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空婚前资产,为丈夫公司填补十亿资金的窟窿,保住了他董事长的位置。
可我病重住院时,他却把养了十年的小三接进了家。
连我亲手养大的儿子,也转头认小三当妈。
最后,我被赶出陈家,冻死在深冬的雨夜。
只有被我向来瞧不上,赶出家门的儿媳宋明枝,冒着大雨回来找我。
再睁眼,我回到了儿子要逼宋明枝签离婚协议那天。
我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宋明枝是我认定的儿媳,你敢让她净身出户,我就换个继承人。”
……
“夫人!不好了!”
卧室门被人推开,陈姨一脸慌乱跑进来。
“少爷带了个女人回来,还叫律师准备了离婚协议,非要少夫人签字!您快下去看看吧!”
眼前是熟悉的水晶吊灯,一切都和我在陈家的摆设一样。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忽然狂跳起来。
我重生了。
上一世,丈夫陈振国的安平集团爆出财务造假和职务侵占,董事会险些把他送进去。
是我变卖了名下几处房产和基金,又动用了婚前资产,才替他补上窟窿,把事情压了下去。
而我也因此病倒了。
陈振国便嫌我晦气,将养了十几年的小三带回了家。
儿子陈俊宁也转头喊小三叫妈。
临死前,只有我向来看不上,赶出家门的儿媳宋明枝来照看我。
我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一路快步下楼。
刚到客厅门口,便听见陈俊宁冷漠的声音。
“宋明枝,签吧。”
“你嫁进陈家三年,连个孩子都怀不上,占着陈太太的位置还有什么意思?”
“雪儿回来了,我会给她一个名分。你识相点,签了协议,别闹得太难堪。”
陈俊宁坐在沙发上,跷着腿,眉眼间全是傲慢。
白雪儿就坐在他身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而宋明枝站在他们对面。
她穿的素净,脸上苍白的看着茶几上的那份离婚协议。
陈俊宁还在说:“陈家不需要一个下不了蛋的少夫人。你要是还要点脸,就自己签了。”
照上一世的发展,宋明枝就会咽下所有委屈,沉默地签字,净身出户。
然后被彻底赶出陈家。
可这一世,
我一把推开玻璃门,冷声开口: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让她签。”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朝我看过来。
陈俊宁明显愣了一下:“妈?您怎么来了?”
我看向陈俊宁。
“你要跟明枝离婚?”
陈俊宁皱起眉,语气理所当然:“没错,她这种乡下来的女人,根本配不上——”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抬手,一耳光重重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
陈俊宁被我打得脸偏向一边,整个人都愣住了。
白雪儿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上前一步,直接把宋明枝拉到我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宋明枝是陈家明媒正娶的儿媳。”
我盯着陈俊宁道:
“你今天敢逼她离婚,我就让你从继承人名单里滚出去。”
陈俊宁捂着脸,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妈?您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看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消失一个月,带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逼你太太离婚?陈俊宁,我这些年就是这么教你的?”
陈俊宁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妈,您是不是糊涂了?”他咬着牙,压着怒气,“宋明枝这种出身,根本配不上陈家少夫人的位置。雪儿不一样,她——”
“她怎么不一样?”
我冷冷扫向白雪儿。
她被我看得脸色一白,眼泪说来就来:“伯母,我不是想破坏俊宁的家庭,我只是……我和俊宁是真心相爱……”
我懒得听她演戏,直接打断:“你们相不相爱,跟我没关系。但只要陈俊宁一天没离婚,你就是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
白雪儿的眼泪一下僵在脸上。
陈俊宁立刻站起来,护到她身前,怒声道:“妈!您说话别太难听!雪儿不是小三!”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前世自己真是瞎了眼。
为了这么个蠢货,我赔上了半条命,赔上了所有资产,到头来却被他和陈振国联手逼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你把她带进家门,当着你合法妻子的面逼离婚,她不是小三,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陈俊宁被我问得一噎。
可很快,他又硬着脖子道:“那又怎么样?陈家将来是我的,我想让谁做陈太太,就让谁做!”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
“谁告诉你陈家将来是你的?”
我慢慢走到沙发前。
“陈家现在还能维持体面,靠的是谁,你心里没数?”
“你爸那堆烂账是谁填的?安平集团去年差点爆雷,是谁拿自己的钱把窟窿补上的?”
“你开的车,住的房,刷的卡,哪一样不是烧我的钱?”
我越说,陈俊宁脸色越僵。
我冷笑一声。
“你要真有本事,就靠自己去养你的女人!”
“从今天起,你名下所有副卡停用,家里的车库权限取消,家族办公室那边我也会通知,你的私人支出一律冻结。”
陈俊宁猛地抬头:“妈!”
“别叫我妈。”我声音冷了下去,“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半晌,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好!好得很!”
“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
说完,他一把拉起白雪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我转过身,看向宋明枝。
她还站在原地,神色有些怔,像是到现在都没回过神。
我心口忽然一软。
上一世,我一直看不上她。
觉得她是乡下来的,上不得台面,我不仅没帮她,还觉得她留不住陈俊宁,是她自己没本事。
如今想想,我真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我放缓了声音:“明枝。”
她连忙低声应道:“……妈。”
我低声道:“先回房休息吧。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有我在,谁都动不了你。”
她抬头看着我,眼里仍有一丝不敢相信。
可最终,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带着一点多年委屈养出来的小心翼翼。
我攥了攥掌心。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她这样活着。
晚上,我亲自去了宋明枝的房间。
宋明枝正坐在沙发边发呆。
听见动静,她立刻起身,像往常一样下意识要站好。
“妈。”
我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坐,不用这么拘束。”
她明显还有些不自在,手指轻轻蜷着,背脊也绷得很紧。
我在她对面坐下,尽量把语气放柔:“今天吓着你了?”
她怔了怔,轻轻摇头。
可我看得出来,她不是没被吓到,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
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明枝,从前是我糊涂,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没想到我会说这句话。
我看着她,喉咙有些发涩。
“以后不会了。”
“从今天起,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说罢,我抬手,朝门外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七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依次走了进来。
宋明枝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七个人,是我下午刚让人从私人安保公司挑出来的。
腿长身高身材好,站在那里就赏心悦目。
宋明枝耳根“腾”地红了,声音都磕巴起来。
“妈……这、这是做什么?”
我差点没忍住笑。
“陈俊宁不是在外面养女人么?”
