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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21:07

京圈太子爷顾寒追了我八年。

斩我桃花、断我后路、毁我前程,我始终没妥协。

最后他疯了。

在时光当铺用二十年寿命换我对他死心塌地。

他如愿了,我像个疯子一样的爱上了他。

吃醋,发疯,查岗,卑微到连自己都认不出。

可七年后,他开始觉得无趣了。

在中秋家宴上高调带回一个比我小十岁的女孩。

女孩坐在我的位置上,笑得天真无辜。

“姐姐,顾总说你不会介意的。”

“所以......这个家,能不能匀我一半?毕竟,我比你年轻啊。”

顾寒坐在主位,眉眼带笑:

“夏夏,你知道的,爱一个永远不会变心的人,挺没意思的。”

“不过你放心,我爱她,不代表不爱你。”

他看着我,等我哭,等我闹,等我像过去七年一样发疯崩溃。

他笃定当年付出的代价足够大,规则不可能失效

可他不知道。

上个月,有人用自己的一生也做了交换。

那人在当铺的契约上写下:

“祝她岁岁平安,爱恨自由。”

所以顾寒,交易失效了。

我,不爱你了。

......

“这道松鼠桂鱼味道不错,你们多吃点。”

我放下手中的公筷,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嘴角。

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顾寒原本斜倚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端着红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盯着我。

那双向来深情桃花眼里,此刻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迷茫与探究。

“姐姐,你真的不生气吗?”

坐在我原本位置上的陈鱼眨了眨眼睛。

她用那把只属于我的纯银叉子,戳起一块鱼肉。

“我还以为,你会像传闻中那样,端起盘子泼我一身呢。”

“传闻夸张了。”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毫无波澜。

“毕竟这桌子菜挺贵的,泼了怪可惜。”

顾寒的眉头终于彻底拧了起来。

他将酒杯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夏夏,你今天太安静了。”

“我安静点不好吗?”我迎上他的视线,笑了笑。

“以前我一查岗你就嫌我烦,说我像个神经质的疯婆子。”

“现在我大度了,主动腾位置,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顾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过去七年,只要他身边出现任何雌性生物,我都会像护食的野狗一样疯狂撕咬。

我会砸东西,会割腕,会跪在地上求他不要看别人。

那就是时光当铺交易的代价。

用二十年寿命换来的,毫无尊严的爱。

可现在,那股在血液里燃烧了七年的偏执火焰,熄灭了。

连一丝余温都没有留下。

“顾总,姐姐好像真的不在乎你呢。”

陈鱼见缝插针地贴向顾寒的手臂,声音娇滴滴的。

“你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她却连为你吃个醋都不愿意。”

“闭嘴。”顾寒冷冷地瞥了陈鱼一眼。

陈鱼吓得瑟缩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但顾寒没有像刚才那样哄她。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试图从我平静的面容上找出伪装的裂痕。

“你在跟我玩欲擒故纵?”他冷笑一声。

“为了逼我赶走陈鱼,你连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都用上了?”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刚走出两步,顾寒猛地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让你走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放手。”我垂眸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曾几何时,这只手在隆冬的深夜里,为了给我捂脚,冻得生了满手的冻疮。

那时的顾寒,是个连我皱一下眉头都会心疼得掉眼泪的穷小子。

他在大雪里跪了三天三夜,只为求我父亲看他一眼。

“我不放!”顾寒咬着牙,将我拉向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夏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心里难受得要死,装什么云淡风轻?”

“只要你现在求我,说你爱我,我就让陈鱼滚。”

我看着他这副既要又要的嘴脸,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顾寒,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退后半步。

“我不求你,也不需要她滚。”

“因为这座房子,我准备搬出去了。”

顾寒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搬走。”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陈鱼妹妹不是嫌挤吗?我匀给她。”

“夏夏!”顾寒猛地拔高了音量。

他似乎想发火,但看着我冷漠的眼神,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竟然软了几分。

“你别闹了行不行?我知道今天带陈鱼回来惹你生气了。”

“可我这不是觉得日子太平淡了,想找点刺激吗?”

“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她不过是个玩意儿。”

陈鱼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惨白,却不敢吭声。

我看着顾寒,觉得他真的很可悲。

“刺激找够了吗?”我问。

“找够了就好好过日子。”顾寒想伸手摸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

“但我不想跟你过了。”

我转身走向楼梯。

顾寒在身后大喊:“你以为你走得掉吗?你这辈子都只能爱我!”

