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个月花五万,给儿子请了个外教老师。
见面第一天,她就笑着跟我老公贴面吻。
“乐乐妈妈,你别误会,在国外,亲吻只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我还没开口,老公程越先皱了眉。
“你能不能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既然请的是国际海归家教,就得尊重人家的文化。”
他转头又用英文跟儿子说:
“跟老师好好学,别像你妈妈,乡下出来的,连句像样的英语都不会说。”
“我知道,我以后才不要像妈妈。妈妈太笨了,连老师说什么都听不懂。”
父子俩笑成一团。
没人知道,我从小被国外首富收养,精通多国语言。
而苏蔓刚才那句英文语法错了八处。
……
程越看着苏蔓,眼底的欣赏不加掩饰。
“苏蔓老师这种气质,一看就是在国外待久了,性感,开放,自信。老婆,你以后真该跟人家多学学。”
苏蔓轻轻撩了下卷发,故意用英文道:
“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就是这样,连最基本的国际礼仪都不懂,土得要命。”
程越立刻英语接上,语气里全是讨好:
“是啊,我老婆就是乡下出来的土包子,没见识,让你见笑了。”
程越殷勤地替苏蔓拉开椅子,又把菜单递到她手里。
“苏老师,这家餐厅是会员制,菜单全英文的。我老婆根本看不懂,以前来只会瞎点。”
“还好今天你来了,你看看想吃什么。”
苏蔓接过菜单扫了一眼,语气高高在上。
“乐乐妈妈,不是我说你,你以前点的那些菜,真的太外行了。”
“来这种餐厅,吃的是层次,是身份。你点那些牛排、意面,像第一次进城,完全没有审美。”
她低头点菜,专挑贵的下手。
年份红酒,顶级海鲜拼盘,限量主厨套餐,外加一份空运鱼子酱。
每点一道,程越眼里的光就亮一分。
“不愧是苏老师,真专业,品味就是高端。”
苏蔓故作谦虚地笑了笑。
“国外待久了,基本的生活品位总会有一点。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真正的上流社会,也不能怪她们。”
我垂眸看着桌上的餐具,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种级别的海鲜,连我家餐桌的门槛都上不了。
唯一能入口的,反而是她最看不上的那道意面。
没多久,服务员拿着账单走了过来。
“先生,您好,一共五万六千元,请问怎么支付?”
程越想也不想,理所当然地冲我开口:
“你去前台把账结了,顺便再买份甜品回来,别怠慢了苏老师。”
“好。”
我起身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儿子压低声音,却藏不住兴奋:
“爸爸,苏老师比妈妈漂亮多了,我喜欢苏老师。”
程越低笑了一声,竟连半句制止都没有。
“你妈那样的,农村出来的,眼界和气质都不行,只会拖你后腿。以后你的英语和见识,多跟苏老师学学。”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女士?”
直到前台的服务员出声提醒,我这才回神。
我从包里抽出那张黑金会员卡,递了过去,用一口流利纯正的英文淡声道:
“帮我解绑这张会员卡。那桌的单,我不付。”
服务员双手接过卡,态度瞬间恭敬起来。
“好的,女士。请问以后是否终止那位先生的签单权限?”
“终止。”
“明白。”
既然那么喜欢装上等人。
那这顿饭,就让他们自己买单吧。
我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洗完澡,换上睡袍,我慢悠悠地敷了张面膜。
茶几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我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程越。
电话刚通,程越压着火气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林晚,你跑哪儿去了?!”
“回家了啊。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程越气得嗓子都哑了。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们怎么结的账?!”
我轻轻一笑。
“你不是海归精英、上流品味吗?区区一顿饭,不至于吃不起吧。”
电话那头一下子噎住了。
下一秒,苏蔓的声音传了过来:
“乐乐妈妈,你别这样嘛,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因为这点小事闹成这样。”
一家人?
一个快把贴面礼贴到我老公嘴上的人,也配说这三个字?
程越强压着怒火:
“林晚!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一个女人,斤斤计较有意思吗?”
我扯了扯唇角,声音冷了几分。
“有意思。”
“既然我这么上不了台面,那以后你们的场子,也别指望我再替你们撑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
转头拨通了大洋彼岸的视频。
“妈咪,我想你们了,想回家了。”
视频那头,养母正靠在游艇甲板上晒太阳,听见我这句话,眼睛一下就亮了。
“太好了,宝贝,你终于愿意回来了?”
旁边的大哥已经拿起手机。
“妹妹,我现在就安排私人飞机去接你。”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点点暖了起来。
养母红着眼睛笑:
“宝贝,外面要是让你不开心了,就回来。家一直都在。”
我轻轻点头。
“好。”
挂断视频后,我坐在床边安静了很久。
窗外夜色沉沉。
而我终于彻底下定决心。
离婚。
离开。
这场我以为能守一辈子的婚姻,已经烂透了。
我拉开抽屉,把证件和银行卡一张张整理出来。
可摸到儿子的出生证明时,动作还是停住了。
程乐……
再怎么说,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我要不要,带他一起走?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程乐竟然主动过来抱住了我。
“妈咪早安。”
“今天学校有毕业晚会,你可以来参加吗?”
我愣了一下。
这些年,他早就被程越宠得和我越来越疏远。
别说主动邀请我去学校,平时连和我多说两句话都嫌烦。
我眼底不由浮起一点惊喜。
“乐乐,你这次想让我去?”
程乐点了点头。
“嗯,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我也想你去。”
我心口一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妈妈去。”
可下一秒,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过去。
苏蔓竟然穿着我的礼服,从客房里走了出来。
那条香槟色长裙,是我去年私人定制的,吊牌都还没拆。
她穿着它站在那里,甚至还喷了我常用的那款香水。
她故意转了一圈,笑盈盈地看向身后跟出来的程越。
“程先生,你觉得这件怎么样?适合今天的毕业晚会吗?”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谁准你穿我衣服的?”
