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顾家这一代的独苗。
为了我能早日为顾家传宗接代,老太爷跪了三千阶拜海神像保佑。
还砸了四千多万,特意把婚礼放在海底举行。
“这孩子真是顾家最受宠的。”
“他可一定要好好孝顺顾老太爷啊。”
就在交换戒指前,海底参观舱突然轰一声爆开。
我爷爷被困在舱室,海水疯狂倒灌。
血腥味引诱鲨鱼疯狂撞向裂开的隔离网。
我的新娘沈清妩撕了婚纱,
抓起潜水装备要冲进去。
我狠狠拉住她,反手锁死舱门。
隔着万吨海水与龟裂的玻璃,
眼睁睁看着海水淹没爷爷的脸。
……
……
参观舱那边的警报声一阵高过一阵。
红灯在玻璃长廊上爆闪,照在每个人脸上。
沈清妩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
她的婚纱下摆“刺啦”一声裂开更大一片。
她顾不上这些,转身就去抢安保手里的潜水包。
“给我!”
“沈小姐,顾先生说您不能过去!”
“滚开!”
她眼圈通红,头纱歪在肩上,冲着我喊。
“顾柏然,你疯了吗?”
“我能下去,我知道检修水道怎么走!”
我攥着她的手腕没松。
“你知道个屁。”
她像被我这句话惊到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是你的教练!”
“这条水道我带你走过多少次,你忘了吗?”
“那你更该知道,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比站在这儿看着强!”
她猛地往前扑,我一把将人扯回来。
后背撞上检修门,发出一声闷响。
父亲冲过来,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
“畜生!那是你爷爷!”
我被打偏了头,嘴里溢出血。
但握紧沈清妩的手腕还是没松。
继母哭得站不稳,抓着我往参观舱的方向拽。
“柏然,老太爷最疼你啊!”
“你小时候发烧,是他守了你三天三夜!”
“你现在怎么能见死不救!”
旁边的亲戚也围了上来。
“快把门打开!”
“你不是有潜水证吗?你去啊!”
“顾柏然!咱家白宠你这么多年了!”
我扫了一眼长廊尽头的压力表,数字还在跳。
裂开的隔离网外,几条鲨鱼正一下一下撞着玻璃。
水流卷着碎片往参观舱那边灌。
我把沈清妩往身后拽了半步,冲安保开口。
“封死检修口,谁都不准碰。”
安保队长迟疑了一瞬。
“顾少,可老太爷还在那边……”
“我说,封门。”
他咬了咬牙,带着两个人把检修门彻底锁死。
这一动作像是捅了马蜂窝。
父亲顾建成扑上来揪住我的领口,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死!”
“顾柏然,你说话!”
我看着参观舱那边。
顾老太爷正拍着玻璃,嘴一张一合。
看上去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沈清妩还在挣,她声音都哑了。
“顾柏然,你放开我!”
“我去救爷爷,出了事算我的!”
“算你的?”
我转头看她。
“你拿什么去担责任?”
“拿我的命!”
“沈清妩,你的命不值这个价。”
她怔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那是你亲爷爷!”
我盯着她,手上力道更重了些。
“所以呢?”
她像是不认识我了,嘴唇发抖。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没接她这句,只朝外面看了一眼。
远处有救援艇靠近,专业潜水员正在下水。
还来得及。
只要没人蠢到现在去开这道门。
顾建成顺着我的视线也看见了救援队。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转头冲工作人员吼。
“快!快让他们进去!”
“我爸不能出事!”
工作人员满头是汗。
“参观舱爆压后水流太乱,得从外侧切入。”
“检修通道现在不能开,不然……”
“我不管!救人!”
“顾总,真不能开!”
顾建成气得一脚踹翻旁边的香槟塔,玻璃碎了一地。
沈清妩死死咬着唇,忽然抬头看我。
“顾柏然,你今天要是真不救他。”
“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漠然地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声音冷漠。
“后悔?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如果谁敢下去。”
“我就让谁陪葬!”
参观舱那边还在传来敲击声。
一下接一下。
顾老太爷贴在玻璃上,嘴张得很大。
海水灌得越来越快,他整张脸都涨紫了。
顾家人哭成一片。
“爸!”
“爷爷!”
“快开门啊!”
顾建成冲到我面前,手指戳到我脸上。
“顾柏然,你到底干什么!”
“你爷爷要死了!”
我没理他,只看了一眼检修口边缘。
门缝在渗水,压力表还在往上跳。
裂开的隔离网那边,几条鲨鱼被震得发躁。
尾鳍一甩一甩,撞得玻璃发闷响。
沈清妩突然挣开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仰着头,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柏然,算我求你。”
“我真的熟悉水道,我知道怎么避开乱流。”
“你让我去,我把人带回来。”
我低头看着她。
“你不知道吗?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她抓住我的裤脚,用力到长指甲有些外翻。
“就算我死在下面,也不用你负责。”
“顾柏然,我求你,开门吧!”
旁边的亲戚一下子炸了。
“你看看人家清妩!”
“新娘都敢下去,你这个亲孙子不敢?”
“顾家怎么有你这么个白眼狼!”
继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扑过来拉我。
“柏然,你就当妈求你了!”
“让清妩去救救你爷爷!”
“你爷爷最疼你,你不能这么对他啊。”
我把她的手拂开。
“我说了,谁都不去。”
顾建成抬手又想打我,被安保拦了一下。
他气得发抖。
“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他死吗!”
我看着参观舱那边,声音不高。
“等专业救援。”
“你放屁!”
顾建成吼得嗓子都劈了。
“等他们过来,他早没命了!”
工作人员抱着设备跑过来,额头全是汗。
“顾总,外侧救援已经下水了。”
“参观舱结构不稳,检修通道不能开。”
“现在开门,水压会把人直接卷进去。”
顾建成一把揪住他。
“别跟我说这些!”
“我只要我爸活着!”
工作人员急得直摆手。
“真不能开,谁进去谁出不来!”
沈清妩跪在地上,眼睛红得厉害。
她看着我,声音都哑了。
“顾柏然,你不是也有潜水证吗?”
“你不是最会测算风险吗?”
“那你告诉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就对了?”
我扯了下嘴角。
“对不对,轮不到你教我。”
她像被我这句话砸懵了,半天没动。
下一秒,她猛地起身。
转头就往旁边的备用装备架冲。
我快她一步,拦腰把人拽回来,按在自己身前。
“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
她拼命挣。
“顾柏然,你放手!”
“你就是想送死,也别死在今天。”
“那你爷爷呢!”
我没接这句。
因为参观舱那边,救援队终到了。
几道探照灯从外侧打进来。
专业潜水员绕过破损区,开始切割外层固定件。
顾家人全扑到玻璃前,哭着喊老太爷撑住。
我站在原地,没动。
几分钟后,顾老太爷被两名救援员拖出来。
他腿上全是血。
一道口子从小腿一直划到膝弯,肉都翻开了。
血一散进水里,外面的鲨鱼彻底疯了。
“坏事了!安全网破了!”
“快拉人!”