我没有回头。

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

回到卧室,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

“是我。”我看着窗外的月色,“帮我安排一架直升机,去南城。”

“决定了?”

“嗯,越快越好。”

“最快三天后,我亲自来接你。”

挂断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顾寒买的。

我只需要带走我的身份证,和一本泛黄的素描本。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顾寒站在门口,目光阴沉地盯着我手里的行李箱。

“你真的要走?”

“只是收拾点换季的衣服。”

我随手将两件不穿的大衣扔进箱子,动作自然得没有任何破绽。

顾寒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了下来。

他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离开我。”

他从背后抱住我,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窝,带着淡淡的红酒香。

“夏夏,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过去七年,只要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就会像中了蛊一样原谅他所有的恶劣。

哪怕他前一秒还在跟别的女人调情。

“我没置气。”我掰开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转过身。

“我只是觉得累了。”

顾寒看着空落落的双手,眼神暗了暗。

“累了就休息,明天我推掉所有会议,留在家里陪你。”

“不用了。”我避开他的视线,“明天我工作室有事,不在家。”

顾寒的眉头再次皱起。

“那个破工作室有什么好忙的?我给你的卡不够你刷吗?”

“那是我自己的事业。”

“你的事业就是做顾太太!”顾寒突然提高了音量。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强行压下脾气。

“夏夏,你以前从来不会反驳我的。”

我看着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十年前的画面。

那时的我,是美院最骄傲的才女,梦想着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画廊。

顾寒为了帮我筹措画廊的启动资金,去地下拳馆打黑拳。

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吐着血把钱塞到我手里。

他说:“夏夏,你的梦想就是我的命,我拼死也会守护它。”

可现在,他却称我的心血为“破工作室”。

“人总是会变的,顾寒。”我淡淡地说。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工作室。

刚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娇俏的笑声。

“哇,这幅画真好看,顾总,你买下来送给我好不好?”

我冷着脸走进去。

陈鱼正站在我最得意的一副获奖作品前,伸手去摸画布。

那幅画,是我用三年的时间,一笔一笔熬出来的。

“别碰!”我厉声喝道。

陈鱼吓了一跳,手一抖,指甲直接在画布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白痕。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干什么!”我冲过去,一把推开她。

陈鱼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顺势捂住了脚踝。

“好痛......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顾寒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过去将陈鱼扶起。

“你发什么疯?”他怒视着我。

“她毁了我的画!”我指着画布上那道刺目的划痕,手指都在颤抖。

“不就是一幅破画吗?”顾寒不以为意地冷笑。

“她喜欢,我赔你一百倍的钱,你再画一幅不就行了。”

我死死盯着顾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再画一幅?

那幅画里倾注了我对艺术所有的热爱,是他一句“赔钱”就能抹平的吗?

“顾寒,那不是钱的问题。”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是我的心血,这是我的尊严。”

“尊严?”顾寒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盛夏,你以前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我不要走的时候,怎么不提尊严?”

“现在为了这点小事,跟我在这上纲上线?”

周围的助理和员工都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我的脸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不是因为他当众羞辱我。

而是因为,我竟然真的曾经那样卑微过。

“是啊,我曾经是没有尊严。”我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所以现在,我打算把它捡起来了。”

我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

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直接甩在顾寒的胸口。

文件散落在地。

最上面那张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股权转让书》。

顾寒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你什么意思?”

“我们共同持有的顾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全数转让给你。”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以后,别再来我的工作室。”

顾寒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呼吸变得急促。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深切的恐慌。

他以为我会闹,会哭,会为了陈鱼撕破脸。

但他没想过,我会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我们之间最深的利益羁绊。

“盛夏,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问。

“我很清醒。”我微微一笑。

“带着你的陈鱼,滚出去。”

顾寒没有滚。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画架,颜料散落一地。

“你休想!”他双眼猩红地盯着我,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盛夏,你想用这种方式跟我划清界限?做梦!”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这些股份是当年我拿命拼下来给你的聘礼,你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盯着这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被迫仰起头,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心里却异常平静。

“顾寒,聘礼是给未来妻子的。”

