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衍逛街时,被街头博主拦住。
“一百块或者一个愿望?”
顾衍毫不犹豫:“愿望,我要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视频发出去后,评论区却炸了。
【这个帅哥不会眼瞎到要娶他身边那个胖猪吧?】
婚礼当天,我穿着婚纱赶到宴会厅,满心欢喜地朝顾衍伸出手。
他却看都没看我,转头和我闺蜜十指紧握。
在场的人都笑疯了。
“我就说顾哥怎么可能看上两百斤的胖妞!”
“男帅女美才是最配的!亲一个!”
他们不知道,我和顾衍已经相恋七年。
手机忽然震动,是顾衍发来的消息。
【宝贝,林洋的外婆快不行了。】
【我们只是在演戏。等事情结束,我会还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望着台上拥吻的两人,泪流满面。
脑海中忽然响起机械音:
“宿主,是否选择清除痛苦记忆?”
......
“选择。”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脑已经先一步替我回答了。
“好的宿主,记忆将于七天后清除。”
机械音消失的瞬间,
台下忽然有人撞了我一下。
我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周围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还不走?”
“真等着顾哥给她换新娘呢?”
“穿这么贵的婚纱也遮不住一身肥肉,站在这里不嫌丢人吗?”
有人举着手机对准我,故意将镜头从我的脸移到腰间。
“家人们快看,现实版癞蛤蟆抢亲!”
林洋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眼眶微红地看向我。
“你们别这样说知意。”
“她只是太喜欢顾衍了,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这句话听似维护,却彻底坐实了我的纠缠。
哄笑声中。
顾衍下意识将她护到身后。
从始至终,他没有替我解释一句。
我擦掉眼泪,转身要走。
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
顾衍将我拉出宴会厅:“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他皱眉看着我身上的婚纱,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耐。
我怔怔看着他。
这件婚纱,是他陪我选的。
一周前。
他还笑着说,我穿上它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顾衍,你许愿时说的那个‘她’,到底是谁?”
他的神情僵了一瞬。
见我眼泪又掉下来。
他到底还是软了语气,抬手替我擦拭。
“当然是你。”
“我和她只是演戏。”
顾衍把我搂进怀里,手掌熟练地替我顺着后背。
他知道我情绪激动时会喘不过气,也知道怎样哄我最有效。
“知意,你最善良了。”
“就当可怜一个快死的人,再忍一忍。”
宴会厅里传来司仪催促新郎的声音。
顾衍立刻松开我,替我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我得回去了。”
“你这身婚纱太惹眼,留在这里容易让外婆看出破绽。”
“听话,别在这里碍事,自己打车回家。”
说完,他转身走向林洋。
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
打开手机,订下了七天后回南城的机票。
深夜,门外突然传来喧闹声。
顾衍醉醺醺地扶着林洋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参加婚礼的兄弟。
有人推开主卧。
看见床上的我,当场愣住。
下一秒,他夸张地笑出了眼泪。
“我靠,这死肥猪居然跟踪到新房来了!”
“嫂子,你可得把顾哥看紧点,这种女人脸皮厚得很!”
众人笑成一团。
顾衍脸上的醉意瞬间散了几分。
他猛地扯下外套盖住我,回头厉声道:“都滚出去!”
那些人面面相觑,嘻嘻哈哈地退出房间。
顾衍关上门,在我面前蹲下。
“别听他们胡说。”
他看见我正在整理行李。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把我抱进怀里。
酒气混着他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再等我一周,我一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望着他,没有点头。
顾衍却像默认我答应了,揉了揉我的头发,起身准备离开。
客房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阿衍……”
顾衍神色一紧,推门冲了出去。
林洋跌坐在地毯上,脚踝泛红。
身上的婚纱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大片雪白肩膀。
她含着泪抓住顾衍:“我梦见外婆走了,我好害怕。”
“只是梦。”
顾衍俯身将她抱回床上。
替她脱掉高跟鞋,熟练地揉着脚踝。
我站在门口,
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扭伤脚时,他也这样抱过我。
那时他说,他会心疼我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这样短。
我转身回到主卧,把身份证和房产证装进行李箱。
顾衍半小时后才回来,
手里端着一块婚礼蛋糕。
上面的奶油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我最喜欢的草莓夹心。
“特意给你留的。”
他舀起一勺递到我嘴边,语气温柔:
“吃点甜的,就不难过了。”
我偏开脸。
“七天后的婚礼不用办了。”
“顾衍,我们分手。”
他的手骤然僵住。
银勺掉进盘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衍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从身后紧紧抱住我。
“就因为他们说了几句难听话,你连我也不要了?”
“我明天就让他们来道歉。”
我垂眼看着他扣在我腰间的手。
“那你现在去告诉他们,我不是跟踪到这里的死肥猪。”
“告诉他们,这套婚房属于我。”
“再告诉他们,我才是和你相恋七年的女朋友。”
顾衍沉默了。
良久,他才低声道:
“外婆还没走。”
“现在说出来,林洋怎么办?”
我的心口仍旧疼,却没有婚礼上那么疼了。
看来是系统发力了。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
“我明白了。”
顾衍猛地扳过我的肩,眼底浮起慌乱。
“你明白什么?”