耳机里的喊声和现场的尖叫撞在一起。
一条鲨鱼猛地撞开裂口,冲着顾老太爷那条伤腿咬了上去。
顾家人全疯了。
继母瘫在地上,顾建成扑到玻璃前喊不出声。
我看着那片翻起来的血水,手心一点点攥紧。
救援员拼命把人往回拖。
等顾老太爷被拽上担架时。
左腿膝盖以下的部位没了。
白纱被踩得全是血,香槟塔碎了一地。
警报还在响。
顾建成跟着担架往外冲。
他跑到门口,又回头,眼睛通红地瞪着我。
“顾柏然!”
“你最好祈祷老爷子能活!”
我站着没动。
沈清妩浑身湿透,妆造乱得宛如水鬼。
她离我几步远,声音发抖。
“顾柏然,我今天才知道。”
“你真的没有心。”
顾老太爷没抢救回来,刚拖上岸就没气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还坐在海底婚宴厅外的长椅上。
工作人员正在收拾现场。
被血水泡透的白纱和碎玻璃全堆在一块。
顾建成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满意了?”
“你爷爷死了!他才七十岁!”
我没躲开,嘴角的结痂又破了。
继母跟在后面,两只眼睛都肿了。
“柏然,老太爷到死都在喊你。”
“你怎么能这么心狠啊。”
我擦了下嘴角,没接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热搜爆了。
顾家宠孙婚礼见死不救,海底婚礼变葬礼。
顾家独苗眼看爷爷断腿惨死。
视频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有我拽住沈清妩的,也有我锁检修门的。
还有我看到老爷子没气,一滴眼泪没掉的。
评论翻得飞快。
“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顾家真是白养他了。”
“新娘都敢救,他这个亲孙子站着看戏?”
“这不就是白眼狼吗?”
顾建成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你还有脸看!”
“从今天起,你别想再碰顾家一分钱!”
我看着碎掉的屏幕,笑了一下。
“说得像我多稀罕。”
顾建成抬手又要打我。
旁边几个亲戚赶紧拉住他。
“先别动手,媒体还在警戒线外面。”
“老爷子刚走,别再闹大了。”
“先把人带回去。”
回顾家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
只有继母一直在哭。
她哭一阵,就骂我一句。
“老太爷最疼你。”
“你小时候想学潜水,他亲自给你找教练。”
“你说喜欢鲨鱼,他给你建观景馆。”
“这场婚礼,四千万他说砸就砸。”
“你这孩子,怎么就养不熟呢。”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无边的海。
养不熟。
这话倒没说错。
顾家老宅挂上了白灯笼。
灵堂搭得很快。
顾老太爷的遗照摆在正中,笑得一脸慈祥。
我刚下车,记者就围了上来。
顾建成站在镜头前,眼圈通红,声音发颤。
“柏然是老爷子最疼的命根子。”
“老爷子这些年,什么都紧着他。”
“谁能想到,最后会这样。”
继母扶着门框,哭得快站不住。
“老太爷咽气前,还在喊柏然的名字。”
“他说别怪孩子。”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护着他。”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记者眼睛都亮了。
我站在台阶下,听得想笑。
沈清妩也被堵在门口。
她换了身黑裙,眼睛同样红得厉害。
有人把话筒递到她面前。
“沈小姐,你恨顾柏然吗?”
“婚礼还会继续吗?”
“你觉得顾先生该不该负责?”
她抿了下唇,声音很轻。
“如果当时他让我下去。”
“也许爷爷还有救。”
这句话一落,周围全炸了。
我看着她。
她却没再看我,低头擦了下眼角。
顾建成转头冲我吼。
“听见没有!连清妩都这么说!”
“你现在就给我去灵堂跪下,给老爷子认错!”
“还有你手里的股份,公司职位,全部交出来!”
旁边的亲戚也跟着起哄。
“跪啊!你还有脸站着?”
“顾家的东西,你配拿吗?”
我迈步走进灵堂。
顾建成跟在我后面,声音发狠。
“顾柏然,你今天要是不跪。”
“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我走到遗照前,停下了。
香火烧得很旺,顾老太爷那张脸笼在白烟里。
顾建成在后面催。
“给老爷子磕头!”
我看着那张遗照,扯了下嘴角。
“跪他?”
“他不配。”
“畜生!”
“你爷爷刚死,你还敢说这种话!”
继母扑到遗照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子啊,这就是你养的好孙子!”
旁边的亲戚也围了上来。
“顾柏然,你还是人吗?”
“老爷子白疼你了!”
“赶紧跪下认错!”
我没理他们,看向沈清妩。
她站在人群后面,像是对我失望透了。
我开口就问。
“婚礼那天,你怎么会第一时间拿到检修水道钥匙?”
她明显愣住了。
顾建成先急了。
“你发什么疯!”
“这里是你爷爷的灵堂!”
我没看他,只盯着沈清妩。
她攥紧拳头,声音发哑。
“我是潜水教练。”
“习惯看安全路线,知道钥匙放哪儿很奇怪吗?”
我点了下头。
“那爆压前十分钟,你人在哪里?”
她呼吸一滞,很快接上。
“我去换备用鞋子。”
“高跟鞋磨脚,不方便走路。”
继母转头就骂我。
“顾柏然,你害死老爷子还不够?”
“你还想往清妩身上泼脏水?”
“她哭着求你救人,大家都看见了!”
亲戚也跟着起哄。
“自己见死不救,还想拉新娘垫背?”
“真是疯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安全扣,扔到供桌上。
“检修口旁边捡的。”
“跟你潜水包上缺的正好对得上。”
顾建成一愣,转头去看沈清妩的包。
包侧边果然少了一枚扣件。
沈清妩咬了下唇。
“婚礼现场那么乱,掉东西很正常。”
“你就凭这个怀疑我?”
我扯了下嘴角。
“当然不止这个。”
“参观舱的手动泄压阀,被人动过。”
“能拿到钥匙,避开监控,还熟悉路线的人……”
“不多啊。”
灵堂里一下子乱了。
“泄压阀?”
“难道不是意外?”
顾建成猛地转过头。
“顾柏然,你把话说清楚!”
我没理他,只往前两步,停在沈清妩面前。
她面色白了,像是被我逼得走投无路。
“你怀疑我害死爷爷?”
“顾柏然,你是要毁了我吗?”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沈清妩,参观舱爆压。”
“是你亲手开的阀,对吗?”
“你胡说什么!”
顾建成先冲了上来,抬手就要抓我领口。
我侧了下身,顺手把他手腕挥开。
“急什么。”
“你爸都死了,你还怕多听两句?”
顾建成疼得倒抽气,张口就骂。
“顾柏然,你疯了!”
“你害死老爷子不够,还想把脏水泼到清妩头上!”
继母也扑过来,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清妩多好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这么污蔑她!”
“她在婚礼上哭着求你救人,大家都看见了!”
旁边的亲戚跟着起哄。
“就是!”
“自己见死不救,现在还想拉未婚妻垫背?”
“顾家真是养出个祸害!”
我没接这些废话,只看着沈清妩。
“你说你去换鞋。”
“可婚礼后台的监控拍到。”
“你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脚上穿的还是那双鞋。”
她手指一紧。
我又开口。
“你说你提前看过安全路线。”
“可检修水道钥匙,婚礼当天才从总控室拿出来。”
“钥匙连普通工作人员都碰不到。”
“你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它放哪儿?”
沈清妩没说话,顾建成还想插嘴。
“那又怎么样!”
