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次,我花了两百万,租了丈夫四个小时。
周叙川签了租赁协议,我亮出转账记录。
“姜明月,计时开始。”
可结婚纪念日只过了十一分钟,周叙川的电话就响了。
“叙川,家里停电了,我怕黑,你能不能过来陪我?”
周叙川抓起外套就要走。
我将交换协议推到桌边。
“你只坐了十一分钟。”
“现在走,交易作废。”
“我人到了,就算履约。”
下一秒,系统警报骤然响起。
【此交换任务,攻略目标不满值为-90!】
【若不满值为-100,此交换任务将宣布失败。】
……
结婚五年,丈夫周叙川已经提出了993次互换要求。
系统告诉我,只要互换条件达到999次,我就可以回到原世界。
我刚要争论,脑中传来系统警告。
【警告!请宿主维持人设。】
我深吸一口气。
“你走吧。”
周叙川瞪了我一眼,迅速离开。
侍者端着主菜停在门外。
包厢门便重重合上。
我捏着那份协议,指尖因用力泛白。
餐厅经理进来后,看了眼对面的空位。
“周总还回来吗?”
“不回了。”
蛋糕上,两个糖人隔着一枚戒指相对而立。
我拿起餐刀,从戒指中间切下。
我回到家后,许柔更新了动态。
照片里的别墅灯火通明。
周叙川正替她点燃蜡烛,而她靠在周叙川肩头。
配文只有一句。
“只要有你,黑夜就不可怕。”
我揉了揉眉心。
回到原世界的路被人捏在手里,可真不好受。
第二天早上,许柔更新了一段视频。
珠宝店里,她戴着新项链,挽着周叙川。
视频配文只有一句。
“一颗糖,换来一整天。”
下一条动态,是一张到账截图。
“谢谢叙川给我的工作室启动资金。”
金额两百万。
转账时间,是周叙川离开餐厅后。
付款人,周叙川。
收款人,许柔。
和我昨晚转给他的,一分不差。
傍晚,许柔挽着周叙川回来。
周叙川双手提满购物袋,她指间却绕着那张糖纸。
柜中陈列着一条月牙项链,是我从未出售的孤品。
许柔隔着玻璃看了许久。
“真漂亮。”
许柔摸着颈间的新项链,轻轻叹气。
“可惜我没有明月姐的天分。”
“工作室开起来,也拿不出这样的作品撑场面。”
她说完便要走,周叙川叫住她。
“喜欢就拿走。”
许柔连忙摇头。
“这是明月姐的私人作品,我不能要。”
“她有那么多设计,不缺这一件。”
周叙川朝我抬了抬下巴。
“把项链给柔柔,算她工作室的开业礼物。”
“作为交换,今晚剩下的时间,我都陪你。”
“我的作品,不是你哄她的礼物。”
我打开收藏柜,取出项链,打算锁进保险柜。
下一秒,系统的警告再次响起。
【此交换任务,攻略目标不满值为-80!】
【请宿主配合交换。】
我咬紧牙,狠狠瞪着周叙川。
“拿走,晚上不用你陪,赶紧滚。”
“你要有柔柔一半温婉,我们平日也不至于冷言相对。”
周叙川将项链小心翼翼交给许柔。
许柔笑嘻嘻接过。
她余光扫过首饰盒,手肘随即往后一撞。
咔嚓一声。
木盒摔落,盒盖裂开,里面的玉坠当场断成两截。
啪。
又是一声,我抬手就扇在许柔脸上。
那是外婆送给母亲的嫁妆。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母亲病逝,将它留给了我。
她不知道我的来历,却真心把我当成女儿疼爱。
许柔低头看清,鞋跟仍重重落下。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她。
“许柔!”
许柔捂着脸跌进周叙川怀里,眼泪说来就来。
“明月姐,我没看见……”
我蹲下捡起断玉。
锋利的断口划开掌心。
血顺着指缝滴在碎玉上,将褪色的挂绳慢慢染红。
“道歉。”
周叙川挡在许柔身前。
“不就是一块旧玉?坏了,我赔你一块。”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柔柔已经说了没看见。”
他看都没看我流血的手。
“倒是你这一巴掌,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许柔摸着刚拿到的项链,嘴上却说。
“都是我不好,项链我不要了。”
“工作室也不开了,省得明月姐觉得我什么都在抢。”
周叙川果然沉下脸。
“想让柔柔不计较,也可以。”
“拿你设计稿来换,正好给她的工作室做首发。”
许柔从他怀里抬起脸。
“只要明月姐肯给,我就原谅她。”
系统警告随即响起。
【交换已成立,请宿主完成。】
我用纸巾裹住掌心,转身进了书房。
再出来时,我手里多了一套设计稿。
许柔立刻伸手。
我按住图纸。
“说清楚,这套设计,是换你不计较那一巴掌。”
周叙川不耐烦地点头。
“对。”
我松开手。
许柔把设计紧紧抱进怀里,生怕我反悔。
我把她手里的项链直接抢了回来。
周叙川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姜明月,你什么意思?”
“设计给你了,项链还我。”
“她手里那套设计,够开十家工作室。”
我把项链锁回柜中。
一旁的佣人看着许柔怀里的设计,神色都变了。
许柔踩碎我的遗物,挨了一巴掌。
转头却拿走我一套价值不菲的作品。
到最后,周叙川还觉得是我占了便宜。
许柔抱着图纸,重新挽住他的手。
“叙川,我们走吧,明月姐还在气头上。”
周叙川带她离开,经过我身边时冷声。
“为了块破玉闹成这样,你也就这点气量。”
门重重关上。
我弯腰去捡剩下的碎玉,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当天晚上,我去了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结果,将单子推到我面前。
“怀孕六周。”
我握着检查单,半晌没动。
病房外忽然传来许柔的声音。
周叙川竟陪她来检查脸上的伤。
她经过门口,一眼看见我手中的单子。
脚步停了。
许柔盯着“怀孕六周”四个字,慢慢摸上自己红肿的脸。
下一秒,她抬起头,隔着玻璃冲我笑了。
七天后,许柔的工作室开业。
她特意让唐宁送来邀请函。
我到时,许柔正戴着用那套设计制作的项链,站在剪彩台上。
“这套作品,是明月姐送给工作室的开业礼物。”
她当着镜头挽住周叙川,笑得温柔。
“也是我第一次完整参与设计,请大家多多指教。”
掌声响起。
周叙川亲手替她剪断彩带。
“柔柔很有天分。以后见到她,都叫许老师。”
员工齐声开口。
“许老师。”
唐宁站在台下整理参赛资料,看见我,立刻低下头。
许柔迎上来,目光先扫过我的小腹。
“明月姐,你不会后悔把设计给我了吧?”
“不会。”
我看着她颈间的项链。
“设计稿是我答应给你的。”
许柔刚要笑,我便接着问。
“可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让你冒充设计者?”
直播的员工立刻把手机转向她。
许柔捏住项链。
“我没说是我做的,只说自己参与过。”
“那你参与了哪部分?”
我指向她颈间。
“取下来,给大家讲讲。”
许柔的手停在半空。
她摸了几次,始终找不到锁扣。
围观的顾客渐渐安静。
“许老师,扣子在哪儿?”
“参与设计的人,连项链怎么摘都不知道?”