“而我,不想做你的妻子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手上的力道猛然松开。

他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顾总,您别生姐姐的气了。”陈鱼适时地凑上来,挽住他的手臂。

“姐姐肯定是嫉妒我能天天陪着你,所以才故意说这种气话的。”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挑衅。

“姐姐,其实你只要服个软,顾总还是会疼你的。”

“你看,这是顾总今天早上刚给我买的项链。”

她故意挺起胸膛,展示着脖子上的那条粉钻项链。

我的目光落在那条项链上,刺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那不是买的。

那是五年前,顾寒在南非的拍卖会上,用五千万拍下来的“粉色星辰”。

他当时亲手戴在我的脖子上,说这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宝石,只配最爱的人。

如今,它却挂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好看吗?”陈鱼笑得像朵花一样,“顾总说,这本来就是用来讨女孩子欢心的玩意儿。”

顾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盯着我的脸,试图捕捉我崩溃的瞬间。

他还在试探。

试探我的底线,试探那份当铺契约的效力。

“好看。”我移开视线,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这东西太重了,戴着压脖子,你喜欢就留着吧。”

陈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寒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了下来。

“好,很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声音冷得像冰。

“盛夏,你既然这么大度,那就大度到底吧。”

他一把将陈鱼搂进怀里。

“下个月是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

“既然你不稀罕,那我就带陈鱼去巴黎过。”

他死死盯着我,咬着牙说道:“你别后悔。”

说完,他带着陈鱼扬长而去。

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助理小陈红着眼睛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我一张纸巾。

“夏姐,你别难过了......顾总他肯定是故意气你的。”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手上的颜料。

“我不难过。”

我是真的不难过,我只觉得解脱。

接下来的几天,顾寒再也没有回过家。

但他高调带着陈鱼出入各种名利场的新闻,却每天都在占据头条。

他给她买游艇,买豪车,甚至用她的名字命名了一颗小行星。

圈子里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所有人都在猜,盛夏这次能忍多久?什么时候会像疯狗一样冲去撕烂陈鱼的脸?

但我什么也没做。

我白天在工作室修复那幅被划破的画,晚上回家安静地收拾行李。

我把顾寒买的所有衣服、首饰、包包,全部打包捐给了慈善机构。

我把家里的密码锁换回了初始密码。

我甚至注销了自己在这个城市所有的银行卡和会员卡。

我像一块橡皮擦,一点一点地抹去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

最后一天晚上,我接到了顾寒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酒吧。

“喂。”我的声音很轻。

“盛夏。”顾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

“你服个软,只要你现在说一句你错了,我马上回去。”

“我就把陈鱼扔在这,我只要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顾寒。”我叫了他的名字。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为了给我买城南的那家粥,跑了十公里?”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

“记得,我怎么会忘。夏夏,只要你乖,以后我都给你跑。”

“不用了。”我笑了笑。

“因为那家粥铺,三年前就关门了。”

“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我挂断了电话。

拔出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距离直升机到达,还有三个小时。

夜风微凉,吹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滴答作响的时钟。

十二点整。

还有最后半个小时。

整个半山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我带走了属于我的一切,连空气中原本熟悉的香水味都已被我用通风系统抽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大门外的密码锁突然传来急促的滴滴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

顾寒夹杂着满身酒气和外面的冷风,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陈鱼。

当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他大步走过来,半跪在沙发前,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夏夏,你没睡......你还在等我。”

他的下巴狠狠抵在我的颈窝,力道大得让我觉得疼痛。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真的不管我。”

“你把卡注销了,把衣服捐了,都是为了气我,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去寻我的嘴唇。

我微微偏头,避开了那个满是酒气的吻。

他的吻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顾寒,你喝醉了。”我平静地推开他。

“我没醉!”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双眼通红地盯着我。

“我只是害怕......夏夏,我这几天真的很害怕。”

他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紧紧抓着我的手,语气里满是卑微的哀求。

“我带陈鱼出去,我给她买东西,我只是想看你吃醋,想看你像以前那样在乎我。”

“可是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我觉得你要离开我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只有深深的疲倦。

“你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别人?”我问。

“因为你太完美了!”顾寒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这七年,你从来不犯错,你对我百依百顺,你爱我爱得没有底线。”

“我知道那是因为交易,我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我。”

“所以我笃定,所以我肆无忌惮,我想看看这规则到底能护我到什么时候。”

“我想看看,在绝对的偏爱面前,你到底能退让到哪一步。”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闪烁着偏执的疯狂。

“夏夏,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像以前那样发疯好不好?”