“她是新娘,知道点流程很正常!”
我笑了。
“正常?”
“那你再解释解释,为什么她离开后台那十分钟。”
“正好是参观舱手动泄压阀被人动过的时间。”
灵堂里一下子静了不少。
几个记者本来还在门口探头探脑,这会儿全把手机举高了。
继母慌了,冲着保安喊。
“把人赶出去!”
“都赶出去!”
我没给她机会,直接把手机扔到供桌上。
上面明明白白亮着记录。
“总控室钥匙登记。”
“婚礼当天下午,有人借走检修水道备用钥匙。”
“签名没写,但监控拍到了背影。”
我顿了顿,看向沈清妩。
“那件婚纱,裙摆太长,走路会拖地。”
“可监控里那个人,走得很快。”
“因为她提前把裙摆撕开了。”
沈清妩眼里的泪光一点点退了。
她不哭了,同样也不装了。
顾建成还在骂。
“你放屁!”
“一个背影能说明什么!”
“顾柏然,你为了脱罪,真是什么都编得出来!”
我把那枚断裂的安全扣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下。
“背影说明不了什么。”
“这个能。”
“检修口旁边捡到的,你潜水包上少的那一块。”
“还有,参观舱爆压前手动阀门被人提前松过。”
我往前走了一步。
“沈清妩,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顾家人全看向她,继母嘴唇都在抖。
“清妩,你说话啊。”
“你快告诉他们,不是你。”
顾建成也急了。
“清妩,你别怕。”
“有我在,谁也别想往你头上扣帽子。”
沈清妩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跟刚才哭得发抖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顾柏然。”
“你还真去查了。”
顾建成一愣。
“清妩?”
她转过头,冷眼看着顾建成。
“别叫我。”
“听着恶心。”
这话一出,灵堂里彻底乱了。
继母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什么意思?”
沈清妩抬手擦掉眼角那点泪。
“意思就是,他没说错。”
“参观舱的阀,是我开的。”
顾建成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沈清妩看着遗照,嘴角勾了下。
“我说,顾老太爷该死。”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婚礼。”
继母尖叫出声。
“你疯了!”
“老爷子对你那么好!”
“好?”
沈清妩笑了。
“顾家这种地方,也配提这个字?”
顾建成扑上去就想打她。
我伸手一拦,把人挡开。
“急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
顾建成眼睛都红了。
“顾柏然!你还护着她?”
“她害死了你爷爷!”
我看着他,扯了下嘴角。
“你不是刚才还说,她是好孩子吗?”
顾建成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沈清妩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恨。
“我不光想让那个老东西死。”
“我还想让你顾柏然,在所有人面前变成见死不救的畜生。”
“你不是顾家最受宠的小少爷吗?”
“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顾家养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灵堂里一片哗然。
“这个女人疯了!”
“报警!快报警!”
“她是杀人凶手!”
继母也反应过来了,扑到顾建成身边哭喊。
“快把她抓起来!”
“都是她干的,跟顾家没关系!”
“老爷子是被她害死的!”
顾建成顺着这话就往下接。
“对!是她!”
“她蓄意杀人!”
“顾家也是受害者!”
我听得想笑。
刚才还一口一个好孩子,这会儿锅甩得比谁都快。
沈清妩也笑了。
她看着顾建成,眼里全是讽刺。
“受害者?你们顾家也配?”
“顾老太爷该死。”
“你也该死,你老婆该死。”
“这个家里,所有踩着别人血过日子的人都该死。”
她说到这儿,目光落到我身上。
“包括你。”
我手指动了下,没接话。
她盯着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砸。
“顾柏然,你被顾家捧着长大。”
“吃顾家的,穿顾家的,用顾家的。”
“你就该和顾家一起还债。”
海风很大。
我把车停在旧仓库门口,推门下去。
沈清妩坐在副驾,一路都没说话。
等我绕到她那边拉开车门,她才抬头看我。
“怎么,顾少爷不把我送警局?”
“你不是最会算吗?现在把我交出去。”
“顾家还能顺手把锅全扣我头上,你也能洗白。”
我拽着她手腕把人带进仓库。
门一关,外面的风声小了点。
仓库里堆着废旧渔网和生锈铁桶。
角落放着几只破木箱,空气里全是海腥味。
沈清妩甩开我的手,靠着门站稳。
“顾柏然,我认。”
“参观舱的阀是我开的,顾老太爷是我想弄死的。”
“你要报警就报。”
“我只恨死的只有他一个。”
我看了她一眼,点了根烟。
火光亮起猩红色,又灭下去。
“顾家欠你什么?”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愣了两秒,随即冷笑。
“你还真会装。”
“你在顾家吃香喝辣这么多年,现在问我顾家欠我什么?”
我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平。
“我问,你答。”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
“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她往前走了两步。
“二十年前,临海村来过一对夫妻。”
“他们是来找孩子的。”
“顾家从外面买了个男孩,怕事情闹大……”
“就说那对夫妻是抢孩子的人。”
“村里那帮蠢货信了,拿着棍子把人围了。”
她说到这儿,眼圈慢慢红了。
“那对夫妻被打得满头满脸血,还在喊孩子的名字。”
“顾家的人站在旁边看。”
“顾老太爷一句话都没拦。”
我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看我,继续往下说。
“后来那对夫妻死了,尸体被扔进海里。”
“他们还有个五岁的女儿,被生生淹死。”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我回来,就是替那一家人报仇。”
“顾家那群围观的人该死。”
“你享了顾家这么多年的福,也该死。”
我把烟按灭在铁桶边上,抬头看她。
“说完了?”
她咬着牙。
“怎么,你还想替顾家喊冤?”
“还是想告诉我,顾家也有好人?”
我扯了下嘴角。
“没有。”
她一怔。
“顾家没一个好东西。”
“但有件事,你弄错了。”
“什么?”
她皱起眉。
“我不是顾家的孩子。”
她先是愣住,接着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顾柏然,你为了脱罪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
“你不是顾家的孩子,难道你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没理她的讽刺,只把话往下说。
“我七岁那年发了场高烧。”
“他们以为我把以前的事全忘了。”
“其实我一天都没忘。”
她脸上的笑没了。
“你什么意思?”
我靠在木箱边,声音不高。
“那天我亲眼看见我爸妈被拖出去。”
“也看见顾老太爷站在门口,看着人动手。”
“我妈喊得嗓子都哑了,我爸还在求他们。”
“他说孩子还小,别当着孩子的面。”
仓库里只剩海风拍门的声音。
沈清妩站着没动,呼吸都轻了。
我继续说。
“后来他们把人拖到海边。”
“我看见我妹妹被人拎起来,按进海里。”
“她才五岁。”
“腿短,跑都跑不快。”
我说到这儿,嗓子像堵了块石头。
二十年了,这些画面还是一闭眼就能看见。
“我那天烧得很厉害。”
“顾家以为我吓傻了,什么都不记得。”
“顾老太爷还摸着我的头,说以后我就是顾家的孩子。”
“他们给我改名字换身份,把我养在眼皮子底下。”
“他们觉得,一个七岁的孩子翻不出天。”
沈清妩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
“你说你是那个男孩?”
我点头。
“对。”
“那个被顾家买来的孩子,就是我。”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板。
“这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还留在顾家?”
“你为什么不跑?”