程越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不就一件礼服?你至于吗?”
“今天学校毕业晚会来的家长不少都是外企高管,全英社交场。苏老师跟着去,肯定比你合适。”
“你自己也知道,你英语不行,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接不上,除了丢人还能干什么?”
我还没开口,程乐已经站到了苏蔓身边,认真地点头。
“是啊妈妈,苏老师去对我帮助更大。”
“我们可以一起去,但是到时候你别说话,好不好?不然别人会笑话我的。”
一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原来刚才的亲近,不过是想让我识趣一点,别碍他们的眼。
我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好。”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是管家发来的消息。
【大小姐,航班已安排妥当,四小时后出发。接送车随时待命。】
程越还在不耐烦地交代:
“到了晚会,你就安安静静待着,别乱说话。人家聊的都是国际教育和海外资源,你根本插不上嘴,别拖乐乐后腿。”
我锁上手机,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学校礼堂外,灯火通明,豪车云集。
程越一身高定西装,苏蔓穿着我的礼服走在最前面,倒真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而我跟在后面,像个多余的外人。
一路上,不少家长主动上前打招呼。
苏蔓英语对答,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程先生,这位就是乐乐妈妈吧?真有气质。”
“苏老师不仅漂亮,英语还这么好,程先生真是有福气。”
有人说着说着,目光落到我身上,露出几分疑惑。
“那这位是……”
程越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他用英文笑道:
“她是我们家的保姆,非要跟过来见世面。”
“她英语太差,听不懂社交场合的规矩。我本来不想带她来,可有些人就是没有边界感,怎么赶都赶不走。”
话音一落,周围几位家长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笑。
“原来是保姆啊,难怪穿成这样。”
“这种场合也敢跟着来?真是没分寸。”
“我们家的保姆最起码都要会全英交流,不然根本带不了孩子。”
苏蔓嗤笑一声。
“抱歉大家,让这种人拉低了我们的档次,我现在就把她赶出去。”
她端着一杯香槟朝我走来,嘴里吐出一串流利的英文。
”林女士,这杯是我特意给你调的,加了点'好东西'——放心,只是泻药而已。”
”乡下人嘛,待会儿当众出点丑,正好有理由被请出去。”
周围的家长捂着嘴笑成一片。
”苏老师心真善,还给她准备饮料。”
”这种人站在这儿本来就碍眼,早点走大家都清净。”
程越听懂了,非但没拦,反而笑着用英文补了一句:
”喝吧,别浪费苏老师一番心意。反正你留在这儿,也只会给我们丢人。”
我伸手接过杯子,他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意。
可下一秒,我反手一泼——
琥珀色的酒液尽数泼在苏蔓脸上。
”啊——!”
全场瞬间安静。
我抬眼,用一口比她纯正十倍的伦敦腔开口:
“你们真的认为我听不懂吗?”
众人震惊,苏蔓不可置信。
“你....你听得懂英语?!”
我抬眼看着苏蔓,唇角一点点勾起。
“你说得对,我确实听得懂。”
“从你第一天进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英文,我都听得懂。”
“包括你刚才骂我土、说要给我下泻药,另外提醒一下,你的语法错了八处。”
全场一静。
苏蔓脸色猛地白了,随即又硬撑着冷笑。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你听得懂?你要真听得懂,之前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我勾了勾唇。
“因为我想看看,你究竟能演到什么时候。”
“也想看看,我的丈夫和儿子,到底能偏心到什么地步。”
程越的脸色微微变了。
可下一秒,他还是冷着脸站到苏蔓身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林晚,够了。”
“你今天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别以为你刚才说了几句像模像样的话,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懂英语?你要真懂,至于在家里连最基本的英语启蒙都教不了乐乐?”
我看向他,眼底一片讽刺。
“我教不了,还是你们不愿意让我教?”
程越神情一滞。
苏蔓立刻接过话,尖声道:
“程先生,您别和她废话。”
她抬手抹了把脸,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没本事,又爱嫉妒。听到我和你关系好一点,就受刺激了,故意装会外语来抬高自己。还说我英语错了八处?”
“我可是MIT大学毕业,还去国外交换过,正儿八经学过语言的!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连国际礼仪都不懂,也配评价我?”
程越立刻附和:
“林晚,你差不多得了。你是不是看今天人多,就故意来这一套博眼球?”
“学了几句口语就想来碰瓷专业人士?你那点水平,我还不清楚吗?”
周围几位家长也纷纷围了上来。
“真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她真会呢。”
“装得挺像,可惜遇上苏老师这种真材实料的了。”
“刚才苏老师说得那么流利,像她这种人,能听懂几个单词就不错了。”
“为了争风吃醋,连孩子的毕业晚会都敢闹,真够上不得台面的。”
他们一句接一句,毫不掩饰眼里的轻蔑和嘲讽。
程乐站在苏蔓身边,仰着头看着我,小脸上竟也满是不高兴。
“妈妈,你能不能别闹了?”
“今天是我的毕业晚会,你这样真的很丢人。”
“苏老师是在帮我们,你为什么总是针对她?”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捅了一刀。
我看着这个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只觉得浑身发冷。
曾经他小时候也会抱着我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最好。
可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只剩嫌弃和厌烦。
我压下喉间翻涌的情绪,平静地开口:
“我针对她?”
“那你知不知道,她刚才那句英文里,主谓搭配错了,介词错了,时态错了,连最基础的礼貌表达都用错了。”
“短短一句话,八个错误。”
“如果这也算专业,那外教门槛未免太低了。”
苏蔓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我说得对。
可她绝不会承认。
于是她猛地抬高声音,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
“你胡说!”
“你根本就是信口开河!说得跟真的一样,谁知道是不是你现编的?”
“你要真有本事,你倒是现场说啊!你把我哪里说错了,一处一处指出来!”
