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爸妈就给我灌输一个观念。
“你姐是家里的福星,你借了她的福气,要记她的情。”
我能出生,是因为她命里有个妹妹。
为了接住她的福气,我便只能捡她的旧衣。
我考上重点高中,是借了她的运。
作为报答,我的生活费给她二分之一。
后来我背着全家出国留学。
养姐说我离她太远会殒命,
是她三千级台阶为我叩来了平安。
爸妈替我做主,给我买的房子落了她的名。
外婆病重,我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从国外赶回来。
在医院门口,我挨了十藤条还要说自己不孝,他们才肯放行。
我一直活在养姐的阴影里,直到婚后才得以喘息。
起初老公傅时宴笑我爸妈迷信,直到他父亲癌症晚期。
我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让公公恢复健康。
他一个大学教授,却只感激会祈福的养姐。
怀孕八个月时,全家把我丢在暴雨里。
只为去接为我们母子祈福的养姐。
我为此丧了命。
才知养姐送我的福报,是一尸两命。
---------第1章--------
孕检结束,暴雨突至。
我在医院找了傅时宴一圈,没找到。
打开手机才看到他的留言。
【有点急事,我去去就回。】
我打电话给他,让他回来接我。
他说:“你姐为你和孩子祈福跪伤了腿,爸让我先接她下山,你自己打车回去。”
医院门外云很厚,雨如瀑。
打车软件前面排着217位。
我拖着发紧的肚子,拨通了爸爸电话。
听筒里声音嘈杂,爸爸的声音很大。
“车不好打,你就坐地铁,安全又便捷。
你姐为你斋戒回来想喝鸡汤,我还在郊区挑母鸡。”
又是这样,每到我生命中的重要时刻。
全家人就把我丢在一边,把养姐奉若神明。
我的努力,我的需求通通视而不见。
尤记得中考前那段时间,我用脑多能量消耗快,总饿。
那段时间,家里难得的吃喝全都顺着我的喜好来。
养姐明显不开心。
她明里暗里地说我福薄,不配 吃好的东西。
意外就发生在最后一次模拟考,我在考场上上吐下泻。
模拟成绩掉了201名。
成绩出来那天,我妈给了我一巴掌。
“让你吃吃吃!不听你姐的话,把福气都吃没了。”
于是中考前,我吃了一个月青菜馒头。
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没人肯定我的刻苦努力。
只感激养姐为我求了升学符。
爸妈给养姐定了出国旅行,钱从我高中生活费里扣。
无人在意我模考那天生病的原因。
在他们眼里养姐永远最可信。
我打着伞,衣裙依旧被雨水淋透,黏在身上很凉。
雨水顺着地铁站的楼梯往下流淌。
电梯停运,只能走步行梯。
小宝贝在肚子里使劲儿踢。
我挣扎了好一会,才最后一次打给老公。
听筒里却传来养姐的声音。
“小安,我跟菩萨求了情,保你这一胎平安。暴雨也是上天对你的考验,有些苦该你吃,你别矫情。”
傅时宴的声音像蒙了一层布。
“小安,听姐姐的话,对你和孩子都好。”
我轻轻抚摸肚子,安抚里面的小朋友。
“时宴,地铁站雨很大,雨水顺着楼梯往下灌,我觉得不安全。”
傅时宴犹豫半天没说话。
养姐低低地笑了起来。
“地铁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交通工具,没停运就是安全。林小安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枉我替你把腿都跪瘸了。”
傅时宴这才缓缓开口。
“小安,为了孩子能顺利生产你先委屈委屈,等孩子生下来,我什么都依你。”
我麻木地挂了电话,过了闸机,走进了地铁车厢。
后来发生的事,许是太过痛苦,我没记清。
只记得地铁停了下来,水涌进了车厢。
等我恢复意识时,看到的就是护士握着手机,一脸焦急。
“您好,请问您是患者林小安的丈夫傅先生么?”
“我是,林小安让你通知我来接她?”
傅时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听筒里隐约可以听到养姐娇嗔的抱怨。
“小安又犯老毛病了?我都说多少次了,太顺遂会折了她的福气,爸刚给我发微信说她给家里也打了电话。”
傅时宴听完,语气瞬间变得冷硬。
“告诉她违反了事不过三约定,回去反省三天再联系!”