“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知意,别拿七年感情说气话。”
他夺过我的行李箱,直接塞进衣柜深处。
“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他甚至像往常那样替我掖好被角。
可他没有发现,衣柜里的衣服已经空了一半。
第二天清晨,我被客厅里的笑声吵醒。
林洋穿着我的睡袍,坐在顾衍身边。
她抬手整理头发时,一抹碧色刺进我眼里。
那是顾衍母亲临终前留下的玉镯。
七年前。
他亲手戴在我腕间,说顾家只认我一个儿媳。
林洋抚摸着玉镯,朝我羞涩一笑。
“知意,你别误会。”
“阿衍说我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戴着这个,外婆才不会起疑。”
顾衍没有解释,只低声道:“暂时借她几天。”
我没有争抢。
只是拿出手机,拍下照片,随后拨通律师的电话。
“替我清点名下房产、存款和公司股份。”
“另外,取消我和顾衍的共同账户。”
顾衍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沈知意,你来真的?”
我还没回答,林洋的手机便响了。
她接通后脸色惨白,眼泪瞬间落下。
“阿衍,外婆拒绝治疗,她说只想见我们。”
顾衍眼底闪过挣扎。
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我。
“我先去医院。”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叮嘱:
“知意,在家等我。”
房门关上。
律师的消息恰好传来。
【沈小姐,房屋清退手续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执行。】
我看着顾衍离开的方向,按下确认。
我把律师发来的文件保存下来,转身走进卧室。
床头摆着我和顾衍七年来的合照。
第一年,他抱着比现在还胖的我,对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第三年,他创业失败,我卖掉母亲留给我的首饰,把钱全部交给他。
第七年,他娶了林洋。
我将照片一张张取下,连同他送过的礼物、情侣杯和纪念册,一并装进纸箱。
脑海中忽然响起机械音。
“痛苦记忆清除进度:百分之四十。”
我抚过照片上顾衍的脸。
奇怪的是,眼泪没有再掉下来。
傍晚,顾衍回来时,客厅已经堆满纸箱。
他脸色一沉,抬脚踢了踢箱子。
“沈知意,你又在闹什么?”
“清理垃圾。”
他随手翻开一个纸箱。
看见里面那块戴了七年的情侣手表,动作顿住。
“我说过,等外婆的事结束,就会回来娶你。”
“你非要用离家出走逼我低头?”
我没有解释,低头继续封箱。
顾衍忽然从背后抱紧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知意。”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不会真的离开我,对不对?”
我动作一顿。
七年来,这是他第一次问得这样小心。
可没等我回答,门铃响了。
林洋抱着礼盒站在门外,眼眶泛红。
“外婆说婚礼流程不完整,想看我穿敬酒服。”
她打开盒子。
里面正是我亲手设计的那条红裙。
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一针一线为自己缝制的。
顾衍立即皱眉。
“不行,这是知意的。”
林洋咬住嘴唇。
“可外婆恐怕等不了几天了。”
“你那么善良,一定不会介意,对吗?”
顾衍沉默片刻,还是看向我。
“只是借她穿一次。”
“等事情结束,我让人给你做十件更好的。”
我忽然笑了。
他总是这样。
先拿走我最珍惜的东西,
再用一句“以后补偿”堵住我的嘴。
我拿起剪刀,对准裙腰狠狠剪了下去。
“知意!”
顾衍冲过来,却只抓住半截布料。
我沿着腰线迅速拆开,将裙摆重新别在自己身上。
林洋脸色发白:“你宁可毁了,也不肯借给我?”
“这是我的东西。”
我迎上她的目光。
“我想怎么处置,不需要你同意。”
“何况。”
“不是你的东西,借来也不会合身。”
林洋红着眼跑了出去。
顾衍却没有追。
他死死盯着满屋纸箱,又看向我身上被剪开的红裙,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慌乱。
“沈知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顾衍:“我什么也不想干。”
“你的信任妻子跑出去了,你不打算去追吗?”
顾衍静静地看着我。
“我们俩是装的,她不是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只有一个,有且也只会是你。”
我冲顾衍笑了笑。
没再说话。
顾衍被我的笑刺得皱起眉。
他伸手想碰我,我却后退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别闹了,你知道的。”
“我和林洋只是逢场作戏。”
我没有回答。
顾衍盯了我很久,最终还是摔门离开。
脑海中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距离痛苦记忆彻底清除,还剩四十八小时。”
第二天,是我和顾衍相恋七周年的纪念日。
我独自坐在逐渐空荡的婚房里,将最后几份财产文件整理好。
这套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首付和贷款也一直由我承担。
只是因为顾衍说这里会成为我们的家,我才亲手挑选家具,
把每个角落都布置成他喜欢的模样。
如今我要离开了,自然也该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收回来。
晚上十点,顾衍依旧没有出现。
我没有给他打电话,更没有问他去了哪里。
反正只剩最后一天。
他陪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律师发来财产清单,我正准备确认,手机上方忽然弹出一条群聊消息。
那是顾衍朋友们建的婚礼群。
大概是没人记得将我踢出去,群里的消息正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嫂子和顾哥今天也太甜了!】
【七周年还特意补办敬酒仪式,顾哥真宠老婆。】
七周年。
看见这三个字,我的手指猛地僵住。
紧接着,一段视频出现在群里。
视频中,林洋穿着敬酒服,依偎在顾衍怀中。
她纤细漂亮,男帅女美,站在那里就和顾衍特别相配。
有人举杯起哄:
“在一起七周年,顾哥不亲一个说不过去吧?”