许柔咬住唇,抓住最细的链条用力一扯。
项链应声断开,砸在桌上。
刚才还喊她许老师的员工,全都闭了嘴。
我捡起项链,按下藏着的锁扣。
“这是最基本的开合方式。”
“你连它都不知道,参与了什么?”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一名顾客直接把预订单推回去。
“拿别人的设计装老师,这店我不敢买。”
许柔攥紧项链,转头看向周叙川。
“明月姐,我只是第一次见到成品,紧张了。”
周叙川立刻把她护到身后。
“设计稿已经给了柔柔,怎么介绍是她的事。”
“我交出去的是设计稿,不是作者身份。”
“作品都给她了,挂她的名字又怎么样?”
他看着我,语气理所当然。
“柔柔刚开工作室,需要一个代表作。”
“你有那么多,让她借一次名气会死吗?”
店里静了。
直播镜头还对着他。
一名员工忍不住低声道。
“所以,真不是许老师设计的?”
许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却仍抱紧断掉的项链,不肯松手。
这时,唐宁拿着报名表走了过来。
“周总,比赛资料已经填好,只等参赛人确认。”
她停得太近,我一眼便看见了作者栏。
作品名称没变。
作者却成了许柔。
我伸出手。
“给我。”
唐宁下意识把报名表往回收。
我盯着她。
“谁让你改的?”
“公司的安排。”
“唐宁,你跟了我五年。”
她攥紧纸页,始终不敢看我。
许柔朝她伸出手。
“唐助理,给我吧。”
下一秒,唐宁越过我,将报名表递进许柔手里。
许柔当着我的面,在作者一栏旁签下自己的名字。
“明月姐,既然设计已经给我了,我当然要物尽其用。”
我没有拦她。
“设计归你使用。”
“偷来的名字,你得有本事担住。”
许柔抱紧报名表,笑意重新浮上来。
“谢谢明月姐。”
“这次比赛,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作品。”
一周后,许柔拿着我的作品,站上决赛舞台。
大屏刚亮,台下便有人认了出来。
“这不是姜明月的设计吗?”
“开业那天就闹过冒名,她还敢参赛?”
许柔握紧裙摆,看向第一排。
周叙川冲她点了点头。
主持人拆开奖项卡。
“最佳设计奖,获奖者许柔。”
掌声稀稀落落。
许柔快步上台,接过奖杯。
“谢谢叙川一直相信我。”
她又朝我笑了笑。
“也谢谢明月姐愿意成全我。”
主评委忽然扣下评分表。
“许小姐,请先别走。”
大屏画面一转,出现了她的报名表。
“这套作品存在署名争议。”
“请问,它到底是谁设计的?”
许柔抱紧奖杯。
“明月姐已经把设计给我了。”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
“设计稿是我答应给你的。”
“我允许你使用,没允许你冒名领奖。”
许柔眼泪说来就来。
“明月姐,你已经拿过那么多奖。”
“我只有这一个,你为什么非要抢?”
台下立刻有人反问。
“偷来的奖,也能算你的?”
“用了别人的设计,还敢填自己是作者?”
周叙川大步走上台,把许柔护在身后。
“作品是明川送来参赛的,作者写谁,由公司决定。”
主评委沉下脸。
“这里评的是原创,不是你们内部想捧谁。”
周叙川仍不肯退。
“姜明月不缺荣誉。”
“柔柔刚开工作室,需要这个奖站稳脚跟。”
“让她一次,能损失什么?”
台下彻底乱了。
“原来他一直知道。”
“拿妻子的作品给别的女人铺路,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一名评委摘下胸前的评审牌,直接拍在桌上。
“这不是让,是冒领。”
“奖项取消,请许柔归还奖杯。”
工作人员走向许柔,她却死死抱着奖杯。
“这是我的!”
“作品已经给我了,奖凭什么不是我的?”
我看着她。
“因为你拿到的是设计稿,不是姜明月这个名字。”
工作人员强行收回奖杯。
镜头全对准许柔空下来的双手。
她咬紧牙,转身冲了出去。
我去后台拿自己的东西。
推开门时,许柔正抓着桌上的原始草稿。
“放下。”
她猛地回头,脸上的委屈已经没了。
“姜明月,你非要逼我当众丢脸?”
“冒名领奖的人是你。”
我伸手去拿草稿。
许柔却将它压在身后。
“你是周太太,手里有明川的股份,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叙川的一切迟早都是你的,分我一套设计又能怎么样?”
“设计稿已经给你了。”
我盯着她。
“是你不知足,还想偷走我的名字。”
许柔攥紧草稿。
“一个名字而已,你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我扣住她的手腕,将草稿抽了回来。
“许柔,做人别太贪心,什么都想要。”
走廊传来脚步声。
许柔看向门口,突然狠狠推在我肩上。
我踉跄后退,小腹重重撞上展架横出的金属杆。
剧痛猛地贯穿身体。
我顺着展架滑坐在地,鲜血迅速染红裙摆。
周叙川冲进后台。
他明明看见了我身下的血。
许柔却先扑进他怀里。
“叙川,我只是挡了一下,她就自己撞上去了……”
周叙川只停了一瞬,便将她扶起。
“伤到哪儿了?”
我朝他伸出手。
“周叙川,救救孩子……”
他没有回头。
我的手落回地面,掌心沾满了血。
再醒来时,我躺在病房里。
医生将检查单放到床尾。
医生站在床尾,声音沉沉。
“孩子没保住。”
“她怀孕不到两个月,又耽误了送医。”
“你们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叫救护车?”
周叙川僵住。
“孩子?”
医生看了他一眼。
“你是她丈夫,连她怀孕都不知道?”
送我来医院的工作人员还没走。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
“姜老师倒在地上流血,周总还在问许小姐的手疼不疼。”
“救护车还是我们叫的。”
许柔捂着手腕,躲到周叙川身后。
“我不知道明月姐怀孕。”
“她来抢东西,我只是害怕,轻轻挡了一下……”
女工作人员冷笑。
“轻轻挡一下,能把人推到展架上?”
许柔立刻红了眼眶。
“都是我的错。”
“明月姐要打要骂都可以,只要她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周叙川抬手挡住她。
“够了。”
“柔柔不是故意的。”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
“她知道我怀孕。”
许柔的哭声一顿。
周叙川却没有追问。
“那也不代表她是故意推你的。”
“姜明月,孩子已经没了,你还想把柔柔也毁掉吗?”
我看着周叙川。
“滚出去。”
周叙川没有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旧盒子,放到床边。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发黄的草戒指。
五年前,他用这枚戒指求婚让我嫁给他。
后来,我又因为它和那场冰川婚礼的承诺,放弃了回家的机会。
周叙川蹲在床边,将盒子推向我。
“还记得吗?”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你还是愿意嫁给我。”
他的声音放软了。
“明月,我们也有过好日子。”
“别因为一场意外,把过去全毁了。”
我没有碰那枚戒指,周叙川以为旧情还有用。
“收下它。”
“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原谅柔柔这一次。”
“孩子以后还会有。”
“她刚开工作室,不能因为一次意外毁掉一辈子。”
病房门口彻底安静。
刚才替许柔递纸巾的人,默默收回了手。
有人难以置信。
“周总,那也是你的孩子。”
周叙川冷下脸。
“这是我们的家事。”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攻略目标提出交换。】
【此交换任务,攻略目标不满值为-90!】
【请宿主配合交换。】
心口骤然收紧,呼吸越来越困难。
周叙川看见我脸色发白,反而将戒指放进我掌心。
“明月,别再闹了。”
许柔从他身后看向我。
“明月姐,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以后一定离你远远的。”
系统警告再次响起。
【攻略目标不满值已降至-95!】
【请宿主立即完成交换。】
干枯的戒指硌得我掌心发疼。
“好。”
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我收下戒指。”
“原谅许柔。”
许柔立刻擦掉眼泪,嘴角刚刚扬起。
下一秒,我捏住草戒指缓缓用力。
草茎断成两截。
周叙川猛地站起来。
“姜明月!”