事不过三约定,一件事情不能提超过两次,否则就是惹人生厌,必须冷静反省。
小护士一脸莫名,抢着说:“你老婆病危!你……”
--------第2章---------
电话挂断,只余盲音嘟嘟响个不停。
护士再拨,对面直接拒接。
我拦她。
“别打了,反省时间会随通话次数累计。”
我不想到最后,连尸体都无人认领。
可她听不见,我的指尖穿过她的手臂。
原来我已变成透明的灵魂,飘回了刚刚产检的医院。
护士旁边的病床上,我静静地躺在那里。
脸很白,还有些肿胀。
嘴里连着呼吸机。
身上接着监护仪。
我飘近,手颤抖着去摸我干瘪的肚子。
就在下午,那里还有一个活泼的小生命。
它会在我仰卧时调皮地踢我的肚皮。
会在我唱摇篮曲时保持安静。
我满怀期待地等待它的降临。
我迫切地想飘走,去看看那小生命,哪怕是遗体。
我早就给她取好了名字,叫喜乐,小名叫小乐。
想知道她是女孩还是男孩。
可有一股力量狠狠地将我拽回,让我不能离去。
我尝试钻回自己的肉体,可灵魂游离,回不去。
闺蜜叶婉仪红着眼睛闯进病房。
我松了口气,有她在,我可以不用担心死在冷静反省期,尸体无人认领。
她跪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啜泣。
“小安,都怪我,如果我今天请假陪你产检,你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傅时宴不是答应过会接送你吗……他要是忙可以不答应,他不答应我就会来,我来你就不会出事……”
我想抱抱她,可我却穿过她的身体。
我只能陪在她身边,任由她宣泄情绪。
“你那个养姐不是天天说庇佑你吗,她夺了你父母的爱,又花了你那么多钱,她现在倒是显灵啊!”
我苦笑,养姐的庇佑,从来都是拙劣的算计。
向来很重视外表的婉仪,哭得毫无形象可言。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知想到什么。
她突然擦了擦眼泪,又蹭了把鼻涕。
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手机。
铃声响了十几下,对方才接听。
“阿姨。”
婉仪刚想说话,就被妈妈打断。
“婉仪啊,阿姨能猜到你打电话的目的。
我们家小安没认识你之前都很听话。
认识你之后脾气就见长,当初我们不让她出国。
是你偏要借给她学费,让她险些跟家里断了联系!
大师说小安不能离她姐姐太远,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那次若不是她姐姐为她祈福,她早没命了。
今天她姐姐刚为她祈福回来,她就要跟姐姐争宠。
除了你没人惯着她,我们家立场统一,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婉仪刚擦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才能用客客气气的语气对我妈说:
“阿姨,您闺女现在怀孕八个月,您跟孕妇谈脾气?这么大雨,您让她自己回去,刚刚新闻都报道了,地铁倒灌有人员被困,您就一点不担心她的安危?”
我妈语气无比笃定。
“她姐说了她会母子平安,就一定会平安,小安命里那么多劫不都被她姐姐化解了?”
婉仪捂着嘴才没哭出声音。
“小安她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生命垂危,我只说一次,您爱信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听筒里又隐约听见了姐姐的声音。
“真要有事儿小安早就打电话了,再说小安联系不了也还有医院呢,他们怕担责,总得有家属签字。”
妈妈听完,语气更冷了。
“告诉小安别仗着自己怀孕就耍小聪明!”
而后手机里又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
“小福,鸡汤不烫了赶紧尝尝,妈手艺退步没有,你妹说了两次想喝我都没给她炖。”
婉仪慌慌张张戳了两次屏幕,电话才挂断。
我苦笑,鸡汤的事原来妈妈并不是真的忘记。
但提两次已是我的上限。
他们不知道,医院已经联系过傅时宴了。
好在我怕家人和老公靠不住,三个月前就跟婉仪签了意定监护协议,并录入了医院系统。
不需要通过家属,她就可以替我做任何决定。
我也终于不用再担心我的死会给家里添麻烦。
--------第3章---------
滴滴滴——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婉仪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慌忙去拍呼叫器,一边朝走廊大喊。
“医生!救人啊,快来救救她!”
她的手机掉落,屏幕摔得粉碎。
医护全都往我的病房赶,我的灵魂看着我的身体被围成一圈。
我被挤在人外,那根牵着我灵魂的线一断,监护仪上拉出一条直线。
“小安!我们说好下个月就一起去意大利开工作室的。
就差一点!就差这么一点点你就能摆脱你的原生家庭……
你醒一醒,我求你醒一醒啊!”
婉仪跪坐在走廊里嚎啕大哭。
我本想飘过去为她擦擦泪,却被一丝力量牵引,回到了我花钱为爸妈买的大平层里。
爸妈、养姐、老公围坐在圆桌边。
餐桌上八菜一汤,有鸡有鱼有虾和螃蟹。
我轻笑,在老公和养姐之间的空座上坐了下来。
平时我单独回家,我妈只做土豆白菜。
她怕我吃太好担不住福气,短寿。
若让她知道我死了,估计会说我命太贱,连土豆白菜都担不住。
妈妈给养姐夹了一只螃蟹。
“知道你要回来,你爸早早托人买的,这一只足有六两,够大够肥。”
养姐一脸幸福:“谢谢爸爸妈妈,我在山上什么也吃不上,现在看什么都想吃。”
爸爸一脸宠溺,又给她夹了一只虾。
“想吃什么跟爸说,你在山上不容易,小安那个孩子福薄,这些年多亏了你。”
养姐歪着头看向老公。
“我替妹妹吃了这么多苦,妹夫不表示表示?”