顾衍没有纠正。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林洋,在满场欢呼中,托住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视频下面瞬间刷出一排祝福。
【七年还能这么恩爱,羡慕死了。】
【顾哥和嫂子才是天生一对。】
【顾哥今天都公开说了,七年前对林洋一见钟情。】
我盯着屏幕,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原来顾衍不是忘了今天。
他记得这是七周年。
只不过。
他把本该属于我们的纪念日,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为了让这场婚姻更加真实。
他甚至把我们相爱的时间,也送给了林洋。
群里又发出几张照片。
顾衍替林洋戴上项链。
顾衍从身后抱住她,一起切开蛋糕。
最后一张照片中,
两人十指紧扣,顾衍望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近乎深情。
那样的眼神,我也曾拥有过。
我看着那些照片,忽然自嘲地笑出了声。
顾衍说得没错,他和林洋确实只是逢场作戏。
只是这场戏里,所有人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林洋得到了婚礼,宾客看到了爱情,顾衍保全了他所谓的体面。
只有我,
被他亲手推出去,成了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小丑。
手机忽然震动。
顾衍终于发来消息。
【今晚公司加班,纪念日我明天补给你。】
短短十几个字。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可心口的疼痛只持续了几秒,很快便被一片诡异的麻木取代。
机械音随之响起。
“痛苦记忆清除进度:百分之八十。”
我擦干眼泪,退出群聊。
把所有照片和视频一并转交给律师。
随后,我在分手协议上签下名字。
将婚房钥匙压在上面,拖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七年的房子。
手机再次亮起。
顾衍发来一句:
【明天在家等我,我给你一个惊喜。】
我关掉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他不知道。
明天零点以后。
这世上就再也没有那个爱了他七年的沈知意了。
我在机场附近订了一间钟点房。
距离飞往南城的航班起飞,还有六个小时。
我把行李寄存在机场,又将退掉周年礼物的钱转进个人账户。
最后联系律师,交代好房屋清退和股份退出的事情。
“沈小姐,顾先生持有的股份里,有一部分是您当年出资认购的。”
“真的全部清算吗?”
“清算。”
我没有犹豫。
“该是我的,一分不能少。”
“不是我的,我一分也不要。”
另一边,顾衍提前结束回家,
带着准备好的玫瑰和戒指回家,打算给我一个惊喜。
他以为推开门,就能看见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坐在沙发上等他。
可屋里一片漆黑。
桌上的合照被取下,衣柜空了,连玄关那双属于我的拖鞋都不见了。
只有分手协议和钥匙安静地躺在桌上。
顾衍手中的花骤然落地。
他疯了一样拨打我的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依旧无人接听。
直到他翻出我留在书房里的旧平板,才看到机场的行李寄存信息。
半小时后。
我刚走进候机大厅,手腕便被人从身后死死攥住。
“沈知意!”
顾衍呼吸凌乱,领带歪斜,手里还攥着那枚戒指。
我从没见过他如此狼狈。
“跟我回家。”
他抓得太紧,我疼得皱眉。
“放手。”
顾衍像被这两个字刺痛,眼眶瞬间红了。
“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在加班。”
“也不该把我们的纪念日让给别人。”
“但我回来求婚了。”
他打开戒盒,声音发颤。
“你不是一直想嫁给我吗?”
“婚礼已经布置好了,就在明天。”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林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衍,外婆突然抢救,你快回来!”
“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
顾衍握着我的手猛然收紧。
我看见他眼里的挣扎,忽然就知道了答案。
果然,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我。
“知意,你先别走。”
“我去处理完就回来接你。”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转身冲出机场。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原来直到最后,他还是觉得我会等。
广播响起,提醒旅客开始登机。
午夜零点,我坐上飞往南城的航班。
机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痛苦记忆清除完毕。”
刹那间,七年的爱恨如潮水般从身体里退去。
手机屏幕上。
顾衍发来几十条消息。
我看着这个令我毫无情绪波动的名字,
平静地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飞机落地南城时,天刚蒙蒙亮。
我拖着行李走出机场,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
手机开机后,几十通拦截电话,全是顾衍的。
我没有点开消息,直接把手机放回口袋。
按照提前做好的安排,我回到市中心的公寓。
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房子。
这些年,我为了顾衍留在北城。
很少回来,房子便一直空着。
推开门,屋里没有多少灰尘。
我正疑惑,妈妈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知意,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嗯,刚到。”
我妈八卦的开口:“你说实话,你和顾衍是不是吵架了?”
听见那个名字,我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是吵架,我们分手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过了许久,妈妈才小心翼翼地问:
“这次是认真的?”
以前我也提过分手。
每一次都哭得声嘶力竭,最后又因为顾衍几句安慰回头。
我说:“认真的。”
我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放进衣柜。
“房子和财产已经交给律师处理了,工作上的东西也会陆续寄回来。”
“以后我留在南城,不回去了。”
妈妈没有劝我,只轻轻叹了口气。
“回来就好。”
“妈妈早就想说,你这些年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连自己喜欢什么都快忘了。”
我拉开行李箱最底层。
里面放着几本泛黄的设计稿。
那是我大学时期的作品。
毕业那年,我原本收到了南城一家服装公司的邀请。
却因为顾衍创业需要人帮忙,放弃了入职机会。
后来,我替他画设计、谈合作、陪客户。
慢慢把自己的名字活成了他的附属。
“妈,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翻开设计稿,指尖从那些青涩的线条上划过。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对一个人足够好,他就会给我想要的未来。”
“可现在我才明白,人生不该只围着一个男人转。”
“我想把留给他的精力,都拿回来。”
“我要减肥,重新做设计,也要成为更好的自己。”
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
“只要是你想做的,妈妈都支持你。”
挂断电话后,我先预约了全面体检。
又联系了几家服装工作室。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身材臃肿,眼底还带着长期熬夜留下的青黑。
我没有嫌弃她。
只是忽然觉得,这些年辛苦她了。
为了等顾衍回家,我常常一坐就是半夜。
心情不好时便用食物填补,第二天又因为体重自责。
我总想着等结婚以后,一切都会变好。
可真正能改变我的,从来不是婚礼。
是我自己。
下午,我去了医院。
检查项目很多,爬两层楼便累得气喘吁吁,膝盖也隐隐作痛。
医生翻看结果,神情越来越严肃。
“脂肪肝、胰岛素抵抗,膝关节也有损伤。”
“你最近是不是长期失眠,还有情绪性进食?”