我淡淡看着她,正要开口,礼堂前方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
学校老师匆匆走上台,拿起话筒维持秩序。
“各位家长,请安静一下。”
“接下来,是我们今晚临时增加的一项特别环节。”
众人这才暂时收了声,纷纷朝台上看去。
老师身边,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约莫五十多岁,西装笔挺,气质严肃。
“这位是国际教育交流项目负责人,史密斯先生。”
“这次,他专程来我们学校,是想从毕业生家庭中,挑选一个特别优秀的名额,参与国外名校的夏令营参观项目。”
“该项目不仅包含国际学校参访、名师公开课,还有一系列海外教育资源对接。对孩子未来申请国际学校甚至海外升学,都会有极大帮助。”
这话一落,台下立刻炸开了锅。
“天哪,国外名校夏令营?这机会也太难得了!”
“要是能拿到这个名额,孩子履历直接镀金啊!”
“咱们学校竟然还有这种资源?”
一时间,所有家长的眼睛都亮了。
连程越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猛地看向台上,眼底全是势在必得的兴奋。
苏蔓也瞬间来了精神,刚才的狼狈和难堪几乎一扫而空。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史密斯先生接过话筒,朝台下微微颔首。
然后,他开口了。
只是他一开口,说的却不是英语。
而是一串语速不快、发音清晰的德语。
台下顿时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他说什么?”
“这不是英语吧?”
“好像是德语?”
“完了,我一个词都没听懂……”
“不是说国际项目吗,怎么突然用德语?”
所有家长都懵了。
有人茫然地看着台上,有人急忙掏出手机想查翻译,可根本来不及。
这时,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苏老师!苏老师不是海归吗?她肯定听得懂吧?”
一句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苏蔓身上。
苏蔓明显僵了一下。
她会一点英文,可德语,她根本一窍不通。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要是说不会,前面苦心经营的人设就全塌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扬起笑容。
“当然听得懂。”
程越眼睛一亮,立刻满脸期待地看向她。
“苏老师,史密斯先生说什么了?”
苏蔓脑子飞快转着。
她刚才确实只勉强听懂了一个词,好像是上台。
于是她故作从容地笑了笑,语气笃定。
“史密斯先生的意思是,听懂德语的人,现在可以上台表演节目,谁表现得最好,谁就有机会拿到夏令营名额和参观门票。”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我好像听见了什么上台。”
“幸亏有苏老师,不然今晚这个机会就白白错过了。”
“苏老师真的太厉害了,连德语都懂!”
程越更是激动得不行,当场赞不绝口。
“苏老师,你可真是我们家的贵人!”
“要不是你在,我们根本不知道史密斯先生说了什么。”
“这样,今晚结束我给你发奖金,五万……不,十万!”
苏蔓听得眼睛都亮了,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她故意看了我一眼,笑意里满是挑衅。
“程先生言重了,我也是为了乐乐好。”
说着,她又转向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
“林晚,现在知道你和我的差距了吧?”
“我刚才帮的,不只是程先生,更是帮了你儿子。”
“要不是我,这种能改变孩子前途的大好机会,凭你,根本抓不住。”
“你刚才泼我酒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现在最好当着大家的面,向我道歉。”
旁边的家长也纷纷帮腔。
“就是,赶紧道歉吧。”
“苏老师这么大度,你还不知足?”
程越也不满的看向我:
“林晚,你刚刚闹也闹过了,赶紧跟苏老师道歉!她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你别再拖孩子后腿。”
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
半晌,我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抬脚,径直朝台上走去。
台下一片哗然。
“她要干什么?”
“不会真要上去表演吧?”
“疯了吧,她一个连英语都不会的人,上去丢什么人?”
程越脸色瞬间变了,大步上前想拽我。
“林晚!你给我站住!”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苏蔓也慌了,踩着高跟鞋赶紧追上来,压低声音咬牙道:
“你疯了?”
“你明明是靠我翻译才知道要上台的!你上去干什么?”
我侧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很淡。
“因为你翻译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苏蔓瞳孔一缩。
“你——”
我没再理她,径直走到台上。
桌上摆着一张登记纸和一支钢笔。
我拿起笔,在纸上利落写下两个字。
林晚。
字迹清秀锋利,一笔一划都很稳。
史密斯先生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严肃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几分欣赏。
他朝我微微点头,用标准的英语说道:
“Very good.”
“Finally, someone understood.”
台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苏蔓却像被逼到绝境,猛地尖声道:
“她写错了!”
“史密斯先生明明是让大家上台表演节目,不是签名字!”
她这一喊,几个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家长也都急了。
毕竟这关系到孩子前途,谁也不想错失机会。
于是立刻有人冲上台。
“快快快,表演节目!”
“唱歌行不行?”
“我女儿会钢琴!”
“我儿子学过英文朗诵!”
一时间,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开始唱歌,有人背英文诗,还有个小朋友被家长硬推上去跳街舞,吓得快哭了。
台上乱七八糟,台下也是一片喧哗。
史密斯先生的脸越来越绿。
终于,他忍无可忍,猛地提高音量,用英语厉声喝止:
“Stop!”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脸色铁青,显然气得不轻。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听得懂德语的人,请上台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可以得到参观资格和候选机会。”
“为什么会有人上台唱歌跳舞?”
台下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有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样僵在那里,格外滑稽。
史密斯先生环视全场,语气越发冷硬。
“现场这么多人,只有一位女士,准确理解了我的意思。”
“也就是说,今晚真正听懂我刚才那段德语的,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这五个字像一记闷雷,狠狠砸进每个人耳中。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隐隐浮起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
老师小心翼翼问:
“史密斯先生,您的意思是……只有刚才那位女士听懂了?”
“是。”
史密斯先生拿起桌上那张纸,目光落在上面的名字上。
“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礼堂轰然炸开。
“林晚?!”
“怎么会是她?不是苏老师翻译的吗?”
“她刚刚不是还说,史密斯先生是让大家表演节目?”