老公拿出一个包装盒递了过去。
养姐打开包装盒,是一条金手链,十几克的样子。
她瘪了下嘴,不太满意。
“妹夫好小气,你儿子的命就值这点东西?你爸可是向你儿子借的命。”
我的灵魂泛起一阵彻骨寒意。
我盯着养姐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我爸生病花了不少,小安又管得严,我最近没太多钱。”
傅时宴说的是实情,他爸的病几乎掏空了他这些年的积蓄。
养姐嗦着蟹腿,眼里带着隐隐的威胁。“
小安生产前,我还要再祈福一次呢,我若心不够诚……”
我都已经一尸两命了,还能更惨?
而我此刻更关心的是“借命”是什么意思。
妈妈又给养姐添了碗汤,也替我答了疑。
“买买买,你要什么妈给你买。
小安福薄连累亲家得了重病。
亏得小福想到让小安怀孕,让亲家借孙子命的好法子。
现在亲家好了,为保住我这外孙,让我干什么都乐意。”
养姐挽着妈妈的胳膊撒娇。
“妈妈,我想要外婆留给小安的那个门面。”
妈妈无奈叹气。
“小安最在意那套房子,她肯定不同意。”
我转头看向傅时宴,他安静地吃着菜,没有什么表情,没说同意也没说不答应。
可我对他太过熟悉。
他的沉默里写着,他相信了养姐的话,正在犹豫。
是我福薄导致公公重病……
一个大学教授,因为几句封建迷信的话。
他怨我!
甚至不惜设计我意外怀孕。
就为了用尚在我肚中胎儿给公公续命?
他怎么敢?
我自嘲一笑。
他就是敢,他甚至敢在做了这些之后,
把养姐视为神明。
用我最憎恨的“事不过三约定”来约束我、威胁我……
那个曾经搂着我说会坚定站在我身后的人。
站到了我的对立面。
--------第4章---------
“妈,房子钥匙你都给我了,就换一张房产证的事儿。”
养姐继续晃着妈妈的胳膊撒娇。
我妈犹豫着,养姐干脆搂住妈妈:“妈!”
傅时宴擦了擦嘴角,坐直了身体, 朝我妈开了口。
“那房子对小安很重要,钥匙还回来。我可以额外给姐姐一些补偿。”
养姐回瞪他一眼。
“这是我们林家的事情,你个外人插什么嘴,她亲爸妈还能害她不成?”
傅时宴叹了口气。
“爸妈,总得给小安留点可以念想的东西吧。”
我飘在一旁,只觉得可笑。
原来在爸妈眼里,我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傅时宴有些阴晴不定,他一边觉得我害他爸重病,让怀孕的我冷静反省,一边又为我争取本就属于我的房子。
幸好,那套门面已经过户给婉仪。
怕的就是出国后养姐惦记。
养姐刚要反驳,突然脸色一白,捂住了肚子。
“肚子疼……快,送我去医院。”
就见爸妈火急火燎地换衣服,临走还不忘给保温杯装水。
怀孕这么久,爸妈没给我做过一顿顺口的饭菜。
也从来没有陪我做过一次产检。
养姐只要稍微头疼脑热,他们就会要什么给什么。
让我常常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家的外人。
傅时宴急忙拿手机。
通知栏里蹦出一则新闻。
【地铁五号线发生严重积水,致一列车被洪水围困。】
他皱了下眉,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
指尖在这条新闻上悬停了许久。
“时宴,等什么呢?走了。”
妈妈开口催他,他随手划掉了这条消息。
把手机装进口袋里。
极少坐地铁的他,自然不知道这是我回家的必经路线。
车窗外大雨滂沱,迟迟未停。
原本30分钟的路,绕了一个小时才到。
“雨这么大呀?小安她不能真有危险吧?”