我笑了,笑意很冷。
“跑?”
“我七岁,能跑去哪儿?”
“我连我爸妈埋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顾家把我养大不是因为心善。”
“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忘了,觉得我好用。”
“他们要一个听话被宠坏的少爷,我就演给他们看。”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沈清妩的眼神乱了。
她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别的什么。
“那你婚礼那天……”
“你明知道顾老太爷会死,为什么还拦我?”
我看着她。
“因为检修口一开,下去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你熟悉水道,应该比谁都清楚。”
“顾老太爷该死,但犯不着无辜的人陪葬。”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动了阀?”
“知道。”
我看着她。
“从你抢钥匙那一刻,我就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因为我也想看他死。”
我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妩,你以为你是在替那一家人报仇。”
“可你报的仇,跟我是同一笔账。”
“顾家人该死,我比你更想他们死。”
我这句话落下后,沈清妩眼里的恨没散。
“编得挺像。”
“顾柏然,你真把我当傻子?”
我靠着木箱,没动。
“你可以不信。”
“我也没求你信。”
她冷笑了一声。
“你当然不用求。”
“你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替你分责的人。”
“你说你也是受害者,说你也恨顾家。”
“这样一来,我害死顾老太爷这件事,就成了替天行道。”
“你顾柏然见死不救,也能洗成忍辱负重。”
她咬着后槽牙。
“你算盘打得真响。”
她不信很正常。
换成我,我也不会信。
一个被顾家捧着长大的少爷,突然告诉她。
自己也是二十年前那场血案里活下来的孩子。
太巧了,巧得像现编的。
“那你呢?”
“你又凭什么让我信?”
她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你说你是替那一家人报仇。”
“可你为什么知道顾家的旧事,你到底是谁。”
“这些事你也没说全。”
她表情僵住,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小时候……被一个渔民救过命。”
“他出海收网,在礁石边看见我。”
“我那时候身上全是伤,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清。”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后来我跟着他长大,改了名字,换了地方。”
“可我记得我原来姓顾,记得我爸妈死在海边。”
“也记得……我有个哥哥。”
我手指动了一下。
哥哥。
这两个字砸下来,我脑子里有一瞬空白。
我高烧前只记得那个小女孩被淹死了。
关于旧事,顾家的说辞我信了很多年。
不是我想信,是我只能信。
因为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解释。
我看着她,声音有点发哑。
“你记得你哥?”
她点头。
“记得一点。”
“他长得好看,小时候总抢我碗里的鱼丸。”
“我出事那天,他也在。”
“可我一直以为,他早就被顾家弄死了。”
我没说话。
仓库门缝灌进来的风有点冷。
她看着我,眼神更警惕了。
“怎么,编不下去了?”
“你不会还想告诉我,你就是我那个哥哥吧?”
我扯了下嘴角。
“我没那么闲。”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不是不想认,是不敢认。
顾家骗了我二十年。
我不可能凭她几句话,就把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认回来。
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亲手开阀害死顾老太爷的人。
她也没再往下说,两个人都留了一手。
这才正常。
我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看了眼外面。
海边停着两辆黑车。
顾家的人动作比我想得快。
我回头看她。
“你今天不能回去。”
她冷着脸。
“我也没打算回去。”
“顾家现在恨不得把我撕了。”
我点了下头。
“他们不光想撕你。”
“还想把我一起埋了。”
她皱眉。
“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扔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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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集团紧急声明,顾柏然与沈清妩早有私情。
婚礼事故系二人联手策划,目的为侵吞顾家资产。
评论区早炸了。
“这对狗男女真狠,老爷子死得太冤了。”
“顾家养虎为患。”
“沈清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得那么深。”
她看完,手指一点点收紧。
“顾家反应真快。”
我笑了下。
“他们最会的,就是先把锅扣别人头上。”
她把手机扔回来。
“你不是说你也恨顾家?”
“那现在呢?”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开口,手机又响了。
是顾建成。
我接通,顺手开了免提。
那边一上来就骂。
“顾柏然,你带着那个贱人跑哪儿去了!”
“我告诉你,你现在回来把人交出来。”
“我还能保你一条路。”
我的声音很淡。
“什么路?”
“签股权转让,把所有事都推到她头上。”
“你毕竟姓顾,我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我听笑了。
“你给我体面?”
顾建成在那头喘着粗气。
“别给脸不要脸!”
“你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顾柏然,没有顾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看了沈清妩一眼。
她站在一旁,眼里全是冷意。
我对着手机开口。
“那你听好了。”
“从今天起,顾家的东西,我一分不要。”
“但顾家的账,我会一笔一笔算。”
顾建成在那头骂得更难听。
我直接挂了,仓库里又静下来。
沈清妩看着我,半晌才开口。
“你真不要顾家的东西?”
“你在顾家待了这么多年,手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钱,股份,公司,名声。”
“这些你都舍得?”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脏钱拿着烫手。”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眼神有一瞬松动。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防备的样子。
“顾柏然,我还是不信你。”
“你说你恨顾家,我听见了。”
“可嘴上说没用。”
“顾家现在把我们两个一起推上火架。”
“你要是真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就别只会放狠话。”
她往前走一步,停在我面前。
“你要是真恨顾家,就证明给我看。”
沈清妩这句话刚落,我手机又震了。
顾氏发布会,十分钟后开始直播。
我扫了一眼消息,笑了。
“来得正好。”
沈清妩皱眉。
“你还笑得出来?”
“顾家这是要把我们钉死。”
我把车钥匙抛给她。
“走。”
“去哪儿?”
“发布会。”
她没接钥匙。
“你疯了?”
“现在过去,不就是送上门给他们踩?”
我拉开仓库门,海风一下灌进来。
“他们都把戏台子搭好了。”
“我不去,怎么拆台?”
二十分钟后,我和沈清妩一前一后进了顾氏大楼。
一楼大厅全是记者。
长枪短炮,闪光灯一片。
顾建成站在台上,黑西装,白花。
他眼圈发红,演得像真多在意自己死去的爹。
继母坐在旁边,擦着眼泪倒抽气。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婚礼当天的视频。
顾建成拿着话筒,声音发颤。
“我父亲刚走。”
“本来家丑不该外扬。”
“可有些事,我不能不说。”
他抬手指向屏幕。
“顾柏然和沈清妩,早就串通好了。”
“一个制造事故,一个阻拦救援。”
“他们就是想借婚礼害死老爷子,吞顾家的钱。”
台下瞬间炸了。
“顾总,您有证据吗?”
“沈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柏然真的是为了争家产?”
顾建成抹了把脸,拿出一叠文件。
“这是顾柏然名下的股权资料。”
“老爷子一死,他就是最大受益人之一。”
“还有沈清妩,她婚礼前曾多次接触检修区。”
屏幕一切,放出一段剪过的监控。
每一段都卡得刚刚好,把我和她钉得死死的。
评论区滚得飞快。
“真是狗男女。”
“老爷子死得太冤了。”
“顾家养出个白眼狼。”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几秒,直接往前走。
保安想拦我,被我一把推开。
“滚。”
顾建成看见我,眼神一变。
“你来干什么?”
我走上台,顺手拿过旁边的话筒。
“来当面听你造谣。”
台下先是一静,接着闪光灯全冲我照来。
顾建成气得手都在抖。
“把他给我拉下去!”
