后,悄悄把自己的存钱罐抱给我。
“里面有一百三十二块。”
我把存钱罐推回去。
“这些不是你的债。”
“那妈妈会不会没有地方住?”
“我能照顾自己。”
小宁把存钱罐抱回妹妹怀里。
“她做错的事,她自己处理。我们不用替大人还钱。”
我看向她。
这一次,她不再急着替任何人承担。
四个月后,贺砚州第一次在平行杠内独立站稳。
他没有急着迈步,而是先确认双腿的受力情况。康复人员站在两侧,姐妹俩则等在终点。
他缓慢挪出第一步。
圆圆激动得想冲过去,被小宁及时拉住。
“等爸爸站稳。”
直到康复人员点头,她们才跑进他怀里。
当天晚上,我接到律师通知。
针对原主的财产责任已经形成处理方案,接下来需要解决的,是我与贺砚州仍然存续的婚姻。
我回到主宅时,一份离婚协议放在客厅桌上。
贺砚州坐在窗边,没有替我翻开。
我将离婚协议从头看到尾。
财产部分十分简单。
我应当返还和赔偿的部分仍按调查结果执行,姐妹俩的居所和照护安排不受婚姻变化影响,我也保留接受监督的探望资格。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我问。
“醒来以后。”
贺砚州看着我。
“我无法继续和伤害过我孩子的人生活,没有立刻提出,是因为案件没结束,你也没有独立生活的条件。”
“现在呢?”
“现在你可以自己承担签字后的结果。”
没有感谢,没有挽留,也没有用救命之恩抵消背叛。
这才是我们之间最合适的结束方式。
我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
圆圆从楼梯上跑下来,一眼看见桌上的文件。
“妈妈要搬走吗?”
“是。”
她站在原地,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因为我昨天打翻了牛奶吗?”
我蹲下来,与她平视。
“与牛奶无关,也与你和小宁无关。”
“那你还会来看我们吗?”
“按照墙上的探望时间。”
圆圆仍然哭,却没有承诺以后再也不打翻东西,也没有问自己要多乖才能让我留下。
小宁走下来,把纸巾递给她。
她没有劝我改变决定,只问:“你要住在哪里?”
“医院附近的一套小公寓。”
“有门锁吗?”
“有。”
“圆圆去的时候,可以知道备用钥匙放在哪里吗?”
“等照护人员确认安全后,可以。”
她点了点头,回房重新抄了一份探望日历。
搬走那天,我只带了属于自己的衣物和资料。
原主用贺家钱买来的珠宝全部留在清点清单里。
圆圆送了我一幅画,小宁则把医院、学校和照护人员的电话写在纸上,放进我的行李箱。
离开贺家后,我没有立刻回到临床。
原主中断医学教育多年,现有身份也没有独立执业资格。
过去属于我的荣誉和履历无法带到这个世界,我只能从基础培训重新开始。
第一次资格审核没有通过。
评审组认为我的知识水平与履历严重不匹配,加上仍在执行的儿童接触监督记录,不适合直接进入临床岗位。
我没有找贺砚州担保。
我进入康复中心的研究辅助组,从病例整理、器械校准和模拟操作做起。
不能接触真实患者,我就用训练模型完成考核。
不能独立提交治疗意见,我便把每一项数据写入公开记录。
三个月后,中心接收了一名车祸后长期意识障碍的患者。
患者无法表达,家属却坚持他“没有感觉”,准备停止康复。
我在整理资料时发现,他每次听见女儿声音,心率和手指屈肌都会出现相同变化。
这和贺砚州昏迷时的反应相似。
我没有私自处理,而是将连续两周的数据提交给负责医生。
团队重新评估后,确认患者存在稳定的指令反应,随即调整康复方案。
一个月后,患者第一次在指令下眨眼。
这份记录成为我重新接受审核的核心材料。
不是因为我创造了奇迹,而是因为所有观察都有数据、所有操作都有监督、所有结论都能被其他人复核。
第二次审核,我通过了理论和操作考核,却仍被要求延长伦理观察期。
我继续留在辅助组。
直到半年后,我才正式获得进入临床团队的资格。
胸前的工作牌上没有贺家的标记,也没有任何天才光环,只有我的姓名和岗位。
同一天,小宁给我打来电话。
“明天是探望日。”
“我记得。”
“圆圆想去你住的地方做蛋糕。她说这次不会碰烤箱。”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圆圆的抗议:“我可以碰,我会戴手套!”