我抬了抬下巴,慢悠悠道:“他带一个回来,我就给你配七个助理。”
“以后你出门就带上他们,一天换一个,保准不重样。”
宋明枝彻底傻住了。
“这怎么行……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不以为然,“都是正经聘请的工作人员,合同齐全,身份清白。再说了,放在你身边,我也安心。”
她被我说得脸更红了,连连摆手:“我、我不用这些……”
我见她快被我逗得坐不住了,这才摆摆手,让那七个人先退到门外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忽然低声问:“明枝,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像变了一个人?”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安静了很久,终于说道:
“因为,我重生了。”
宋明枝一怔,定定看着我。
我没有回避她的视线,慢慢把上一世发生过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从我掏空资产替丈夫填补公司空缺,一直到我重病被赶出家门。
再到最后,只有她回来照顾我。
我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已经病到动都动不了,是你每天照顾我,一直守着我……”
“你明明已经被赶出陈家了,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好,却还是回来了。”
“我到死都记得,你哭着叫我妈。”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宋明枝愣了很久。
可她没有质疑我了。
她只是默默拿起纸巾,递给我,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我知道,她信了。
我胡乱擦了擦眼泪,再抬眼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世,我一定要护住她。
我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明枝,从今天起,你不是陈家的儿媳。”
“你是我沈思予的亲女儿。”
“以后,你不用再怕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我刚吃完早餐,便让佣人叫宋明枝过来。
安平集团如今看着风光,可实际上内部早就烂得差不多了。
陈振国这些年只会摆董事长架子,真正填窟窿、稳大局的人一直是我。
陈俊宁更是个不成器的,除了仗着陈家少爷的身份花钱摆谱,连一份像样的经营报表都看不明白。
以往我只想将继承权交给陈俊宁,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很快,宋明枝来了。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浅色长裙,脸色比昨天好了些。
她走到我面前,轻声道:“妈,您找我?”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直接把一摞资料推到她面前。
“坐下。”
她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这是集团近半年的资金流水,还有家里各项固定支出清单。”我说,“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学管账。”
宋明枝明显愣住了:“可我从来没接触过这些……”
“没接触过就学。”我淡淡道,“谁天生就会?”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抬手打断。
“明枝,你要记住。女人在婚姻里,最怕的不是不被爱。”
“最怕的是,手里没钱,身边没人,什么都不会。”
“那样别人只要一翻脸,你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她安静地看着我,眼神一点点认真起来。
我把最上面一本账册推给她。
“你不是没能力,你只是从来没被人教过,也没人肯把机会给你。”
“现在我给你。”
“坐下,学。”
她垂眸看着那本资料,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头。
“好。”
宋明枝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我给她讲了东西,很快就能举一反三。
“这里,餐饮采购的单价比市场价高了很多。”她指着表格,小声道,“而且每个月浮动不大,像是固定有人在吃回扣。”
我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不错。”
“还有这里。”她又翻了一页,“别墅园艺和维护的预算也不正常。陈家主宅就算面积再大,也不至于一个季度花掉这么多。”
我越听越满意。
上辈子我真是糊涂,竟一直把这样一块好玉丢在角落里,任由别人踩来踩去。
这天下午,我正单独在书房对账,外面忽然有人说。
白雪儿请明枝去后院泳池旁边的玻璃花房。
约到这种地方,一看就不安小心。
我合上账本,站起身来。
“走,过去看看。”
刚到后院,我便看到明枝和白雪儿在拐角处对话。
白雪儿声音柔柔的。
“宋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怪我。可我和俊宁是真心相爱的,我也没想伤害你……”
宋明枝站在她对面,神情很平静。
“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白雪儿楚楚可怜的样子,往前走了两步。
“我只是想求你成全我们——”
话音还没落,她脚下一崴,忽然夸张地惊叫一声,整个人直直朝后栽进了泳池里。
她在水里拼命扑腾起来,尖着嗓子哭喊:
“救命!宋姐姐,你为什么推我!俊宁!救我啊——”
下一秒,陈俊宁急匆匆的被佣人带着跑了过来。
他一个箭步扑到泳池边,跳下去把白雪儿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转头就冲着宋明枝怒吼:
“宋明枝!你这个毒妇!雪儿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竟然要害她?!”
白雪儿浑身湿透地窝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俊宁哥哥……我只是想和姐姐道歉……我没想到她这么恨我……”
陈俊宁怒火更盛,抬手就要朝宋明枝脸上扇过去。
我胸口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冲了出去。
“住手!”
我一把扣住陈俊宁的手腕。
他被我拦得一愣,回头看见是我,脸色骤变。
“妈?!”
【卡点】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我死死攥着陈俊宁的手腕,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光天化日,动手打自己太太,陈俊宁,你还要不要脸?”
陈俊宁被我攥得有些疼,脸色铁青。
“妈,您来得正好!宋明枝把雪儿推进了泳池,您难道还要护着她不成?”
白雪儿也适时地哭得更凶了,湿漉漉地缩在一边,浑身发抖,看起来倒真像受了天大委屈。
可惜,她这点戏码,我看的一清二楚。
我松开陈俊宁,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还没老糊涂,自然分得清好坏。”
陈俊宁当即拉着白雪儿笑道:“雪儿,你放心吧,妈向来讨厌宋明枝,她今天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我笑了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白雪儿低头,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我转头看向跟来的两个保姆和安保人员。
“把她给我按住。”
两个保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白雪儿从陈俊宁怀里拽了起来。
陈俊宁顿时急了:“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扫了白雪儿一眼,“这个泳池最深不过一米三,水浅得连你都淹不死。她要真想站稳,别说扑腾,连妆都花不了多少。”
白雪儿脸色一白,嘴唇微微抖了一下。
我冷笑。
“自己往水里跳,反过来栽赃别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就你当宝。”
白雪儿立刻哭着辩解:“不是的伯母,我、我真的是被吓到了,脚滑……”
“闭嘴。”我直接打断她,“你那点眼泪,省着点流,别脏了我家的地。”
我朝宋明枝招了招手。
“明枝,过来。”
她明显还有些怔,但还是很快走到了我身边。
我握住她的手,声音放缓,却不容置疑。
“她刚才怎么诬陷你的,你就怎么还回去。”
我淡淡道:
“抬手,给我扇她!”
陈俊宁愣了一瞬,脸色骤变上前。
“妈!您疯了吗!”
我头也没回,只冷冷丢给他一句:
“你敢拦一下试试。”
陈俊宁脚步顿住,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我知道宋明枝在迟疑。
她这些年活得太压抑,太克制。别说打人,她连替自己争辩都很少。
可我偏要她迈出这一步。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在这种地方,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
委屈咽多了,人就真的会被当成软柿子。
我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宋明枝抬眸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仍有紧张,有迟疑,也有一点点被逼出来的火气。
然后,她转头看向白雪儿。
白雪儿被人扶着,眼底却已没有了刚才的柔弱,只剩下藏不住的怨毒。
再旁边,是陈俊宁。
他盯着宋明枝,威胁到:“贱人!你敢动雪儿一下试试?!”
话落,宋明枝自嘲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朝着白雪儿的脸扇去。
“啪!”
这一巴掌,响得又脆又利落。
白雪儿整张脸都偏了过去,半边脸迅速浮起红印。
她捂着脸,眼睛瞪得极大,像是根本不敢相信,宋明枝居然真敢打她。
陈俊宁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宋明枝:“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我痛快的笑了,立刻上前拉过宋明枝的手:“疼不疼?看看手都打红了。”
我一边替她轻轻揉手,一边认真教她。
“下次别这么用力,巧劲就够了。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手打疼,不值当。”
宋明枝耳根微微发红,大概自己也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陈俊宁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甩开白雪儿,咬牙道:
“好,很好。”
“宋明枝,你给我等着!”