医院停车场在室外,妈妈给养姐打着伞,看着漫天的大雨,喃喃自语。
养姐捂着肚子,白了妈妈一眼。
“妈!叶婉仪的话你也能信?当初要不是她给小安打掩护,小安能偷偷出国差点跟你断亲?谁知道她这次又安的什么心。”
“要不我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
妈妈的声音低得在雨里几乎听不清。
养姐的声音倒是很大。
不像我被困在地铁车厢时,肚子疼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打打打!等她蹬鼻子上脸以后再不听你话,耗尽了福气,有钱都没命花。”
我笑了,我就是太听话才丢了性命的呀。
爸爸让我坐地铁,我就坐。
事不过三,被困在车厢我都敢没打电话。
跟他们当家人,才真的是晦气。
我四处飘荡着,养姐口中阴险狡诈的叶婉仪。
此刻正陪着我的尸体呆在太平间里。
我被收拾得很干净,头发编成麻花辫侧在一边,身上穿着婉仪舍不得穿的崭新高定红裙。
爸妈从小告诉我福薄,不担富贵。
从小到大,我都穿养姐和亲戚们的旧衣服。
在最青春灿烂的年纪,因为穿得不好被同学嘲笑是乞丐。
如果是他们给我办丧,会不会还给我穿旧衣?
幸好有闺蜜,她让我走得体面、漂亮、不受委屈。
“小安,你醒一醒,你不在谁陪我去意大利。”
我听不得婉仪哭,又飘回了妈妈附近。
医生拿着化验单,看了看养姐,又看了看妈妈。
“你是她妈,还是她婆婆?”
妈妈一愣。
“我是她妈。”
医生松了口气。
“孕早期,注意静养,近期别同房,少吃生冷。”
妈妈盯着医生瞅了半天没有反应。
像是消化不了他话里的信息。
我飘在上空笑个不停。
林小福说为我上山祈福,戒酒戒荤戒欲,她戒出来个孩子,也不知她为我祈的是个什么东西?
可她说什么都有人信,他们总让我别哭别闹别说委屈……
养姐脸上终于闪过心虚和不安。
显然她没料到自己会怀孕。
“几个月了?”妈妈的声音颤抖着。
医生看着这对并无惊喜的母女,语气有些迟疑。
“看数据应该是上个月的事情。”
妈妈震惊地看向养姐,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我们给你那么多钱,你究竟有没有认真为小安祈福!”
养姐捂着脸,震惊又委屈。
“妈!心诚则灵,你打我也不怕小安遭了报应!”
“你闭嘴!”妈妈在我死后才开始质疑。
她掏出手机,手颤抖着拨通我的电话。
可我的手机早已进水。
听筒中一遍遍地播放着: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5章---------
妈妈又打电话给婉仪,可婉仪的电话摔坏了,已经关了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提示音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妈妈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迷茫,
她拽着养姐的衣袖问她。
“下午的电话,婉仪说小安在哪来着?”
那时的妈妈只关心鸡汤是不是合养姐的胃口。
哪有功夫管我是否病危,又死在哪里。
养姐斜睨了妈妈一眼,笑得诡异。
“在医院啊,小安她就是装病想让你担心。叶婉仪从来都跟林小安一条心,她的话你也能信,还有假装医护的给姐夫打电话,他都没信!”
妈妈松了一口气。
医生原本还在听八卦,听到这里听不下去了。
“医生不会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帮病人骗人,你们没什么事儿就出去吧,别耽误我看病!”
妈妈听完脸色一变,冲出问诊室。
她的手抖得厉害,门把手压了几遍才打开门。
她在候诊厅里茫然地张望,瞧见傅时宴就扑了过去。
傅时宴伸手托住妈妈的小臂,但妈妈的腿仿佛没了力气。
“晚上婉仪给我打电话说小安病危,我没信……现在小安关机。”
她半跪在傅时宴的身前,仰着头,眼里是我没见过的情绪。
“时宴,今天有没有医院的电话打给你?”
“你快给小安打电话,你说她是不是气我没给她炖鸡汤?”
傅时宴听完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
他才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还带着颤音。
“你们不是说,姐能保她和孩子性命无忧,她怎么会病危?”
“哐~”爸爸手里的保温杯掉落。
水洒了一地,还冒着热气。
爸问:“小安她怎么了?”
傅时宴拿出手机,指尖按了好几遍才解锁屏幕。
他拨通我的电话,听筒里依旧传来那句提示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茫然地环视人群,视线在养姐身上停留。
“下午医院打过电话,你说小安是演戏!”
养姐视线闪烁,然后径直地瞪了回去。
“没准是小安随便找陌生人冒充医生呢。她又不是第一次骗家里,当年她偷偷跑出国,她同学全给她打了两个月掩护。”
妈妈松了口气,扶着自己的膝盖缓缓起身。
“时宴给叶婉仪打电话!让她转告小安看在怀孕的份上,这次我不罚她了,让她赶紧回家。”
养姐勾起了嘴角,扬起一边的眉毛。
“爸!水都洒了!我还等着喝呐。”
爸爸捡起杯子,一脸憨相。
“哎,小福别急,爸一会洗洗杯子再去给你打。”
傅时宴站在那没动,他皱着眉。
拨通了婉仪的电话。
【嘟~】
电话就关断了。
因为傅时宴偏疼养姐。
他的号码早就被婉仪拉黑了。
养姐一脸得意。
“林小安可以啊,还说不是闹脾气,她都让叶婉仪把你拉黑了。”
“让一让,让一让!“
医护推着病床上的病人穿过急诊大厅。
后面跟着个鞋子都没穿的、浑身湿透的男人哭喊着求救。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婆!”
