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转正前夜,师傅沈砚庭翻出我的入学档案,笑意不达眼底。
”林昭昭,还是该叫你林昭宁?顶替亡姐学籍入学,这事要是捅出去……”
他给了我两条路:
嫁给他,或学历作废。
上一世,我不愿身败名裂,最终嫁了他。
可婚后三个月,我才知道他早有妻子。
我不过是藏在另一套房子里的新欢。
他妻子登门那天,把结婚证摔在我脸上。
而他站在一旁,看都没看我一眼。
”本就是试探你。若你肯硬气地拒绝,我反倒敬你骨气,替你把档案的事压下去。
可你不过几句恐吓,就自己签了结婚协议。”
我被逼待在他身边十五年,替他打理公司,替他挡明枪暗箭。
直到那场蓄意的车祸,他妻子笑着看我坠下高架。
他赶到医院,抱着我满是血的手终于崩溃:
”我妻子一直是你,她只是我找来试探你的。
我只是怕你不爱我……你为什么从不肯说一句爱我。”
重生回那间办公室。
沈砚庭笃定地将档案袋推到我面前,等我再次低头。
我取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
”沈总,要不要看看您受贿的证据再说?”
......
“受贿证据?”
沈砚庭靠在黑色真皮椅背上。
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的夜景,霓虹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晦暗不明。
“林昭昭,你长本事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沈总给的路,我一条都不想走。”
“这个U盘里的东西,足够让您被总公司调查三个月。”
“我们做个交易。”
“您把档案袋销毁,今天的事全当没发生过。”
“我从公司离职,U盘里的东西永远不会见光。”
沈砚庭没有接话。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的心跳得很稳。
上一世,我怕他,怕得要命。
因为那份档案是我唯一的死穴。
没人知道,我原本是以省状元的成绩考入顶级学府的。
但我的名额被一个有权有势的富家千金顶替了。
姐姐气不过,拿着我的准考证去教育局讨要说法。
那天下着大雨。
一辆失控的货车在十字路口将姐姐撞飞,肇事司机逃逸。
噩耗传来,父母受不了打击,双双脑溢血倒下,进了ICU。
每天一万多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
为了救父母的命,为了拿到最高等级的贫困奖学金和企业的定向资助。
我别无选择,只能用死去的姐姐的学籍重新入学。
林昭宁这个名字,是我背负在身上的十字架。
这背后的血泪,沈砚庭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只觉得这是拿捏我的绝佳把柄。
沈砚庭放下咖啡杯。
修长的手指终于捏起了那个U盘。
“看来我平时对你太纵容了,让你觉得可以用这种东西来跟我谈条件。”
我微微收紧了手指。
“里面的流水记录和转账明细都是真的。”
“那又如何?”
他反问。
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
“昭昭,你很聪明,业务能力在实习生里也是拔尖的。”
“但你太天真了。”
沈砚庭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的碎纸机前。
随手拿起旁边的金属订书机,对准U盘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U盘外壳碎裂,里面的芯片被砸得粉碎。
我瞳孔微缩。
“心疼了?”
没关系,我还有备份。
沈砚庭将订书机丢回桌上。
“你以为靠这种小聪明就能从我手里逃掉?”
他按下一旁的内部通讯器。
“陈助理,把东西送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陈助理走进来,将一个文件袋递给沈砚庭,转身退了出去。
沈砚庭将文件袋扔在我面前。
几张照片散落出来。
照片上,是我的室友晓月,正被几个黑衣保镖围在宿舍楼下。
她的手里死死护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你在大学城那个室友,胆子倒是挺小。”
“随便问两句,就把你存在她电脑里的备份全交出来了。”
沈砚庭双手撑在桌面上,倾身逼近我。
“还有你上传到云盘的加密文件。”
“十分钟前,我已经让人把服务器上的原始数据彻底粉碎了。”
我的呼吸滞住了。
那是为了今天,我准备了整整半个月的退路。
他眨眼睛,就全部摧毁了。
“你的底牌没了。”
沈砚庭看着我的眼睛。
“现在,选吧。”
“嫁给我,做沈太太。”
“或者,我明天就把你顶替学籍的材料递交上去,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沈砚庭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前世,我就是在这张网里窒息的。
我害怕身败名裂。
害怕失去那份足以支付父母医药费的高薪工作。
所以我低头了。
我签了那份结婚协议,以为换来的是安稳。
结果换来的是长达十五年见不得光的小三生涯。
是他妻子找上门来时,摔在我脸上的结婚证。
是车祸发生时,满地的鲜血和绝望。
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我选第二条。”
我迎着他的视线,字字清晰。
“学历作废。”
沈砚庭脸上的笃定寸寸裂开。
“你说什么?”