“那岂不是……她根本没听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苏蔓脸上。
苏蔓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程越更是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台上的名字,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出声,像是在说给别人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程乐也呆住了,抬头看了看台上的我,又看了看身边的苏蔓,小脸满是茫然。
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难道她真的会德语?”
“那她刚刚说苏老师英语错了八处,不会也是真的吧?”
“我就说她刚才的口音怎么那么纯……”
“天哪,那之前我们岂不是一直误会她了?”
“可苏老师不是海归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指令都能翻错?”
“谁知道呢,也许她根本没那么厉害。”
议论声越来越大。
苏蔓最引以为傲的人设,像被我当众一把撕了个粉碎。
她死死掐着掌心,忽然尖声反驳:
“不对!”
“这不算!”
“她一定是猜的!她之前偷听我说话,故意学了几句,现在又碰巧猜对了而已!”
“一个乡下来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会德语?!”
我站在台上,缓缓看向她。
“猜?”
“那你要不要再让我猜一次?”
苏蔓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竟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程越终于回过神,猛地往前一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强撑着说道:
“就算你碰巧听懂了几句德语,又能说明什么?”
“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苏老师至少敢站出来帮我们,你呢?你之前一句都不说,现在故意挑这种时候出风头,不就是想让大家难堪吗?”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程越。”
“直到现在,你还在替她说话。”
“她翻错了,全场跟着她一起出丑。你不怪她。”
“我听懂了,替你们保住最后一点脸面。你怪我。”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拎不清。”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程越脸上。
他神情难堪至极。
可还没等他再开口,礼堂外忽然响起一阵低沉巨大的轰鸣声。
所有人下意识朝窗外看去。
夜色中,一架黑色直升机正缓缓降落在学校草坪上。
全场一片哗然。
“直升机?”
“谁啊,这么大排场?”
“今天学校还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吗?”
我的手机在掌心轻轻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
哥哥发来的消息。
【妹妹,我到了。你玩够了没有?玩够了我接你回家。】
我的唇角终于真正弯了一下。
那是这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我没有再看台下那些人一眼,转身就往后台走去。
有人反应过来,急忙喊我。
“林女士!”
“林女士,请等一下!”
可我脚步未停。
程越下意识想追,却被突然围上来的几位家长挡住。
他们全都急着打听刚才德语指令的事,也急着确认我到底是什么来头。
等他好不容易挣开人群追出来时,我已经走出了礼堂。
夜风拂过。
校门口,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早已站成两列,恭敬地等在车边。
哥哥站在最前面,长身玉立,眉眼冷峻。
见我出来,他原本冷冽的神情瞬间柔和了几分。
“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鼻尖莫名一酸。
但最终,我只是轻轻摇头。
“还好。”
哥哥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行了,剩下的事,回家再说。”
回到家时,客厅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欧式庄园安静而明亮,喷泉、花园、长廊、露台,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我刚进门,养母就快步迎了上来。
“宝贝。”
她一把抱住我,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的天,你瘦了这么多。”
“是不是他们让你受委屈了?”
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一刻,我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疲惫和酸涩。
我低声道:
“妈咪,我回来了。”
养母眼圈一下就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养父从沙发上站起来,虽然仍维持着一贯沉稳威严的姿态,可看我的眼神也明显柔了下来。
“坐下说。”
哥哥把外套随手递给佣人,在我旁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却冷得很。
“先说,欺负你的人,是不是还活得太舒服了?”
养母立刻拍了他一下。
“别吓着妹妹。”
哥哥冷哼一声。
“我不是吓她,我是怕她还心软。”
我失笑。
“这次不会了。”
听到这句话,养父和养母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太了解我。
我向来念旧,也向来心软。
否则这些年,也不会明明有无数次离开的机会,却还是一次次留了下来。
养父沉声问:
“你决定好了?”
我点头。
“决定好了。”
“离婚,回家,接手该接手的一切。”
这句话出口,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哥哥直接笑了。
“早该这样。”
养母握住我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你想做什么,家里都支持你。”
养父则示意助理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拿过来。
厚厚一摞,整整齐齐放到我面前。
“这些,是你名下原本就有的信托、股份和海外资产。”
“另外,还有几个集团子公司的决策权转让文件。我之前一直替你保管着,现在,该交还给你了。”
我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些年在程家,我被嫌弃眼界低、见识少、不会英文、不懂上流社会。
可事实上,我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他们削尖脑袋都够不到的顶层圈子。
只是我厌倦那种浮华,才愿意收起身份,过普通人的生活。
却没想到,我想要的平凡,在别人眼里,反而成了软弱可欺。
养父看着我,目光温和而坚定。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但谁若敢轻视你,就该付出代价。”
我抬起头,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
第二天,国内那边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先是程越,一连打了几十个。
我一个都没接。
然后是学校的老师、几位昨晚在场的家长,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是来打听昨晚的事。
尤其是史密斯先生。
听说我离开后,他当场就追问老师我的联系方式,还特意强调,一定要尽快联系到林晚女士。
毕竟昨晚只有我一个人准确听懂了德语指令。
而他想见的大人物,也正好只习惯用德语交流。
可惜,他找不到我。
因为我根本没打算理他。
中午时,管家将一份详细资料送到我房间。
“小姐,您要查的人,已经都查清楚了。”
我接过来翻了翻。
第一页,就是苏蔓的履历。
果然,问题不少。
所谓的mit大学毕业,只是一个不知名培训机构包装出来的短期项目。
所谓海外经历,也不过是在国外待了半年不到,其中大部分时间还在给别人做兼职翻译和代购。
至于她对外吹嘘的“国际教育背景”,更是夸张得离谱。
说白了,就是一堆真假掺半、靠包装堆起来的人设。
难怪她口音别扭,语法混乱,连最基本的语言逻辑都不扎实。
我翻到最后几页,又看见了程越的公司情况。
近两年,他为了维持所谓的“精英人设”,花销巨大。
高端会所、会员餐厅、圈层社交、孩子的国际学校、外教家教……样样烧钱。
可实际上,他公司的现金流早就出现问题了。
很多项目不过是看着风光,实则外强中干。
若不是这些年我暗中替他补了不少窟窿,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我看着资料,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一个靠我兜底的人,却天天骂我上不了台面。
这时,哥哥推门走了进来。
“在看什么?”