我抬眼看他:“你威胁谁呢?”
陈俊宁被我这一句堵得脸色发僵,最后还是没敢继续发作,只能扶起白雪儿,狼狈地离开。
我看着他们走远,转头看向宋明枝,轻声道:
“记着,往后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
“打不过,还有我。”
她抬头望着我,眼圈有些泛红。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妈。”
晚上,宋明枝刚回到自己房间不久,陈俊宁就来了。
他明显喝了酒,整个人一身酒气,站在门外把门拍得震天响。
“宋明枝!你给我出来!”
“你到底给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为什么现在这么护着你?”
“开门!这是老子的家,老子的房子,老子的老婆!”
房门外动静大得厉害,连楼下的佣人都惊动了。
我派给宋明枝的那两个男安保就守在廊下,此时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门边。
屋内,宋明枝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看资料。
听见那句“老子的老婆”,她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今天白天那一巴掌,像是终于把她这些年压着的火都点起来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直接把门拉开。
陈俊宁显然没想到她真敢开门,醉眼里先是一愣,紧接着怒气更盛。
“你还敢出来?”
宋明枝冷冷看着他:“陈俊宁,你发什么酒疯?有本事去哄你的白雪儿,在我门口狗叫什么?”
陈俊宁脸色猛地沉下来:“你还敢顶嘴?”
“你是我老婆,我想怎样就怎样!”
他说着,竟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今晚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男人——”
他话还没说完,身侧两道人影已经同时上前。
我安排的两名安保,一个反扣住他的胳膊,一个直接拦住他的去路。
陈俊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架了起来,双脚几乎离地。
他顿时又惊又怒。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我他妈是陈家少爷!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
两个安保面无表情,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拖到院外,利落地一扔。
陈俊宁踉跄着摔在草坪边,狼狈得连站都没站稳。
门“砰”地一声重新关上。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第二天一早,我才喝了半杯咖啡,陈姨就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汇报到了我面前。
我听完,气得直接把杯子重重放到了桌上。
“反了天了!”
“喝了几口马尿,就敢跑去明枝房门口撒野?他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陈姨低着头,不敢出声。
我冷着脸,直接吩咐:
“从今天起,把陈俊宁给我看住。”
“没我的允许,不许他踏进陈家。要是他再敢靠近明枝半步,直接让保安把人丢出去。”
我顿了顿,眼底一片冷色,“把他名下所有住宅全都封了,让他滚在外面清醒几天。”
既然他听不懂人话,我就让他先明白明白,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接下来的几天,我再也没见过陈俊宁。
可没过两天,陈振国就来找我了。
陈振国走到我桌前,沉着脸道:“你这几天,到底在折腾什么?”
我翻过一页文件,淡淡道:“你指哪件事?”
“俊宁的卡为什么全停了?集团那边为什么连他的审批权限都给封了?”
我这才抬眼看向他,忽然觉得好笑。
“你儿子带着小三回家,逼自己老婆离婚,喝醉了还跑去骚扰人,我停他的卡,不应该?”
陈振国皱眉:“年轻人感情上的事,你插手太多了。”
“感情上的事?”我冷笑,“陈振国,你是瞎了吗?他把白雪儿带进陈家,已经不是感情上的事,是把我的脸扔到地上踩。”
陈振国脸色沉了沉。
他最不喜欢我在他面前这么强势。
上一世,我病倒之后,他之所以敢那么肆无忌惮,说到底就是笃定我离不开陈家,也放不下儿子。
可这一世,他想错了。
我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还有事吗?”
陈振国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审视。
“思予,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轻轻笑了一下,“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比如,钱该花在值得的人身上。废物和白眼狼,不配。”
陈振国脸色明显不好看,但还是压下了怒气,放缓语气道:
“俊宁毕竟是陈家的继承人,你这样一直压着他,不合适。”
我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
“继承人?他也配?”
陈振国神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看着他,声音淡了下去,“陈振国,安平集团现在还能撑着,靠的是我,不是你们父子。”
“别说陈俊宁只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就算你这个董事长,这几年又真正做成过什么事?”
他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我知道,这句话戳到他肺管子了。
因为这是事实。
这些年,安平集团对外看着还是那个光鲜体面的陈家产业,可实际上,早就靠我的资产和人脉在输血。
陈振国有野心,却没能力。
陈俊宁有脾气,更没脑子。
这一家子烂泥,偏偏还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陈振国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
“你最近是不是跟宋明枝走得太近了?”
“她不过就是个外人,你为了她,跟自己儿子闹成这样,值得吗?”
我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上一世,我冻死前那一晚。
陈俊宁嫌我晦气,不肯见我。
陈振国更是连一句话都懒得给我。
只有他们口中的“外人”,冒着雨跑回来,把我从鬼门关前抱住。
我心里最后一点对这段婚姻的恶心,都在此刻翻涌上来。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陈振国面前,直视着他。
“你听好了。”
“宋明枝不是外人。”
“你们父子两个,才是。”
陈振国大概从没想过,我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沈思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陈振国,你们这些年花我的,住我的,用我的,到头来还觉得我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替你们维持体面。”
“我以前愿意,是我蠢。”
“现在我不愿意了。”
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你这是在跟我闹脾气?”
我差点气笑了。
到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觉得,我只是在耍性子。
我懒得再解释,只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报表。
“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出去吧。”
陈振国脸色铁青的看着我在,最后一甩袖,气势汹汹的走了。
陈振国走后。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之前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人压低声音道:“已经有些眉目了。陈董近几年有固定资金流向城南一处高档住宅,房产登记在一个姓林的女人名下。那个女人身边,确实还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我嗯了一声:“继续查。房产、转账、消费记录、出入监控,能拿到的,全都拿到。”
“还有,那个女人和孩子的日常活动轨迹,也盯紧。”
电话那头立刻应下:“是。”
我挂断电话,坐在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陈振国,你以为你抛得开吗?
上一世你们欠我的,我都会一一夺回来!
两天后,我的人终于把陈振国小三的底细查得差不多了。
小三名叫林婉,林婉还给陈振国生了一个六岁的儿子。
近五年内,陈振国以各种名义转出去的资金,大部分都流进了那套房子和那个女人手里。
学区房、豪车、珠宝、孩子的国际学校学费,还有固定每个月打过去的生活费。
甚至连那个孩子生日时办小型宴会的账单,我都看见了。
我安静地合上资料。
宋明枝见我神色不对,轻声问:“妈,怎么了?”
