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敬茶环节,贺沉的女兄弟沈鹿野一脸张狂地坐上主位。
“我陪了贺沉二十多年,没血缘也胜似亲爹。”
“你想嫁我儿子,得先过爸爸这一关。”
满堂宾客哄笑出声。
我转身要走,贺沉却攥住我的手腕。
“念念,小野只是爱闹。你跪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别让大家难堪。”
我还没开口,沈鹿野已经勾住他的脖子,当着我的面,将一口酒嘴对嘴渡进他口中。
“乖儿子,可不能娶了媳妇忘了爹。”
我以为贺沉会推开她。
可他只是擦了擦嘴,无奈地看向我。
“我们兄弟一直都这么相处。”
“念念,你别介意,把她当男的。”
我刚想发作,余光瞥见沈鹿野腕上的玉镯。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昨晚贺沉信誓旦旦说要将它放在司仪台,代表我母亲看着我出嫁。
注意到我目光,她嚣张地晃了晃手腕。
“贺沉刚送我的,漂亮吗?”
我让她摘下。
贺沉眉头紧锁:“一只镯子而已,念念,你有百亿嫁妆,别这么小气。”
我彻底气笑了。
我砸下百亿资金,才把濒临破产的贺家捧成A城首富。
他们吃我的用我的,偷我母亲的遗物,还逼我下跪叫爹。
我干脆利落摘下婚戒,砸在贺沉脸上。
随后当众拨通贺家掌权人贺青山的电话。
“贺青山,你儿子找了个新爸。”
“他新爸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不嫁了。”
“十分钟后,百亿资金全部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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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刚挂断,手机就被贺沉打落。
偌大的宴会厅死寂了两秒。
下一刻,沈鹿野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姜念,你演上瘾了是不是?”
她抬手指着我,腕间的玉镯随之晃动,映出一抹刺眼的翠色。
“你连贺叔叔的面都没见过几次,贺叔叔怎么可能会护着你!还拿撤资吓唬人?百亿资金说撤就撤,你以为贺家是你开的?”
满堂宾客顿时哄笑起来。
今天到场的,几乎都是贺家的亲朋故旧。
我爸远在大洋彼岸,原本已经安排好行程,却因为姜氏的一桩跨国并购临时出了问题,不得不留下收尾。
随后又赶上暴风雪封航,最终没能登上回国的航班。
我提出过延期。
可贺沉坚持吉时不能改,说婚礼可以先办,等我爸回国后,再单独补办一场家宴。
至于我唯一信得过的挚友,也是我的私人律师。
此刻正在贺氏总部,替我核查百亿注资落地后的最后一批账目。
婚礼可以没有家人、亲友。
投资却不能留下漏洞。
这是我亲自做出的安排。
所以此刻,没有人站出来替我说话。
他们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我孤立无援,可以任由他们拿捏。
我的目光落在沈鹿野腕间,指甲一点点陷入掌心。
那只镯子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如今却被她戴在手上,成了炫耀贺沉偏爱的战利品。
贺沉捡起落在地上的婚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闹够了吗?”
他走到我面前,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被我当众驳了面子的不耐。
“姜念,欲擒故纵也该有个限度。你当众退婚,不就是想逼我和小野断绝来往?”
“可惜,你打错算盘了。”
他捏着那枚婚戒,冷冷一笑。
“那百亿资金早就签了协议,已经进了贺家的口袋。你以为一通电话,就能拿回去?”
我看着眼前和我一起青梅竹马长大,说要护我一生的贺沉,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
贺家濒临破产时,那笔百亿注资,的确是我一手主导的。
但我从没打算拿钱买爱情。
当时姜氏正准备开拓国内市场,而贺家手里握着姜氏需要的渠道和项目资质。
只要重组顺利,姜氏能借此打开国内市场,贺家也能摆脱资金链断裂的困境。
这是互利共赢的商业合作,不是我对贺沉的施舍。
每一笔资金投进去之前,都经过了完整的资产评估和风险审核。
我选择贺家,是因为当时的贺家有投资价值。
我选择相信贺沉,是因为当时的他,尚且值得信任。
可他显然把我的理性决策,当成了我离不开他的证据。
“谁告诉你,签了协议,钱就拿不回来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贺沉的眉心一跳。
“什么意思?”
“当初签署注资协议时,我留了一条附加条款。”
我一字一句地提醒他。
“这场婚约,是两家合作得以成立的信用基础,只要你单方面违约。婚礼终止,姜氏就有权立即终止注资。”
“到时候这百亿资金,贺家便要原数退回,一分都不能少!”
四周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贺沉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了冷硬。
“你少诈我。”
他认定我舍不得这段婚姻,更不可能亲手终止两家的合作。
“姜念,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把门关上。”
几名保镖立刻堵住出口,厚重的宴会厅大门在我眼前轰然合拢。
贺沉将婚戒塞进西装口袋,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
“你当众让小野难堪,就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我冷声问:“你想要什么交代?”