“戒指,我收了。”
我将断掉的戒指扔进垃圾桶。
“原谅,我也给了。”
“但我没答应替她遮丑。”
我抬眼看向许柔。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推倒一个孕妇。”
“害我失去孩子,又是怎么得到这句原谅的。”
刚才扶许柔进来的工作人员后退了一步。
许柔抓紧周叙川的衣袖。
“叙川,我不想活了……”
周叙川立刻将她护进怀里。
“你非要把她逼死才满意?”
我按住仍在发疼的小腹。
“死的是我的孩子。”
“你们两个,谁配喊委屈?”
许柔哭着跑出病房。
周叙川追到门口,又停下来。
“柔柔已经被你吓成这样,别再拿孩子争宠了。”
“姜明月,懂事一点。”
病房门重重合上。
我看着垃圾桶里断掉的草戒指,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
我把它扔进了周叙川留下的旧盒子里。
许柔的工作室被退货的顾客堵住了。
“拿别人的作品冒充设计师,退钱!”
“奖都被收回了,还敢开店?”
许柔躲在店里不肯露面。
当天中午,周叙川来到病房。
他拿来了一把生锈的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枚月亮挂坠。
那是明川第一间工作室的钥匙。
周叙川曾经说过:“无论以后换多大的地方,总会有我的钥匙。”
“下午出面,把柔柔的话说清楚。”
周叙川将钥匙推近一些。
“告诉所有人,她推你只是一场误会。”
太可笑了,我们珍贵的回忆全被他用来维护许柔。
只剩三次交换,我就能回家了。
我拿起钥匙。
“我只负责把她的话说出来。”
周叙川根本没在意。
“随你,只要你肯出面就行。”
下午,我带着诊断书去了发布会。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姜老师,许小姐说后台的事只是一场误会。”
“您愿意说明真实情况吗?”
周叙川盯着我。
许柔坐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我接过话筒。
“许柔说,她不是故意的。”
“周叙川愿意相信她。”
会场安静了两秒。
记者立刻追问。
“那您相信吗?”
我把诊断书放到桌上。
“我从来没说过我信。”
快门声接连响起。
许柔猛地站起来。
“明月姐,你答应过替我解释!”
“我已经把你的话说清楚了。”
我看着她。
“至于是不是误会,受伤的是我,失去孩子的人也是我。”
台下顿时乱了。
“周总,是您逼姜老师出面的吗?”
周叙川起身护住许柔。
“今天到此为止。”
记者却全围了上去。
许柔被堵在桌边,还不忘朝我喊。
“明月姐,你要害死我的工作室吗?”
我收起诊断书。
“你的工作室靠我的作品开张。”
“现在倒怪我害它?”
退货的顾客也挤在门外。
听见这句话,直接举起手里的订单。
“退钱!”
“别再装什么许老师!”
周叙川护着许柔应付人群。
我握着那把旧钥匙,从侧门离开。
走到门外,许柔却追了出来。
她盯着我手里的月亮挂坠,忽然笑了。
“明月姐,你不会以为它还能打开工作室吧?”
我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旧锁早就换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崭新的钥匙,在我眼前晃了晃。
上面挂着与周叙川同款的钥匙扣。
“叙川说,以后明川的每一扇门,都会有我的钥匙。”
周叙川赶出来,听见这句,只皱了皱眉。
“一把旧钥匙而已,你已经拿到了,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掌心生锈的钥匙。
随后摘下月亮挂坠收进口袋,将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周叙川脸色一沉。
“姜明月,你干什么?”
“挂坠是我的。”
我松开手。
“至于垃圾,当然要扔在垃圾桶,免得脏了我的手。”
身后,许柔忽然小声说。
“明月姐,你好像什么都没了哟。”
我脚步一停,回头看向她。
“至少,我剩下的东西都是自己的。”
“你呢?”
许柔的笑僵在脸上。
我推门离开。
这一次,周叙川没有追上来。
我回到家时,周叙川正坐在沙发上。
看见我进门,他连头都没抬。
“才三天就回来了?”
许柔靠在他身边,闻言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明月姐刚失去孩子,你别这么说。”
周叙川这才看向我,唇角带着一丝笑。
“我说过,她离不开我。”
我没有解释,径直走进房间。
我拿出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抽屉里的证件、首饰,还有母亲留下的照片,也被我全部收走。
墙上挂着结婚照。
我踩上椅子,把相框摘了下来。
墙面空了,只剩两颗钉子。
客厅里,许柔小声问。
“明月姐是不是还在怪我?”
周叙川毫不在意。
“闹几天就好了。”
“除了这里,她还能去哪儿?”
我抱着相框从他们面前走过。
许柔看见,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嘴上却劝。
“明月姐,你别冲动,叙川心里还是有你的。”
“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周叙川皱起眉。
“柔柔好心劝你,你非要夹枪带棒?”
“既然回来了,就安分一点。”
“以后别再拿孩子的事为难柔柔。”
我停下脚步。
“我回来,不是为了听你教我怎么原谅她。”
“那你回来干什么?”
我把结婚照放进纸箱。
“拿走我的东西。”
周叙川脸色一沉。
许柔却立刻拉住他。
“叙川,明月姐还在气头上,让她冷静几天吧。”
说完,她便红了眼睛。
“叙川,我最近老做噩梦……”
周叙川立刻起身。
“我送你回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别以为拿行李箱吓唬我,我就会低头。”
我没有看他。
“慢走。”
门锁落下,我继续收拾。
走进书房时,里面忽然传来抽屉合上的声音。
唐宁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我的旧手机。
“姜老师?”
她慌忙把手机放回桌上。
“周总让我来找工作文件。”
我看向敞开的抽屉。
“工作文件在公司。”
唐宁脸色微变。
“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弯腰收拾桌上的东西,一张门卡从包里掉了出来。
门卡上印着许柔工作室的名字。
我捡起来,递到她面前。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许柔做事了?”
唐宁立刻摇头。
“我没有。”
我从她手边拿回旧手机。
“那你拿它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把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随后拉开房门。
走廊里的佣人全看了过来。
“出去。”
唐宁低着头,快步离开。
搬家工人进进出出。
直到第二天早上,最后一只箱子也被封好。
周叙川终于回来。
属于我的东西也全没了。
他站在只剩两颗空钉的墙前,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拖着最后一只行李箱走向门口。
周叙川一把抓住箱杆。
“你来真的?”
“东西都搬走了,还不够真?”