“我说,我选学历作废。”
我向后退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教育局坦白一切。”
“不需要沈总代劳了。”
我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
沈砚庭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大步跨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极大。
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昭昭,你疯了吗?”
“你知道学历作废意味着什么?你这辈子都毁了!”
我用力挣扎。
“毁了也比被你控制强。”
“放手。”
他不松,反而将我扯回他面前。
“宁可前途尽毁,也不愿意嫁给我?”
他的眼睛泛起微红。
“你就这么排斥我?还是说,你在外面有别的指望?”
前世就是这样。
只要我稍微反抗,他就会觉得我是看上了别人。
当年我为了给父母筹措手术费,不得不频繁接触信贷部的男同事张远。
他看到后,二话不说就给我扣上了水性杨花的帽子。
我解释过无数次。
他不听。
他只相信他看到的“背叛”。
这一世,我连解释的力气都省了。
“这与别人无关。”
我看着他。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和您扯上任何关系。”
沈砚庭的呼吸变得粗重。
抓着我手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想摆脱我?”
“做梦。”
他一把将我扯向休息室的方向。
“沈砚庭,你干什么!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高跟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
他直接揽住我的腰,将我半拖半抱地带进了那扇隐秘的门。
“砰”的一声。
休息室的门被反锁。
“既然你不懂事,那就在这里好好清醒一下。”
他把我推到沙发上。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去。”
我迅速爬起来去扭门把手。
门已经被电子锁彻底锁死。
“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转过身瞪着他。
沈砚庭慢条斯理地扯松了领带。
“随你怎么说。”
“你可以试试看,这扇门外面,有谁敢来救你。”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机。
当着我的面,按下了关机键。
“今晚,你哪也去不了。”
休息室里的灯光很暗。
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幽蓝的光。
我靠在门板上,看着沈砚庭将我的手机扔进抽屉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
不仅是因为害怕,更是因为愤怒。
沈砚庭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冰水。
“教你认清现实。”
他端着水杯,一步步朝我走来。
“林昭昭,我给过你体面的选择。”
“是你自己非要走这条最绝的路。”
他在我面前停下,目光从我的脸扫到领口。
“你这么有骨气,是因为那个叫张远的男同事吗?”
他提到了张远。
前世那个让我百口莫辩的名字。
“你这几天中午都和他在一起吃饭。”
“怎么,他许诺了你什么好处?”
“让你宁可连学历都不要,也要为他守身如玉?”
他把冰水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他不就是个放贷的中间人。”
“你能从他那里拿多少钱?十万?二十万?”
我别过脸。
“我的事,不需要沈总操心。”
“不需要我操心?”
他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转过头。
力道不大,却让我无法动弹。
“你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实习生。”
“你身上穿的职业装,你脚上的鞋,哪一样不是我批的置装费买的?”
“现在你跟我说,不需要我操心?”
他的指腹在我的下颌线上摩挲。
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灼热。
“林昭昭,你只能是我的。”
我用力偏开头,试图甩开他的手。
“沈砚庭,你有病就去治!”
我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将我重重地按在了墙上。
旁边的茶几被撞倒。
那杯冰水砸在地毯上,玻璃杯碎了一地。
“啊——”
一片飞溅的玻璃碎渣划过了我的手背。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血珠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沈砚庭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手背上的血。
眼底的愤怒瞬间变成慌乱。
“怎么弄的?”
“谁让你乱动的!”
他在责怪我,可抓着我的手却在发抖。
“放开。”
我咬着牙往回抽手。
“别动!”
他吼了一声,转身冲到柜子前翻找医药箱。
趁着背对我的间隙。
我迅速瞥了一眼他刚才扔手机的抽屉。
抽屉没锁。
我的手机虽然关机了,但旁边放着他的备用工作机。
那部手机,是没有锁屏密码的。
沈砚庭拿着医药箱大步走回来。
“坐好。”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我,半蹲下身,拿出酒精棉。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他低着头,动作放得很轻。
我看着他的发顶,只觉得荒谬。
把我推向深渊的是他。
现在装模作样心疼我的也是他。
“沈总。”
我盯着他的眼睛。
“这点血,比起我将要失去的学历,算得了什么?”