“看笑话。”
我把资料递给他。
他扫了两眼,嗤笑一声。
“我就说,这女人一看就是半吊子。”
“这种水平,也敢跑到你面前卖弄。”
他在我对面坐下,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对了,三天后有场晚宴,是爸一个老朋友办的,来的都是欧洲这边的老牌家族和资本圈人物。”
“爸的意思是,让你也去露个面。”
养母紧跟着进来,手里还拿着几套礼服图册。
“我已经让人给你重新选了礼服和珠宝。”
“还有,既然你这次是正式回归,有些场合就该让大家认识你了。”
我抬头看她。
养母笑意温柔。
“当然,如果你不想用林晚这个名字,也可以用你的英文名。”
我沉吟片刻,轻声道:
“Sophia吧。”
养母笑了。
“好,我们家的Sophia小姐,也该让那些人见见了。”
三天后,晚宴如期而至。
这是一场极其典型的欧洲顶级社交晚宴。
庄园灯火辉煌,红毯一直铺到主厅入口,名车一辆接一辆停下。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每一个出入这里的人,放在外面,都是能让无数人争相攀附的存在。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银白色高定礼服贴合身形,流畅的裙摆垂落至脚踝,肩颈线条被衬得越发清冷漂亮。
长发挽起,只留几缕微卷碎发垂在耳侧。
祖母绿钻石项链落在锁骨间,映得肌肤胜雪。
和在国内那些日子里素净隐忍的“林晚”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管家恭敬站在身后。
“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另外,今晚您将以Sophia小姐的身份出席,宾客名单也都做了对应调整。”
我抬手戴上耳坠,淡淡应了一声。
“走吧。”
晚宴现场比想象中还热闹。
我一到,就有不少人上前寒暄。
这些人大多知道莱因家的地位,也都知道养父这位向来低调的掌上明珠终于回来了。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和我多聊几句,我的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一行人身上。
史密斯先生。
以及——程越和苏蔓。
我脚步微顿,眼底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真巧。
管家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也皱了皱眉。
“小姐,需要我去处理吗?”
“先查查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
不过几分钟,管家就回来了。
他低声道:
“查到了。”
“史密斯先生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见先生,想谈教育基金和国际项目合作。但先生一向只用德语交流,所以他特意想找个德语好的人陪同,避免失礼。”
“而毕业晚会那天,您离开后,苏蔓和程越似乎暗示了史密斯先生,说那天真正能听懂德语的人,其实是苏蔓。您只是碰巧跟着上台,误打误撞写了名字。”
我轻轻挑眉。
“他们还真敢认。”
管家恭敬道:
“需要我现在揭穿他们吗?”
我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液。
“不急。”
“我倒想看看,他们究竟能演到哪一步。”
很快,程越也发现了我。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沉,快步朝我走来。
“林晚?”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眼底闪过明显的惊艳。
但那丝惊艳很快就被警惕和恼怒压了下去。
“你跟踪我?”
我抬眸看着他,几乎想笑。
“程先生,世界这么大,不是只有你能来这种地方。”
“再说了,这里是私人晚宴。能进来,靠的不是跟踪,是邀请函。”
程越被我堵得一噎,脸色更难看了。
“你别装了。”
“这种场合的邀请函,是你能拿到的?”
“是不是你又不知道从哪儿搭上了什么人,混进来见世面?”
苏蔓也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今天她打扮得很精致,妆容比平时更浓,穿着一身借来的高定,依旧摆足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抱着手臂,目光轻蔑地看着我。
“林晚,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上次不过是让你瞎猫碰上死耗子,猜中了史密斯先生的意思,你就真以为自己多厉害了?”
“这里可不是学校礼堂。今晚来的,全是欧洲真正有地位的人。”
“你要是识趣,就赶紧找个角落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说话,免得出丑连累程先生。”
我淡淡看着她。
“你现在倒是挺会说德语了?”
苏蔓脸色微变,随即冷笑。
“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
正说着,史密斯先生恰好走了过来。
他一看见我,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显然觉得我有些眼熟。
“这位小姐……”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还没开口,程越已经抢先一步笑道:
“史密斯先生,您可能记错了。”
“她是我认识的人,之前在学校里闹过点误会。”
苏蔓也立刻接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是啊,史密斯先生。上次那件事,其实是我把您的意思翻译给她听,她才跟着上台写了名字。”
“她本身没什么语言能力,只是爱出风头,才让您有了误会。”
史密斯先生闻言,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
他看向我,眼里的那点疑惑很快变成了疏淡,甚至隐隐带上几分不悦。
“既然和他们认识,那今晚你最好安分一点。”
“这里的宾客都很重要。”
“尤其待会儿莱因先生会出席,不要在他面前失礼。”
听到养父的名字,我眼底笑意更深。
“好啊。”
“我会很安分的。”
史密斯先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程越这才冷着脸压低声音警告我:
“你听到了?”
“今晚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既然认识我们,就别丢我们的脸。”
我几乎被他逗笑了。
“我丢你们的脸?”
“程越,你是不是忘了,你们现在能站在这里,冒领的还是我的本事。”
他的脸瞬间一沉。
“林晚!”