我点了点头。
“想减肥可以,但不能节食,也不能剧烈运动。”
“先调整作息,再进行康复训练。”
医生给我开出一份详细方案,又推荐了一名专业康复教练。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拿着病历走出来。
看见我手里的康复方案,脚步微顿。
“沈知意?”
我抬起头。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真是你。”
“我是程砚,你大学时的同桌。”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才从记忆里翻出那张青涩的脸。
“程砚?”
“还好,没把我忘干净。”
他笑了笑,视线落在我的检查报告上。
“膝关节损伤,准备做康复?”
我点头。
程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医生推荐的康复教练,就是我。”
我低头看着名片,也笑了。
“看来南城确实比北城适合我。”
当天晚上。
程砚便根据我的身体状况制订了康复计划。
没有节食,也没有让我在跑步机上拼命。
第一阶段只有调整饮食和每天二十分钟慢走。
可真正开始时,我才知道这二十分钟有多难。
走到第十分钟,我的呼吸已经乱了,膝盖也开始发疼。
旁边有人频频看我。
两个年轻女孩经过时,压低声音笑道:
“这么胖还来健身房,也不嫌丢人。”
“再把跑步机给压坏了,哈哈。”
我脚步一顿。
从前听见这种话,
我会装作不在意,回家后却用食物填满所有委屈。
程砚关掉跑步机。
“今天到这里。”
我擦掉额头的汗:“还差十分钟。”
他蹲下替我检查膝盖,语气认真。
“你的目标是变健康,不是惩罚自己。”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妈妈发来一条视频。
顾衍在朋友圈承认。
那场婚礼是假的,而我才是陪伴他七年的女朋友。
镜头前,他眼底布满血丝。
“婚礼上受到的所有羞辱,都不是沈知意的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评论区风向很快反转。
有认识的朋友向我道歉。
也有人骂顾衍一边结婚、一边留着相恋七年的女友。
我看了几秒,便退出视频。
迟来的公开,改变不了任何事。
第二天。
我正准备出门训练,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沈小姐,顾总已经连续两天没有进食。”
“他只是想见您一面。”
我直接挂断。
很快,对方又发来照片。
顾衍坐在空荡荡的婚房里,手里握着我留下的分手协议。
我看着照片,没有难过,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意。
只有陌生。
我把号码拉黑,换上运动鞋出门。
康复训练结束时,程砚递给我一瓶水。
“今天走了十五分钟,比昨天多五分钟。”
我看着手机里的运动记录,第一次因为一件只属于自己的小事感到高兴。
“明天继续。”
走出健身房,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程砚撑开伞,将我送到停车处。
刚走出几步,一道身影突然从雨幕里冲过来。
顾衍浑身湿透,他看见我,通红的眼睛骤然亮起。
“知意,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快步上前,像从前那样伸手想抱我。
我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
顾衍僵在原地。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礼貌地问:
“先生,你找谁?”
“先生,你找谁?”
顾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知意,你别这样。”
他伸手想拉我,程砚向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她不想和你说话。”
顾衍这才注意到他。
他的目光落在程砚为我撑伞的手上,神色骤然阴沉。
“你是谁?”
程砚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回答。
我绕过顾衍,径直朝停车场走去。
“沈知意!”
顾衍追上来,声音里满是慌乱。
“婚礼的事我已经解释清楚了,那些羞辱过你的人,我也让他们道歉了。”
“我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我脚步未停。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顾衍踩进积水里,狼狈地摔倒在地。
西装沾满泥水,掌心也擦出了血。
从前他受一点伤,我都会心疼得掉眼泪。
可这一次,我只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衍踉跄着爬起来,冲到车前拍打车窗。
“知意,你看看我!”
“你不是最舍不得我受伤吗?”
我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
程砚启动车子。
顾衍被远远甩在雨幕里。
直到彻底消失,我都没有回头。
第二天,我照常来到健身房。
程砚重新调整了训练计划,先做膝关节康复,再进行十五分钟慢走。
走到第十分钟,我的呼吸开始变乱,汗水顺着脸颊不断落下。
不远处,有人举起手机。
“这么大体重还来跑步,拍下来发网上肯定有流量。”
同伴笑着催促:“拍清楚点,说不定能火。”
镜头对准我的脸。
我关掉跑步机,走到那人面前。
“删掉。”
对方不以为意。
“我就是记录健身房日常,又没点名,你管得着吗?”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报警电话。
见我动真格,对方才不情不愿地删掉视频。
可几个小时后,那段偷拍视频还是出现在了网上。
发布者配文:
【健身房偶遇两百斤女生减肥,走十分钟就累成这样,大家觉得她能坚持多久?】
评论区很快涌入大量嘲笑。
【这跑步机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
【这么胖还敢穿紧身运动服?】
【别装励志了,少吃两口比什么都强。】
很快,有人认出了我。
【等等,这不是前段时间婚礼上的那个女人吗?】
【就是她!听说被男人抛弃了,现在减肥是想把人追回来吧?】
【难怪这么拼,原来是受刺激了。】
猜测被不断转发。
很快,我的训练、体重和那场婚礼被捆绑在一起,成了陌生人口中的笑料。
妈妈看到后,气得声音发抖。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样说你?我去替你解释!”