他拿着棉签的手一顿。
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只要你乖乖听话,学历不会丢。”
他用纱布一圈圈缠住我的手背。
“我保证。”
就在他低头系纱布结的那一刻。
我悄悄用另一只完好的手,从他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
那是我前几天整理他办公桌时,看到的一张顶级私人医院院长的名片。
这家医院,正是我父母所在的医院。
手背上的伤口被包扎得很仔细。
沈砚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在这里待一晚,冷静一下。”
“明天早上,我希望听到我想听的答案。”
他转身走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听着门外落锁的声音,我立刻站起身,走向那个抽屉。
拿出他的备用工作机。
我没有去联系任何朋友。
因为我知道,普通人根本对抗不了沈砚庭。
我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通了那家私人医院院长的电话。
“喂,李院长。”
我压低声音,模仿着沈砚庭平时那位女秘书的语气。
“我是沈总的秘书。关于林建国夫妇的转院手续,现在立刻终止。”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可是,沈总两个小时前刚吩咐过,如果林小姐不签字,明天一早就停止供氧……”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沈砚庭他……竟然动了我父母!
他早就查清了我的底细,知道我最大的软肋在哪里。
难怪他那么笃定我会妥协。
“李院长。”
我深吸一口气。
“沈总改主意了。停止供氧的命令取消,继续维持治疗。一切等明天早上再说。”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办公桌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我知道,这个谎言撑不了太久。
明天一早,他就会发现我动了手脚。
我必须在他发现之前离开这里。
我环顾四周。
休息室有一扇换气用的百叶窗,连接着大楼的外部消防通道。
但这里是三十八楼。
只要我敢爬出去,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可留在里面,就是一辈子的囚笼。
我踩上椅子,一点点拆下百叶窗的挡板。
夜风夹杂着寒意灌进来。
我用受伤的手死死抠住窗沿,艰难地翻了出去。
消防通道的铁扶手冰冷刺骨。
我一步步往下爬,不敢往下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摸到了地下车库的门。
刚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刺眼的远光灯瞬间打在我的脸上。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出口处。
车门打开。
沈砚庭穿着黑色风衣,从车上走下来。
他的手里,把玩着那部备用工作机。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昭昭。”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为了逃跑,连命都不要了?”
“连李院长都敢骗。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瞒得过我?”
我贴着冰冷的墙壁,彻底走投无路。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他伸出手,抚上我的脸颊。
“签了这份私人助理契约,二十四小时待命。”
“否则,我现在就给李院长打电话。”
就在他拿出手机准备拨号的瞬间。
一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我们两人中间。
车窗降下。
一张冷峻到极致的面孔露了出来。
“沈总,大半夜的,在这儿为难一个小姑娘。”
“不太体面吧?”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沈砚庭抚在我脸颊上的手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辆阿斯顿马丁里的人。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结成了寒冰。
“傅斯年。”
沈砚庭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出这个名字。
傅斯年。
京圈顶级财阀傅家的太子爷,斯诺资本的创始人。
也是沈砚庭在商场上最大的死对头。
前世,我只在财经新闻和几次顶级的商业晚宴上远远见过这位大人物。
他身份远在沈砚庭之上。
即使是沈砚庭,在他面前也要矮上三分。
傅斯年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定大衣,身形挺拔。
目光越过沈砚庭,落在了我的身上。
特别是在我那只缠着渗血纱布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林小姐,幸会。”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
“我的人刚刚发信息说,你在找我。”
我愣住了。
找他?我什么时候找过他?
但很快,我反应过来,这是我唯一脱困的机会。
“是。”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傅总,我发给您的求职简历,不知道您看过了没有?”
傅斯年微微勾起唇角。
“看过了。很精彩。特别是你附带的那份关于沈氏集团内部构架的分析报告。”
沈砚庭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挡住了傅斯年的视线。
“傅斯年,这是我们沈氏的内部事务。”
“林昭昭是我的未婚妻。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未婚妻?”
傅斯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上前一步,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
“沈总,我怎么记得,贵公司的法务部明天就要起诉林小姐学历造假了?”
“把一个即将身败名裂的造假者说成是未婚妻。”
“沈总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特别了?”