我抬眼看她,沉默片刻,忽然道:“陪我出去一趟吧。”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云水台小区外。
这里是市中心有名的高档住宅区,安保严格,环境也好,最适合拿来金屋藏娇。
我坐在车里,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向不远处那栋楼,心里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讽刺。
陈振国对我,永远是一副端着的样子。
在陈家主宅,他永远是那个沉稳体面的董事长、丈夫、父亲。
可在另一个女人那里,他倒是舍得花心思。
宋明枝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声音都压低了些。
“这里是……”
“你公公养情人的地方。”
她呼吸微微一滞,眼里明显多了几分震惊。
我淡淡道:“看着吧。”
我们没等太久。
不到二十分钟,单元门就开了。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牵着个男孩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浅色羊绒裙,妆容精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看起来被养得很好。
那男孩约莫五六岁,穿着一身品牌童装,背着小书包,白白净净,正仰着头跟她说话。
下一秒,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陈振国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看起来比在主宅时年轻温和得多。
他弯腰把男孩抱起来,还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那女人站在旁边,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神情自然又熟稔。
远远看去,竟真像是幸福和睦的一家三口。
我看着这一幕,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哪怕我已经死过一回,已经提前知道真相。
可亲眼看见,还是恶心得厉害。
宋明枝坐在我身边,呼吸都变轻了,像是生怕惊到我。
过了很久,我才缓缓开口。
“看见了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很多男人的真面目。”我望着车窗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家里的体面,外面的温柔,他都想要。”
“今天能这么对我,明天也能这么对任何人。”
“所以明枝,你永远都不要把自己这一生的指望,押在男人会不会变心上。”
车里安静了很久。
宋明枝轻声道:“我明白。”
我转头看向她,忽然笑了笑。
“明白就好。”
从云水台回来后,宋明枝明显沉默了许多。
一路上,她没再多问一句,可我知道,今天看到的那一幕,对她冲击不小。
毕竟这些年,陈家上下最会装体面的人,就是陈振国。
连她也一直以为,至少公公在外人面前还算端正持重。
可谁能想到,烂的从来不只是陈俊宁一个。
是陈家整根梁都烂透了。
晚上吃饭时,陈振国还没回来。
我和宋明枝坐在餐桌两边,桌上摆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盅汤。
她低头喝了几口,忽然轻声开口。
“妈,公公那件事,您怎么办?”
我放下汤匙,笑了一声:“不过几日就是老太太的生日,整个西子城的豪门都会来祝寿,到时候,你公公那件事,想藏也藏不住。”
宋明枝想了想,看着我笑道:“妈,我支持你。”
吃过晚饭后,我让助理进了书房。
“老太太寿宴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助理立刻会意,低声道:“名单已经发出去了,合作方、亲戚和几位老董事都会到。”
我点了点头。
很好。
陈振国最在乎脸面。
那我就偏要在他最要脸的时候,把他的脸撕下来。
上一世他不是最擅长当着外人的面,指责我不够大度、不够贤惠吗?
这一世,我倒要让所有人看看,他这个体面董事长,背地里到底有多脏。
我抬手把资料收进抽屉,淡声道:“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还有,寿宴那天,让人把云水台那对母子也请过来。”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
我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周,就该唱一场大戏了。
老太太寿宴前夕,陈俊宁又闹了一回。
原因很简单,我把陈氏集团的股份一般都划到宋明枝名下。
那天下午,我正在客厅看宾客名单,佣人神色慌张从外面跑进来。
“夫人,少爷在院子外,说要见您,要是您不见他,他就开车撞进来。”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陈俊宁果然阴着脸进来了。
他这段时间憔悴了些,胡子都没怎么刮干净,眼下还带着青。
可那点狼狈,半点没让我心软。
他一进客厅,视线就落在了坐在我旁边的宋明枝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手边那串主宅权限钥匙上。
他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妈,您把一般的股份都给她了?”
我慢条斯理翻过一页名单,淡淡“嗯”了一声。
他几乎是立刻拔高了声音:“她凭什么拿陈家的股份?”陈俊宁咬着牙,“她不过就是——”
“不过就是什么?”我冷冷打断他,“不过就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是陈家公开娶进门的少夫人?”
陈俊宁被我堵得脸色发青。
白雪儿也跟着从外面走了进来,眼圈红红的。
她一站到陈俊宁身边,我就觉得晦气。
“伯母,俊宁哥哥不是那个意思……”她柔声开口,“他只是觉得,明枝姐姐是乡下来的,这么多股份给她,恐怕她安排不。”
我听笑了。
“那你倒是挺会替陈家操心。”
白雪儿脸色一僵。
陈俊宁立刻护着她:“雪儿只是好心,您别总针对她。”
“我针对她?”我靠在沙发上,嗤笑一声,“陈俊宁,你脑子里是不是除了她,就装不下别的了?”
“股份不给明枝,难道还给一个小三?她算什么东西,也配碰陈家的股份?”
陈俊宁一愣,质问道:“所以您现在是什么意思?您打算让宋明枝来继承陈氏集团?!”
“你要非这么理解,也可以。”
我回答得平静极了。
陈俊宁像是气笑了:“妈,我才是您儿子。”
“那又怎么样?”我看着他,“整个陈氏集团都是我,我想给谁就给谁给,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白雪儿眼见势头不对,连忙红着眼去扯他的衣袖。
“俊宁哥哥,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走就是了……你们母子不应该为了我伤了和气……”
她这话一出,陈俊宁果然立刻护住她,像是受了多大刺激似的。
“你不准走!”
我在旁边看着,实在觉得腻味。
这两个人,一个演,一个捧,真是天生一对。
我直接开口:“来人。”
门外立刻进来两个保安。
陈俊宁脸色一变:“您想干什么?”
我懒洋洋地抬了下手,“把这两个人给我轰出去!不准在靠近老宅一步。”
保安立刻架着两个人把他们轰了出去。
屋内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宋明枝坐在旁边,神情还有些绷着。
我偏头看她,忽然笑了笑。
“怕了?”
她摇头。
“不是怕,就是……有点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您会为了我,跟他闹成这样。”
我看着她,心口微微发酸。
上一世的她,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会有人这样站在她前面。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才哪儿到哪儿。”
“明枝,以后你会发现,我护短得很。”
寿宴当天,陈家主宅从一早就热闹了起来。
前院草坪临时搭了宴会区,花艺、香槟塔、长桌甜点台一应俱全,连进门的红毯都铺到了大门口。
老太太穿了身暗红色缎面旗袍,坐在主厅里,笑得满面红光。
陈振国站在她身边,西装笔挺,神情温和,还是那副在外人面前滴水不漏的成功企业家模样。
宋明枝今天站在我身边,穿了条雾蓝色长裙,头发挽起,妆容清淡却得体,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利落。
这段时间被我带着见人管事,她身上的气场已经跟从前很不一样了。
几个前来赴宴的太太见了她,都忍不住夸两句。
“明枝最近看着倒是越来越有样子了。”
“是啊,气质都稳了不少。”
“还是沈总会调教人。”
我听着这些话,面上只微微一笑,心里却觉得熨帖。
我的明枝,本来就很好。
只是从前陈家没人配看见她的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
老太太正坐在主桌上接受晚辈祝寿,陈振国在一旁陪着,神色从容。
我看了眼时间,对身后的助理轻轻点了下头。
助理会意,很快退了出去。
几分钟后,我起身,端着酒杯朝主桌走去。
“妈。”
老太太看见我,笑得很高兴:“怎么了?是不是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陈振国也看向我,唇角带着那种惯常的客套笑意。
“思予一向最有心,今天这寿宴能办得这么周全,也多亏她操持。”
我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是啊,我的确给您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老太太顿时来了兴趣:“什么礼物?”