“怎么回事?”周围窃窃私语起来。
“地铁倒灌,被困了好多人,这都是第三批受困者了。”
“太惨了,第一批送来的还有一个孕妇,那肚子看着都快生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抢救过来。”
“快生的孕妇?这么大雨家里都不来个人接一下么?”
--------第6章---------
傅时宴冲了出去。
他攥住了刚刚说看到孕妇的保洁大叔的衣领。
眼睛猩红地问道。
“你说的那个孕妇长什么样?她人在哪?”
大叔挣扎着想拽回自己的衣领。
“我就远远地看了一眼,哪记得长啥样,打远看穿了个白裙子,裙摆都被血染透了,至于人在哪我哪知道。”
傅时宴撒了手,踉跄了两步。
他下午送我来产检时,我穿的就是条白色的孕妇裙。
“不是小安……一定不是小安……”
“呸!”保洁大叔回身啐了一口。
傅时宴拿起手机找到下午留存的护士的电话拨了出去。
听筒里只有长长的“嘟~”声循环着。
十几声后,电话自动挂断。
爸妈站在一边,像两个雕塑般看着傅时宴,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妈妈轻声喊了句:“时宴?”
傅时宴张了张嘴,许久才说:
“小安下午给我打过电话,说雨水往地铁站灌,姐说地铁最安全,我让她听话,医院我给打过电话,姐说小安还找过爸,我告诉小安事不过三,让她反省三天……”
傅时宴的唇齿抖得厉害。
“你们说小安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妈妈抿着嘴,眼泪就悬在眼眶里。
“小安她今天穿的什么?”
“一条白裙子,你们告诉她孕期要节俭,她前两天才把那条裙子漂过,终于透白了,她出门前还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傅时宴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半边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他朝着急诊室狂奔。
爸爸拽着妈妈的手也跟在后面。
养姐被丢在一边,正要逃。
爸爸突然回头,朝她跑去拽上她一起走。
养姐挣扎:“爸!我肚子疼,我想先回家!”
爸死死攥着她。
“你跟着,你妹要没事儿你再走。”
他顿了一下,然后用力地咬字。
“你妹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跪在地上求上天保佑,什么时候她平安,什么时候我放你走!”
傅时宴像个旋转的陀螺在医院里不停地问,不停地找。
爸妈和养姐跟在他身后,累得直喘粗气。
我远远地飘在他们身后,感觉很无聊。
几个小时前,但凡有人听我一句,过来接我一趟。
我也不至于跟他们阴阳两隔。
“那个孕妇么?孩子没保住,人送到楼上ICU继续抢救了。”
傅时宴听到这个消息,一向沉着克制的他终于没忍住落了泪。
“那个孕妇林小安,还活着是么?”
小护士抬眼瞄了下眼前的一家四口。
“转去 ICU 的时候还有生命体征,刚送过来家属联系不上,耽误了不少抢救时间。后来倒是有一位委托人过来办手续,只是能不能撑住,不好说。”
妈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小安,妈求你活着,你想吃什么妈都给你做,你想穿新衣服妈给你买,给你姐姐的东西妈都给你要回来,妈只求你活下来。”
原来,妈妈从来都知道我受了怎样的委屈。
这些委屈几乎伴随着我的全部人生。
养姐白了妈妈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妈!没有我小安活不到现在,我的东西凭什么让我还!”
妈妈拽着爸爸的胳膊起身,她一步步紧逼养姐。
表情有些扭曲。
“那我的小安要是没了,你是不是要跟我一起陪她死?”
妈妈这幅癫狂的模样,我不是第一次见。
高三报志愿,我想去首都的大学。
我的分数也足够。可妈妈以死相逼,不让我去。
“小安,你离了你姐会有性命之忧,妈也是为你好。”
“小安,你要是敢离开湖城,妈就死给你看,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后来我偷偷去留学,外婆病危,我赶了回来。
她用藤条打我,嫌弃我无福又晦气才让姥姥生病。
又以死相逼,原本说好给我买的房,写了养姐的名字。
“小安,房子给你养姐能护你一世平安,你有什么不满意?”
当年房款不够,里面还有我的十万。
我吃了很久的馒头泡面。
妈说我吃苦是攒福。
养姐一个劲儿地往爸爸身后躲。
“爸,你管管妈,她这副德行我害怕!”