沈鹿野扬起下巴,神色高傲。
“简单。”
“跪下,敬茶,叫一声爸爸,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宾客席上再次响起起哄声。
贺沉没有阻止,只是淡淡地看着我。
“照做。”
“否则,你今天休想走出这扇门。”
我转身走向出口,却被几个高壮的保镖死死拦住去路。
身后传来瓷器轻碰的清脆声响。
我回过头。
沈鹿野已经端起一杯滚烫的茶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一步步朝我逼近。
热气扑到脸上,茶杯已经递到我眼前。
沈鹿野故意抖了抖手腕。
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我手背上,立刻烫红一片。
“跪吧。”
她抬着下巴,笑得肆无忌惮。
“这么多长辈看着呢,别让我儿子跟着你丢脸。”
宾客们纷纷举起手机,等着看我出丑。
贺沉站在主位旁,神情冷漠。
“姜念,只要你肯低头,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
我看着他,忽然抬手。
茶杯被我掀翻,热茶尽数泼在沈鹿野的裙摆上。
瓷杯坠地,碎片四溅。
沈鹿野尖叫着跳开。
“姜念,你疯了!”
“想让我跪,你还不配。”
我转身要走,两名保镖却一左一右扣住我的手臂。
贺沉快步上前,将沈鹿野护到身后,脸色阴沉。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他朝侧门一指。
“把她关进休息室。什么时候学乖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我挣扎着回头:“贺沉,你敢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他替沈鹿野擦去裙上的水渍,连头都没抬。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有资格教你点规矩。”
保镖将我拖进酒店顶层的休息室,夺走手机,反锁房门。
我抓住门把用力拧动,门外立刻传来警告。
“姜小姐,别让我们难做。”
我松开手,想报警,可手机落在外面。
桌上有台座机,电话线也被拔了。
贺沉以为只要把我困在这里,我就会妥协。
门刚被关上,不到五分钟,又被重新打开。
沈鹿野换了条红色礼裙,带着几个陌生的伴娘走进来。
她反手关门,刻意抬起戴着玉镯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还生气呢?”
她轻笑一声。
“我跟沉哥就是睡一张床的纯哥们,他送我点东西怎么了?你连这个都吃醋,真下头。”
几个伴娘靠在门边窃笑。
“鹿野性格跟男人一样,姜小姐未免想得太脏了。”
“就是,没见过这么爱争风吃醋的。”
我没有看她们,只盯着那只镯子。
“摘下来。”
沈鹿野挑了挑眉。
“沉哥送我的,凭什么?”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遗物又怎样?”
她走到红木桌旁,将手腕抵上坚硬的桌角。
“这么紧张,难道一碰就碎?”
话音落下,她猛地磕了一下。
“叮!”
清脆的响声钻进耳膜,我的心骤然缩紧。
“住手!”
沈鹿野看清我的脸色,笑意更浓。
她又磕了一下。
“想拿回去?可以啊。”
她伸出脚,点了点自己面前的地面。
“跪下求我,再承认你配不上沉哥,我就考虑还给你。”
我一步步走向她。
几个伴娘立刻围上来,挡住我的去路。
沈鹿野有恃无恐,再次扬起手腕。
就在镯子即将撞上桌角时,我猛地撞开挡路的人,一把扣住她的手。
她猝不及防,被我压在桌面上。
“放开我!”
我用力褪下镯子,将它护进掌心。
仔细检查玉镯后,确认没有裂痕,我才松了口气。
沈鹿野恼羞成怒,扬手抓向我的脸。
“贱人,还给我!”
我偏头躲过,反手狠狠扇了过去。
巴掌声响彻休息室。
沈鹿野踉跄两步,捂住迅速红肿的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这一巴掌,是替我母亲打的。”
我攥紧镯子,冷冷看着她。
“你再碰它一下,我废了你的手。”
沈鹿野突然尖叫起来。
“来人啊!姜念要杀我!”
房门猛地被撞开。
两名保镖冲进来,分别扣住我的手臂,将我重重按在墙上。
我的后背撞得生疼,掌心却始终没有松开。
走廊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秒,贺沉气急败坏的怒吼传来。
“姜念,你又对小野做了什么!”
贺沉冲进休息室,沈鹿野立刻委屈巴巴地哭诉:“沉哥,我没事。”
她将手机递给贺沉,屏幕停在我扇她耳光的画面。
至于她用玉镯撞桌角、逼我下跪的部分,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
”沉哥,我好心来放念念姐出去,可她不仅打我,还抢走了你送我的镯子,说我不配戴,念念姐说的对,我确实不该戴,毕竟她才是你的妻子,而我只是一个兄弟。”
贺沉压着火,走到我面前,摊开手。
“把镯子交出来。”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可我已经送给小野了。”
我死死攥紧手掌。
“你偷来的东西,也配拿来送人?”
贺沉脸色骤沉,命令保镖反剪我的手臂。
他掰开我的手指,强行夺走玉镯。
“还给我!”
他置若罔闻,转身将镯子套回沈鹿野腕间。
“小野,送你的就是你的。”
沈鹿野缩了缩手,小声道:“念念姐这么在意,我还是不要了。”
“她越闹,你越不能退。”
贺沉替她压下袖口,随即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
看清上面的地址,我呼吸骤紧。
那是母亲留下的故居。
“签字。”贺沉将笔扔到我脚边,“小野想开一家俱乐部,这栋房子位置正好。过户给她,就当赔偿。”
沈鹿野眼睛发亮,嘴上却故作迟疑。
“沉哥,要不把阿姨的卧室留下,其他地方重新装修?”