我慢悠悠放下酒杯,语气平静。
“一个真相。”
话音刚落,几个保安和助理,正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走了进来。
那女人脸色发白,手里紧紧牵着孩子,神情慌乱得厉害。
陈振国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宾客们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这是谁啊?”
“那孩子看着都不小了……”
“陈董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陈振国猛地站起身,脸都沉了下来。
“沈思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不低,带着明显的怒意,像是恨不得立刻制止我。
可我只是转头看着他,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陈董这么激动干什么?”
“难道,我带来的人,你认识?”
一句话,让主厅里本就躁动的气氛顿时更热了。
陈振国脸色微变,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
老太太也察觉出不对,皱起眉道:“思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朝老太太微微颔首,语气仍旧平静。
“妈,我今天送给您的寿礼,就是这个真相。”
“您这个最看重体面、最会装孝顺的儿子,在外面养了情人,还养了个五六岁的私生子。”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顾老太太眼睛都睁大了:“你说什么?”
旁边几位亲戚和董事也纷纷变了脸色。
“私生子?”
“不会吧……”
“孩子都这么大了?”
陈振国脸色铁青,厉声打断我:“你胡说八道什么!今天是妈的寿宴,你非要在这里发疯是不是!”
我看着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到了这种地步,他居然还想靠倒打一耙压我。
我抬了抬手,助理立刻将准备好的文件袋递到我手里。
我把那叠资料直接拍在桌上。
“如果我是胡说,那这些又是什么?”
“云水台房产登记信息、近五年的银行流水、珠宝消费、学费缴纳记录、孩子出生证明复印件——陈振国,你要不要自己念给大家听听?”
陈振国盯着那些文件,脸色一点点发灰。
可他仍然不死心,咬着牙道:“不过是几张来路不明的材料,你想污蔑我,也得找点像样的东西!”
“污蔑你?”
我轻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那个女人。
“林婉,你自己说。”
那女人被点了名,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
她低着头,嘴唇哆嗦着,一时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光是她这副反应,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陈振国见事态不对,便立刻转向我,压低声音威胁道:“沈思予,你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是吗?”
“不可收拾?”我看着他,眼底一片冷意,“陈振国,你在外面养女人、养孩子,用我的钱替别人养家时,怎么不觉得事情会不可收拾?”
这一句出来,周围人神色又是一变。
陈振国厉声道:“你别信口开河!”
“我信口开河?”我直接抽出其中一份转账记录,举到他面前,“这套云水台的大平层,首付款和后续房贷,走的是我名下基金赎回的资金。”
“孩子国际学校的学费,是从主宅公账转出去的。”
“那辆落在林婉名下的车,购车款走的是家族办公室备用金。”
“陈振国,你拿我的婚前资产,养你的情人和私生子,现在还有脸跟我讲体面?”
每说一句,他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到最后,连旁边几位一直想装和事佬的族亲,也都沉默了。
因为这些东西一旦拿出来,就不是家务事了。
这是实打实的财产挪用。
陈振国咬紧牙,忽然像是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一样,冷笑了一声。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连我都差点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他看着我,竟还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这些年做陈家的太太,只顾着盯着钱和脸面,半点不懂温柔体贴。男人在外面有点应酬、有点别的心思,再正常不过。”
“你要是够大度够贤惠,事情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盯着他,几乎想给他鼓掌。
无耻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一种本事。
我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说得好。”
下一秒,我直接从助理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劈头盖脸砸到了他身上。
纸张散了一地。
主厅里一片死寂。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陈振国,你先把眼睛睁大,看清楚地上的是什么。”
“这些店面、基金、股权、不动产,哪一项不是我婚前就有的?”
“你拿我的钱养外面的女人,拿我的房养你的私生子,还敢说是我不够贤惠?”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哪来的脸?”
我拿起一张资产明细,轻轻拍在他胸口。
“你想给外面的女人名分,可以。”
“先把这些年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少一个子,她和她儿子都别想踏进陈家半步。”
满场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老董事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都微妙得很。
他们比谁都明白,这些年安平集团账面为什么还能勉强好看,陈家为什么还能继续维持豪门体面。
陈振国拿不出这笔钱。
不止拿不出,只怕如今整个集团的流动资金都未必有我清楚。
顾老太太脸色灰败,指着陈振国,声音都抖了。
“你、你真做出这种事了?”
陈振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懒得再看他们这一家子的嘴脸,直接转头看向保安和助理。
“云水台的房子,今天开始封存。钥匙、门禁、产权资料全部收回。”
“至于这对母子——”
我目光落在林婉和那个孩子身上,语气冷了下去。
“从今天起,陈家主宅内外,不许他们再靠近半步。谁敢私下接济,立刻滚蛋。”
林婉脸色煞白,抱着孩子几乎站不稳。
我交代完,转身便往外走。
经过宋明枝身边时,我看见她正安静地看着我,眼里有震动,也有心疼。
我脚步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吧。”
她立刻跟上来,轻轻应了一声:“好。”
身后仍是一片混乱。
顾老太太的惊怒,宾客们压不住的议论,陈振国灰败又难看的脸色,陈俊宁失魂落魄的神情,全都混在一起。
可我头也没回。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起,陈家这层遮羞布算是彻底没了。
寿宴过后,陈家整整乱了三天。
宾客散去时,外面的风声就已经压不住了。
陈振国在外养情人、养私生子的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了整个上流圈子。
哪怕陈家拼命想捂,可那天在场的人实在太多,消息根本捂不住。
有人明着不说,私底下却都在看笑话。
“安平集团那个陈董,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结果私生子都五六岁了。”
“听说养女人的钱,还是从老婆婚前资产里出的。”
“啧,这脸可真是丢尽了。”
我坐在阳光房里听助理汇报时,神色平静得很。
对我来说,这不过是陈振国该受的。
上一世,他不是最喜欢踩着我的忍让维持他的体面吗?
这一世,我不过是把真相还给他而已。
那天中午,我刚吃过饭,楼下就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助理进书房时,神色明显有些急。
“夫人,沈先生回国了。”
我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宋明枝也抬起头,看向我。
助理口中的沈先生,只有一个人。
沈观澜。
我年轻时的义兄,也是这么多年来,我从不敢轻易去想的那个人。
我是沈家收养的女儿,从小和沈观澜一起长大。
这些年,他一直在北方和海外做实业并购,几乎很少回江城。
可无论陈家还是外面的人,都知道沈家这位掌权人不好惹。
手段稳,背景深,圈子里没人敢轻易得罪。
只是我没想到,再听到他的消息,竟会是这样一句。
我张了张口,声音都有些发涩。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助理低声道:“听说是前阵子在北边项目现场出了事故,受了重伤。人是昨天夜里回来的,现在在沈家老宅休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重伤。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猛地割在我心口上。
我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拉出刺耳的声响。
“备车。”
助理立刻应声出去安排。
宋明枝也跟着站起身,神色带着担忧。
“妈……”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她。
“明枝,你跟我一起去。”
她没有多问,只点头:“好。”
去沈家老宅的路上,我一直没怎么说话。
车窗外霓虹一闪而过,可我脑子里却全是年少时那些被压了太久的旧影子。
那时候,我还没嫁进陈家。
沈观澜也还不是如今这个让人忌惮的沈家掌权人。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练字、骑马、学做生意。
我曾经以为,来日方长。
可后来家里出事,沈家老爷子为了顾全局面,把我嫁进了陈家。
我进了这座金玉其外的牢笼。
而他走得越来越远。
这一隔,就是很多年。
等车在沈家老宅门口停下时,我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我下了车,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院门前,心口忽然跳得厉害。
沈家老宅还是老样子。
我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迈不动步子。
管家认出我,神色明显一怔,随即立刻恭敬地把门打开。
“沈小姐……不,顾夫人,您来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心思纠正称呼,只问:“沈观澜呢?”