“只要你发疯,我就知道你还是我的夏夏。”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我用命去爱的男人。

突然觉得,他真的很可悲。

他用寿命换来了我毫无保留的爱,却又在漫长的岁月里觉得这份爱太沉重、太无趣。

他想要自由,却又害怕失去掌控。

“顾寒。”我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

“我不骂你,也不打你。”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

十二点二十五分。

引擎的轰鸣声已经在别墅的上方隐隐作响。

“什么叫没有必要了?”顾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再次抓住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陈鱼打来的。

顾寒看了一眼屏幕,烦躁地按了挂断。

但电话立刻又打了过来。

“接吧。”我淡淡地说,“也许她有什么急事。”

顾寒死死盯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顾总!救命啊顾总!”陈鱼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

“我在酒吧后巷被人拦住了,他们要打我......你快来救我啊!”

顾寒的脸色变了变。

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我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夏夏......”顾寒的声音里透着挣扎。

“去吧。”我平静地说。

“这是你惹下的麻烦,理应由你去解决。”

顾寒死死咬着牙,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你等我。”他最终妥协了。

“我把她处理好,马上就回来。我们好好谈谈,以后我再也不见她了。”

“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在这里等我!”

他抓起车钥匙,转身冲出了大门。

随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整个别墅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放下水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七年的地方。

转身,走向顶楼露台。

巨大的风浪吹乱了我的头发,直升机的探照灯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向我伸出手。

“盛小姐,傅总让我来接您。”

我握住他的手,登上了直升机。

顾寒在半小时后飙车回到了半山别墅。

他解决陈鱼的事情甚至连下车都没有,直接让保镖去酒吧后巷捞人,自己则踩足了油门往回赶。

夜风将他的酒意吹散了大半。

他推开门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

“夏夏,我回来了。我已经让人把陈鱼送走了,以后她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夏夏?”

顾寒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快步走进客厅,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茶几上那个玻璃水杯,还残留着一点水渍。

“夏夏,别闹了,我知道你在楼上。”

他大步跨上楼梯,直奔主卧。

推开门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房间里整洁得有些可怕。

梳妆台上属于我的瓶瓶罐罐全都不见了。

衣帽间里,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左半边,现在空空如也,连一个衣架都没有留下。

保险柜的门敞开着,里面那些他送我的昂贵珠宝首饰,全部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唯独少了我从家里带来的一张全家福。

“盛夏!”

顾寒慌了。

他冲进浴室,没有。

冲进书房,没有。

他在偌大的别墅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狂奔,每一扇门都被他粗暴地推开,又绝望地关上。

“管家!陈叔!”他冲到楼下,大声咆哮。

陈叔披着外套,神色慌张地跑出来。

“顾先生,怎么了?”

“太太呢?太太去哪了?!”顾寒双眼猩红地抓住陈叔的领子。

“太......太太?”陈叔吓坏了。

“太太今天一直在家啊,晚上我见她在客厅坐着,我就去后院休息了。”

“监控!调监控!”

顾寒猛地推开陈叔,冲向安保室。

屏幕上的画面很快被调了出来。

十二点三十分,监控画面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随后便是一片雪花点。

“怎么回事?!”顾寒一拳砸在操作台上。

“顾总,这......这好像是强电磁干扰。”安保队长冷汗直冒。

“只有军用直升机或者极其专业的干扰设备才能做到。”

“直升机?”

顾寒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在楼下时,隐约听到的那阵轰鸣声。

他以为那是远处的雷声,或者是哪家纨绔子弟在飙车。

“查!立刻去查全城的空管记录!”

顾寒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他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的女声在安保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寒不信邪,继续打。

一遍,两遍,十遍......

直到手机屏幕发烫,直到他的手指都在哆嗦。

“空号......怎么会是空号?”