爸爸红着眼眶笑得瘆人。
“你妈当年把小安的房子抢给你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啊~”
傅时宴看着眼前的三人笑了,笑声凄惨。
“我是多有病才带小安回你们那个有大病的家!”
--------第7章---------
傅时宴不再跟我爸妈和养姐浪费时间。
医院的电梯总是很慢,傅时宴等不及。
一口气爬了五楼,找到了ICU。
“护士您好,我是林小安的丈夫,她现在还在抢救么?”
护士抬眼,低下头继续忙手上的活。
“人已经走了,早干什么去了。”
傅时宴一愣,松了口气。
“转院了是么?麻烦帮我查一下她转去了哪个医院?”
护士轻嗤。
“人死了,死亡证明都开完了!给你们家属打电话的时候当我们开玩笑,再打就无人接听。”
“患者本来还有一口气,等意定监护人来了后,又给你们打了电话,也不知你们说了什么,电话挂断患者全无求生意志,一句话都没留就走了。”
傅时宴僵住,像被施了魔法。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地滑落。
“时宴,小安在哪?我知道她受委屈了,你问问她想吃什么,我回家做了送来。”
妈妈小跑着赶来。
爸爸拽着养姐跟在后面。
傅时宴眨了眨眼睛,他转过头看我妈。
“妈,你在电话里跟叶婉仪最后说了什么?”
妈妈回头看养姐。
“小福,我说了什么?”
养姐红肿着脸,可语气里却有着挑衅和得意。
“你告诉小安别仗着自己怀孕就耍小聪明!”
“你还问我鸡汤合不合我口味,小安跟你说了两次 想喝你做的鸡汤,你都没搭理。”
妈妈看向傅时宴,说得小心翼翼。
“时宴啊,小安想喝我做的鸡汤,小安在哪儿呢?我看她一眼就行,明早我给她炖鸡。”
她两只手攥在一起,很用力。
傅时宴好像 大梦初醒,目光失焦地盯着虚空。
“小安死了,为了让给她祈福的姐姐开心,我们把她一个八个月的孕妇扔进暴雨里。”
“今天要回家,怕你说她没福气,她只敢穿一件重新漂白的棉裙。”
“她这几天跟我确认好几次,产检能不能陪她,我说行。可今天姐姐腿疼,你们给我打了几次电话,让我去接姐姐,我就丢下了她……”
“她人生的最后一天,没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也没喝上妈妈炖的鸡汤。”
“她说不喜欢回家,我为什么非要带她回家受气呢?”
他絮絮叨叨的,说的话没有了往日的逻辑性。
妈妈仿佛被抽走了脊梁。
整个人瘫软下去。
“小安怎么会死呢?大师说她福薄,我已经很小心了。她姐也给她祈福借运,小安怎么会死?”
“不对!林小福,你上山给你妹妹祈福,斋戒期间怀孕,你心不诚!”
爸爸紧紧地拽着姐姐的胳膊,眼球外凸布满血丝。
“都怪你!你心不诚,没能让上天庇护她,还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我们去接你妹妹!你安得什么心?”
终于有一天,我的不幸不再是因为我不够苦,担不住福气。
看到爸妈质疑养姐,我也没有多少的开心。
忍让退步遍布我的整个人生轨迹。
我曾经试图证明养姐给我下药,他们不信。
我试图逃离,他们用死、用外婆、用扣押我的护照,用一切的能控制我的东西阻止我远离。
傅时宴曾经是我生命中的救赎。
他成熟稳重,信任我,也能包容我的各种小脾气。
我以为我们可以白头偕老。
他父亲的一场病,让他宁愿去相信虚无的东西。
也不愿意相信,一家人齐心协力能争取到好结果。
我的最后一丝牵绊没了,我决定带娃跟婉仪去意大利创业。
生产后,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时机。
那时不论是爸妈还是傅时宴都会放松警惕。
我变卖了自己所有的财产,就差一点,我就自由了。
现在我死了,也算是另一种自由吧。
「叮~~叮~~」傅时宴的手机铃声响起。
--------第8章---------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下眉,还是迅速接起。
“喂,爸,你这两天 怎么样?”
“时宴啊,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以后定期复查就好。”
傅时宴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时宴,小安快生了吧?爸没事儿了,你不用担心我。以后你就把全部的精力拿出来照顾小安,我跟你妈还惦记着抱大孙女呢,你妈喜欢女孩,我跟你妈养你养够了,当然要是个男孩我们也不嫌。”
“嗯。”傅时宴捂住口鼻才没哭出声音。
“爸现在好了,还有个事儿告诉你。爸没向小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借命。我这一大把年纪了,生死有命,怎么能干这么缺德的事儿。我是拗不过你才假装同意的,医生给力比什么都强,可得好好谢谢小安费劲心思给我找这么好的医生。”
眼泪顺着傅时宴的脸颊滚落,洇湿了掌心。
“嗯。”
“好好待小安,你对她不好,我打死你!”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傅时宴才敢哭出声,他把脸埋在掌心里,哭声被牢牢闷住。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伤心。
他转身朝护士走去。
“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他在哪?”