苏蔓立刻皱眉道:
“程先生,别理她。”
“她就是嫉妒我们能站在这里,才故意说这种酸话。”
说完,她转头瞥了我一眼,语气轻蔑。
“有些人啊,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靠运气捡点便宜,然后到处装。”
“可惜,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懒得再理他们。
因为我知道。
真正的笑话,还在后面。
宴会进行到一半,宾客们陆续开始分圈交流。
有人谈项目,有人谈艺术基金,有人谈下一季度的收购计划。
苏蔓显然不甘心只当个陪衬。
她今天穿成这样、跟着史密斯先生和程越进来,为的就是借这场晚宴抬高自己,最好能顺势进入真正的上流圈子。
于是她端着酒杯,不停穿梭在人群中,试图用自己那点半生不熟的外语打开局面。
可很快,问题就来了。
她先是和一位法国夫人寒暄,结果把“您今天真优雅”说成了“您今天像刚做完手术一样焕然一新”,那位夫人当场愣住,笑容都僵了。
接着,她又用英文去和一位德裔银行家聊天,想夸对方年轻有为,却把句式说乱了,最后变成了“您看起来像您父亲的弟弟”。
那位银行家沉默了两秒,礼貌却明显疏离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旁边几位宾客低声交换了几个眼神,显然已经在忍笑。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只觉得有趣。
苏蔓却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只当这些外国人性格冷淡,不够热情,反而更加卖力地想表现自己。
终于,在她第三次把一个词用错后,我忍不住淡淡开口。
“那句不是那么说的。”
她一顿,猛地回头看我。
“你又想干什么?”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你刚刚那句德语,不是在邀请对方喝酒。”
“而是在问对方需不需要家庭护工。”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胡说!”
“我明明说得没问题!”
“林晚,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故意在这里拆我的台?”
程越也快步走过来,沉着脸看向我。
“你有完没完?”
“从进门开始你就在找存在感。”
“苏老师说得好不好,轮得到你评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明明我是在提醒。
可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随你们。”
我淡淡扔下这两个字,转身欲走。
可就在这时,宴会厅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呼。
“我的首饰呢?!”
所有人顿时一惊,纷纷朝声音来源看去。
说话的是一位年约四十多岁的华贵妇人,出身古老家族,身份极高。
她此刻正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颈间,脸色难看至极。
“我刚才戴着的那条项链不见了!”
“那是我祖母留下的古董首饰,价值连城!”
全场顿时哗然。
保镖和侍者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封锁出口。
主办方也第一时间上前安抚。
“请各位先不要离开,我们会马上排查。”
现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可就在这时,苏蔓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猛地看向我。
下一秒,她抬手一指,尖声道:
“是她!”
全场的目光瞬间落到我身上。
苏蔓眼里闪着恶意的光,语气笃定至极。
“我刚才就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在附近晃!”
“而且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是混进来的!”
“这种人最没见识,看到值钱东西起贪念,再正常不过了。”
程越也皱起了眉。
他看向我,眼神里那种熟悉的失望和厌烦,又一次浮了上来。
“林晚,你不会真的……”
我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寒心得近乎麻木。
“你连问都不问,就先怀疑我?”
程越神色一滞,但很快又沉声道: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你如果没拿,就配合检查。”
我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贵妇身边的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神色严肃。
“这位小姐,请打开您的包。”
我知道,若我拒绝,只会更坐实嫌疑。
于是我面无表情地把手包递了过去。
下一秒,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因为那条丢失的古董项链,赫然就躺在我的包里。
一时间,四周哗然。
“真的是她?!”
“天哪,胆子也太大了。”
“这种级别的晚宴都敢偷东西?”
“我就说她看起来不像正常进来的。”
“太丢人了。”
鄙夷、厌恶、看笑话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我身上。
苏蔓唇角几乎压不住笑意,嘴上却还装模作样地叹气。
“林晚,我真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
“你平时再怎么嫉妒我、和我过不去,我都可以忍。可你怎么能在这种场合偷东西呢?”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连累多少人?”
程越脸色难看至极。
不是因为我被冤枉。
而是因为,在他看来,我又让他丢脸了。
他压着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林晚,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我静静看着包里的项链,只用了两秒,就明白了。
栽赃。
而且手法拙劣到可笑。
我抬眸,看向苏蔓。
“是你放进去的。”
苏蔓像被踩了尾巴,立刻提高声音。
“你胡说什么?!”
“自己偷了东西,还想反咬我?”
“大家都看见了,是从你包里搜出来的,不是吗?”
我没理她,只是看向主办方和那位失主,平静开口:
“我要查监控。”
“只要看监控,就知道这条项链是谁放进我包里的。”
这原本是最合理的提议。
可偏偏,史密斯先生这时走了过来。
他脸色很难看。
因为今晚是他带着程越和苏蔓进场的,某种意义上,也算把我和他们默认划进了同一圈。
如今出了这种“丑闻”,他只觉得自己颜面尽失。
尤其养父马上就要到场。
他绝不能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所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沉声开口:
“够了。”
“今晚到场的,都是极有身份的宾客,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首饰在谁包里搜出来,谁就最可疑。”
说着,他看向我,眼底满是不耐和轻视。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在场这么多人里,最不像能出入这种场合的,就是你。”
“把她带出去。”
几名保镖立刻朝我走来。
周围不少人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苏蔓眼底更是闪过一抹压不住的得意。
她大概以为,只要把我赶出去,这件事就能彻底钉死在我身上。
而程越,竟然一句都没替我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神情冷硬,像默认了这一切。
这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迟疑,彻底碎了。
我看着他,忽然平静得出奇。
“程越。”
“你今天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得。”
他不知为什么,心口莫名一沉。
可还没等他开口,宴会厅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紧接着,一阵低低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我抬眸望去。
养父和哥哥,来了。
养父一身深色礼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威严冷峻,
哪怕只是随意走进来,气场也足以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
哥哥则跟在他身侧,西装挺括,神情比平日更冷,目光一扫,整个场子都像是降了几度。
所有人都下意识让出一条路。
史密斯先生脸色一变,赶紧迎上前去,语气恭敬得近乎讨好。
“莱因先生,您终于来了——”
可养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越过众人,走到我面前。
然后,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到我肩上。
“冷不冷?”