“姜明月,别用这种手段逼我低头。”
他挡住门,语气仍旧笃定。
“我们在一起五年了。”
“除了这里,你还能去哪儿?”
我掰开他的手。
“正因为已经付出了五年,才不能再浪费一天。”
门外,搬家工人接过箱子。
其中一人看了眼空荡荡的房子,又看向拦在门口的周叙川。
“人都走干净了,还以为自己赢了。”
周叙川脸色铁青。
我没有回头。
我回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以后再也不回来。
第二天上班,我把辞职信放在周叙川桌上。
他扫了一眼,直接撕成两半。
“许柔的工作室刚出问题,明川也缺人。”
“你现在耍什么性子?”
“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我摘下工牌,放在桌子上。
“是正式通知你。”
会议室里几名员工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声说。
“姜老师真走了,剩下的项目谁来做?”
许柔正好进门,听见这句话,脸色一僵。
“我可以学。”
那名员工没忍住。
“上次的样品,您连扣子都装反了。”
许柔眼圈立刻红了。
周叙川冷冷地扫过去,会议室瞬间安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行程单,推到我面前。
最上方写着冰川婚礼。
“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停止追究柔柔,撤回辞职,留在明川,也继续做周太太。”
“我就兑现五年前的承诺。”
拖了五年的一句话,他仍觉得足够换回我的全部人生。
系统的声音随之响起。
【完成本次交换后,仅剩最后一次任务。】
【完成全部任务,宿主即可返回原世界。】
只差两次。
我拿起行程单。
“可以。”
周叙川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趟只有我们两个人。”
“行。”
出发当天,许柔却拖着行李箱等在机场。
她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叙川,这是你以前送我的。”
她解下红绳,放进周叙川掌心。
“我最近总做噩梦,想去冰川散散心。”
“明月姐不会介意吧?”
周叙川收起红绳,替她拉过行李箱。
“她和我们一起。”
我举起手里的行程单。
“你答应过,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答应带你去冰川。”
他语气平静。
“没答应身边不能有别人。”
许柔挽住他的手臂,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
“你等了五年的婚礼,我一根旧绳就进来了。”
我收起行程单,她说得没错。
到了冰川,周叙川让工作人员布置婚礼场地。
许柔站在一旁试戴我的头纱。
“明月姐,我只是帮你看看。”
我伸手取回。
她却抱着头纱往后退。
“那边景色真好,我们拍张照吧。”
她越过警戒线,站上冰坡。
周叙川皱眉。
“柔柔,回来。”
许柔朝我招手。
“明月姐,你过来,我把头纱还你。”
我刚靠近,她脚下一滑,猛地抓住我的手。
冰层发出一声脆响。
我们同时摔向裂缝。
我离周叙川只有一步。
他伸手就能抓住我。
许柔却在另一侧哭喊。
“叙川,我害怕!”
周叙川的手从我面前掠过。
他越过我,扑向许柔,将她抱回安全处。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冰沿。
指甲翻裂,鲜血渗进冰缝。
“姜明月,坚持住!”
熬了五年。
只差最后一次。
可孩子没了,他让我原谅。
我流着血,他先选择许柔。
就连这场婚礼,他也能随手分给第三个人。
我看着周叙川伸来的手,慢慢松开冰沿。
他脸色骤变。
“姜明月,抓住我!”
“最后一次,我不要了。”
【宿主确认放弃第999次交换。】
【回归资格永久关闭。】
周叙川扑向裂缝。
我的身体已经向下坠去。
他的手擦过我的指尖,只抓到一片血。
“姜明月!”
风声灌进冰缝。
我最后看见的,是他趴在裂缝边,仍然冲我怒喊。
“别闹了,抓住我!”
周叙川的声音被风撕碎。
我后背连续撞上冰壁,右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头顶的光越来越远。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见系统最后一次响起。
【第999次交换已放弃。】
【系统解绑成功。】
【宿主将永久留在当前世界。】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命令我回头。
冰面上,周叙川趴在裂缝边,手上全是我的血。
“姜明月!”
他解开安全绳,正要往下爬。
许柔忽然抱住手臂哭了起来。
“叙川,我好疼……”
周叙川回过头。
“哪里受伤了?”
“我的手可能断了。”
她把只有一点擦伤的手递到周叙川眼前。
就这一会儿,裂缝深处再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周叙川甩开许柔,朝赶来的救援人员怒吼。
“下去找!她就在下面!”
救援人员照了照深不见底的冰层。
“这条裂缝连着下面的冰洞,只能从另一侧进入。”
“那就去另一侧!”
周叙川死死抓住那人。
“她不会死,她还在等我!”
另一支救援队先从冰洞底部找到了我。
担架抬出冰层时,我右手满是血。
身上的婚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有人快步冲过来,脱下外套盖住我。
我昏沉地睁开眼。
“晏知时?”
他握住担架边缘,没有碰我的伤口。
“是我。”
“先活下来,其他事等你醒了再说。”
再次睁眼时,我躺在一间陌生病房。
医生捏了捏我的右手手指。
“有感觉吗?”
我试着动了动,五根手指只轻轻颤了一下。
“神经受损,就算恢复,也很难回到以前。”
晏知时站在门边,等医生出去才走过来。
“周叙川的人还在找你。”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
“要通知他吗?”
屏幕上,周叙川守在冰缝旁,双眼通红。
许柔裹着他的外套,靠在不远处哭。
我只看了一眼,便把手机扣下。
“不要告诉他。”
晏知时没有劝。
“好。”
“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那就让姜明月死在冰川。”
我抬起没有知觉的右手。
“活下来的,只属于我自己。”
第三天,救援人员停止搜寻。
他们只找到一件染血的外套和断裂的安全扣。
负责人摘下帽子。
“周先生,继续搜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周叙川一把推开他。
“她不会死。”
“她只是又在逼我低头。”
“等着吧,她自己会回来。”
许柔当着众人的面哭晕过去。
被人扶进休息室后。
她立刻睁开眼,拨通唐宁的电话。
“姜明月回不来了。”
“把她办公室里的东西清干净。”
“从今天起,那个位置是我的。”
病房里,晏知时拿来一把剪刀。
“想好了吗?”
我点头。
长发一缕缕落在地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却再也不是周太太。
我用左手握住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笔歪得厉害。
第二笔也不好看。
我没有停。
姜明月三个字,最终完整地落在纸上。
我写下名字的同一天,死讯传回明川。
许柔穿着一身黑裙走进我的办公室。
员工正在整理桌上的东西。
她随手拿起我母亲的相框,扔进纸箱。
“这些都没用了,丢掉。”
一名老员工按住纸箱。
“这是姜老师的私人物品。”
许柔摘下墨镜。
“她已经死了,以后这里归我。”
“还有,首席设计师的位置正好由我接手。”
办公室里没人应声。
许柔脸色一沉。
“听不懂吗?”
唐宁立刻上前,将我的名牌换成许柔。
“许老师,请进。”
其他员工这才低低地叫了一声。
“许老师。”
许柔坐进我的椅子,手指摸过桌面,终于笑了。
“早该这样了。”
三天后,新项目样品送到会议室。
客户只试戴了一次,连接处便卡住了皮肤。
“这是什么东西?”
对方摘下饰品,直接扔回桌上。
“戴不上,取不下,你们拿残次品糊弄我?”