“先生在后院静养,老爷子和太太都在里面守着。”
我点头,抬步往里走。
宋明枝安静跟在我身后,一路一句话都没多问。
绕过前厅,刚到后院廊下,我就看见沈太太从房里出来。
她一抬头看见我,眼圈立刻就红了。
“思予。”
我心口一紧,快步迎上去。
“妈,他怎么样?”
沈太太压了压情绪,低声道:“命是保住了,但伤得不轻。左肩骨裂,肋骨断了两根,肺部也有挫伤,前两天刚退烧。”
我听得手指一点点发凉。
“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
“工地脚手架坍了,他为了救下面的人,自己没躲开。”沈太太说着,眼泪又差点掉下来,“都这个年纪了,还跟年轻时候一样,不知道惜命。”
我喉咙发紧,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屋里这时传来一道沉稳苍老的声音。
“来了就进来吧,在外面杵着做什么。”
是沈老爷子。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跟着沈太太进了门。
里间灯光不算亮,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药味。
沈观澜半靠在床头,肩上固定着护具,脸色有些苍白,眉骨处还有一道未完全消退的伤痕。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那副冷清端正的样子。
只是瘦了,也倦了很多。
我脚步顿住,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上一世,我直到死,也没再见过他几面。
这一世重来,我想过很多次再见他的情形,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在他重伤躺在床上的时候。
他也抬眼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一瞬,屋里忽然安静得出奇。
良久,他才淡淡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鼻尖一酸,几乎想骂他。
可最后出口的,却只是很轻的一句: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宋明枝站在我身后,默默低下了头。
偏偏沈观澜听了,竟还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还活着,让你失望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眼眶却先一步热了起来。
沈老爷子和沈太太都是聪明人。
见我来了,又见沈观澜难得有了点精神,便找了个由头,带着宋明枝一起先出去了。
房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我和他。
一时间,谁都没先说话。
我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他肩上的固定带,心里那股闷痛怎么都压不住。
“疼不疼?”
他看着我,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还行,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都断肋骨了,还不严重?”我抬眼瞪他,“沈观澜,你是真把自己当铁打的?”
他静了两秒,忽然问我:“你在担心我?”
我一下哽住。
这样的话,要是放在从前,他不会问,我也不会答。
可隔了一辈子,再听他这样说,我竟连装作若无其事都做不到。
我偏开视线,语气发硬。
“你要死也别挑现在,晦气。”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拆穿,只慢慢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手指一顿。
其实外面的人都觉得,我是风光无限的顾太太,丈夫体面,儿子优秀,日子再不好也差不到哪去。
可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扯了下唇角:“现在知道,也不晚。”
他眸色微沉,声音也低了些。
“陈振国欺负你了?”
我忽然有些想笑。
都到这个年纪了,别人只会劝我顾全大局、为了面子忍一忍、为了儿子退一步。
只有他,开口就是一句“谁欺负你了”。
好像这些年我受的那些委屈,在他这里,从来都不是应该自己咽下去的事。
我沉默片刻,轻轻道:“不只是他。”
“是整个陈家。”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想怎么做?”
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离婚,分割财产,掀翻陈家,把该拿回来的都拿回来。”
“然后呢?”
“然后带着明枝离开。”
他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好,我会让我的私人律师和团队配合你。”
我原本只想来看沈观澜一眼。
可第二天,沈太太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沈观澜夜里伤口牵扯发了低烧,脾气又臭,不肯好好吃药。
我皱着眉听完,连早饭都没吃完,就又去了沈家。
我到沈家时,医生刚给沈观澜换完药。
他靠在床头,脸色比昨晚更白几分,眉心微皱,显然是真难受。
可一看见我进门,他还是下意识坐直了些。
我差点被他这点死要面子气笑。
“都这样了,还装什么?”
他低低咳了一声,声音微哑:“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你到底有多难伺候。”
我把药碗从沈太太手里接过来,走到床边坐下。
“张嘴。”
他看了看药,又看了看我,像是有些无奈。
“我自己来。”
“你一动肩膀就扯着伤,逞什么能?”我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喝。”
他沉默两秒,竟真低头喝了。
沈太太站在一边,看得眼圈发热,悄悄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替我们把门带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一勺一勺把药喂完,又拿纸巾替他擦了下嘴角,动作做完了,自己才后知后觉地一顿。
这些年在陈家,我连陈振国病了都懒得多问一句。
可如今对着沈观澜,我竟还能这样自然地照顾他。
大概有些习惯,哪怕隔了很久,也不会真的消失。
他看着我,忽然低声道:“思予。”
“嗯?”
“如果当年你没嫁去陈家……”
我手一顿,没让他继续往下说。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如今,这里还是我的家。”
他沉默下来。
我也没再开口。
当年,我本是要嫁给沈观澜的。
但因为一场意外,他远赴海外,而我也被迫嫁给了陈振国。
我没有在想。
我收了药碗起身,语气尽量平静。
“你好好休养,别胡思乱想。”
他看着我,低低应了一声。
“好。”
我这几天一边照顾沈观澜,同时,沈观澜身边的私人律师也在跟我一同整理离婚的案件和让陈振国净身出户的证据。
但我去太过频繁,陈振国很快便不乐意了。
那天晚上我刚回主宅,外套还没脱,陈振国就坐在客厅里等着我了。
我看他一眼,懒得理,抬步就要上楼。
“站住。”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有事?”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意。
“你这几天一直往沈家跑,是什么意思?”
“探病。”
“探病需要一天跑两趟?”他冷笑了一声,“沈思予,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差点笑出声。
他一个在外面养了十年情人、连私生子都养大的男人,居然还有脸来质问我的身份。
我走到他面前,慢条斯理地把包放到桌上。
“陈振国,你这是在审我?”
他脸色发青:“我是在提醒你注意分寸!”
“外面现在本来就在看陈家的笑话,你还跟沈观澜走这么近,是嫌别人议论得不够难听?”
我点点头,像是明白了。
“原来你是怕丢脸。”
陈振国被我堵得一噎,随即声音更冷。
“我丢脸?你一个有夫之妇,整天往别的男人床前守着,你觉得自己很光彩?”