“不用。”
我保存偷拍视频和侮辱性评论,将证据交给律师。
没有发声明,也没有回应那些关于婚礼的猜测。
他们想看我崩溃,想看我卖惨,更想看我为了证明自己,拼命解释过去。
可我的生活,不需要向任何陌生人交代。
第二天,我依旧准时出现在健身房。
经过我的人频频回头。
有人小声议论:“就是她,视频里的那个。”
我戴好护膝,踩上跑步机。
十分钟。
十二分钟。
十五分钟。
汗水浸透衣服,膝盖隐隐发酸,可我没有停下。
程砚按下停止键,将训练记录递给我。
“比昨天多了五分钟。”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笑了。
网上依旧有人等着看我能坚持几天。
我没有回应。
因为十五分钟不是证明给他们看的。
是我为自己走出的十五分钟。
训练结束,我刚走出门,便看见顾衍站在外面。
他拿着一副护膝,眼底满是疲惫。
“知意,我看到视频了。”
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顾衍下意识想追,程砚已经替我拉开车门。
直到车门合上,我都没有看他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我跟程砚离开后,顾衍便接到了林洋的电话。
她说外婆病情恶化,让他立刻回北城。
顾衍追问老人在哪家医院、由哪位医生负责。
林洋却支支吾吾,只催他先去林家接她。
这一次,顾衍没有照做。
他直接赶到林洋先前说过的医院。
可医院里根本查不到老人的住院记录。
婚礼前没有,婚礼当天没有。
所谓“病危抢救”的那几天,同样没有。
顾衍站在大厅里,又拨通林洋的电话。
“你外婆在哪?”
“她刚刚转院了。”
“转去哪家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林洋压抑的哭声。
“阿衍,外婆情况不好,你别再刺激我了。”
“你先回来,我当面解释。”
顾衍直接挂断电话。
他终于想起,从头到尾。
所有病危消息都是林洋告诉他的。
他从未见过病历,也从未见过医生。
甚至没有亲眼看见老人躺在病床上。
顾衍驱车赶往老人居住的院子。
院门半开着。
那个被林洋说成命悬一线、随时可能离世的老人。
正披着外套坐在院中晒太阳,手边还放着刚修剪好的花枝。
顾衍站在门外,脸色寸寸发白。
老人认出他,疑惑地问:“小顾,你怎么来了?”
“洋洋不是去南城找你了吗?”
原来林洋根本不在北城。
她还在南城。
先前那通电话,不过是想再次用外婆把顾衍叫回去。
顾衍没有回答,转身拨通林洋的电话。
“我在你外婆家。”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许久,林洋才颤声问:“你都知道了?”
“婚礼是假的,病危是假的,机场抢救也是假的。”
顾衍声音冷得吓人。
“哪一句是真的?”
林洋沉默几秒,忽然哭了。
“我只是想嫁给你!”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受委屈,也知道只要搬出外婆,你就一定会答应。”
顾衍攥紧手机。
“所以你看着知意被羞辱,看着我一次次丢下她?”
林洋陡然拔高声音。
“可做选择的人一直是你!”
“婚礼上是你没有替她解释。”
“纪念日是你亲口承认和我相恋七年。”
“机场也是你松开她的手来找我!”
“顾衍,如果你真的把她放在第一位。”
“我撒再多谎,又怎么可能骗得走你?”
顾衍彻底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所有过错推到林洋身上。
因为她说得没错。
谎言是假的。
可他一次次放弃我,都是真的。
当天,顾衍让人从林洋手中收回玉镯。
公开宣布婚礼无效,也彻底断绝了与她的关系。
面对外界质问,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随后,他赶回南城。
他找到健身房时,
我正在完成康复以来第一次三公里步行。
最后一百米。
我的膝盖隐隐发疼,呼吸也乱得厉害。
程砚站在旁边,没有催促,只提醒我调整节奏。
屏幕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三公里。
周围响起掌声。
我扶着把手喘了很久。
随后看着那个数字笑出了声。
完成三公里后,我没有急着增加运动量。
一个月下来。
我的体重下降了十几斤,膝盖也不像从前那样疼了。
程砚却提醒我:“体重不是唯一标准。”
“想保护膝关节,还需要增加肌肉力量。”
在他的建议下,我开始进行力量训练。
没有追求快速变瘦,也不再每天站上体重秤审判自己。
训练之外,我重新翻开了那些搁置多年的设计稿。
顾衍创业时,公司缺人缺钱。
我替他画设计、改样衣、陪客户,渐渐放下了自己的梦想。
这一放,就是七年。
重新拿起画笔时,我的手有些生疏。
第一张稿子改了十几遍,废纸铺满桌面。
可当完整的线条终于落在纸上时,我忽然找回了久违的满足。
我联系团队,将设计做成样衣。
另一边,顾衍的公司正遭遇设计危机。
新一季方案接连被否。
几个主设计师改了数次,仍达不到市场要求。
顾衍下意识说:“把方案发给知意,她看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他这才想起,我已经离开了。
顾衍独自在资料室翻找旧文件,想从早期作品中寻找灵感。
却在一个落灰的纸箱里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那是我的原始手稿。
公司早期最受欢迎的三个系列,从草图、面料到成衣修改,全出自我手。
可最终署名栏里,没有沈知意。
当年他说:“等公司站稳脚跟,我一定补给你。”
后来公司越来越大,他却忘了。
傍晚,我和团队留在工作室修改样衣。
第一版成衣穿到模特身上时,腰线仍有问题。
我们拆了又改。
直到深夜,新的样衣终于完成。
模特从试衣间走出来,原本紧张的神情一点点亮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这样的身材也可以穿得这么漂亮。”
工作室里瞬间响起欢呼。
三个月后,我的健康指标明显改善。
体重下降得不算快,体态却挺拔了许多。
比外形更先改变的,是我不再躲闪的目光。
新锐设计比赛当天,我穿上了自己设计的大码礼服。
过去,我总习惯用宽松衣服遮住身体,恨不得把每一寸赘肉都藏起来。
这一次,深红色礼服贴合我的肩颈,腰间的立体剪裁勾勒出自然曲线。
没有遮掩,也没有讨好任何审美。
站在后台时,我仍旧紧张得手心冒汗。
程砚替我检查了一遍裙摆。
“怕了?”