我没理他,直接看向台下。
“各位不是想听真相吗?”
“那就别只听顾家这一张嘴。”
顾建成冲过来抢话筒,我侧身躲开。
“你说我谋财害命。”
“那我问你,顾老太爷刚死,顾家先做了什么?”
我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不是查事故,是逼我交股份。”
“这是你们提前准备好的股权转让书。”
“日期就在婚礼前一天。”
台下记者全往前挤。
“顾总,这是真的吗?”
“为什么会提前准备转让书?”
顾建成额头冒汗,张口就骂。
“那是因为你早就不安分!”
“老爷子早就防着你!”
我笑了。
“防着我?”
“那再解释解释,为什么除名文件也准备好了?”
我又甩出一份。
“顾柏然品行不端,若有重大过失,立即剥夺继承资格。”
“顾总,签字是你的。”
“继母,见证人是你。”
继母手一抖,差点把水杯碰翻。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签什么字?”
台下更乱了,顾建成还想硬撑。
“这是家事!”
“跟婚礼事故没关系!”
我把话筒往上抬了点。
“有关系。”
“因为婚礼当天,参观舱附近的老监控,全被提前换掉了。”
“换监控和批条的都是顾家人。”
“你们嘴上说我是凶手,自己倒是把后路铺得挺全。”
顾建成脸上的肉都在抽。
“顾柏然,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看着他,声音不高。
“我再问你一句。”
“你们到底是怕查事故,还是怕查出别的东西?”
他没接。
我也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还有一件事,今天正好一起说了。”
“我不是顾家的亲生孩子。”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都炸了。
记者全疯了。
“什么意思?”
“顾先生,您是说自己不是顾家血脉?”
“顾总,这是真的吗?”
继母脸都白了,扑上来就想捂我嘴。
“你疯了!”
“你胡说什么!”
我一把甩开她。
“我胡说?”
“那你们解释解释,我的出生证明为什么是补办的?”
“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七岁前的所有资料全是空白?”
顾建成满脸慌乱,他冲着记者吼。
“别听他胡说!”
“他为了脱罪,什么疯话都编得出来!”
我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疯话?”
“那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谁的儿子?”
顾建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台下的镜头全怼到了他脸上。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顾总怎么不回答?不会真有问题吧?”
“看来这事越来越大了。”
顾建成被逼得退了半步。
“顾柏然,你给我闭嘴!”
“你再敢胡说,我就让你跟你亲爹一样沉进海里!”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都懵了。
连记者都忘了追问。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终于龟裂的脸。
二十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句。
我忽然笑了。
“顾总,你的这句实话。”
“我等了二十年。”
“亲爹?”
“顾总刚才说的是亲爹?”
“沉进海里是什么意思?”
镜头全怼到顾建成脸上。
他嘴唇发白,额头全是汗。
“我……我气糊涂了。”
“我是说他再胡闹,就别认我这个爸!”
我笑了。
“气糊涂了?”
“那你再说一遍,我亲爹怎么沉进海里的?”
顾建成眼神一乱,往后退了半步。
继母反应很快,捂着胸口就往旁边倒。
“我喘不上气……”
“快,快送我去医院……”
顾家几个亲戚一拥而上。
扶人的扶人,挡镜头的挡镜头。
“今天记者会到此为止!”
“家属情绪不稳,先散了!”
“别拍了!”
我拿着话筒没动,声音直接压过他们。
“谁都别走。”
“今天这场戏,才刚开始。”
保安想上来拉我,被我一把推开。
我转头看向门口。
“把人带进来。”
所有人都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被人扶着走进来。
他穿着旧夹克,背有点驼。
脸上全是海风吹出来的褶子。
顾建成看见他,满脸惊恐。
“你……”
“你怎么会在这儿?”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
“顾建成,你还认得我啊。”
台下记者一下子全围了过去。
“这位是谁?”
“顾总认识他?”
“他和二十年前的事有关?”
我把话筒递到老头手里。
“说吧。”
“你等这一天,也够久了。”
老头攥着话筒,手有点抖。
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顾建成。
“我姓周。”
“以前在临海村开船,大家都叫我老周。”
“二十年前,有一对外地夫妻来村里找孩子。”
“男的瘦,女的也瘦,身上全是赶路的灰。”
“他们拿着一张旧照片,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他们儿子。”
台下没人出声了。
老周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那天顾老太爷也在村里。”
“他看见那对夫妻,脸色就变了。”
“后来他把顾建成叫过去,两个人在码头边说了很久。”
“再后来村里就传开了,说那对夫妻抢孩子。”
顾建成猛地冲上来。
“你胡说!”
“你一个老东西,收了谁的钱来污蔑我!”
我伸手一拦,把他挡回去。
“急什么?”
“让他说完。”
老周看着顾建成,眼里全是恨。
“我胡说?”
“顾建成,当年是你爹带头喊人动手的。”
“是你说,先把人扣下,别让他们跑了。”
顾建成脸都白了。
“放屁!”
“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老周冷笑了一声。
“你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那个男的姓顾,那个女的也姓顾?”
顾建成张着嘴说不出话。
台下记者全疯了。
“顾总,请你解释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吗?”
“为什么会知道对方姓什么?”
继母这会儿也不装晕了,眼珠子滴溜溜转。
我看着顾建成,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张脸,我看了二十年。
每次他装慈父,我都想笑。
老周继续说。
“那对夫妻被扣在旧码头边的仓房里。”
“男的一直求,说别吓着孩子。”
“女的哭得喘不上气,还在喊儿子的名字。”
“顾老太爷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村里那帮人拿着棍子把两个人活活打死了。”
台下有人倒抽气,记者的镜头全对着老周。
他声音越来越哑。
“人死了以后,顾老太爷让人把尸体装上船。”
“我那天就在船上。”
“船开到旧码头外头,顾建成亲手把麻袋推下去。”
“海水一卷,人就没了。”
顾建成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你胡说!”
“你有证据吗!”
我接过话筒,替老周回他。
“证据?”
“你刚才那句‘跟你亲爹一样沉进海里’,不就是证据?”
顾建成还想骂,声音都发飘了。
“那是气话!”
“我说的是气话!”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老周。
“他们死前,喊了什么?”
老周眼圈一下子红了。
“那男的被打得满脸是血,还在喊。”
“柏然,别怕,爸来带你回家。”
“那女的嗓子都喊破了,一直哭。”
“她喊,青青别哭,妈在这儿。”
我拳头紧握,台下也跟着炸开讨论声。
“柏然?青青?”
“这不就是顾柏然名字里的柏然?”
“沈清妩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沈清妩站在人群后面,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她嘴唇发白,手指死死攥着包带。
老周也看见了她。
他眯了眯眼,像是在认什么。
过了几秒,他往前走了两步。
“我想起来了。”
“那个小姑娘,被推进海里的时候一直在哭。”
“她耳后有颗红痣。”
“很小,靠近发根。”
他说到这儿,目光落在沈清妩身上。
“那个被推进海里的小姑娘,耳后有一颗红痣。”
老周这句话一落。
沈清妩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耳后。
我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
耳后红痣,我妹妹也有。
顾青青五岁那年,最怕别人揪她耳朵。
每次我一碰,她就捂着耳朵往我身后躲。
嘴里还要骂我是坏哥哥。
我脑子嗡了一下。
顾建成也看见了,先是一愣,接着又开始大喊。
“装神弄鬼!”