她已经开始安排我母亲的房子。
贺沉竟点了头。
“你喜欢就好。”
我弯腰捡起笔。
他以为我服软,神色稍缓。
下一秒,我当着他的面将笔折断。
墨水溅上协议,也染脏了婚纱。
“想把我母亲的家改成她寻欢作乐的地方?”
我将断笔砸向他。
“做梦!”
贺沉扣住我的后颈,将我的脸压在桌沿。
“小野挨了你一巴掌,你就该赔。”
“那我母亲的遗物呢?”我冷冷盯着他,“少一道裂痕,你们拿什么赔?”
贺沉沉默片刻,忽然松开手。
“看来你还没冷静。”
他转头吩咐沈鹿野。
“让她把字签了。”
走到门口,他又淡淡补了一句。
“不肯签,就按手印。”
房门重重合拢。
沈鹿野笑着打开一盒鲜红的印泥,推到我面前。
鲜红的印泥摆在桌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沈鹿野拿起协议。
“听见了吗?不肯签字,就按手印。”
她没有立刻动手,反而让伴娘打开手机录像。
镜头亮起,她瞬间换上委屈的表情。
“念念姐,我不要你的房子。只要你承认误会了我和沉哥,再向我道歉,我马上离开。”
说完,她示意伴娘暂停。
“这段发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我在让步。”
她将笔塞进我手里。
“现在该你认错了。”
原来她不只想要母亲的房子,还想逼我替她树立好名声。
“继续录。”
我看向镜头,冷声道:“沈鹿野抢走我母亲的遗物,逼我下跪,还伙同贺沉关押我。”
“今天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几个伴娘脸色骤变,拿手机的人慌忙停止录像。
沈鹿野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抓住我的手,强行往印泥里按。
我猛地掀翻盒子。
红色印泥泼了她满身。
“按住她!”
保镖一脚踢向我的膝弯。
我重重跪在大理石地面上,膝盖剧痛。
沈鹿野擦着裙上的红印,眼神阴狠。
“等房子到手,我就把你母亲的卧室改成卫生间。”
“你敢!”
“她的镯子我都能戴,房子为什么不能动?”
她摘下玉镯,将协议铺到我面前。
“按下手印。否则,这镯子。我数一声,就磕一次。”
她抓住我的拇指,狠狠按进印泥。
“一。”
玉镯撞上桌角。
清脆的声音刺进耳膜。
“二。”
她再次扬手。
我猛地反扣她的手腕,将她拽倒。
玉镯脱手飞出。
我拼命伸手去接,指尖离它只剩半寸。
沈鹿野却抢先抓住了它。
她看着我近在咫尺的手,忽然笑了。
“这么宝贝,那就捡回来。”
她扬手砸向地面。
“不——”
“啪!”
玉镯瞬间断成数截。
一块碎玉滚到我指尖前。
我双眼猩红,猛地撞开保镖,朝她扑去。
“沈鹿野!”
还没碰到她,我便被拽住头发,重重摔回地面。
沈鹿野吓得后退,随即恼羞成怒。她端起酒杯,将烟灰全部倒进去。
“按住她!”
她揪起我的头发,又让伴娘打开录像。
“把酒喝了,再说镯子是你自己摔碎的。”
“否则,我就把那栋房子里属于你母亲的东西全扔出去!”
浑浊的酒液抵上我的唇。
我死死咬紧牙关。
就在杯口即将压进嘴里的瞬间,一声巨响骤然传来。
“砰!”
实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手机摔落在地,镜头正对门口。
一道威严冷酷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我看谁敢动她!”
沈鹿野手一抖,酒杯砸在地上。
污浊的酒液四处飞溅。
门口,贺青山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保镖。
凌厉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婚纱,地上碎掉的玉镯,最后落在压住我的两人身上。
“还不快松开她!”
两个保镖瞬间变了脸色,慌忙松手。
可还没等他们退开,贺青山带来的人已经冲进来,一脚将他们踹翻在地。
压在背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我撑住地面,剧烈地咳嗽起来。
“姜小姐!”
有人快步上前,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将我扶起。
沈鹿野脸色惨白,仓皇后退。
“贺、贺叔叔,这只是一个误会……”
贺青山看都没看她,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房产转让协议。
“谁准备的?”
没人敢说话。
几个伴娘挤在墙角,纷纷低下头,生怕被牵连。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贺沉推开人群冲了进来。
“爸?”
看见贺青山,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您怎么来了?”
贺青山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
贺沉被打得踉跄几步,撞上墙壁,嘴角瞬间渗出血。
休息室里鸦雀无声。
贺沉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爸,您为了一个女人打我?”
“一个女人?”
贺青山抬脚将地上的协议踢到他面前。
“这是姜家留给她的房产,你也敢拿来送人?”
贺沉脸色一僵,仍强撑着辩解。
“小野受了伤,我只是让姜念赔偿。她们女人之间闹了点矛盾,您没必要插手。”
“打闹?”
贺青山指着满地狼藉,声音陡然拔高。
“把人按在地上,灌这种东西,也叫打闹?”
沈鹿野眼珠一转,红着眼凑上前。
“贺叔叔,您别怪沉哥,都是我不好。我跟沉哥就是兄弟,念念姐误会我们,才会情绪失控……”
“谁是你叔叔?”
贺青山满眼嫌恶,一脚将她踹开。
沈鹿野跌坐在地,疼得脸色扭曲。
“什么下贱东西,也配在这里攀亲戚?”