“女孩,很漂亮,可惜生出来就没了呼吸。孩子被林小安的意定监护人带走了。”
傅时宴久久没吭声。
走廊里都是妈妈的哭嚎声。
“时宴,拿我电话打给叶婉仪,我想见见小安和外孙女。”
爸爸拿出手机,递给傅时宴。
傅时宴接过,哽咽着说:
“我爸病好了,他没借小安和我女儿的命。”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怎么会……那小安怎么会死?”
“啊!”妈妈的哭声骤然响起。
“小安以前说过的,是小福装神弄鬼,我没信,还用衣架抽了她一顿,打那之后小安就不再还嘴了。”
爸爸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就在医院前,我让小安说自己是灾星,才让她去看她外婆,恨她出国不跟家里商量,我用藤条打她,衬衫上都是血。”
原来他们都记得这些事情。
可他们不懂我的绝望和痛苦。
有血缘关系的父母竟然相信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姐。
我好不容易逃出他们的掌心,他们不问我为什么逃,只怨恨我逃得太远。
乞丐、孤僻、灾星这些标签打在我身上,像耻辱的烙印,怎么都洗不去,而他们却以此为谈资。
“小安福薄还隔路,不如她姐姐小福讨喜。”
这样的话,我听了一遍又一遍。
我一次次地想,自己是不是生来就该死。
他们这么迷信,怎么不知道有个字叫避谶。
可我不敢问。
“别看我,是你们自己去算的命,黄大师说我是家里的福星,说小安命弱,需要跟我绑在一起!”
我不想听他们互相指责,只会让我陷入痛苦的回忆。
我的意识飘回了太平间。
婉仪已经离开,我在身旁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的头在刚才的抢救过程中被产钳夹成了奇怪的形状。
但她眉眼真的很好看。
细细的眉毛很淡,跟我的很像。
眼睛还是闭着的,眼线很长还有双眼皮线。
小小的鼻子像傅时宴。
原本我们应该在一个月后见,现在我们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真遗憾啊,我原本已经为我们规划好了美好的未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拉回了傅时宴身边。
--------第9章---------
他带着我回了家。
家门口还放着一份保温袋打包好的老母鸡汤。
是我自己在私房菜馆点的晚饭。
傅时宴拎起外卖,他看了眼外卖单。
刚压住的眼泪,就又涌了出来。
他打开门,把砂锅从保温袋里拿了出来。
打开煤气,把鸡汤小火煨在砂锅里。
客厅的沙发旁放着我的行李箱。
他盯着那个箱子许久,把箱子打开了。
箱子的一侧是孩子用的东西,另一侧是我产后需要的物品。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又一件一件摆回去。
突然,他摸到了箱子的夹层。
他拉开夹层的拉链,里面是我的护照和境外银行卡。
他应该猜到了我要离开的想法。
他抱起双膝,肩膀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小安,对不起……我今天应该去接你的。”
鸡汤热好后傅时宴没喝,他关了火。
回到卧室后他抱着我的孕期枕睡着了,半夜里骤然惊醒:
“小安,是不是腿抽筋了?我给你揉一揉。”
说完他愣了一下,陷入沉默。
他对我实在是好,耐心又细心。
他记得我爱吃的东西。
孕期我只要轻轻哼唧一声,他就紧张得不行。
我多看两眼的东西,只要他买得起就会在某天出现在我眼前。
跟他在一起,我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所以决定离开他,我用了很大的力气。
凌晨4点30分,手机铃声骤然在房间里响起。
傅时宴看了眼来电显,是婉仪。
他急忙接通手机。
“小安和小乐五点火化,东陵苑,时间来得及的话你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傅时宴几乎拿不稳手机。
“我过去至少一小时车程,能不能多等我一会?”
“小安到死也没等到你。”
傅时宴的声音很沉。
“我是小安的丈夫,小安的丧事理应我来办。”
婉仪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傅时宴胡乱地套上衣服就往地库赶。
路上,一向冷静的他把车开到极限,油门发出嗡鸣声。
期间妈妈打来了电话,她边哭边问:
“时宴,叶婉仪说小安一会火化,我跟你爸赶不上怎么办?你能不能求求她等等我们?”
傅时宴冷冷地回:
“小安死前一直在等我们去救她,林小福一直在拦,现在她死了,你要小安等我们做什么!”
“我想见小安和我外孙女最后一面,让我看最后一眼……”
傅时宴怒吼着:
“叶婉仪那个性子,你再不快点连小安的骨灰都见不到!”