沈砚庭的下颚绷紧。
“这是我的私事。”
“那是以前。”
傅斯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指夹着,递到沈砚庭面前。
“现在,林小姐是我斯诺资本的准员工了。”
“我这人有个毛病,极其护短。”
“谁敢动我的人,我就让他整个公司都不好过。”
沈砚庭没有接那张名片。
他死死盯着傅斯年。
“傅斯年,你一定要跟我作对?”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傅斯年收回手,目光冷厉。
“现在,放开她。”
沈砚庭抓着我手腕的手不仅没松,反而越收越紧。
他转头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林昭昭,你以为攀上他就能安然无恙了?”
“别忘了你父母还在我的地盘上。”
我看着沈砚庭。
曾经那些让我畏惧的威胁,此刻听起来竟有些可笑。
“沈总忘了。”
我用力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傅总名下,就有一家比李院长那里好十倍的私人医院。”
沈砚庭的手指终于被我彻底掰开。
他眼睁睁地看着我走向傅斯年。
“林昭昭!”
他在背后吼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彻底失控的疯狂。
“你敢走,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我没有回头。
直接拉开了阿斯顿马丁的车门。
“沈总。”
傅斯年坐进驾驶座,隔着车窗看着沈砚庭。
“明天早上九点,斯诺资本会派车去接林先生和林太太转院。”
“希望沈总的人,别设什么障碍。”
车窗缓缓升起,将沈砚庭那张暴怒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跑车轰鸣着驶出地下车库。
半年后。
京市CBD,斯诺资本总部顶层会议室。
我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职业套装,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在会议桌上。
“傅总,这是关于东郊那块地皮的最终评估报告。”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翻阅着投影屏幕上的数据。
“做得不错。”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比半年前刚进公司时,干练多了。”
我微微一笑。
“傅总教导有方。”
这半年来,我像一块海绵一样在斯诺资本拼命吸收养分。
傅斯年确实如他所说,极其护短。
他不仅帮我将父母安全转院,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用,还给我请了最好的专家。
至于学籍的事。
我在傅斯年的律师陪同下,主动去教育局坦白了一切。
因为我是受害者,加上傅斯年的运作。
虽然学历被注销,但我免去了档案留底的处罚。
现在的我,是用真实的实力,坐在了斯诺资本投资总监的位置上。
“下午三点,有一场联合竞标会。”
傅斯年敲了敲桌面。
“沈氏集团也会参加。你跟我一起去。”
听到“沈氏集团”这四个字,我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一顿。
半年了。
我终于要再次面对沈砚庭了。
下午三点,联合竞标会在国际会议中心准时开始。
当我跟在傅斯年身后走进会场时。
我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瞬间锁死了我。
沈砚庭坐在长桌的对面。
他依然穿着考究的高定西装,但脸色看起来比半年前苍白了许多。
看到我的一瞬间。
他手里的钢笔重重地戳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划出一道刺耳的裂痕。
整个会议期间,他的目光几乎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过。
竞标进行到下半场,是各方提交方案阐述的环节。
我站起身,走向演讲台。
“各位,这是斯诺资本对于东郊地皮的开发构想。”
我打开PPT,条理清晰地开始阐述。
没有丝毫怯场,只有从容不迫。
讲到一半时,沈砚庭突然出声打断了我。
“林总监的方案确实很漂亮。”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阴冷。
“不过,我听说林总监连大学学历都没有。”
“这份方案,不知道是林总监自己做的,还是傅总代笔的?”
会场内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没有学历,在这样的顶级商业场合,是大忌。
沈砚庭是想当众羞辱我。
我看着他,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按下了翻页键。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详尽的沈氏集团资金链漏洞分析图。
“我的学历确实作废了,沈总。”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但这份分析出贵公司资金链存在八个致命漏洞的报告,是我用半个月的时间,通过公开数据一点点推算出来的。”
“其中最核心的漏洞,在东郊项目上会直接导致三十亿的资金缺口。”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那份报告。
包括沈砚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如果沈总觉得没有学历的人做不出这样的报告。”
我将激光笔关掉。
“那只能说明,贵公司的风控部门,连一个没学历的人都不如。”
沈砚庭猛地站起身。
他死死盯着我,眼眶发红。
那眼神里,有被当众打脸的恼怒,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极其复杂、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林昭昭。”
他咬着牙,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
“你以为这就赢了?”