贺沉下意识上前扶她。
“爸,小野不是外人!”
贺青山反手又是一巴掌。
“她不是外人,难道姜念是?”
贺沉被扇得偏过脸,彻底不敢出声。
我推开搀扶我的人,蹲下身,一块块捡起地上的碎片。
断口锋利,割破了我的指腹。
贺青山走到我面前,语气终于缓和。
“念念,这件事是贺家对不起你。镯子我会找人修,婚礼上的误会,也一定给你交代。”
“不是误会。”
我将最后一块碎片握进掌心,缓缓站起。
“是贺沉亲口命令保镖关押我,也是他把我交给沈鹿野,允许她留我一口气。”
贺青山的脸色愈发难看。
我擦去嘴角的血,迎上贺青山的目光。
“这场婚礼取消。”
“从现在起,姜氏正式启动百亿资金违约退款程序。”
贺沉猛地抬头。
“姜念,你闹够没有?”
他抹掉嘴角的血,声音陡然尖锐。
“钱早就进了贺家的对公账户,你凭什么拿走!”
我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冷笑一声。
随后从包夹层里抽出一份文件复印件,狠狠甩在他脸上。
纸页擦过贺沉的脸,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他低头扫了一眼,神情依旧不屑。
“拿几张废纸就想吓我?”
“看清楚再说。”
我踩住其中一页,指向那行加粗的字。
“协议写得很清楚。只要婚礼因为你的过错取消,姜氏投进贺家的百亿资金,就必须全部退还。”
“而且,只有三天时间。”
房间里骤然安静。
贺沉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猛地弯腰捡起文件,飞快往下翻。看到末页自己的签名和贺氏公章时,他的脸一点点变白。
“不可能!”
他攥紧纸页,指节发青。
“我签字的时候,根本没见过这一条!”
“你当然没见过。”
我看着他发抖的手,语气平静。
“当时你嫌合同太厚,连一页都懒得看,只问我签在哪里。”
“我还提醒过你,这份协议很重要。是你自己说相信我,让我别浪费你的时间。”
墙角的几个伴娘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百亿……贺家三天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话音刚落,她便被身旁的人捂住了嘴。
贺青山一把夺过协议。
他越往下看,脸色越难看。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将文件砸在贺沉胸口。
“这是你签的?”
贺沉被砸得后退一步,慌忙辩解。
“爸,姜念在诈我!婚礼没办成又不全是我的错,是她先当众退婚!”
“监控都在。”
我抬眼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逼我下跪,命令保镖关押我,纵容沈鹿野毁掉我母亲的遗物,还把我交给她折磨。”
“贺沉,这些可都是你亲口下的命令。”
“如果你和沈鹿野安分守己,我为什么要退婚?”
贺沉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鹿野缩了缩肩膀,急忙开口。
“沉哥只是想让你冷静。镯子也是我不小心摔碎的,不能全怪他……”
“闭嘴!”
贺青山厉声打断她。
沈鹿野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到贺沉身后。
这个动作落进贺青山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指着贺沉的鼻子,怒声斥道:“贺家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你转头就惹下百亿的祸!”
“这么大一笔钱,把整个贺家卖了都未必填得上!”
贺沉的脸色更加惨白。
可下一秒,他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强撑着抬起头。
“爸,姜念舍不得我的。”
“我们认识了二十年。她现在只是在赌气,等她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商量的余地。”
我直接听笑了。
“贺沉,你哪来的自信?”
我摊开掌心。
被鲜血染红的碎玉,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你逼我下跪的时候,想过我们认识了二十年吗?”
“你让沈鹿野留我一口气的时候,想过吗?”
贺沉嘴唇颤了颤,脸上终于浮出明显的慌乱。
贺青山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贺氏所有事情都与你无关。”
“你的银行卡、车辆和名下账户,全部停掉。”
贺沉猛地抬头。
“爸!”
“这件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解决。”
贺青山冷冷盯着他。
“三天之内,要是姜念不肯松口,你就滚出贺家!”
贺沉双腿一软,踉跄着扶住桌沿。
沈鹿野也慌了,急忙抓住他的胳膊。
“沉哥,那我的卡怎么办?”
贺沉猛地甩开她。
沈鹿野踉跄几步,满脸错愕。
我收好碎玉,转身向外走。
贺沉忽然追上来,伸手想拉我。
贺青山带来的保镖横跨一步,将他死死拦住。
“姜念!”
他隔着人群冲我喊道。
“你真要为了一个镯子,把事情做绝?”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是为了一个镯子。”
“是为了让你明白,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伤了不该伤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我侧过脸,冷冷补上一句。
“三天后,法庭见。”
酒店长廊两侧,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宾客。
刚才还等着看我下跪的人,此刻纷纷低下头,让出一条路。
贺青山亲自将我送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刻,我看见贺沉瘫坐在满地狼藉中。
他缓缓转头,看向沈鹿野。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了宠溺,只剩阴冷。
回到母亲故居后,我第一时间换掉婚纱。
碎镯子被我放进锦盒,交给人妥善保管。
随后,我拨通电话。
“冻结所有与贺家相关的私人授权账户,停止代付,撤销担保。”
“尤其是贺沉和沈鹿野,一分钱都不许再从姜氏名下支取。”
对面迅速回应:“明白。”
命令发出不到半小时,贺沉就在会所出了丑。
他带着人喝了十几万的酒,结账时随手递出黑卡。
服务生刷了三次,机器都显示交易失败。
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贺少的卡也会刷不出来?”