许柔急忙开口。
“只是工厂做错了。”
工厂负责人当场站起来。
“我们按你给的图做的。”
“尺寸不对,结构也不对,改了三次还是这样。”
周叙川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许柔,改。”
纸笔被推到她面前。
许柔握住笔,半天没动。
“叙川,明月刚出事,我这几天根本睡不着。”
她眼圈一红。
“我状态不好。”
客户冷笑。
“死的是姜明月,你倒拿她的死替自己遮丑?”
许柔咬紧唇。
“再给我几天,我一定能改好。”
合作多年的老工匠走进来,把三件废掉的样品摔在桌上。
“给你多少天都没用。”
“以前你交来的东西能做,是因为姜老师在后面替你改。”
“现在她不在了,你连一件能戴的东西都画不出来。”
许柔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老工匠指着她面前的纸。
“那你现在画。”
“我们所有人都等着。”
许柔握着笔,手背绷得发白,却迟迟落不下去。
客户起身收走文件。
“姜明月回来之前,合作暂停。”
“她回不来了!”
许柔脱口而出。
客户脚步一停,回头看她。
“那明川也没什么值得合作的了。”
门重重关上。
周叙川看着许柔面前一片空白的纸。
“你不是说,那些作品都是你的?”
许柔立刻指向唐宁。
“真正有用的资料都在她手里。”
“是她一直不肯交给我!”
唐宁脸色骤变。
“许柔,你明明说……”
“闭嘴!”
许柔打断她。
“姜明月所有东西都由你保管。”
“现在拿不出来,当然是你的责任。”
周叙川站起身。
“打开储物柜。”
唐宁没有动。
“周总,里面没什么。”
“打开。”
几名员工跟着来到资料室。
柜门一开,大量图纸散落出来。
周叙川随手拿起一张。
纸上的内容一样,名字却被反复涂改。
姜明月被划掉。
许柔被写上去。
一张,又一张。
所有人看向唐宁。
她后退一步,嘴唇发白。
“这都是公司的安排。”
周叙川盯着那些被改掉的名字,第一次没有替许柔说话。
他弯腰捡起柜底的旧纸。
那是一张五年前的转账回执。
金额,三千万元。
收款方是明川。
付款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姜明月。
周叙川攥紧回执,抬头看向许柔。
“你不是说,这笔钱是许家投的?”
周叙川把回执拍在桌上。
许柔只慌了一瞬,立刻红了眼。
“是我爸爸帮忙牵的线,钱才会转到明月姐账上。”
“她后来非要说是自己的,我也没办法。”
周叙川盯着她。
“那就叫许总过来。”
许柔伸手拉他。
“叙川,我爸爸最近身体不好……”
“现在叫。”
一个小时后,许父赶到明川。
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司高层,桌上摆着那张三千万的回执。
周叙川开门见山。
“许总,当年明川起步的三千万,是许家投的吗?”
许父看了一眼许柔,直接摇头。
“不是。”
许柔脸色骤变。
“爸!”
“你闭嘴!”
许父甩开她的手。
“明川现在这个样子,客户都找上许家了。”
“你撒的谎,别想让整个许家替你背。”
许父指向那张回执。
“许家从没给明川投过一分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周叙川手指收紧。
“那这三千万……”
“全是姜明月的。”
许父拿出三张付款凭证,推到桌上。
“第一笔,她卖了母亲留下的老宅。”
“后面两笔,是她把自己的专利转给别人换来的。”
“钱从始至终都和许家没关系。”
有高层低声开口。
“所以许小姐这些年说的投资……”
“都是假的。”
许父冷冷地打断。
许柔急忙抓住他的袖子。
“可买家是我找的!没有我,姜明月也卖不出去!”
许父当众甩开她。
“她卖房和专利的时候,你还在国外。”
“你连买家姓什么都不知道,替她找的哪门子买家?”
几名高层看向许柔,眼里全是鄙夷。
“拿别人的钱给自己邀功,还邀了五年。”
“姜老师死了,她才敢越说越真。”
许柔哭着望向周叙川。
“叙川,我只是怕你觉得欠她太多。”
周叙川忽然想起,姜明月曾把一张银行卡放在他面前。
她说:“三千万,够我们把明川做起来。”
他却一直认定,那是她借许家的钱来控制自己。
后来每次争吵,他都用这件事羞辱她。
“没有许家,你拿什么帮我?”
“姜明月,别把别人的人情算成你的付出。”
她当时只是看了他很久,什么都没解释。
周叙川猛地站起来,撞翻椅子。
“老宅在哪儿?”
许父报出地址。
周叙川驱车赶去。
院门已经换了颜色,墙角的玉兰树却还在。
现任屋主听明来意,从杂物间搬出一个落灰的纸箱。
“姜小姐走得急,有些东西没带。”
箱子里放着姜明月和母亲的照片。
最下面压着一张旧纸条。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妈妈,房子卖了。”
“但我会和叙川有一个新家。”
周叙川捏着纸条,半天没有动。
屋主看了他一眼。
“她卖房那天,在门口坐了很久。”
“我问她舍不舍得,她说,周叙川值得。”
周叙川忽然想起姜明月搬走那天。
她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经过。
他问她,离开自己还能去哪里。
可她原本的家,早就卖给了明川。
而他给她的那个家,最后连她母亲的遗物都护不住。
天色渐暗。
周叙川坐在旧宅门口,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
许柔在哭,公司的人在催。
他谁也没有接。
纸条上的“新家”被他攥出一道深痕。
可这一次,他竟不敢回去了。
周叙川一夜未归。
第二天,他刚走进明川,创业时期的老员工便堵住了会议室。
“周总,三千万的事是真的吗?”
“姜老师拿了全部家底,公司为什么一直说钱是许家出的?”
“还有创始人,为什么写的是许柔?”
秘书把公司宣传册放到桌上。
联合创始人一栏,赫然写着许柔。
姜明月的名字却被放在最后,身份只有设计顾问。
周叙川盯着那几行字。
他当然知道明川是谁陪他建立的。
没有姜明月,就没有最初的工作室,更没有后来的明川。
可这些年,她被赶出会议室,被拿走作品,被许柔占了位置。
他都看见了,他只是从没在意。
“谁改的?”
一名老员工直接把工牌摘下来,扔在桌上。
“周总,现在问这个,不觉得晚吗?”
“姜老师被许柔赶出会议室时,我们提醒过你。”
“你说,柔柔高兴就行。”
另一个人接着开口。
“公司没钱发工资,是姜老师垫的。”
“第一批客户,是姜老师一家家谈下来的。”
“明川的‘明’,是姜明月的明。”
“她活着的时候,你们把她当外人。”
“她死了,倒想起来问谁改的了?”
许柔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我从没抢过明月姐的位置。”
“她身体不好,我只是替她承担工作。”
老员工当场冷笑。
“她活着时,你怎么没说过一个‘替’字?”
“你坐她办公室,拿她作品,领她的奖。”
“现在真相出来了,你倒成替她受累了?”
许柔被堵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唐宁。
周叙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唐宁。”
“是你改的?”
唐宁站在会议室角落,死死攥着手里的文件。
“我只是按公司安排做事。”
周叙川将宣传册扔到她面前。
“谁安排的?”