他喃喃自语,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翻找通讯录里所有可能知道我下落的人。

我的助理,我的大学同学,甚至我那个已经断绝关系的远房表舅。

所有的回答都出奇的一致。

“盛夏?没联系过啊。”

顾寒瘫坐在安保室的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他以为我只是在跟他赌气。

他以为只要他回来哄两句,我就会像过去七年一样,乖乖地贴回他怀里。

他笃定时光当铺的交易绝对不会失效,我这辈子都只能死心塌地地爱他。

可是现在,我消失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走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除非,是蓄谋已久。

“顾总,查到了。”安保队长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报告。

“昨晚十二点半,确实有一架直升机申请了航线,从半山别墅上空经过。”

“目的地是哪里?”顾寒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是......南城。”

“南城?”顾寒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起。

“立刻给我订去南城的机票。不,直接安排私人飞机!”

“我要亲自去把她抓回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我,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但里面传来的,却是陈鱼怯生生的声音。

“顾总......您什么时候来看我?我脚好疼......”

“滚!”

顾寒对着电话爆出一声怒吼,狠狠地将手机砸在了墙上。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在这个漫长的黑夜里,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第一次尝到了恐慌到极点的滋味。

而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我,正迎着南城的第一缕晨曦,走下了直升机。

南城的风比京北要温润许多。

我走下停机坪,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冷峻深邃的侧脸。

傅聿。

京北圈子里真正权势滔天的男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顾寒忌惮三分的存在。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累不累?”他走到我面前,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还好。”我笑了笑,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上车吧,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是个带院子的独栋,你可以种些你喜欢的花。”

傅聿极其自然地接过我手中少得可怜的行李,替我拉开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入南城的市区。

“为什么要帮我?”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轻声问道。

我与傅聿的交集并不多。

当年在美院时,他曾买过我的一幅画。

后来顾寒将我圈养在身边,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直到一个月前,我突然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有一部新手机,和一张去南城的通行证。

也就是那一天,我发现自己对顾寒那种病态的、不受控制的爱恋,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被什么人强行抹去了代码。

“因为你值得。”傅聿没有看我,目光直视着前方。

“我不需要你回报什么,盛夏。”

“我只希望你,岁岁平安,爱恨自由。”

听到这句话,我愣住了。

岁岁平安,爱恨自由。

这八个字,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瞬间击溃了我伪装出来的所有坚强。

我眼眶一酸,慌忙转过头,看着窗外。

“谢谢。”

与此同时的京北,顾寒已经快要疯了。

私人飞机因为航线管制,被硬生生拖延了四个小时。

他像头暴怒的狮子,在候机室里砸烂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顾总,有盛小姐的消息了。”

助理小陈白着脸,双手递上一台平板电脑。

顾寒一把抢过去。

“在哪里?!”

“不是位置......是盛小姐名下所有的资产变动。”小陈咽了一口唾沫。

顾寒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我名下那百分之十的顾氏股份,已经在昨天下午,通过律师公证,全部无偿捐赠给了红十字会。

我名下的房产、车子,全都被挂在了二手交易网站上,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抛售。

最让他崩溃的是,我甚至注销了我经营了十年的社交账号。

“她疯了吗?!”顾寒怒吼出声。

“她连顾氏的股份都不要了?!那是我给她的!”

“顾总......”小陈声音发颤。

“律师说,盛小姐在捐赠协议上写明,所有资产与您再无任何瓜葛。”

“而且,她走之前,还把你们......你们当初在时光当铺的那个信物,退回去了。”

顾寒浑身一震,仿佛被雷劈中。

“你说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时光当铺的信物......那枚硬币?”

“是的,当铺那边传来消息,说契约......被覆盖了。”

顾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契约被覆盖了?

这怎么可能!

他当年可是用二十年的寿命,才换来了我的死心塌地!

什么样的代价,能覆盖他二十年的寿命?

“是谁干的?”顾寒一把揪住小陈的衣领,双眼红得滴血。

“是谁改了契约?!我要杀了他!”

“当铺规矩森严,拒绝透露对方身份。”小陈快哭了。

“他们只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那人说,他用一生,换盛小姐从今往后,不再爱你。”

顾寒的手猛地松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大脑里一片空白。

用一生......

谁会为了盛夏,连命都不要?