“不会是被家里停了吧?”
贺沉脸色难看,又接连掏出几张卡。
无一例外,全部被冻结。
经理闻讯赶来,笑容也淡了。
“贺先生,麻烦您换一种支付方式。”
“先记账。”
贺沉不耐烦地挥手。
“我什么时候欠过你们钱?”
经理把账单推回去。
“抱歉,贺董刚刚通知,贺氏不再承担您的私人消费。”
包厢里顿时安静。
刚才还围着他敬酒的人迅速移开视线,有人甚至借口接电话,转身出了门。
贺沉打了一圈电话,始终没人肯替他买单。
最后,他摘下腕表押在前台,才在众人的窃笑中离开。
与此同时,沈鹿野正在奢侈品店扫货。
她试了几只限量包,随手往柜台上一扔。
“都包起来,记沉哥账上。”
店员刷卡失败,客气地提醒:“沈小姐,这张副卡已经停用。”
沈鹿野脸色一沉。
“你眼瞎吗?这是贺沉给我的卡!”
她又从包里翻出几张卡,全都无法支付。
旁边知道婚礼内闻的顾客,忍不住笑出声。
“没钱还装什么阔太?”
“婚礼上闹得那么难看,真以为自己能进贺家?”
沈鹿野恼羞成怒,抓起柜台上的包就要走。
店员立刻拦住她。
“沈小姐,没有付款,商品不能带走。”
“滚开!”
她抬手推人,保安当场上前,夺回商品,将她连人带包赶出店门。
沈鹿野摔在台阶上,膝盖擦破一大片。
她顾不上疼,哭着去找贺沉。
会所门外,贺沉刚取下抵押腕表的单据,迎面便被她抱住。
“沉哥,他们欺负我!”
“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但停了我的卡,还把我赶出来。你快替我教训他们!”
贺沉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泥里,正憋着满腔怒火。
他猛地推开沈鹿野。
“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买包?”
沈鹿野愣住。
“你以前明明说,我喜欢什么都可以买。”
“以前是以前!”
贺沉攥紧手里的账单,声音陡然拔高。
“要不是你非逼姜念下跪,还砸碎她的镯子,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沈鹿野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
“贺沉,你现在怪我?”
她抬手戳着他的胸口。
“逼她敬茶是你同意的,关她也是你下的命令!现在没钱了,就把责任全推给我?”
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贺沉压低声音:“闭嘴,别在这里发疯。”
“我发疯?”
沈鹿野一把打掉他的手。
“你就是个离了女人活不了的废物!以前靠姜念养着,现在姜念不要你了,你连给我买十几万的包钱都付不起!”
贺沉脸色铁青,抬手就要打她。
沈鹿野梗着脖子吼道:“打啊!有本事你去打姜念,让她把钱还给你!”
两人在会所门口撕扯起来,最后被保安强行分开。
手机震动时,我刚包扎好指尖的伤口。
一段偷拍视频传了进来。
画面里,沈鹿野指着贺沉破口大骂,贺沉则死死掐着她的手腕,昔日亲密无间的“兄弟”彻底撕破了脸。
我按下保存,唇角微冷。
这才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贺氏资金链告急的消息便传到了我手里。
几个正在推进的项目同时停摆,合作方堵在公司门口要钱。
贺青山只给贺沉留下一句话。
“今天拿不到姜念的谅解,你就永远别回贺家。”
傍晚,我刚从母亲故居出来,便看见贺沉站在院门外。
他西装皱得厉害,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粗糙的玫瑰。
寒风吹过,花瓣蔫软地垂着,和他此刻的模样一样狼狈。
贺沉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念念,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我脚步未停。
“那就继续等。”
他伸手挡住去路,语气放软。
“婚礼上的事是我不对,我那天只是气糊涂了。我们认识二十年,你不能因为一次误会,就把过去全部抹掉。”
“误会?”
我抬眼看他。
“逼我下跪是误会,关我是误会,还是把我交给沈鹿野折磨也是误会?”
贺沉脸色僵了一瞬,随即把花递到我面前。
“我承认,我做得过分。可小野从小没人管,性格野了些,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妹妹。”
“只要你撤诉,我保证以后和她保持距离。”
院门附近有人停下脚步,低声议论。
“这不是婚礼上逼新娘下跪的贺少吗?”
“听说他家的资金都要断了,现在知道来求人了。”
贺沉听见议论,脸色发青,却依旧挤出笑容。
“念念,我们二十年的感情,难道比不上一只镯子?”
我拿出手机,点开昨晚保存的视频。
沈鹿野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
“你就是个离了女人活不了的废物!以前靠姜念养着,现在姜念不要你了,你连十几万的酒钱都付不起!”
紧接着,是贺沉恼羞成怒的质问。
“要不是你逼她下跪,还砸碎她的镯子,我会变成这样?”
视频播放完,院门外一片寂静。
贺沉的脸由青转白。
我收起手机,冷冷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妹妹。”
“转头却把所有责任推给她。”
“贺沉,你不但渣,还蠢。靠我吃了这么多年软饭,竟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万人迷。”
围观的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沉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将玫瑰砸在地上。
“姜念,我已经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所谓的低头,不过是没钱了,想让我继续养你。”
我抬脚踩过散落的花瓣。
“可惜,我嫌脏。”
贺沉最后一点伪装彻底撕裂。
他突然冲上来,伸手抓向我的肩膀。
“你别给脸不要脸!”