“怕。”
我深吸一口气。
“但还是要上。”
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
我提起裙摆,一步步走向聚光灯。
灯光落下时,台下无数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我停顿了一瞬,随后挺直脊背,走到舞台中央。
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观众席里,顾衍怔怔地看着我。
他当然知道我会设计。
创业初期,公司每次遇到难题,他都会把设计图递给我。
我只看一眼,就能指出面料、比例和剪裁上的问题。
他从未想过。
有一天,我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作品上,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掌声。
更没想过,我离开他以后,会这样耀眼。
最终,我的作品获得了金奖。
结果宣布的刹那,团队成员激动地抱住我。
我望着奖杯上“沈知意”三个字,眼眶微微发热。
这一次,作品不属于顾衍的公司,也不是送给任何人的礼物。
它只属于我。
颁奖结束后,顾衍捧着花走到我面前。
“知意,恭喜。”
我接过花,礼貌道谢。
他看着我,眼底既有惊艳,也有一丝无法掩饰的陌生与恐慌。
“我订了以前那家餐厅,给你庆祝。”
我没有拒绝。
到了餐厅,顾衍熟练地点了我过去最爱吃的菜,又把草莓蛋糕推到我面前。
奶油被仔细刮去,只留下中间的草莓夹心。
“你以前最喜欢这个。”
我尝了一口,随即放下勺子。
“太甜了。”
顾衍脸上的笑僵住。
“你以前心情不好,吃完一整块都会开心。”
“那是以前。”
我端起温水,平静地说:“人的口味会变。”
他又把另外几道菜推过来,却发现我几乎都没有动。
三个月的饮食调整,早已改变了我的习惯。
他记得从前的我爱吃什么,怕什么,也记得我所有细小的习惯。
可这些熟悉,在此刻没有带来半分亲近。
反而让他清楚地意识到。
他记忆中的沈知意,正在一点点消失。
离开餐厅时,程砚正好打来电话。
“获奖设计师,恭喜。”
我笑了:“谢谢。”
“运动服方案已经修改好了。”
“针对大体重人群,我增加了膝部支撑和透气结构。”
“有没有兴趣一起做?”
我停下脚步,认真和他讨论起面料与剪裁。
顾衍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沉。
等我挂断电话,他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和程砚合作?”
“嗯。”
“你们一起训练,现在还要一起做设计?”
他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压抑许久的嫉妒彻底失控。
“沈知意,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抽回手,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即便喜欢,也不需要向你解释。”
说完,我转身走向等在路边的程砚。
这一次,顾衍没有追上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们并肩谈论未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
他熟悉的那个沈知意已经不在了。
而现在的我,他再也追不上了。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张没有署名的请柬。
地址是南城最大的私人礼堂。
推开沉重的大门,入眼是漫天的香槟色玫瑰。
悠扬的钢琴曲在空荡的礼堂里回荡,长桌上摆着九层草莓蛋糕。
连灯光的色调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没有宾客,没有喧闹。
顾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红毯尽头。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卑微的期待:“知意,我说过。”
“等事情结束,会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花束、音乐、蛋糕,全是你七年前画在日记本里的样子。”
“我一样都没有记错。”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可现在,我只觉得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电影。
顾衍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
拿出那枚刻着我名字缩写的钻戒。
他的眼眶红得彻底,声音发颤:“我承认,我以前太自私。”
“我总以为无论我走多远,只要回头,你一定还在原地等我。”
“知意,我真的爱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把这场婚礼走完,好不好?”
我垂下眼,看着那枚闪烁的钻戒。
“顾衍,你觉得婚礼是什么?”
他愣住了。
“是香槟玫瑰?是九层蛋糕?还是这枚迟来的戒指?”
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都不是。”
“婚礼。”
“是在所有人嘲笑我、羞辱我的时候。”
“你愿意坚定地握紧我的手,告诉他们我是你的妻子。”
“可在我最需要你选择我的那天。”
“你为了另一个女人的谎言,亲手把我赶出了宴会厅。”
顾衍的脸色瞬间惨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血液。
“不是的……”
“我不知道那是谎言,我如果知道……”
“知道又怎样?”我打断他。
“伤害已经造成了。你现在补办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减轻你自己的负罪感。”
顾衍猛地站起身,慌乱地想去抓我的手。
“那我们不提过去!”