五点十分,傅时宴的车在东陵苑的停车场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他一路超速,闯了十几个红灯。
用了40分钟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找到叶婉仪的时候,我跟宝宝刚刚被推进焚化炉。
傅时宴身上还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地套了件外套。
头发很乱,胡子也没剃。
他没哭,也没吵。
就静静地跪在等候区。
爸妈和养姐是一个小时后到的。
他们跟傅时宴跪成一排,爸妈哭得很伤心。
“家属可以去收骨灰了。”
“我去!”妈妈起得很急。
像是要争抢什么东西。
婉仪拿出手机,把我发给她的最后一条信息读给她。
“小安说,如果自己这次不幸去世,让我来处理她的后事。”
妈妈反驳:“她是我女儿,她的后事理应我来办。”
婉仪把手机怼到妈妈的面前。
“她说不想姓林,也不想死后还说享了姐姐的福气,就连火化她都不想选带福字的‘西福苑’,让我务必安排她来东陵苑。”
“小安说不想做你们的女儿,也不想做谁可以被随意丢掉的妻子,她只想做自己。”
--------第10章---------
妈妈转身对养姐拳打脚踢。
那些曾经用在我身上的手段,终于落在了养姐的身上。
可养姐并不像我那般听话,任她捶打。
她一把推开妈妈:“你个老不死的,小安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若真想去接她去救她,我说什么都阻止不了你!”
妈妈倒在地上:“那是你妹妹!”
“她跟我没血缘关系!”
爸爸气得一脚踹在养姐的肚子上。
周围的人上来拉架。
婉仪躲出去把我和小乐装在骨灰盒里。
傅时宴跟在她身后。
“小安和小乐你打算葬在哪?”
婉仪没回答。
傅时宴在婉仪走后,求了工作人员很久。
最后把我残留的骨灰渣,装进了一个火柴盒里。
婉仪把我和宝宝安葬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
墓碑上我们的名字是平安和喜乐,没有姓。
一周后,网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讲的是一个养女如何利用封建迷信欺负妹妹的故事。
小时候养姐给我下药,她祈福我的病就好。
到最后她为我祈福,不让家人接我。
我一尸两命,死在了路上。
原本这个故事存在了我的草稿箱,我打算出国后发出来。
好彻底跟家里断绝关系,可惜我没熬到出国。
婉仪把我的故事补全了,发了出来。
起初是殡仪馆那天的围观人群回应,贴上了当天的情形。
线索一出,网友们像侦探一样补全了情节。
我的小学初中同学站出来说,我总穿着旧衣服,性格很孤僻。
我的高中同学说我生活费很少,不得不熬夜画图才能吃饱饭。
而与此同时,养姐被扒了个干净。
她喝多时跟朋友多嘴的视频被发到网上。
她说自己的亲姑买通了个算命大师。
让大师说养姐好命,让领养家庭相信她是福星。
说她给我下药,她为我祈福我就好,爸妈对她唯命是从。
说她上山祈福家里就给她很多钱。
她在拼多多买个9.9包邮的平安符,下山吃喝嫖赌什么都来。
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下山后的一次意外。
爸爸的那一脚下去,她的孩子没留住。
我火化后爸妈一夜白头。
他们在家翻找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那些旧衣服,当初他们当抹布都嫌弃。
如今翻遍家里,都找不到我的痕迹。
起初他们还没看到养姐的视频。
还是爸爸老家的一个亲戚发给他的。
妈妈看完,气得中了风。
爸爸一边照料妈妈,一边跟养姐打官司追回给她的钱。
钱早就被养姐挥霍了,最后爸爸只收回了原本给我买的房子。
我名下的遗产他们没打听,如我所愿地都留给了婉仪。
她带着我的设计独自奔赴我们的约定。
养姐从小只知道吸血,没好好上学,也不会工作。
没了家里的供养,过得贫困潦倒,还得了重病。
傅时宴在安葬后,偷偷去了几次墓园。
每次总是带一罐鸡汤和一束郁金香。
公婆知道我的死讯后,狠狠地打了他一顿。
每年只有过年才和他联系。
傅时宴的手机里满是那场地铁灾难的搜索信息。
一个视频里,丈夫把妻子托举起,两个人最终获救。
而视频的角落里,一个白裙女人握着栏杆的手因体力不支,
慢慢地松开了,整个人栽进了水里。
他一遍一遍地看着那个视频。
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声音很大却很压抑。
那次哭过后他报名了城市公益救援队。
每一次搜救,他都全力以赴。
他救了很多人。
在一次洪水搜救行动中,他把一个孩子托举到救生艇上。
自己体力不支丧了命。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轻轻地喊了句:
“小安,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