手指还没碰到我,两名保镖便从门后冲出将他重重按在地上。
贺沉的脸擦过石阶,疼得闷哼出声。
那束玫瑰被踩得稀烂,红色花汁沾上他的衣领,像一片狼狈的血迹。
我捡起皱巴巴的花束,狠狠砸在他脸上。
“滚回去等法院传票。”
保镖松手后,贺沉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离开。
夜里,他狼狈地回到公寓。
房门虚掩,客厅里一片狼藉。
他刚推开卧室门,便看见沈鹿野蹲在保险柜前,正把他仅剩的几块名表塞进行李箱。
“你在干什么?”
贺沉的声音阴冷得吓人。
沈鹿野动作一僵,手里的名表掉进箱子,撞出清脆的响声。
她迅速合上行李箱,起身挤出笑容。
“沉哥,你回来了?我看家里太乱,帮你收拾一下。”
贺沉抬脚踢开箱盖。
几块名表、现金和首饰滚落满地,全是他仅剩的值钱东西。
沈鹿野眼神闪烁,伸手去拉他。
“我只是怕姜念派人来抢,想先帮你保管。”
“帮我保管?”
贺沉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甩到衣柜上。
“你分明是想卷东西跑路!”
沈鹿野后背撞得生疼,脸上的讨好瞬间消失。
“把东西放下,滚出去。”
贺沉说完,弯腰去捡名表。
沈鹿野却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行李箱。
“这些东西本来就有我的一份!我陪你这么多年,你送我几块表怎么了?”
“陪我?”
贺沉一脚踩住箱子,怒极反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花的钱哪一分不是姜念出的?现在出了事,你不想着帮我解决,还敢偷东西?”
沈鹿野用力推开他,护住箱子。
“我帮你!凭什么?你真以为我喜欢你?要不是你是贺家少爷,出手大方,我会天天陪你演什么兄弟情深?”
贺沉踉跄一下,脸瞬间扭曲。
“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沈鹿野索性撕破脸,抓起地上的名表塞回箱子。
“姜念不要你,贺家也停了你的卡。你连喝酒都得押表,还指望我陪你吃苦?”
贺沉扬手便是一巴掌。
沈鹿野被打得撞上床沿,短暂错愕后,尖叫着扑了上去。
她一把揪住贺沉的头发,指甲狠狠抓过他的脸。
三道血痕立刻浮现。
“你敢打我!”
两人扭打着撞翻矮柜,摆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门外的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探头张望。
“不是前几天婚礼上的那两个人吗?”
“为了抢东西打起来了?”
议论声钻进屋内,贺沉脸上挂不住,狠狠将沈鹿野掀翻。
“把表留下,否则我报警。”
沈鹿野抱紧箱子,冷笑道。
“报啊!逼姜念下跪,把她关起来的人是你,你以为自己干净?”
贺沉眼神一沉,直接拿出手机。
“有人入室盗窃,赃物价值数百万。”
沈鹿野终于慌了,拖着箱子便往门口冲,却被贺沉抓住头发拽了回来。
警察很快赶到。
满地狼藉中,行李箱敞开着,里面的财物成了最直接的证据。
沈鹿野仍在挣扎。
“这是他送我的!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我拿几块表不算偷!”
贺沉擦掉脸上的血,冷冷开口。
“我没送过。我要追究到底。”
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时,沈鹿野彻底崩溃。
“贺沉,你这个废物!没有我,你也拿不回姜念的钱!”
她被强行带走,尖叫声一路传出走廊。
消息传到我这里时,我正整理三日后开庭需要的材料。
听完经过,我将酒店休息室的监控调出来。
画面中,沈鹿野亲手将玉镯砸向地面,动作清晰,毫无争议。
我把视频和镯子的鉴定报告一并交给律师。
“送去警方。”
“盗窃只是开始。故意毁坏价值千万的财物,也该一起算。”
审讯室里,沈鹿野得知鉴定金额后,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她猛拍桌面,哭喊得声嘶力竭。
“我要见贺沉!”
“他不会不管我的,他一定会救我!”
三日期限一到,我带着律师团准时走进法院。
门外围满记者,镜头齐刷刷对准台阶。
贺沉独自站在另一侧,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脸上的抓痕还没消。
他身边只有一名临时找来的律师,对方低声说了几句,转身就要走。
贺沉一把拽住他。
“钱不是问题,你必须替我打赢!”
律师甩开他的手。
“贺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协议、转账记录和现场监控都在,你还亲自签了字,这案子根本没有胜算。”
说完,他拎起公文包匆匆离开。
四周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开庭前律师都跑了?”
“百亿欠款,谁敢替他兜底?”
贺沉脸色涨红,抬头看见我,立即冲过来。
“姜念,你非要做这么绝?”
保镖上前一步,将他挡在两米外。
我没有停留。
“法庭上说。”
庭审开始后,我方律师依次提交证据。
百亿资金的完整转账记录、双方签署的注资协议、附条件条款,以及婚礼当天的全部监控,被一份份投上屏幕。
画面里,贺沉命令保镖封锁宴会厅。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她出来。”
紧接着,又是他将我交给沈鹿野时的冷漠声音。
“留口气就行。”
旁听席一片哗然。
贺沉猛地站起来。
“这些视频断章取义!我只是想让她冷静,没有要伤害她!”