我听见这句,眼神一下就冷了。
“别的男人?陈振国,你再脏,也别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脏。”
“观澜重伤,我去看他,是因为我有良心。而不是你,天生就是个烂人!”
他猛地站起身:“沈思予!”
“喊什么?”我冷冷看着他,“你要是真那么在乎脸面,就先把自己那堆烂事收拾干净。”
“我去哪里,见谁,轮不到你来管。”
说罢,我转身便要上楼。
陈振国死死盯着我,怒极反笑。
“沈思予,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信不信我跟你离婚,让你净身出户!”
好得很。
刚好我这几天也在筹备这些。
我脚步停住,转头看他:“好,那就离婚!”
我对助理说:“去楼上拿我拟好的离婚协议!”
助理很快上楼。
只留下陈振国脸色难看的看着我。
半晌才沉声道:“你想清楚了。真离了婚,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
“怎么看我?”我轻轻笑了一声,“你不如想想自己,一个被丈夫背叛、被陈家吸血多年、现在终于醒过来的女人,别人爱怎么看怎么看。”
“倒是你,”我慢悠悠接了一句,“婚内转移资产、挪用配偶财产、长期包养情妇,真闹到法庭上,难看的恐怕不是我。”
话落,助理已经拿着协议下楼了。
我直接推到陈振国面前。
“你不是要离吗?签吧。”
陈振国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点点变了。
协议内容写得清清楚楚:
陈家老宅和集团所有股份全都归我。
他猛地合上文件,脸色铁青。
“你做梦。”
我轻轻笑了,“陈振国,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净身出户给你腾地方吧?”
“还是说,你那点脑子只想得到用离婚吓人,根本没想过,我会跟你算账?”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气得不轻。
“沈思予,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眼底冷了下来,“你拿着我的钱养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跟我提过分?”
“陈振国,我现在对你已经够客气了。”
“要么签,要么等法院传票。”
客厅里静得可怕。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以为离了陈家,谁还会把你当回事?”
到了现在,他竟然还以为,我的价值是陈家给的。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振国,你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我离不开陈家。”
“是陈家,离不开我。”
那晚,陈振国没有签字。
意料之中。
像他这种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甘心松口的。
不过没关系。
他不签,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签。
第二天一早,我就让律师团队正式进场。
婚内财产、增资记录、股权代持、家族办公室调拨、陈振国名下可查的明暗资产,全都开始逐项梳理。
当天晚上,律师把正式文件送了过来。
财产保全申请、律师函、离婚起诉材料,厚厚一摞,整整齐齐摆在书房桌上。
我签完最后一页时,心里反倒出奇地平静。
宋明枝坐在我对面,替我把签好的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好。
她动作很细,神情也很稳。
比起最开始那个站在客厅里被逼着签离婚协议的姑娘,如今的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看着她,忽然开口:“怕吗?”
她抬起头,先是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因为这次,不是被赶走。”
“是我们自己走。”
我看着她,心口忽然一软。
“对。”
“是我们自己走。”
律师在旁边听着,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沈总,材料明天一早就可以递交。陈董那边名下部分资产,我们也已经申请预保全了。只要法院受理,后续他想转移就难了。”
“好。”我点头,“另外,把陈家这些年挪用我婚前资产的明细,整理成单独附件。我要让他连狡辩的空间都没有。”
“明白。”
文件收好后,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只觉得这些日子的疲惫终于一点点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沈太太。
我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就带着点喜意道:“思予,观澜能下床走几步了,今天精神也好了很多,还问你什么时候来。”
我一顿,下意识坐直了些。
“真的?”
“真的。”沈太太笑起来,“你这几天没白盯着他喝药。”
我忍不住也弯了下唇角。
“那就好。”
挂了电话后,宋明枝看着我,眼里带了点很浅的笑意。
“沈先生恢复得不错?”
我“嗯”了一声,语气都不自觉轻了些。
“死不了。”
她听了,弯唇笑了笑。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转而道:“明天文件递完,我们就搬去城西那套房子。陈家这边,除了必要的人和东西,别再留任何牵扯。”
她立刻点头:“好。”
我看向窗外沉沉夜色,掌心慢慢收紧。
明天过后,这个地方,就再也困不住我了。
第二天清晨,律师团队正式递交了材料。
同一时间,我让人把早就打包好的东西,一箱一箱搬上了车。
陈家主宅难得这样兵荒马乱。
佣人们站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这回是真的要变天了。
我从楼上下来时,穿了一身利落的浅灰色套装,头发挽起,连多余的首饰都没戴。
宋明枝跟在我身边,手里拿着最后核对好的文件夹,神情安静却坚定。
刚走到客厅,陈振国和陈俊宁就都到了。
大概是已经收到了律师函,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振国盯着地上的行李箱,声音阴沉得厉害。
“你非要闹到这种地步?”
我看着他,淡淡道:“不是我闹,是我走。”
“这二十多年,我替陈家收拾的烂摊子够多了。以后,你们自己的路,自己走。”
陈俊宁站在旁边,神色难看又茫然,像是直到现在还没办法接受,事情真的会发展到这一步。
“妈……”他声音发涩,“您一定要这样吗?”
我平静地看向他。
“陈俊宁,从今往后,别再这么叫我。”
他整个人一震。
我继续道:“在法律上,你当然还是我儿子。但在我这里,情分早就断了。”
“以后你过得好坏,都与我无关。”
他脸色霎时惨白。
陈振国猛地沉下脸:“沈思予,你连儿子都不要了?”
我听见这句,终于忍不住笑了。
“是他先不要我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头对身后的助理和保镖道:
“搬。”
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箱子、文件、保险柜原件、私人藏品,一件件从主宅搬出去。
陈振国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得几乎发黑,却偏偏一个字都拦不住。
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本来就都是我的。
走到门口时,我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半生的房子。
浮华、体面、压抑、恶心。
它困住过我两辈子。
可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我收回视线,抬步走下台阶。
晨光正好落在院中,风里带着一点很轻的花木气息。
宋明枝走在我身边,低声道:“妈,车准备好了。”
我看着前方,忽然觉得连胸口都轻了。
“走吧。”
这一次,我们不是被赶出陈家。
是亲手推开这座牢笼,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搬出陈家的第一周,城西那套房子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每天早上醒来,拉开窗帘,看见的是大片明亮的落地窗和院子里新栽的白山茶。
连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宋明枝比我起得还早。
她这些天把新住处里里外外整理得井井有条,又帮着律师对接材料,还抽空把我名下几笔基金收益和信托文件重新归档。
我有时站在书房门口看她,会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恍惚感。
仿佛她本来就该是我的孩子。
聪明、稳当,心里有尺,却不爱张扬。
比陈俊宁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搬出来第三天,安平集团那边就出事了。
助理一早打来电话,语气压得很低:“夫人,陈董昨天试着调了一笔应急资金,但几家合作银行那边都卡得很紧,没给放。”
我一点都不意外。
这些年银行之所以愿意给陈家脸面,一大半是因为我。
准确地说,是因为我名下资产、信用和背后的沈家旧人脉。
如今我抽身了,离婚官司又摆在明面上,谁都知道陈家要变天,自然没人肯再轻易替他们兜风险。
我合上手里的晨报,淡淡道:“然后呢?”