小宁没有替她取消计划,只把电话递过去,让她自己和我商量。
第二天下午,她们来到我的公寓。
一起到来的还有贺砚州。
经过数月康复,他已经能够借助单拐短距离行走。
他把姐妹俩送到门口。
“晚上六点来接她们。”
“好。”
他转身前,将一只文件袋递给我。
里面是原主参与财产转移案的最终处理通知。
追缴已经完成,我需要承担的部分到此结束。
文件最后还夹着一张康复中心的公开讲座邀请函。
主讲人一栏写着贺砚州的名字。
主题是患者如何参与自己的治疗决定。
我抬起头,他已经走进电梯。
那场讲座我去了。
我坐在最后一排。
他拄着单拐走上讲台,讲的不是如何战胜瘫痪,而是自己曾经如何因为恐惧和愧疚,擅自增加训练,差点失去现有功能。
讲座结束后,他在人群散尽时走到我面前。
“我以为你不会来。”
“邀请函上写的是公开活动。”
“所以你只是来听讲座?”
“暂时是。”
他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只在接送孩子时见面。
他不再拿康复数据找我讨论,也没有让姐妹俩传话。
偶尔碰上我的休息日,他会询问我是否愿意一起吃饭,被拒绝后便另约时间。
第一次约会,我们去了一家普通餐厅。
他提前到达,却没有替我点菜。
第二次,他走到半路腿部痉挛,主动停下来休息,没有再假装无事发生。
第三次,圆圆发烧,他取消了安排,亲自带孩子去医院。
等一切处理完,他才发来一条消息,说明缺席原因。
没有昂贵礼物,也没有公开表白。
他只是在一件件过去会交给别人处理的事情里,重新学习做父亲,也重新学习如何与另一个成年人相处。
一年后,儿童保护机构结束了对我与姐妹俩接触的强制监督。
评估人员最后一次询问她们,是否愿意继续保持现在的探望安排。
圆圆回答愿意。
小宁没有立刻表态。
她先确认即使取消某一次见面,也不会影响下一次安排,得到肯定答复后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天周末,她们来我的住处。
圆圆追着一只滚落的线团跑进书房,转身时撞上玻璃柜。
柜门骤然碎裂。
小宁脸色一白,几乎本能地挡到妹妹身前。
她的手臂已经抬了起来,却在看见我停在门口后,慢慢放下。
圆圆站在满地碎玻璃旁,膝盖弯了一下。
她没有跪下。
“是我撞坏的。”
她声音发颤,却把事情完整说了出来。
“我在书房里跑,没看见柜门。小宁没有推我。”
“先别动。”
我让她们穿上鞋,又检查两人有没有被玻璃划伤。
确认安全后,我把扫帚和手套拿过来。
“小宁负责整理掉出来的资料。圆圆和我一起清理玻璃。”
圆圆小声问:“我会被关起来吗?”
“不会。”
“那我需要赔吗?”
“你可以从零花钱里拿出一部分,剩下的用整理书房来补偿。”
她认真想了想。
“我要整理多久?”
“两个周末。”
“成交。”
她戴上手套,蹲到安全区域,将散落的纸张一张张捡起来。
小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讨好,而是她终于确认,妹妹犯错以后,不需要有人替她挨打。
收拾结束时,楼下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贺砚州站在院外。
他已经不再使用拐杖,走路仍比常人慢一些,却足够稳。
圆圆跑下楼,到了台阶前又主动放慢速度。
小宁跟在她身后,没有提醒,也没有替她决定应该先迈哪只脚。
我走到门口时,贺砚州没有伸手催促。
“今晚一起吃饭吗?”
他问的是我。
我看向姐妹俩。
圆圆满眼期待,小宁却没有替我答应。她只是走回来,把手停在我面前。
“你想去吗?”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挡在妹妹身前。
那时她浑身发抖,求我把所有惩罚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如今,她不再替妹妹承担,也不再替我选择。
我握住她的手。
“想去。”
圆圆欢呼着跑在前面。
贺砚州站在原地等我,没有以丈夫的身份要求我回家。
我们曾经的婚姻已经结束,旧伤也不会因为眼前这一幕消失。
但我们不再需要靠遗忘过去,才能走向以后。
夕阳从院墙外照进来。
小宁牵着我走下台阶,又在最后一级松开手,自己追向妹妹。
这一次,没有人被留下,也没有人必须被带走。
我们只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各自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