审判人员敲响法槌。
“被告保持安静。”
我方律师翻开协议,声音清晰。
“被告因重大过错导致婚约终止,已触发附加条款。百亿注资自动转为借款,限期三日内归还。如今期限已过,被告未偿还任何款项。”
“此外,这是被告纵容他人损毁原告财物、非法限制原告人身自由的相关证据。”
贺沉急得额头冒汗。
“婚约是她主动取消的!钱进的是贺氏账户,不该由我个人偿还!”
话音刚落,旁听席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
“贺氏不会替你承担。”
贺沉骤然回头。
贺青山坐在席间,面无表情地递出一份声明。
“贺沉擅自违背协议,相关行为未经公司授权。为保全贺氏及全体股东利益,我宣布解除他的一切职务,并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贺沉像被当头砸了一棍。
“爸,你不能这样!”
他踉跄着扑向旁听席,却被工作人员当场拦住。
“我是你亲儿子!你把债都推给我,我怎么办?”
贺青山甚至没有看他。
“你惹出的祸,自己承担。”
贺沉双腿一软,瘫回被告席。
证据链完整,签名、公章、转账记录和监控全部相互印证。
他再也拿不出一句像样的反驳。
最终结果当庭宣告。
我方诉求获得支持,贺沉名下房产、车辆、股权及其余财产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即便全部变卖,也填不上那笔巨额债务。
法槌落下的瞬间,贺沉脸色灰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
我合上文件,起身离席。
法院门口,记者蜂拥而上。
“姜小姐,您会接受贺沉的道歉吗?”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下台阶。
身后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贺沉撞开人群追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他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得狼狈不堪。
“念念,我错了!”
“求你看在二十年感情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记者迅速围拢,闪光灯接连亮起,将他狼狈的模样拍得清清楚楚。
“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仰起脸,眼泪混着脸上的灰。
“我可以和沈鹿野断绝关系,也可以在你母亲坟前赔罪。只要你撤诉,我什么都可以做,以后我都听你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
婚礼那天,他高高在上地逼我跪下时,大概从没想过,最后跪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人会是他自己。
我抬脚将他踢开。
贺沉跌坐在台阶上,仍想爬过来,却被保镖拦住。
“姜念!”
他嘶吼着问:“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二十年的情分,在你逼我下跪,把我交给沈鹿野时,就已经被你亲手作没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你不是知错,你只是承担不起后果。”
周围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记者追问的声音。
“贺先生,婚礼当天您真的非法拘禁姜小姐吗?”
“您纵容沈鹿野毁坏遗物,现在后悔了吗?”
贺沉脸色惨白,慌忙遮住脸。
我没有再看他,径直上车。
第二天,沈鹿野因盗窃未遂和故意毁坏巨额财物被正式起诉。
她得知贺沉拒绝出具谅解书,当场砸翻了面前的椅子。
“他凭什么不救我?”
“那些表本来就是他答应送我的!镯子也是他亲手给我的!”
工作人员将她按回座位,她仍在疯狂挣扎。
“我要见贺沉!让他来见我!”
可贺沉一次都没有出现。
失去谅解的可能后,沈鹿野面临十年以上刑期。
消息传进看守所,她彻底崩溃,蜷缩在墙角又哭又笑。
“我是首富的最好的兄弟……”
“贺沉最听我的,他马上就会来接我。”
同监室的人纷纷避开她。
没人再把她当成那个嚣张跋扈的沈小姐,只当她是个疯子。
而贺沉的日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强制执行人员很快查封了他的公寓和车辆,连衣柜里的名牌西装都被登记处置。
他拖着行李站在门外,试图联系从前那些酒肉朋友。
电话一个接一个被挂断。
曾经围着他奉承的人,如今连一句敷衍都懒得给。
为了偿还债务,他只能去工地做苦力。
昂贵的皮鞋换成沾满泥浆的胶鞋,细皮嫩肉的手掌不到半天便磨出血泡。
工头让他搬完一车水泥,他却没走几趟就扶墙喘气。
“磨蹭什么?不想干就滚!”
贺沉咬牙搬起水泥袋,脚下却突然一滑,整个人摔进泥坑。
周围顿时响起哄笑。
他恼羞成怒地将水泥袋摔在地上。
“你知道我是谁吗?”
工头冲过去一脚将他踹翻。
“我管你是谁!干不了活,还敢砸东西?”