唐宁不说话。
许柔立刻开口。
“叙川,她一直负责这些事,我根本不清楚。”
唐宁猛地抬头。
“你不清楚?”
“每次改名字,都是你亲口让我做的!”
许柔后退一步。
“你别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唐宁的眼睛彻底红了。
“你答应让我做设计总监!”
“你还答应给我百分之一的股份!”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纸,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你亲手签的!”
许柔却看也没看。
“我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
唐宁愣住。
周叙川拿起那张承诺书,交给秘书。
“核对。”
几分钟后,秘书走回来。
“公司从来没有给唐宁任何股份。”
“这张纸没有任何用。”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随后,不知是谁笑了一声。
“背叛姜老师五年,就换来一张废纸。”
“活该。”
唐宁盯着那张纸,身体一点点发抖。
她替许柔扣下姜明月的东西,换掉姜明月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踩着姜明月往上走。
可许柔从没打算分给她任何东西。
许柔转身就想离开。
唐宁忽然冲过去,一把扯住她。
“你骗我?”
许柔甩开她。
“是你自己贪心,关我什么事?”
唐宁踉跄两步,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眼里再没有半点犹豫。
“好。”
“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好过。”
唐宁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做过的事,我全都留着。”
“今天,我一件一件说。”
唐宁按下播放键。
许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把姜明月的原稿扣下,换成我的名字。”
“她要是问,你就说是叙川的安排。”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许柔冲过去抢手机。
“这是假的!”
唐宁侧身躲开,继续播放。
“许柔,你不是说没让我改过任何东西吗?”
“那就听听下一段。”
录音里,许柔笑了一声。
“姜明月怀孕了?”
“孩子没了才好,没了孩子,她拿什么留住叙川?”
几名员工同时后退。
有人没忍住骂了一句。
“那可是条命。”
许柔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我只是气话,谁生气时没说过重话?”
她转身抓住周叙川的手臂。
“叙川,你知道我胆子小,我怎么可能真的害人?”
周叙川低头看着她,手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护住她。
唐宁冷笑。
“你胆子小?”
“姜老师去医院那天,你让我盯着她。”
“比赛后台,也是你提前让我把人支开。”
许柔猛地回头。
“闭嘴!”
“怕了?”
唐宁翻出另一段消息。
“冰川行程是我告诉你的。”
“你问了三遍,哪条路人少,哪段冰坡容易松。”
周叙川一把夺过手机。
屏幕上,许柔发来的话清清楚楚。
“只要姜明月在冰川出点事,叙川就再也不会被她控制了。”
周叙川抬头。
“你早就打算跟去?”
许柔摇头。
“我只是怕她在婚礼上又逼你,我想保护你。”
唐宁像听见了笑话。
“所以你拿着红绳去机场,故意刺激她。”
“到了冰川,你又抢她的头纱,把她引到警戒线外。”
“你管这叫保护?”
会议室里响起压低的议论。
“她早就知道姜老师怀孕。”
“推人害死孩子以后,又在冰川动手。”
“这不是意外,是想要姜老师的命。”
许柔急得扑进周叙川怀里。
“叙川,她是因为股份被骗了,故意报复我。”
“你不能信她!”
周叙川看向唐宁。
“你为什么帮她?”
唐宁脸色一僵,随即笑出了声。
“因为我贪。”
“她承诺给我太多好处,我就背叛了姜老师。”
唐宁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让会议室彻底安静。
“我认。”
“可我只是把消息给了许柔。”
“真正伤害姜老师的人是你,周叙川。”
周叙川脸色骤沉。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唐宁盯着他。
“许柔踩碎玉坠,你让姜老师拿设计换她原谅。”
“许柔冒领奖项,你说姜老师奖多,让一次没什么。”
“她害死孩子,你还是先护她。”
“冰川上,姜老师离你那么近,你却越过她救许柔。”
一句接一句,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都落在周叙川身上。
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许柔还在哭。
“叙川,我只是太爱你了。”
唐宁嗤笑一声。
“她敢害姜明月,是因为她知道……”
“无论她做什么,你永远会选她。”
唐宁的话落下,周叙川猛地甩开许柔。
许柔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叙川?”
“冰川上的安全绳,是不是你动的?”
“不是!”
许柔急忙摇头。
“是冰面太滑,绳扣自己松了。”
“唐宁恨我骗她,才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唐宁把聊天记录举到她面前。
“出发前一天,你问我姜老师用哪条安全绳。”
“你还问她会走哪段冰坡。”
许柔一把拍开手机。
“问过就是害她吗?”
“我只是想和她和好,才去了解行程!”
“和好?”
唐宁逼近一步。
“你踩碎她母亲的玉坠,是为了和好?”
“拿她的作品领奖,是为了和好?”
“明知道她怀孕,还把她推向展架,也是为了和好?”
许柔脸上的眼泪停住了。
“那些事都有你的份!”
她抬手指向唐宁。
“名字是你改的,消息是你泄露的。”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唐宁点头。
“对,我不是好人。”
“所以我认。”
“你敢认吗?”
许柔被堵得说不出话。
周叙川抓住她的手腕。
“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柔疼得皱眉,却忽然不哭了。
“现在问,不觉得晚吗?”
“你不是一直嫌姜明月控制你吗?”
“我替你把她赶走,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周叙川的手猛地收紧。
“我没让你害她!”
“可你每次都在帮我。”
许柔仰头看着他。
一句话落下,周围员工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有人低声说道。
“说到底,周总的偏心才是许柔最大的靠山。”
周叙川猛地回头。
“我不知道许柔会做到这种地步。”
老员工冷冷地开口。
“周总,我们提醒过你。”
“姜老师也告诉过你。”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信她。”
周叙川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唐宁翻到最后一段消息,递到他眼前。
那是姜明月坠入冰缝后不久,许柔发给她的。
“救援找不到人了。”
“马上清空姜明月的办公室。”
“她的位置和名头,以后全是我的。”
发送时间,距离姜明月坠落只过去了二十分钟。
那时救援还没有停止,所有人都在找姜明月。
许柔却已经开始瓜分她留下的一切。
周叙川一把抢过许柔的手机。
同样的消息还留在里面。
紧接着,是许柔发出的另一句话。
“就算她活着,也爬不上来了。”
周叙川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寒意。
“你知道她爬不上来?”
许柔脸色一变,伸手去抢手机。
“还给我!”
周叙川避开她,继续往上翻。
冰川出发前,许柔还发过一句。
“只要叙川先救我,姜明月自己就会松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许柔站在原地,再也装不出委屈。
周叙川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滚。”
许柔看着空下来的手腕,忽然笑了。
“姜明月活着的时候,你一次都没选她。”
“现在她死了,你才来跟我算账?”
她走近周叙川,压低声音。
“现在装后悔,是不是太晚了?”