“城西项目那边有两家材料供应商开始催款,海外并购项目的对赌补充条款也有人翻出来了,董事会乱成一团。”
我笑了笑。
“让他们乱。”
“还有,通知律师,财产保全该追加的继续追加,一分钱都别给陈振国留活路。”
助理立刻应下。
挂断电话后,宋明枝把一杯温热的花茶放到我手边,轻声道:“陈家撑不了多久了,是吗?”
我端起茶,吹了吹热气。
“比我想的还不经撑。”
“这些年看着枝繁叶茂,其实里头早空了。没我替他们续命,不过是把原本该倒的时候,往后推了几年而已。”
很快。
陈家集团倒闭的消息,便传开了。
意料之中。
集团这些年的运作用的都是我的资金,我一旦撤资,这个空壳很快就能倒塌。
除此之外,我还亲自盯着明枝和陈俊宁办了离婚协议。
我的明枝,不该被这种货色拖累。
领到离婚证那天,宋明枝比平时安静一些。
她坐在客厅里看文件,看了半天,纸页却一直停在同一页上。
我知道,她不是舍不得陈俊宁。
她只是终于亲口和过去做了个了断,心里多少会有些空。
我给她倒了杯热牛奶,放到她手边。
“后悔了吗?”
她抬起头,愣了下,随即摇头。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在她旁边坐下。
“哪里不真实?”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以前我总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哪怕委屈、难过,也只能留在陈家熬着。”
“可现在,我竟然真的走出来了。”
我听着,心里微微一酸。
她从前过的,究竟是多压抑的日子,才会连逃出来都觉得像做梦。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走出来就对了。”
“明枝,人这一生很长,不能因为遇见几个烂人,就真把自己赔进去。”
她安静地听着,眼神一点点柔下来。
过了会儿,她忽然轻声叫我。
“妈。”
我应了一声:“嗯?”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如果没有您,我我可能真的撑不到现在。”
我心里猛地一软。
我最见不得她这样红着眼睛,还忍着不掉泪。
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却总还是安安静静的。
我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说什么傻话。”
“是你自己争气。我不过是在你快撑不住的时候,扶了你一把。”
她靠在我肩上,呼吸轻轻发颤。
“可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护着我。”
这句话说出来,我喉间忽然也有些发紧。
我抚着她的背,低声道:
“以后会有的。”
“只要你愿意,以后都有人护着你。”
她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沈家。
沈观澜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至少能自己下楼走动,只是左肩还不能太用力。
这段时间我照顾他时,与他谈了许多当年的往事。
我嫁人,他出国令两人分别的真正原因。
也不过只是一个情字。
可沈老爷子和沈老太太并不同意,为了沈家体面,因此拆散了我们。
我就这么嫁给了陈振国。
可重生一次,我想通了。
什么体面,都不如自己活的开心最重要。
于是,我与沈观澜护诉心意,重归于好。
而沈老太爷和老夫人听闻,也没在多说什么。
我来到沈家老宅时,沈观澜正坐在后院廊下看文件。
深灰色毛衣,外头披了件大衣,侧脸被冬日晨光照得分明,还是那副叫人看一眼就很难忘的样子。
他抬头看见我,眼底立刻浮起一点笑意。
“今天这么早?”
“有事和你说。”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把文件搁下,神情也认真了些。
“什么事?”
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想认明枝做女儿。”
沈观澜看了我许久,没有立刻说话。
可他最终只是低低道:“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去做。”
我心里微微一松,抬眼看他:“你不觉得我冲动?”
“不会。”他淡淡笑了笑,“你从来不是冲动的人。你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是想了很久。”
我沉默了一瞬,也笑了。
是啊。
我确实想了很久。
上一世我没能护住自己,也没能护住她。
这一世,既然我有机会把一切都拉回来,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沈观澜看着我,声音很稳。
“如果你担心手续和名分上的事,我来安排人去办。”
我一怔:“你来安排?”
“嗯。”他语气自然得很,“你的就是我的女儿,往后自然也是我们家的人。”
这话落下,我心口轻轻一震。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许诺什么。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让我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漂浮不定的一颗心,像是终于有了着落。
我看着他,半晌才轻轻笑了下。
“你倒是答应得快。”
他也笑。
“你认定的事,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我低头端起茶盏,掩住眼底那点微热的情绪。
是啊。
从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
当晚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明枝。
“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女儿?”
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静住了。
她整个人明显怔住,连眼睫都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没听明白。
“……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重复得很清楚。
“我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儿。”
“不是嘴上叫一声妈,不是我护着你而已。”
“是以后不管在外面还是在家里,你都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以我女儿的身份。”
她看着我,眼里一点点浮起难以置信的震动。
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心里酸得厉害,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哭什么?”
她哽咽着,声音发颤。
“我只是……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对我。”
这句话说出来,我眼眶也跟着热了。
我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像哄小时候受委屈的小姑娘一样,缓缓拍着她的背。
“那是他们眼瞎,不是你不好。”
“明枝,你记住,以后再也不用问自己配不配。”
“我选你,不是可怜你,也不是一时心软。”
“是因为我真心实意地喜欢你,认定你。”
她埋在我肩上,肩膀轻轻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我愿意。”
我替她把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轻声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
她看着我,嘴唇轻轻颤了颤,终于低低地、很认真地叫了我一声:
“妈。”
这一声,和从前都不一样。
不再是因为婚姻关系,不再是因为礼貌和称呼。
而是真正把我当作了母亲。
我心口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酸软得厉害,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轻下来。
“哎。”
她听见我应,像是终于彻底信了,眼泪一下涌得更厉害,扑进我怀里哭了个痛快。
既然认了,就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第二天,我就带着明枝去见了沈老太爷。
宋明枝起初还有些紧张,坐在我身边,手指都下意识攥着裙角。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
她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沈老爷子坐在正厅里,手里拄着那根旧拐杖,神情一如既往地威严。
可等宋明枝走过去,恭恭敬敬叫了一声“老爷子”后,他却沉默着打量了她许久,最后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是个好孩子。”
宋明枝眼睛一下就红了。
沈太太更是直接把她拉到身边,握着手不放,连声说瘦了、该补补身子。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平静。
傍晚回城西住处时,天边晚霞正盛。
车停下后,宋明枝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头看向我。
她眼里还带着一点未褪的湿意,可整个人却像被重新点亮了。
“妈。”
我应了一声:“嗯?”
她轻声说:“我今天才觉得,自己真的有家了。”
我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有我在,有人护着你,有人给你撑腰。过去那些委屈,就都翻篇了。”
她用力点头,眼里终于慢慢浮出笑意。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毫无保留地笑。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顾虑重重。
像是终于从漫长寒夜里走出来,真正见到了天光。
车门打开,我牵着宋明枝的手,一起下了车。
院里的白山茶开得正好,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归家的路照得温柔又安稳。
这一回,春信终于没有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