这三个字,让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呼吸都像停滞了一瞬。
史密斯先生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浮起明显的惊愕和不安。
哥哥更是直接站到我身侧,目光冷冷扫过围着我的那几名保镖。
“谁要带我妹妹出去?”
妹妹。
这两个字落下,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程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妹……妹妹?”
苏蔓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她一口一个“乡下土包子”骂着的人,竟然会和莱因家扯上关系。
还是——莱因先生的女儿?
我站在原地,伸手拢了拢肩上的外套。
养父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温暖而安定。
然后,我抬起头,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震惊的脸,平静开口。
“正式介绍一下。”
“我叫林晚。”
“也是Sophia·Lein。”
“莱因家的女儿。”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下一秒,整个宴会厅像沸腾的水一样,彻底炸开了。
“她是莱因家的女儿?!”
“天啊,真的假的?”
“怪不得莱因先生亲自走过去……”
“那她刚才说会德语,会多国语言,岂不是都是真的?”
“她如果真是莱因家的小姐,那这种晚宴对她来说,才是家常便饭吧……”
“那程先生他们刚才……”
无数目光在我、程越、苏蔓和史密斯先生之间来回扫视。
每一道目光都像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脸上。
史密斯先生最先反应过来,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到底得罪了谁。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发干。
“莱因先生,这……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哥哥冷笑了一声。
“误会?”
“你的人,要把我妹妹赶出去。”
“你说这是误会?”
史密斯先生脸色惨白,几乎说不出话来。
而那位丢失项链的贵妇,也终于反应过来,神情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若眼前这位真是莱因家的小姐,那她根本没有偷东西的必要。
别说一条古董项链。
整个宴会厅里最贵的珠宝加起来,恐怕都未必比得过她随手戴的一枚戒指。
养父目光一沉,看向主办方。
“监控。”
只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主办方哪还敢耽误,立刻亲自去调。
不过十分钟,监控就被送了过来。
大屏幕上画面清清楚楚。
在众人忙着寒暄、四处走动时,苏蔓假装和人擦肩,趁我转身的瞬间,快速把那条项链塞进了我的手包里。
动作不算娴熟,甚至称得上慌乱。
可因为当时现场人多,没人注意。
如今在监控下,一切无所遁形。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居然真的是她!”
“她疯了吗?竟然敢栽赃莱因小姐?”
“刚才还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真恶心。”
“这种人也敢来这里?”
“难怪她一直针对林小姐,原来是怕被比下去。”
那位贵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苏蔓的眼神冷得吓人。
“原来是你。”
“拿我的首饰去栽赃别人,你好大的胆子。”
苏蔓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我只是……”
可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铁证摆在面前,任她怎么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
哥哥转头看向管家,声音冷淡。
“顺便,把她的学历和履历也放出来。”
很快,另一份资料投上大屏。
学历造假、海外经历注水、所谓国际教育背景夸大虚构,甚至连外教资质都有问题。
一项项,一条条,清晰得令人难堪。
现场议论声一下子更大了。
“原来真是假的!”
“我就说,她那几句外语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假学历还敢出来当外教?”
“这已经不是丢人,是诈骗了吧。”
“程先生居然还一直捧着她,当宝似的。”
这些话一句句钻进程越耳朵里。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像死人一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些天拼命维护、费尽心思捧高的人,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而他最看不起、最轻视、最反复羞辱的妻子,却是连史密斯先生都要巴结、连整个宴会厅都要恭敬相待的真正名门千金。
这落差大得几乎让他站不稳。
他看着我,嘴唇颤了颤。
“晚晚……”
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慌乱和后悔。
我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
养父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着程越,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就是你,这些年一直在欺负我的女儿?”
程越脸色惨白,几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我……”
养父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通知下去。”
“从今天起,莱因家及所有关联产业,永久终止与这两个人的一切合作。”
“另外,他们所在的公司、学校、合作机构,全部发函。”
“该查的查,该封的封。”
“既然这么喜欢装上等人,那以后就让他们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社会代价。”
一句话,直接给两人判了死刑。
周围不少宾客都听得心惊肉跳。
谁都知道,莱因家要封杀谁,那个人在圈子里基本就没有活路了。
苏蔓彻底瘫软在地,脸上妆全花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哭着想爬过去求情,却被保镖直接拦住。
“莱因先生!莱因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是一时糊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人理她。
程越站在原地,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张了张嘴,像是也想说什么。
可对上我冷淡至极的眼神,他忽然发现,自己连一句“原谅我”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很清楚。
这些年,他对我做过的事,根本不配被原谅。
最终,他们两人被保镖当众“请”了出去。
经过宴会厅大门时,周围再没有一个人像从前那样捧着他们、迎合他们。
剩下的,只有避之不及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灰头土脸的背影,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只有一种迟来的、彻底的解脱。
像终于亲手掐断了一段腐烂已久的过去。
那晚之后,整个圈子都知道了莱因家那位低调多年的小姐正式回归。
也知道了程越和苏蔓,是如何把真千金当保姆、当土包子,一路羞辱到头的。
一时间,这件事成了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苏蔓的假学历、假履历,也在国内迅速爆开。
她之前接过的家教工作、机构合作、培训项目,几乎一夜之间全部终止。
不少家长直接找上门,要求退费、追责。
网络上也很快有人扒出了她各种包装造假的证据。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海归精英女神”人设,彻底塌成了渣。
至于程越,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莱因家的封杀令一出,他公司的合作方立刻开始撤资。
本就岌岌可危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再加上他这些年为了维持体面欠下不少隐性开销和人情债,几乎瞬间陷入崩盘。
听说回国的飞机上,他就和苏蔓狠狠干了一架。
一个骂对方骗子,害自己身败名裂。
一个骂对方废物,没本事还爱装。
两人在机场闹得极其难看,最后甚至惊动了安保。
曾经惺惺相惜、互相吹捧的“灵魂伴侣”,到头来不过是一对利益散尽就反目成仇的怨偶。
哥哥把这些消息讲给我听时,语气里满是嘲弄。