许柔的笑声追在身后。
周叙川没有回答,拿着姜明月留下的旧纸箱回了婚房。
房子里一片漆黑。
主卧衣柜空着,墙上只剩两颗挂过婚纱照的钉子。
书房也被搬空,桌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周叙川拉开床头柜,在最里面摸到一部旧手机。
手机没有密码。
语音备忘录里,存着几十条没有发送的录音。
他点开第一条。
姜明月的声音响起。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只要完成999次交换,我就能回家了。”
“所以,我接近他,最开始只是为了任务。”
周叙川手指一僵。
杯子被他挥落在地,碎片四溅。
“果然。”
“姜明月,你果然一直在骗我。”
他死死盯着手机,点开下一条。
“今天周叙川用一碗面,要我陪他熬夜。”
“面很难吃,他却把唯一的鸡蛋给了我。”
“我忽然希望,这次任务能慢一点。”
下一条,是姜明月带着笑的声音。
“他用草戒指求我嫁给他。”
“系统提示交换完成,可我答应的时候,想的已经不是任务了。”
周叙川靠着床沿,脸上的怒意一点点僵住。
录音继续播放。
“今天把老宅卖了,妈妈留给我的家没有了。”
“但没关系,我拿到了钱,明川就能活下来。”
“以后,我会和叙川有一个新家。”
手机险些从周叙川手中滑落。
他想起自己一次次指着她说,那三千万是许家的人情。
姜明月从没反驳。
她只是看着他,沉默得像个无关的人。
下一条录音里,风声很大。
“系统给了我回去的机会。”
“周叙川把草戒指套在我手上,说要带我去冰川补办婚礼。”
“我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他。”
周叙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五年后,他拿同一枚草戒指,让姜明月原谅害死孩子的许柔。
而姜明月当着他的面,将它掰断了。
病房里的录音很轻。
“孩子没了。”
“周叙川说,以后还会有。”
“可我知道,不会再有了。”
“我还是想撑到最后,不是因为他值得。”
“是因为我曾经真的想和他过完这一生。”
周叙川猛地按停录音。
房间静得可怕。
他喘了几口气,又颤着手点开最后一条。
姜明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明天去冰川。”
“系统说,只差最后两次,我就能回到原世界。”
“可我想好了。”
“只要这次周叙川选择我,我就把系统和原世界的事全告诉他。”
“我不走了。”
周叙川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录音停了几秒,姜明月最后笑了一下。
“但如果他还选许柔,我就不要他了。”
声音戛然而止。
周叙川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疯了一样重新播放。
可无论听多少遍,结尾都只有那一句。
她曾准备永远留下。
而冰川上,她离他只有一步。
他却越过她,先抱住了许柔。
手机从掌心掉落。
周叙川跪在空荡的主卧里,终于明白,姜明月不是死在那场意外里。
是他用一次次选择,将她推下了冰川。
周叙川听见最后录音时,我正在另一座城市里。
用左手画第一根完整的线。
笔尖落下,线条歪斜得几乎看不出形状。
我揉掉纸,重新拿了一张。
第二张被笔尖划破。
第三张画到一半,右手忽然疼起来。
我下意识去握笔,五根手指却只轻轻颤了一下。
医生的话又响在耳边。
“很难恢复到从前。”
我将右手压在桌下,左手重新落笔。
门被推开。
晏知时进来,将一沓白纸放到桌边。
他看见满地废稿,什么也没问。
“还要吗?”
“要。”
他放下纸,转身出去。
没有安慰,也没有替我捡起笔。
第二天,我画坏了十七张。
第三天,左手虎口磨破,血沾在纸边。
晏知时把药放在桌上。
“先处理伤口。”
“画完这条。”
“你右手已经废了,还想把左手也废掉?”
我抬头看他。
“那你替我画?”
“不能。”
他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这是你的东西,谁都不能替你完成。”
我放下笔,给伤口上药。
等血止住,又铺开新纸。
一个月后,晏知时带来的人看了我的稿子,皱起眉。
“差得还远。”
“最后这一部分,让别人替她补吧。”
“只要写她的名字,没人会知道。”
晏知时把稿子抽走。
“她知道。”
那人愣住。
“可这是最快的办法。”
“明月以前的东西,就是这样被人拿走的。”
晏知时把稿子放回我面前。
“现在谁也不能碰。”
那人离开后,我问他。
“如果我永远画不好呢?”
“那就不画。”
“我救你,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晏知时推来一张白纸。
“以后做什么,是你的事。”
我看着那张纸,重新握住笔。
三个月后,我终于画出一张完整的作品。
晏知时看了很久,只问。
“满意吗?”
我将图纸撕掉。
“不满意。”
他点点头,又放下一张新纸。
半年后,新的作品摆在灯下。
晏知时将一封邀请函放到桌上。
“国际珠宝大赛,邀请我的品牌参赛。”
“他们点名想见这件作品的设计者。”
报名表被推到我面前。
“你可以继续用现在的名字。”
我拿起笔。
过去半年,我一直以另一个身份活着。
只要写下那个假名,周叙川永远不会知道我还活着。
可我死遁,不是为了躲一辈子。
所有欠我的,都该还回来了。
我在设计者一栏,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字。
姜明月。
晏知时看着名字。
“确定了?”
“确定。”
我合上报名表,将它递给晏知时。
“该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了。”
一个月后,国际大赛公布结果。
我的作品拿下最高奖。
主持人念出“姜明月”三个字。
会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议论。
“是那个死在冰川上的姜明月?”
“不会是同名吧?”
我起身走上领奖台,摘下帽子。
镜头对准我的脸。
议论声戛然而止。
周叙川猛地站起来,撞开前面的人冲到台下。
“明月?”
我用左手接过奖杯。
右手垂在身侧,无法弯曲。
周叙川盯住我的右手,脸色瞬间白了。
“你的手怎么了?”
他伸手想碰我。
晏知时拦在中间。
“周先生,请止步。”
“她是我妻子!”
周叙川伸手推他。
晏知时没有争辩,只侧身看向我。
他没有替我回答,也没有替我选择。
我走下领奖台,亲手推开周叙川。
“我们的关系已经停在冰川了。”
“我找了你整整一年!”
周叙川声音发颤。
“你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回来做什么?”
我举起奖杯。
“继续把我的作品让给许柔。”
“还是等你拿几句旧承诺,换我替明川收拾烂摊子?”
周围的镜头齐齐转向他。
周叙川嘴唇动了动。
“我已经知道错了。”
“许柔骗了我,唐宁也把事情都说了。”
“我不知道她们背着我做了那么多事。”
我看着周叙川。
“许柔撒谎是真的。”
“可每一次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
会场大门忽然被推开,许柔冲了进来。
她看见我,脚步猛地停住。
“你居然还活着?”
“姜明月,你故意假死,就是想看我和叙川倒霉!”
她挤过人群,伸手就要抓我。
工作人员直接将她拦下。
旁边有人认出了她。
“就是那个冒领作品的许柔。”
“她不是已经被明川赶出去了吗?”
“害人以后还敢找上门?”
许柔急忙看向周叙川。
“叙川,她骗了你一年!”
“她根本没死,她就是在报复我们!”
周叙川却只盯着我。
“你活着,却宁愿躲一年,也不肯回来见我?”
“对。”
我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因为从冰川上活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想再做你的妻子了。”
周叙川身形一晃。
许柔还在喊。
“她就是故意的!你们为什么都信她?”
却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
工作人员将她拖出会场。
她伸手去抓周叙川。
“叙川,帮我!”
周叙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我也没有因此多看他一眼。
我拿着奖杯走向晏知时。
身后传来周叙川沙哑的声音。
“明月,她走了,我们是不是还能重新开始?”