“耳后有痣的人多了去了!”
“顾柏然,你少在这儿演苦情戏!”
我没理他,眼睛只落在沈清妩身上。
她手还捂着耳朵,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原来叫什么?”
她没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
“你原来叫什么?”
她咬着唇,眼圈一点点红了。
“顾柏然,你别问了。”
这句话一出来,我心口猛地一沉。
她不让我问,是因为她已经猜到了。
我看着她,声音有点轻颤。
“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个小名,叫青青?”
她肩膀一颤。
顾建成在旁边还想插嘴。
“够了!”
“你们两个少在这儿装疯卖傻!”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闭嘴。”
顾建成被我吼得一愣,竟真没接上。
我重新看向沈清妩。
“你小时候睡觉,非要抱着一条旧布鱼。”
“鱼肚子那块被你咬烂了,妈给你补过三次。”
“你掉进水里不爱哭,憋气比谁都久。”
“爸总说你是天生水肺。”
她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也有些喘不上气,可我还得继续问。
“还有两块青鱼木牌。”
“我一块,你一块。”
“我那块刻了个然字,你那块刻了个青字。”
“是爸亲手刻的。”
沈清妩终于撑不住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飘了。
“别说了!”
“顾柏然,你别说了……”
我看着她,胸口堵得厉害。
“你到底叫什么?”
她捂着脸,哭得肩膀都在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把手放下来。
眼睛红得厉害。
“我叫顾青青。”
这四个字一出来,我耳边什么声音都没了。
记者的追问,顾建成的怒吼,继母的哭声,全像隔了一层。
我只听见她说,她叫顾青青。
我妹妹没死。
她活着,她就站在我面前。
可也是她亲手开了阀,把我推成全城都在骂的白眼狼。
顾青青像是怕我不信,手忙脚乱地去翻包。
她从夹层里摸出一块旧木牌。
边角磨得很厉害,绳子也换过。
她把木牌递给我。
“我一直带着。”
“我不知道它还有没有用。”
我低头看了一眼。
木牌上刻着一个青字。
我把手伸进衬衫里,从脖子上扯出那半块一直贴身带着的小木牌。
绳子勒得我脖子发疼。
我把两块木牌放到一起,裂口严丝合缝。
一个然字,一个青字。
正好拼成一对。
顾青青看着那两块木牌,眼泪掉得更凶。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哥……”
我喉结滚了一下,没说出话。
二十年了。
我以为她死了,她也以为我死了。
结果我们都活着,还活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顾建成终于反应过来,脸都白了。
“什么青青?什么哥哥妹妹?”
“你们少在这儿胡扯!”
继母也慌了,冲着保安喊。
“把记者都赶出去!”
“快点!设备都给我关了!”
台下乱成一团,可我没空管他们。
顾青青抹了把眼泪,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我去认罪。”
我一愣。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愧疚。
“阀是我开的,顾老太爷是我害死的。”
“你也是我害的。”
“如果我早知道你是我哥,我不会这么做。”
“我把你推成了所有人嘴里的畜生,我得认。”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我一把抓住她手腕。
“站住。”
她红着眼看我。
“哥,我不能再拖你下水了。”
“顾家欠我们的债,我自己去还。”
我气得想笑。
“你拿什么还?”
“你去坐牢,给顾家腾地方?”
她嘴唇发白。
“可人是我害死的。”
“那老东西该死。”
我盯着她。
“现在还活着的那些人,更该死。”
她怔住了。
我攥着她的手没松,声音一点点压低。
“顾青青,你听清楚。”
“你要认罪,可以。”
“但不是现在。”
“顾老太爷死了,可当年动手的人还活着。”
“他们踩着咱们全家的命,活了二十年。”
“现在你去认罪,正好替他们把锅背干净。”
顾青青眼泪还挂在脸上,呼吸乱得厉害。
“那你想怎么办?”
我转头看向台上那几张慌得发白的脸。
顾家那帮亲戚还在拼命挡镜头。
我看着他们,胸口那股火烧得更狠。
然后我回头,看着顾青青,一字一句开口。
“你要认罪可以。”
“但得等我先把那些罪人,一个个送下去。”
我这句话说完,顾青青眼里的泪还没干。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哥,我……”
“先别哭。”
我打断她。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场子还乱着。
我把顾青青往身后一带,先把她护住。
她抓着我的袖口,手指冰凉。
“我真的不知道是你。”
“如果我早知道。”
“我不会接近你,更不会答应这场婚礼。”
我看了她一眼。
“我也不知道是你。”
“顾家催婚催得急,我答应,不是为了娶谁。”
“是为了把他们全叫到一个地方。”
她怔了下。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
“对。”
我没再瞒她。
“顾家急着办婚礼,是想借这场大婚稳住我。”
“顾老太爷年纪大了,顾建成压不住场。”
“只要我这个‘独苗’还在台上,他们就能继续演一家和气。”
顾青青眼圈又红了。
“我接近你,也是为了报仇。”
“我当你的潜水教练,陪你演恩爱,都是为了找机会。”
“我以为你是顾家最受宠的那个。”
“我想让你也尝尝,站在所有人面前被骂成畜生是什么滋味。”
她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
“结果我把这口锅,扣到了你头上。”
我扯了下嘴角。
“你扣不扣,这锅我都得背。”
“顾家养我二十年,不就是为了把我推出去挡刀?”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愧疚。
“哥,对不起。”
“婚礼那天,我看你拦我,我真的恨死你了。”
“我以为你就是个顾家养的白眼狼。”
我看着台上那几张慌乱的脸。
“就算你不动手,那天我也会掀桌。”
“顾老太爷本来就是我准备撕开的第一道口子。”
顾青青一愣。
“你也准备在婚礼上动手?”
“对。”
我点头。
“只是你比我快了一步。”
她吸了口气,像是想说什么,手机先响了。
不是她的,是我的。
我扫了一眼来电,直接接通。
那头是我安排在老周身边的人。
“顾少,顾家的人动了。”
“顾建成派了两辆车,往旧码头去了。”
“看样子是冲老周去的。”
我眼神一冷。
“人盯住。”
“别让他们碰到老周。”
挂了电话,顾青青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要灭口?”
“废话。”
我把手机揣回去。
“老周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了口。”
“顾家不可能让他活过今晚。”
她咬了咬牙。
“那还等什么,走。”
我带着她从侧门离开。
车开出去的时候,顾家大楼门口还堵满了记者。
网上已经吵翻了。
顾家买子的词条挂在热搜上,压都压不住。
顾建成想洗白,结果把自己送上去了。
车里很静。
顾青青坐在副驾,手一直攥着那半块木牌。
过了会儿,她低声开口。
“哥,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说。”
“我们没领证。”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耳根有点红,眼神却很认真。
“婚礼只是仪式。”
“顾家催得急,说先办婚礼,证后面补。”
“我也故意拖着。”
“我接近你是为了报仇,不可能真跟你结婚。”
我嗯了一声。
“我知道。”
她愣了下。
“你知道?”