拳脚落下时,贺沉蜷缩在泥水里,抱着头连声求饶。
昔日不可一世的贺家少爷,如今像条丧家之犬,连还手都不敢。
照片传到我手机上时,我正在贺氏总部顶层。
收购协议已经签好,会议室里的股东纷纷起身,恭敬地向我问好。
贺家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商业版图,如今已经被我重新洗牌。
我推开天台的玻璃门。
风吹动衣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而属于贺沉和沈鹿野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天台的风掠过耳边,吹散了城市上空最后一层阴霾。
我收起手机,转身回到会议室。
桌上放着执行回款确认书。律师将文件推到我面前,语气沉稳。
“第一批资金已经到账,剩余款项会按资产处置进度陆续追回。贺沉名下的股权、房产和车辆也全部完成查封。”
我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困在贺家数年的百亿资金,终于重新回到姜氏手中。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曾经围着贺青山表忠心的股东,此刻纷纷向我低头。
贺青山坐在长桌末端,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
“念念,贺沉已经得到惩罚。看在两家过去的情分上,给贺氏留条活路。”
我合上文件,抬眼看他。
“我没有赶尽杀绝。”
“你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是因为贺氏仍有商业价值,不是因为情分。”
贺青山嘴角动了动,最终颓然坐下。
贺氏主公司虽然保住了,却失去了大半核心项目,从A城首富跌出第一梯队。
大楼外,曾经属于贺家的标志也被缓缓拆下。
围观员工低声议论。
“风光了这么多年,最后败在亲儿子手里。”
“要不是姜小姐接手,贺氏早就破产了。”
我没有停步,径直穿过人群。
一个月后,我以母亲的名字成立了慈善基金。
基金启动仪式当天,台下坐满了曾遭受家庭暴力和情感伤害的女性。
第一位受助者接过援助文件时,手指微微发抖。
“姜小姐,谢谢您。要不是这笔钱,我可能一辈子都逃不出那个家。”
我握住她的手。
“以后,不必再向任何伤害你的人低头。”
掌声响起,她红着眼用力点头。
仪式结束后,律师递来最后一份回款通知。
“全部资金已经清算完毕。”
我扫过到账金额,将文件放进包里。
“按计划扩大基金规模。”
走出会场时,修复师正在门外等我。
他双手捧着一只木盒。
“姜小姐,镯子修好了。”
我打开盒盖。
碎裂的玉镯被重新拼合,断口处以金线连接。修复师有些遗憾。
“裂痕无法彻底消失。如果您介意,我可以再想办法遮住。”
“不用了。”
我将镯子戴回腕间。
阳光落在金色纹路上,熠熠生辉。
“这样就很好。”
裂痕还在,却不再代表破碎。
它提醒我,失去的未必只能成为伤口,也可以成为重新出发的印记。
三个月后,我站在私人机场。
助理快步跟在身侧,汇报海外项目的进展。
“团队已经全部就位,合作方正在等您。基金的下一批救助名单也审核完毕。”
我接过文件,利落翻到最后一页。
“资金今天拨下去,不要耽误。”
登机前,我最后一次回头。
远处阳光明亮,整座城市铺展在视线尽头。这里埋葬过我的爱情,也见证了我亲手夺回尊严。
助理轻声提醒:“姜总,该出发了。”
我收回目光,踩着舷梯一步步向上。
腕间的玉镯轻轻碰过扶手,发出清脆声响。
这一次,没有裂开。
舱门缓缓关闭,飞机冲上云霄。
过去被我留在身后。
飞机落地时,海外项目的签约仪式已经准备就绪。
我走进会场,合作协议落笔后,全场掌声雷动。
同一时间,贺沉被工地赶了出去。
他连续几天偷懒,又失手砸坏材料。
工头扣掉全部工资,将他那只沾满泥浆的行李箱扔到路边。
“干不了就滚,没人养你这个大少爷!”
箱子摔开,几件发霉的旧衣服散落一地。
路人掩着鼻子绕开。
贺沉蹲在地上,一件件往回捡。
曾经戴着名表、签下百亿协议的手,现在布满裂口和血痂。
手机忽然响起。
他慌忙接通,以为是贺青山回心转意,听筒里却传来冷冰冰的催款声。
“贺先生,您的债务仍未清偿。请尽快履行判决义务。”
“我没有钱!”
贺沉失控地吼了一声,狠狠挂断电话。
屏幕亮起,新闻推送正好跳了出来。
画面中,我站在签约台中央,身后是姜氏海外项目的标志。
新闻标题写着,姜氏完成新一轮商业扩张,慈善基金也将在多个地区设立援助项目。
贺沉死死盯着照片。
半晌,他抓起手机,翻出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拨出,只响了一声便被自动拦截。
他不死心,一遍遍重拨。
回应他的始终只有忙音。
“念念……”
贺沉跌坐在路边,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我真的错了。”
没人回答。
街边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基金的采访画面。
一名受助者红着眼说:“是姜小姐让我明白,任何感情都不值得拿尊严去换。”
镜头转向我。
记者问:“您会遗憾那场没能完成的婚礼吗?”
我摇头。
“不会。”
“及时离开一个错误的人,从来不是遗憾。”
路边有人认出了贺沉。
“那不是逼未婚妻下跪的贺家少爷吗?”
“什么少爷,早被贺家赶出来了。”
“听说还欠着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讥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贺沉低下头,抱起行李箱仓皇离开。
走到街角时,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箱子底部被水泡烂,衣服再次散落。
他弯腰去捡,却被匆匆驶过的车溅了满身泥水。
贺沉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雨里。
婚礼那天,他也曾这样居高临下地命令我。
“跪下。”
如今真正跪着的人,成了他。
而那个曾经一次次为他低头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签约仪式结束,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陌生而辽阔的城市。
助理将下一份项目文件递到我手中。
“姜总,会议马上开始。”
“走吧。”
我没有回头,大步走向会议室。
窗外云层散开,阳光铺满整座城市。
贺沉余生都将困在自己亲手造出的泥潭里,为那场荒唐的婚礼偿还代价。
而我的前路,明亮、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