我停下脚步。
“你不再选择她,不代表我就会选择你。”
颁奖结束,明川的几名高层将文件送到休息室。
最上面是创始权益确认书。
我的名字重新出现在联合创始人一栏。
被许柔冒领的作品、奖项和署名,也全部改了回来。
周叙川把签好字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最初的三千万元,我会按现在的权益补给你。”
“被拿走的作品全部归还。”
“明川的‘明’,也永远属于你。”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还有他的退出声明。
“你要退出明川?”
“这是我欠你的。”
周叙川盯着我,眼里浮起一点期待。
“我已经把能还的都还给你了。”
“许柔也不会再出现在明川。”
“明月,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合上文件。
“这些本来就是我的。”
周叙川脸色一僵。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把文件推回他面前。
“如果你真的知道,就不会觉得归还这些,能换我回头。”
门外站着几名明川的老员工。
没人替周叙川说话。
他攥紧退出声明。
“那你告诉我,还要我怎么做?”
“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又是交换。
他到现在仍觉得,只要拿出的筹码足够多,我就该答应。
我抬起右手。
伤后的手指只能轻轻颤动。
“这只手,你怎么还?”
周叙川的目光落在上面,呼吸一滞。
“医生怎么说?”
“与你无关。”
“我可以找最好的医生,我陪你治。”
“然后呢?”
我看着他。
“等它恢复以后,继续替明川设计,再把作品让给你想照顾的人?”
“不会了!”
周叙川急忙上前。
“我保证,以后没有人能碰你的作品。”
一名老员工终于忍不住。
“周总,姜老师以前也说过,不许许柔碰她的设计。”
“可您是怎么回答的?”
周叙川停住,他当然记得。
他说姜明月已经拥有太多,让一次不会死。
他说许柔需要代表作,需要奖项,需要在明川站稳脚跟。
姜明月的需要,从来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我那时被许柔骗了。”
周叙川艰难开口。
“明月,我不知道她会害你。”
“她踩碎我母亲的玉坠时,你在场。”
“她拿我的作品时,你在场。”
“她把我推向展架时,你先扶了她。”
“冰川上,我离你更近。”
我一件件说完。
“这些事,哪一件需要许柔骗你?”
周叙川再也说不出话。
我拿起那份权益确认书,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属于我的,我会拿回来。”
“该由许柔和唐宁承担的,她们也会自己承担。”
“但你别把自己放在受骗者的位置。”
“她们敢一次次伤害我,是因为你每次都站在她们前面。”
周叙川眼眶发红,忽然抓住我的左手。
“我会改。”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抽回手。
“钱可以还,作品可以还,名字也可以还。”
“那我的孩子呢?”
周叙川僵住。
门外彻底安静。
我将无法握笔的右手举到他面前。
“还有这只手。”
“你拿什么还?”
周叙川站在我面前,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他还不了。
几天后,他把三千万元对应的权益。
创始人身份和被许柔占走的作品全部归还给我,随后退出明川。
交接完成那天,他只提了一个要求。
“去一次冰川,我在那里等你。”
我本不想去。
可有些东西,也该彻底留在那里。
冰川脚下,风雪漫天。
周叙川站在当初的裂缝旁,面前摆着几样东西。
两百万元的转账凭证、旧钥匙、修复过的玉坠。
被收回的奖杯,还有断成两截的草戒指。
周叙川看见我,立即迎上来。
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红着眼睛看我。
“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又是交换。
我低头看过那些东西后把盒子推了回去。
“周叙川,你到现在还没明白。”
“你拿来求我回头的,全是你们从我手里抢走的东西。”
“物归原主,不叫补偿。”
他手指一颤,盒子险些掉进雪里。
“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孩子能回来吗?”
他僵住了。
“我的右手能恢复吗?”
“我母亲留下的玉坠,修好以后,就能当作没碎过吗?”
周叙川慢慢跪进雪里。
“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
“我不求你现在原谅,只求你别彻底判我死刑。”
他拿出那部旧手机,点开语音。
里面传出我曾经的声音。
“我开始害怕任务结束,因为我不想离开周叙川。”
他仰头看着我,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明月,你爱过我。”
“你本来想永远留下。”
“只要感情是真的,我们就还能重新开始。”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最后一份语音备份还在播放。
那是我准备前往冰川时,留给过去的自己最后一句话。
“如果他还选许柔,我就不要他了。”
录音结束。
我抬手按下删除。
周叙川猛地站起来。
“不要!”
可屏幕已经空了。
他伸手来抢,我直接把手机放回他掌心。
“爱过是真的。”
“为了你放弃回家,也是真的。”
“可不原谅,同样是真的。”
周叙川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那我以后怎么办?”
“那是你的人生。”
“与我无关。”
我拿起断掉的草戒指,将它放进雪里。
五年前,它换我留下。
后来,它又换我原谅失去孩子。
现在,我不要它了。
远处,晏知时站在风雪里,没有催我,也没有走近。
我转身朝他走去。
身后,周叙川哑声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我成立了新品牌。
发布会当天,大屏上只写着一个创始人的名字。
姜明月。
主持人请我上台时,台下掌声响了很久。
我用左手完成的新系列获得了最高荣誉。
有人提问。
“右手受伤后重新开始,最难的是什么?”
我拿起话筒。
“不是学会左手画图。”
“是相信我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批准。”
台下有人站起来鼓掌。
曾经在明川替我说过话的老员工红了眼睛。
许柔冒领作品、故意伤害和冰川设局的证据全部公开。
她终于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唐宁交出了消息与录音,也承担了背叛的后果。
她曾托人带给我一句道歉。
我没有回复。
承认错误是她应该做的,不代表被伤害的人必须原谅。
发布会结束,我走出会场。
周叙川站在门外。
短短几个月,他瘦了许多。
他没有再拿旧物,只将一份交接文件递给我。
“明月,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没有。”
我回答得很快。
周叙川脸色一白。
“我已经把能还的都还了。”
“所以呢?”
我合上文件。
“你做对了一件本来就该做的事,就想换我原谅?”
“周叙川,别再交换了。”
“我不会再拿自己,奖励你的后悔。”
他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你以后……”
“她以后去哪里,由她自己决定。”
晏知时从台阶下走来。
他说完便停在几步之外。
周叙川看向晏知时。
“你救了她,陪她重新画图,就不想要一个结果?”
晏知时神色平静。
“我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让她爱我。”
“她愿不愿意走向谁,是她的自由。”
周叙川怔住。
他用了五年都没明白的事,晏知时一句话便说清楚了。
晏知时看向我。
“下一站想去哪里?”
“海边。”
“好。”
他没有问原因,只转身去拿车钥匙。
我却主动伸出左手,牵住了他。
晏知时脚步停下。
他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没有用力,也没有趁机向我索取一句承诺。
我笑了笑。
“走吧。”
“好。”
我们并肩走下台阶。
周叙川站在身后,再没有追上来。
他终于明白,曾经他可以轻易换走我的东西。
如今他交出所有东西,也换不回我一次回头。
我没有完成第999次交换。
也永远失去了返回原世界的资格。
可这一次去海边,我不为任务,也不为验证任何人的爱。
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曾经主动松手的姜明月,究竟为自己换来了什么。
答案就在我脚下。
我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自己选择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