“我们从陌生人重新开始,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我避开他的手,将那枚戒指轻轻推回他掌心。
“顾先生。”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想补偿的。”
“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你、爱你爱到失去自我的沈知意。”
“可她现在已经不爱你了。”
顾衍僵在原地。
眼里的光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推开礼堂的大门。
阳光刺目地落下来,将身后的阴霾彻底隔绝。
手机在这时震动,程砚发来消息:
【大秀的场地批下来了,准备好迎接你的主场了吗?】
我迎着风,按下了回复键。
我离开礼堂后,顾衍回了那套空置的婚房。
他在储物间找到我遗落的日记。
里面记着七年来的点点滴滴。
我卖掉首饰替他填补创业资金,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
也在每一次受委屈后告诉自己,再忍一忍。
顾衍看完后才明白,我曾经留下,并不是没有尊严。
只是我真的相信过他。
可就在这时,林洋突然把婚礼当晚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视频被重新剪辑过。
开头是我穿着婚纱闯进宴会厅,冲向顾衍。
随后便是林洋惊慌后退、宾客拦住我的画面。
至于他们对我的羞辱,以及顾衍和我相恋七年的事实,全被删得干干净净。
林洋还配了一段哭诉。
【婚礼已经结束,我本来不想再追究。】
【可沈小姐一直不肯放过我,甚至多次骚扰阿衍。】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婚姻,为什么这么难?】
经过剪辑的视频里,我成了纠缠有妇之夫、破坏婚礼的疯子。
那些曾经被顾衍压下去的恶评,再一次汹涌而来。
【原来真是抢婚啊,之前还装得那么无辜。】
【减肥、做设计都是为了挽回男人吧?】
【这种人居然还能拿设计奖,比赛方不查人品吗?】
【抵制她的作品!】
更有人涌进工作室的账号,把我参赛时的照片做成恶意表情包。
私信里塞满侮辱。
有人咒骂我一辈子嫁不出去,有人说像我这样的人活着只会浪费资源。
甚至有人扒出“破茧”筹备大秀的消息,公开呼吁抵制。
我看着屏幕上飞速刷新的评论,手指一点点攥紧。
这一次,我没有因为那些人骂我胖而难过。
我愤怒的是,林洋明明踩着我的尊严演完了那场婚礼。
如今还要通过剪辑,把所有罪名扣在我头上。
程砚直接拿过我的手机。
“别看了,先保留证据。”
“我要看。”
我重新拿回手机,一条条截图。
“他们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不买我的设计。”
“但我不能让一段假视频毁掉团队几个月的努力。”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我决定。
我保存视频,联系律师,随后在公开账号上发出一句话。
【视频是否完整,发布者比任何人都清楚。】
【相关证据已经保存,我不会接受造谣,也不会为没有做过的事道歉。】
回应刚发出去,谩骂反而更加疯狂。
品牌合作方接连打来电话。
有人要求暂缓合作,有人直接提出解约。
距离大秀只剩不到一个月。
林洋显然算准了这一点。
她想毁掉的不只是我的名声,还有我刚刚开始的人生。
就在舆论达到顶峰时,顾衍登录了许久没有更新的公开账号。
他没有删掉林洋的视频。
而是放出了婚礼当晚未经剪辑的完整录像。
录像里,宾客对我的每一句羞辱都清晰可闻。
更清楚地录下顾衍亲口承认,我才是陪伴他七年的女朋友。
紧接着,他公开了七年来的完整聊天记录、转账流水和早期设计文件。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我不是倒贴者,更不是第三者。
陪他白手起家、拿出积蓄、完成公司早期设计的人,一直是我。
舆论瞬间反转。
顾氏股价受到牵连,股东连夜逼他删除声明,要求他把责任全部推给林洋。
顾衍却拒绝了。
面对质问,他只说了一句话。
“她替我背了七年的笑话。”
“这一次,该轮到我承担。”
顾衍公开全部聊天记录后,顾氏股价持续下跌。
合作方接连解约。
曾经围在他身边称兄道弟的人,也纷纷与他划清界限。
有人劝他撤回澄清,把责任全部推给林洋。
他没有答应。
他只是让人申请下架所有偷拍视频。
包括婚礼上的羞辱片段,以及我在健身房满头大汗的画面。
那些视频每多存在一天,
我就要被陌生人重新审视一次。
他不想再让我为他的迟悟承受伤害。
几天后,那本遗落在婚房的日记被送回我手里。
我翻开第一页。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
可那些浓烈的期待和委屈,读起来却像另一个人的故事。
脑海里忽然响起久违的机械音。
“被清除的情感记忆已彻底封存。”
“宿主拥有最后一次恢复机会。”
“是否恢复与顾衍有关的全部情感记忆?”
我的手指停在泛黄的纸页上。
只要说出“恢复”,我就能重新感受到那七年的一切。
我会想起自己如何爱上他,如何在他最落魄时陪着他。
又如何在一次次失望后,依然舍不得离开。
或许恢复以后,我会理解过去的自己。
甚至会因为记起那些温柔,再一次心软。
机械音再次询问:
“是否恢复?”
我看着日记最后那句“再忍一忍”,忽然合上了本子。
“不恢复。”
“请宿主确认。一旦拒绝,封存记忆将永久销毁。”
“确认。”
机械音沉寂片刻。
“情感记忆永久销毁。”
“祝宿主新生。”
我拿着日记来到院子里,将它放进铁桶。
打火机按下,火苗迅速舔上书页。
那些写满期待、隐忍和眼泪的字迹。
在火焰中一点点蜷曲,最后化为灰烬。
我不否认过去的自己真心爱过。
她付出的每一分感情都是真的。
可我也不会强迫现在的自己,原谅曾经的自己。
风吹过,最后一片纸灰从桶中飘起。
我看着它消失,心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些爱与痛,都该停在我离开的那一天。
身后忽然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我回过头。
顾衍从树影后走出来,眼眶通红,目光死死落在那堆灰烬上。
他显然听见了机械音,也听见了我的选择。
“知意。”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如果你恢复记忆,想起我们从前的一切……”
“我们是不是还有可能?”