“顾家急着办婚礼,是为了做给外面看。”
我握着方向盘,声音很平。
“我答应,也是为了把他们全聚齐。”
“你接近我有目的,我也一样。”
“咱俩谁都没比谁干净。”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低低骂了一句。
“顾柏然,你真能装。”
我笑了下。
“彼此。”
车开到旧码头时,天黑了。
海风很冲,码头边停着两辆黑车。
我把车灯一关,带着顾青青从侧面绕过去。
仓库后头传来争执声。
“人呢?”
“刚才还在这儿!”
“顾总说了,今晚必须把旧人清干净!”
我和顾青青对视一眼,直接冲了过去。
老周被我安排的人护在后面
前面站着三个男人,手里还拎着棍子。
我上去就是一脚,先踹翻一个。
那人撞在铁桶上,疼得直骂。
另外两个回头看见我,脸色都变了。
“顾柏然?”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活动了下手腕。
“来送你们上路。”
顾青青也没闲着。
她抄起旁边的木棍就砸过去,正中一个人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棍子掉地上。
剩下那个转身想跑,被我一把拽回来按在车门上。
“谁让你们来的?”
他还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手上用了点劲,他疼得脸都扭了。
“再说一遍。”
“谁让你们来的?”
他扛了两秒,还是怂了。
“顾总!”
“顾总说那老东西不能留!”
“还有以前那些知道事的人,都得清理干净!”
顾青青站在旁边,呼吸都重了。
“清理旧人?”
“顾家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把人往地上一甩,拿手机把刚才那几句全录了下来。
“继续说。”
“除了老周,还有谁?”
那人捂着胳膊,哆哆嗦嗦开口。
“还有临海村那几个老人。”
“还有……还有当年记账的那个会计。”
“顾总说,旧账不能翻出来。”
我听完,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顾建成是真急了,急到连夜灭口。
这说明一件事。
顾家手里那本旧账,还在。
我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顾青青。
她站在海风里,头发被吹乱了,眼睛却亮得厉害。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也很稳。
“哥。”
“这次我听你的。”
我直接开车回顾家老宅。
第二天一早,顾家就把追悼会办起来了。
排场比婚礼那天还大。
门口全是花圈,媒体车停了一排。
直播镜头架得满院子都是。
顾建成是真急了。
他想用这场追悼会,把顾老太爷重新捧回去。
慈善家,大家长,最疼孙子的老人。
再顺手把我钉成不孝白眼狼,把顾青青钉成杀人新娘。
我和顾青青到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先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们拦,我已经推门进去了。
灵堂正中挂着顾老太爷的巨幅遗照。
顾建成穿着孝服站在台上。
“我父亲这一辈子,做善事,帮乡里。”
“谁能想到,最后会死在自己最疼爱的孙子手里。”
继母坐在一旁抹眼泪。
“老爷子到死都在护着柏然。”
“他说孩子还小,别怪他。”
“可我这个当妈的,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台下不少人跟着叹气,还有人低声骂我。
“真是白眼狼。”
“顾家把他养这么大,养出仇来了。”
我听着,直接往前走。
顾建成看见我,眼神一下就变了。
“你来干什么?”
我站在灵堂中间,扫了眼四周。
“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顾建成冷笑。
“你也配?跪下。”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给老爷子磕头认错。”
“把股份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继母也跟着哭。
“柏然,算妈求你了。”
“你就跪下吧。”
“老爷子生前最疼你,你别让他走得都不安生。”
顾青青站在我身边,手指攥得很紧。
我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别急。
然后我看着顾建成,笑了。
“你们顾家人,是真会演。”
顾建成脸一僵。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他,直接冲后面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灵堂两侧的大屏亮了。
先放出来的,是顾建成在记者会上失控那段。
“你再敢胡说,我就让你跟你亲爹一样,沉进海里!”
顾建成脸都白了,转身就想去拔电源。
我拦在他前面。
“急什么,这才刚开始。”
屏幕一切,老周的证词放了出来。
从临海村那对夫妻找孩子,到顾老太爷让人扣下他们。
再到顾建成带头把人打死,尸体沉海。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台下有人开始往后退,也有人拿手机疯狂拍。
继母慌了,冲着工作人员喊。
“关掉!”
“快给我关掉!”
没人敢动。
我昨天就把控制权换了。
顾家的人想碰设备,先得过我这关。
屏幕又切了一段录音。
是昨晚码头那几个灭口的人。
“顾总说了,旧人不能留。”
“以前知道事的人,都得清理干净。”
“旧账翻出来,顾家就完了。”
顾建成听到这儿,腿都软了一下。
他指着我,声音都劈了。
“假的!”
“全是假的!”
“顾柏然,你为了脱罪,什么脏水都敢泼!”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旧账,直接扔到供桌上。
“那这个呢?”
“顾家当年买孩子,封口,给村里人送钱的账,都在这儿。”
“顾建成,你要不要自己翻开看看?”
顾建成眼睛一下瞪大了。
他显然认出来了。
这本账,他找了很多年。
继母也慌了,扑上来就想抢。
顾青青比她更快,一把将人推开。
“滚远点。”
继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她抬头看着顾青青,眼里全是恨。
“沈清妩你这个贱人!”
“你害死老爷子,还敢来闹!”
顾青青站直身子,声音很稳。
“我不叫沈清妩。”
“你们也没资格这么叫我。”
台下的人全看向她。
顾建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嘴唇都在抖。
“你……”
顾青青抬手,把头发拨到耳后。
那颗红痣露了出来。
她看着顾建成,一字一句往外说。
“我叫顾青青。”
“二十年前,被你们推进海里的那个小女孩就是我。”
这句话一落,整个灵堂都乱了。
“顾青青?”
“不是说那孩子早死了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家真买过孩子?”
顾建成往后退了一步,额头全是汗。
“你胡说!”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顾青青冷笑。
“装?”
“要不要我把你当年站在海边。”
“亲眼看着我爸妈被拖走,也说给大家听听?”
继母彻底绷不住了,扑过去就想打她。
我伸手一挡,把人甩开。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继母被我推得跌坐在地,哭喊声更大了。
“反了!都反了!”
“老爷子尸骨未寒,你们兄妹俩就来砸场子!”
我听到“兄妹”两个字,心口还是紧了一下。
可这时候,没空想别的。
我转过身,看向灵堂正中的遗像。
顾老太爷那张脸还挂在那儿,笑得一脸慈祥。
我看着那张遗像,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灵堂都听得见。
“他不是我爷爷。”
“他是杀我爸妈的罪人。”
镜头全往顾建成和继母脸上怼。
“顾总,请你解释一下买孩子的事!”
“顾太太,你刚才为什么要抢账本?”
“顾青青说的是真的吗?”
顾建成还想撑。
“假的!”
“全是假的!”
“顾柏然和这个女人串通好了,他们就是想毁了顾家!”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一队人。
为首的人亮了证件。
“顾建成,跟我们走一趟。”
“还有你,林秀芬。”
继母腿一软坐地上。
顾建成还想挣。
“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爸刚死,你们就上门闹灵堂?”
对方没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手里的手机抽走。
“你涉嫌买卖儿童,故意伤害,指使灭口。”
“证据我们已经拿到了。”
顾建成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旁边几个顾家亲戚也慌了,转身就想跑。
门口的人一个都没放。
证据全都摆在那儿,顾家这回,跑不掉了。
继母哭着往我这边扑。
“柏然!柏然你说句话!”