竞标会结束后,斯诺资本毫无悬念地拿下了项目。
我抱着资料走到地下停车场。
刚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一个黑影突然从柱子后面窜出来。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按在车门上。
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
“林昭昭。”
沈砚庭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很急促,带着浓重的烟草味。
“你长本事了。敢在那么多人面前下我的面子。”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沈总,放尊重点。这里是公共场合。”
“尊重?”
他冷笑一声,不过这个表情只维持了一秒,就变成了某种压抑的痛苦。
“这半年,我满世界找你。”
“你倒好,躲在傅斯年的羽翼下,不仅学历的事摆平了,还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他死死盯着我,眼眶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你当初宁可身败名裂也不肯跟我,是不是早就和傅斯年勾搭上了?”
他又来了。
只要我不顺从,就是背叛。
“沈砚庭,你这辈子除了把人往龌龊里想,还能不能有点别的新意?”
我冷冷地看着他。
“是。”
“我就是攀上傅总了。”
“不仅如此,我还觉得傅总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
“至少他不会拿我父母的命来威胁我。”
沈砚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抓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没接,直接挂断。
但电话很快又打了进来,这次是他的特助。
他烦躁地接起电话。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总……您半年前让我查的那个叫张远的信贷员,查清楚了。”
由于距离很近,我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的声音。
“他不是什么海王,也不是林小姐的相好。”
“他就是个放高利贷的中间人。”
“林小姐当初频繁找他,是因为林家父母突然病情恶化,急需手术费。林小姐去卖血不够,只能去找他借钱……”
沈砚庭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僵住了。
手机从他掌心滑落,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刺耳。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迷茫,还有一丝刚刚破土而出的悔恨。
“卖血……高利贷?”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
“告诉你?”
我退后一步,揉了揉被他捏红的手腕。
“沈总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父母下达病危通知书那天,我站在暴雨里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
“你接起最后一个的时候,在干什么?”
沈砚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似乎想起来了。
那天,他正在陪他的未婚妻试婚纱。
他在电话里不耐烦地对我说:“林昭昭,你如果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那大可不必。我很忙。”
“想起来了?”
我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所以,收起你那可笑的试探和质问吧。”
“你不配。”
我转过身,拉开车门。
就在我即将上车的时候,沈砚庭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了车门。
“昭昭。”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卑微和哀求。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我看着沈砚庭那张写满痛苦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补偿?”
我冷冷地看着他。
“把你的手拿开,别弄脏了我的车。”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扣住车门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昭昭,父母的医疗费我还,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离开斯诺资本,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到了这种时候,他脑子里想的依然是控制和占有。
“沈砚庭,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情都能用钱来衡量?”
我从副驾驶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袋。
“在谈补偿之前,你先看看这个。”
我把纸袋拍在他的胸口。
他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拆开封口。
抽出里面的几页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彻底停滞了。
那是当年我省状元名额被顶替的完整调查报告。
傅斯年帮我查的。
报告的最后一页,清晰地印着那个顶替者的名字和照片。
宋雅。
沈砚庭现在的未婚妻,京市地产大亨的独生女。
“看清楚了吗?”
我欣赏着他脸上逐渐崩溃的表情。
“当年顶替我名额的人,是你那个宝贝未婚妻。”
“我姐姐去讨公道,被一辆无牌货车撞死。”
“那辆货车的司机,在案发第二天,账户里多了一百万的不明转账。”
“转账的海外账户,属于宋家。”
沈砚庭拿着文件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那几张纸如同千斤重,随时都会掉在地上。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
“小雅她……她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
“别恶心我了。”
我打断他。
“你一直以为我接近你是有所图谋,以为我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女人。”
“可真相是,你一直在用你那可笑的偏袒和傲慢,保护着毁了我一家的杀人凶手!”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怎么补偿?”
沈砚庭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昭昭……”
他突然屈起膝盖,整个人失去力气般,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
地下车库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我瞎了眼……是我该死……”
他伸手想去抓我的裙摆。
“我回去就跟宋家解除婚约……我让他们付出代价……”
“求你……别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前世,他也是这样跪在我病床前哭。
哭有什么用?
能换回我姐姐的命吗?能弥补我十五年的青春吗?