我平静地看着他。
“没可能了。”
顾衍的身体轻轻一颤。
我没有躲闪,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误解的余地。
“从你一次次二选一,又一次次排除我的那天起,我们就没可能了。”
“忘记不是我们结束的原因。”
“是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让我决定忘记。”
顾衍站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破碎。
我转身走进屋内。
身后的火焰也缓缓熄灭。
那天以后,顾衍没有再来找我。
律师将文件放在桌上。
“设计版权、历年收益和婚房折算款已经全部到账。”
“顾先生没有追加补偿,也没提出任何条件。”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他辞去顾氏职务了。”律师继续说。
“婚礼骗局和侵权事件造成的损失,也由他个人承担。”
“您要了解具体情况吗?”
“不需要。”
我合上文件。
“我和他的事,到这里结束。”
律师点头,又递来另一份材料。
“林洋伪造病历、侵占作品、恶意剪辑视频诽谤的证据已经提交。”
“后续我们会依法追责。”
“好。”
“她想见您,说要当面道歉。”
“我拒绝。”
过去总有人替林洋兜底。
这一次,她该自己承担后果。
可麻烦并没有结束。
原定投资方很快找上门,将一份宣传方案推到我面前。
首页是我减重前后的对比照。
标题格外刺眼。
“二百斤丑女成功逆袭。”
投资人指着照片笑道:“沈小姐,你现在有热度,这个话题一定能爆。”
“怎么爆?”
“你就说自己以前又胖又丑,被男人抛弃后痛定思痛,减肥逆袭,重获新生。”
我合上方案。
“不要。”
投资人皱眉:“这是最有效的宣传。”
“营销需要噱头,观众喜欢看丑小鸭变天鹅。”
我淡淡道:“以前的我不是丑小鸭。”
他的笑容淡了。
“沈小姐,没有话题,谁会关注一个新品牌?”
“那就让他们关注衣服。”
“你要想清楚。”
“拒绝这套方案,我们就撤资,没有这笔钱,你的大秀随时可能取消。”
我将方案推回去。
“请便。”
我看着照片里曾经的自己。
“她只是胖,不是丑,更不是失败者。”
“我不会为了夸赞现在的自己,回头羞辱她。”
投资人冷着脸离开。
程砚走进会议室。
“真撤资了?”
“嗯。”
“那大秀怎么办?”
“照常办。”
我打开名单。
“不请网红,也不炒作减肥,我想邀请普通女性登台。”
“年龄、体重身材都有限制吗?”
我淡淡道:“没有。”
试装当天。
一个腰腹松弛的女人站在镜子前,局促地拽着衣摆。
“沈老师,我这样真的能上台吗?”
我问:“为什么不能?”
她说:“可我的肚子不好看。”
我替她整理好腰线。
“衣服应该适应人,不是让人削掉自己去适应衣服。”
旁边的女孩小声问:“我的手臂很粗,也不用遮吗?”
“不用。”
“妊娠纹呢?”
“那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不是错误。”
她们看着镜子,慢慢松开遮挡身体的手。
“我们真的可以这样走上台?”
我笑着点头。
“抬头,往前走。”
试演片段公开后,预约量迅速上涨。
新的合作方主动联系了我们。
签约仪式上,对方握住我的手。
“我们投资的不是所谓逆袭故事,而是你的品牌理念。”
“合作愉快。”
我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掌声随之响起。
有人问:“沈老师,接下来最重要的计划是什么?”
我看向大秀倒计时。
“三天后,让所有人看见,美从来不只有一种标准。”
一年后,“破茧”走向全国。
我的体重没有变成所有人期待的数字。
可脂肪肝消失了,胰岛素指标恢复正常,膝伤也得到控制。
程砚把体检报告递给我。
“恭喜,毕业了。”
我笑着接过。
品牌大秀当天,后台忙成一团。
一名模特看见我的压轴礼服,愣了愣。
“沈老师,这不是当初你在那个人的婚礼上穿的那件吗?”
我说:“是。”
“您真的要穿它登台?”
我抚过重新剪裁过的衣服。
“它以前是为一场婚礼准备的。”
“现在呢?”
“现在,它属于我。”
音乐响起,不同身材的女性依次走上舞台。
有人腰腹松弛,有人手臂粗壮,也有人并不年轻。
可她们没有遮挡身体。
每个人都抬着头,迎接台下的目光与掌声。
轮到我时,程砚替我推开后台的门。
“紧张吗?”
我摇头。
“这是我的主场。”
红色裙摆越过门槛,灯光迎面落下。
我沿着长长的秀台向前走。
我,不再等待那一场迟来的婚礼。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我。
“沈老师,您想对曾经因身材而自卑的女性说什么?”
我望向台下。
“你可以减重,也可以不减。”
“你可以改变自己,也可以接纳自己。”
“但无论身材如何,你都不该先学会厌恶自己。”
最后一排,顾衍安静地坐着。
散场后,他没有来见我。
工作人员递来一张百元纸币。
“有人让我转交给您。”
“谁?”
“他没留姓名。”
纸币上夹着一张纸条。
【愿你余生盛大。】
我看了一眼,并不认识上面的字迹。
旁边正好放着帮助大体重女性重建健康的公益箱。
我随手将钱投了进去。
“替我谢谢他。”
工作人员还没离开。
当初采访过我的街头博主忽然举着话筒跑来。
“一百块或者一个愿望?”
熟悉的问题让我停住脚步。
他笑着问:“沈小姐,你这次选哪个?”
我回过头。
程砚和团队正捧着鲜花等我,身后的大屏幕上,“破茧”两个字熠熠生辉。
我接过那一百块。
“愿望就不许了。”
“为什么?”
我望着眼前所有为我而亮起的灯,
笑着回答:
“因为我想要的盛大人生,已经亲手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