“顾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我往旁边错开一步。
她扑了个空,摔得很狼狈。
我低头看着她。
“养我?”
“你们顾家人骗了我二十年。”
“这也叫养?”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外面的舆论也翻了。
刚才还在骂我白眼狼的人,转头就开始删视频。
热搜一条接一条往上冲。
顾家买子,临海村沉海旧案。
海底婚礼真相。
顾家宠孙,原来是血债包装。
顾建成被带走前,还在回头骂我。
“顾柏然!”
“你别得意!”
“顾家倒了,你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我笑了下。
“我本来就没打算干净。”
“但是,你们必须脏到底。”
他被拖出去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继母哭得妆全花了,嘴里还在喊冤。
可这回,没人信她了。
灵堂里的人散得很快。
刚才还围着顾家说节哀的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躲得远。
顾青青站在我旁边,脸色很白。
她看着顾建成和继母被带走,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偏头看她。
“后悔吗?”
她摇头。
“我只后悔,没早点回来。”
说完这句,她往前走了两步。
“我也该走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海底参观舱爆压,是她动的手。
顾老太爷死了,救援人员受伤,现场那么多人差点被卷进去。
这笔账,她躲不掉。
我没拦。
她转过身看我,眼圈有点红。
“哥,我去认。”
“这件事是我做的,我不想让你替我扛。”
我点了下头。
“去吧。”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
“你不劝我?”
“劝你有用吗?”
我看着她。
“你心里早就定了。”
她扯了下嘴角,笑得很苦。
“也是。”
“我做了错事。”
“这笔账,我得认。”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身边。
“你认你该认的。”
“剩下的,我来说。”
她没听懂。
直到做笔录的时候,她才明白我的意思。
“是我做的,我认。”
“我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接受。”
轮到我开口时,我把她没说完的那部分补上了。
“她不是天生恶人。”
“她五岁那年,被顾家推进海里,亲眼看着爸妈死在海边。”
“她活下来不是因为顾家心软,是她命大。”
“她回来报仇,是因为顾家欠她。”
记录的人停了下笔,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往下说。
“她做错了事,该承担。”
“但顾家欠下的债,也该一笔一笔算。”
“麻烦别把她写成疯子。”
“她只是被所有人都当成死人,最后活着爬回来的孩子。”
顾青青坐在对面,眼圈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
等流程走完,外面天都黑了。
她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恨也没有防备。
只剩下累,还有一点舍不得。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哥。”
我站在原地,没动。
她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
我看着她,胸口堵得厉害。
有些话,现在说了也没用。
我只回了她一句。
“我会等你回家。”
顾青青被带走后,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风有点大,吹得人眼睛发涩。
后面的事,比我想得还快。
顾家彻底塌了。
当年参与买孩子的人全被翻了出来。
旧账一本一本往外抖。
买孩子的钱,封口的钱,改身份的钱。
连当年谁拿了棍子,谁把尸体拖上船,都有人认。
顾老太爷死了,没法再抓。
可他的名字,还是被钉在了那堆罪证最上面。
以前顾家最爱讲体面。
现在顾家两个字,成了笑话。
网上风向也全变了。
前几天还在骂我白眼狼的人,这会儿开始改口。
“原来顾柏然才是最惨的那个。”
“被仇人养大二十年,想想都窒息。”
“顾家真不是东西。”
我看了几眼,关了手机。
这些话,来得太晚。
顾家名下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我全交了。
能查的查,能封的封。
顾家这些年堆起来的脏东西,我一分没留。
律师来找我签字的时候,还劝过我。
“顾总,这部分资产如果走程序,您是可以争取的。”
“毕竟您这些年也在顾家名下做事。”
“公司很多项目是您一手拉起来的。”
我把文件推回去。
“顾家的血钱,我不要。”
“属于我的我自己拿。”
“别的,谁爱抢谁抢。”
律师看了我半天,最后只点了点头。
“明白了。”
我把顾家那层皮剥干净后。
才发现自己手里剩下的东西不多。
一个公司,一点这些年自己攒下来的底子。
还有一个终于能见光的名字。
顾柏然。
这个名字,终于不再挂在临海村顾家名下。
顾青青那边,流程也在走。
她认得很干脆,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这件事闹得太大,不可能轻飘飘过去。
我也没想替她洗成无辜。
她做错了,就得担。
可她不是顾家嘴里那个天生恶毒的疯女人。
她是被顾家逼到这一步的人。
开庭前,我去见过她一次。
隔着玻璃,她瘦了点,头发也剪短了。
人倒是比以前平静。
她看见我,先笑了一下。
“哥,你怎么又来了。”
“怕你在里面被人欺负。”
她笑得更明显了点。
“谁敢欺负我。”
“我现在名气可不小。”
我也笑了。
“是,海底婚礼杀人新娘。”
“外面热搜挂了好几天。”
她白了我一眼。
“你还拿这个笑我。”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后悔吗?”
她想了想,摇头。
“报仇这件事,我不后悔。”
“可把你拖进去,我后悔。”
“如果早知道你是我哥,我不会让你背那些骂名。”
我看着她,没回应。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又问我。
“顾家的东西,你真一分没留?”
“没留。”
“你傻不傻。”
“不傻,哥嫌脏。”
她听完,低头笑了笑。
“也是。”
“爸以前就说,你脾气倔。”
听到这个称呼,我心口还是动了一下。
她也没再往下说,只隔着玻璃看着我。
“哥,等我出来,你还认我吗?”
我看着她。
“你再问这种废话,我下次不来了。”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可这次,她没哭。
她只点了点头。
“行。”
“那你等我。”
从那儿出来后,我开车去了临海村。
村子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旧码头拆了一半,海边多了新修的路。
连当年那间仓房都塌得差不多了。
可海还是那片海。
风吹过来,还是那个味。
我带着两块碑过去。
一块给我爸,一块给我妈。
以前顾家给他们立过一个无名坟,连名字都不敢写。
现在我把名字补上了。
顾远山,顾晚秋。
我蹲在地上,把碑前的杂草拔干净。
旁边还有一块小碑。
那是我后来偷偷立的。
上面写着,顾青青,已故。
那时候我以为她真死了。
我守着这块碑很多年,做梦都不敢想她还活着。
现在我把那块小碑拔了出来。
木头埋得久了,底下全烂了。
我把它折断,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烧起来的时候,我站着看了很久。
顾青青没死。
她还活着,她会回来。
海风吹得碑前的纸钱乱飞。
我站在海边,想起婚礼那天。
所有人都骂我白眼狼。
骂我不孝,骂我冷血,骂我被顾家宠大还见死不救。
他们觉得顾家给了我一切。
可只有我知道。
顾家给我的,从来不是恩。
是恨。
是拿我爸妈的命换来的身份。
是把我困在仇人身边二十年的笼子。
现在这恨,终于揭在世人眼前。
潮水一点点退下去,海面很平。
我站在碑前,低声开口。
“爸,妈。”
“青青还活着,你们再等等。”
“等她回来,我们一起回家。”
风从海上吹过来,吹得人眼睛发酸。
我没走,一直站到天快黑。
最后,我看着那片海,慢慢扬起唇角。
那场婚礼没办成。
可海是藏不住的,真相也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