不能。
“沈砚庭,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滚开。”
他死死扒着车门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傅斯年从电梯间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沈砚庭,直接走过来,一把揪住沈砚庭的后领,将他像扔垃圾一样甩到了一边。
“沈总,再纠缠我的未婚妻,我就报警了。”
傅斯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车子启动。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砚庭跌坐在地上。
满地的文件散落在四周。
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望着我们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回到斯诺资本。
傅斯年将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还好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平时的锐利,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我没事。”
我捧着水杯,掌心传来真实的温度。
“他以为跪下哭两声,这事就算完了。”
“没那么容易。”
傅斯年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抱胸。
“宋家那边,我已经让人把那些证据匿名寄给了经侦科。”
“沈氏集团跟宋家深度捆绑。宋家一倒,沈砚庭不死也要脱层皮。”
我点了点头,放下水杯。
“还有一件事,傅总。”
我打开电脑,调出一份隐藏文件。
“这是我前几天查到的。”
“沈氏集团旗下那个做新能源电池的子公司,有严重的虚假申报和骗取国家补贴的嫌疑。”
这份资料,是我利用前世的记忆,顺藤摸瓜找出来的。
上一世,沈砚庭就是靠着这个项目,彻底奠定了沈家在京市的地位。
这一世,我要亲手把他的地基挖空。
傅斯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挑了挑眉。
“你这手段,比我还狠。”
“对付他们,不需要讲仁慈。”
接下来的三个月,京市商圈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宋家因为涉嫌买凶杀人、行贿等多项罪名被警方立案调查。
宋雅在试图出国潜逃时被按在了机场。
紧接着,沈氏集团新能源项目骗补的丑闻被各大媒体曝光。
股价连续十天跌停。
墙倒众人推,曾经巴结沈砚庭的合作商纷纷撤资。
沈砚庭在这场风暴中,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反击。
外界传言,沈总疯了。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着一堆旧档案发呆。
直到法院查封沈氏大楼的那天。
下着很大的暴雨。
我打着伞,站在大楼对面的街道上,看着法院的工作人员贴上封条。
一辆破旧的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沈砚庭从车里走下来。
他没有打伞,任凭暴雨浇透他曾经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眼眶深陷,胡茬凌乱。
“昭昭。”
他走到我伞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宋雅进去了。”
“沈氏破产了。”
他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他在雨中瑟瑟发抖的样子。
“还不够。”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砚庭,你还没尝过被困在绝望里,一天天烂掉的滋味。”
雨下得更大了。
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砚庭站在雨幕里,定定地看着我。
“我还欠你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这条命,你也想拿走吗?”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我的伞沿。
“如果我死,你能原谅我吗?”
他眼里的绝望和疯狂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原谅?”
我看着他,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是个笑话。
“沈砚庭,你以为死就能一了百了?”
“我姐姐死的时候,我父母在重症监护室里挣扎的时候,你去哪里了?”
“你这辈子,就该活着。”
“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失去你最引以为傲的权势和地位,清醒地活着。”
“去感受我曾经受过的每一分屈辱和无力。”
我向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和他的距离。
“这才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沈砚庭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似乎终于明白,他和我之间,已经横亘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是……我爱你啊……”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暴雨冲刷着他的身体,却冲不走他满身的罪孽。
“我从一开始就是因为爱你,才会嫉妒发狂,才会想把你绑在身边……”
“你爱的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我冷冷地打断他。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爱。”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转过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阿斯顿马丁。
傅斯年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门旁等我。
见我走过来,他替我拉开车门,将伞倾斜到我这边。
“都解决了?”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跪在雨中痛哭的男人,语气平静。
“嗯。”
我坐进副驾驶,深吸了一口气。
车厢里有淡淡的沉香气味,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走吧。”
傅斯年发动了车子。
雨刷器扫开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前方的道路渐渐清晰起来。
半年后。
我父母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回到了老家休养。
斯诺资本在我的主导下,成功并购了三家具有潜力的新能源科技公司,市值翻了一倍。
庆功宴上,傅斯年端着香槟走到我面前。
“林总,合作愉快。”
他举起酒杯,深邃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合作愉快,傅总。”
两支水晶杯清脆地碰在一起。
我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京市的夜景依然璀璨,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实习生。
听说,沈砚庭因为涉嫌经济犯罪,最终还是被判了五年。
他在狱中试图自杀过两次,都被救了回来。
他每天都在重复写着我的名字,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迎着窗外的晚风,轻轻闭上眼睛。
重活一世。
我终于从那片窒息的沼泽里爬了出来,走向了属于我自己的,坦荡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