“你说,他们是不是挺配?”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淡淡一笑。
“确实挺配。”
“一个蠢,一个坏。”
我在国外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正式接手了几家集团子公司的部分决策,也开始以Sophia的身份,频繁出现在几个重要场合。
一开始,不少人对我还抱着几分试探。
毕竟我这些年太低调,几乎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我并不是只靠身份站在那里。
无论是商业谈判、语言切换、项目判断,还是对跨国资源的整合能力,我都比他们想象中更稳、更准,也更锋利。
有人私下里感叹,不愧是莱因家亲手养出来的小姐。
也有人开始暗暗庆幸,当初没有在我刚回归时轻视我。
这些评价传到养父耳朵里时,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我的女儿,本来就该如此。”
养母则抱着我不肯撒手,开心得像个孩子。
“你看,我早就说过,我们家宝贝去哪里都会发光。”
哥哥在旁边挑眉。
“就是以前脑子不太清醒,错把鱼目当珍珠。”
我瞪了他一眼。
他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行,不说了。”
“反正现在清醒就行。”
我也笑了。
是啊。
现在清醒就行。
很多东西,错过了,认清了,也就该放下了。
一个月后,我回了国。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正式结束这段婚姻。
回到曾经住过的那套房子时,屋里空荡又压抑。
曾经摆满名牌和装饰的客厅,如今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乱糟糟的,酒瓶和文件散了一地。
程越就坐在沙发上。
不过短短一个月,他像老了好几岁。
胡子拉碴,眼窝凹陷,西装也皱巴巴的,再没有半点从前的意气风发。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眼里骤然亮起一点近乎卑微的期待。
“晚晚……”
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快步朝我走来。
“你终于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要这个家。”
我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像是把我的沉默当成了转机,声音越发急切。
“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真的。”
“以前都是我错,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蠢,才会被苏蔓骗成那样。”
“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也早就和她彻底断了。”
“公司没了没关系,钱没了也没关系,只要你回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晚晚,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着,眼圈竟真的红了。
如果是从前的我,也许还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眼前这个低声下气求我的男人,和当初那个在外人面前说我是保姆、说我是乡下土包子、说我不配开口的男人,明明是同一个人。
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我看着他,平静地问:
“重新开始?”
“怎么开始?”
“从你说我是保姆开始,还是从你默认别人给我下泻药开始?”
“从你让儿子叫别的女人妈开始,还是从你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偷窃罪扣到我头上开始?”
我每说一句,程越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晚晚,我知道我错了……”
“错了?”
我轻轻笑了一声。
“程越,你不是错了。”
“你是从来都没看得起我。”
“你享受我为你买单、替你兜底的时候,从没觉得我配得上你的感谢。”
“你需要一个听话的妻子,一个能让你随意贬低、随意踩在脚下,来衬托你所谓优越感的女人。”
“而不是一个真正和你平等的人。”
他的眼眶彻底红了。
“不是的……我不是这样想的……”
“你是不是这样想,不重要了。”
我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他面前。
“签字吧。”
他低头,看清封面那几个字时,浑身都僵住了。
离婚协议书。
他手指都开始发抖。
“你……你真的要做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我要做到这一步。”
“是我们早就走到这一步了。”
“只是以前,我不肯承认。”
“现在,我认了。”
程越死死攥着那份协议,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急切地抬头看我。
“那乐乐呢?”
“你难道连儿子也不要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我沉默了几秒。
说不难受,是假的。
那毕竟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程乐,已经被养歪了。
他把我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把我的爱当成可有可无。
他会站在苏蔓身边,说我笨、说我丢人、说我别开口,免得让别人笑话他。
一个孩子会变成这样,当然有父亲的教唆,也有环境的影响。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我突然明白——
我不能再用“母亲”的身份,无底线地原谅一切。
我缓缓抬眸,看向程越。
“程乐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
“如果以后有一天,他知道自己错了,愿意学着尊重我、理解我,我不会不要他。”
“但在那之前,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毫无底线地付出。”
“我先是我自己,才是谁的母亲。”
这句话一出口,程越彻底愣住了。
他大概从没想过,曾经那个永远温顺、永远退让的林晚,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这才是真正的我。
被伤透之后,终于学会把自己放回第一位的我。
半晌,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像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低头看着那份离婚协议,良久,苦笑了一声。
“我以前总觉得,你离不开我。”
“我以为,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最后都会原谅。”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不是你离不开我。”
“是我……从来没真正拥有过你。”
他说完,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最终,还是在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我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也终于彻底落了地。
从民政局出来的那天,阳光很好。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我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忽然觉得格外轻松。
像一场困了我太久太久的噩梦,终于醒了。
哥哥的车就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摘下墨镜朝我挑眉。
“结束了?”
我笑了笑。
“结束了。”
养母在车里朝我招手,满脸心疼又宠溺。
“宝贝,快上车,我们去吃好吃的庆祝。”
养父虽然没说话,但在我上车后,还是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我。
我翻开一看,竟然是一处国内新设基金和艺术中心的控股文件。
“这是……”
养父淡淡道:
“给你的新生活礼物。”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不需要再和任何不值得的人绑在一起。”
我怔了怔,随即笑了。
“谢谢爸。”
哥哥懒洋洋地开口:
“谢什么,都是你应得的。”
“以后你想做事业就做事业,想谈恋爱就谈恋爱,想玩就玩,谁再敢给你委屈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养母立刻白了他一眼。
“什么谈恋爱,先让宝贝好好休息。”
我靠在座椅上,听着他们拌嘴,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窗外阳光明亮,街道繁忙,整座城市都像被镀上一层暖金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