而在他还在疯狂猜测的时候,我已经在南城的新画室里,拿起了画笔。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画布上。

我画了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没有顾寒,没有那些卑微的眼泪。

只有重生的我。

南城的日子过得飞快。

短短三个月,我的画廊就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开业了。

傅聿帮我找了最好的场地,却没有插手任何经营上的事。

他甚至很少出现,只是偶尔会在深夜,让助理送来我最爱吃的城南粥。

我没有去问他粥是从哪里买的,有些恩情,太重了,我只能用更好的自己去偿还。

今天是画廊的开业首展。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站在大厅中央,与前来道贺的宾客寒暄。

“盛小姐,您的这幅《重生》真是令人惊叹。”

一位知名的艺术评论家看着墙上的主打画作,连连赞叹。

“谢谢您的夸奖。”我微笑着回应,语气不卑不亢。

没有了顾寒的圈养,我发现自己依然能在这个世界上闪闪发光。

甚至,比以前更耀眼。

“盛夏。”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人群外响起。

我的脊背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我听了七年,曾经无数次在梦里让我惊醒。

我转过身。

顾寒站在画廊门口,风尘仆仆。

他瘦了很多,原本剪裁合体的西装现在显得有些空荡,眼底满是红血丝,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与那个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判若两人。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很多来自京北的商界名流都认出了他,面面相觑。

顾寒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死死盯着我,一步步走近。

“夏夏,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

我冷冷地退后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顾先生,如果是来看画展,请买票。”

“如果是来叙旧,抱歉,我很忙。”

顾寒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

“夏夏,别这样跟我说话。”他近乎哀求地看着我。

“我找了你整整三个月。”

“我把京北翻了个底朝天,我去求时光当铺,甚至去查了所有的地下航线。”

“我知道错了。陈鱼我已经把她赶走了,以后我的身边只有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

“我们结婚,好不好?只要你跟我回去,顾氏集团的股份我全部转给你。”

周围的人群发出低声的惊呼。

顾氏集团全部的股份,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女人疯狂的数字。

但我看着那枚钻戒,只觉得讽刺。

“顾寒,你是不是还觉得,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必须感恩戴德地贴上去?”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不爱你了。从三个月前,直升机起飞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你从我的人生里彻底剔除了。”

“不可能!”顾寒突然拔高了音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那么爱我!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是因为那个人对不对?那个在当铺改了契约的人!”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告诉我他是谁!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顾总好大的口气。”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画廊二楼的旋转楼梯处传来。

傅聿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风衣,单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寒。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顾寒猛地抬起头,看到傅聿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傅聿......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傅聿缓步走下楼梯,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强行将顾寒按在地上。

“放开我!”顾寒拼命挣扎,却被死死压住。

傅聿走到我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这是一个极其宣告主权的动作。

“她现在是我的人。顾寒,带着你的破铜烂铁,滚出南城。”

“傅聿,你找死!”

顾寒被保镖按在地上,双眼猩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死死盯着傅聿揽在我肩头的那只手,眼里的嫉妒和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

“那是我的女人!我们七年的感情,你以为你改个契约就能抹杀吗?!”

“七年?”

傅聿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是仗着契约肆无忌惮地伤害她七年,还是用恶心的人去恶心她七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寒,眼神冷得像冰。

“顾寒,别太把自己当个东西。没有那张契约,你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顾寒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试图挣脱保镖的压制。

“夏夏,你说话啊!”他转头看向我,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哀求。

“你告诉他,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哪怕没有契约,你也是爱我的!”

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悲哀。

“顾寒,你还不明白吗?”我平静地看着他。

“其实我早就清醒了。在你想用陈鱼来试探我底线的那一刻,那份强加在我身上的‘爱’就已经开始崩塌了。”

“契约只是打破了最后的枷锁,让我能体面地离开你罢了。”

“不......不可能......”顾寒拼命摇头,眼泪混着汗水砸在地板上。

“你答应过要一辈子陪着我的!”

就在这时,画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个穿着粉色香奈儿套装的女孩不顾保安的阻拦,硬是挤了进来。

是陈鱼。

她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憔悴了许多,但眼底那股不甘心的劲儿依然没变。

“顾总!”她一眼看到被按在地上的顾寒,尖叫着扑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她试图去推那些保镖,却被轻而易举地挡开。

她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眼底满是怨毒。

“盛夏,你这个贱人!是你故意设局害顾总对不对?”

“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顾总为了找你,连公司都不管了?!”

“你现在傍上了傅总,就想一脚把顾总踢开,你真不要脸!”

画廊里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傅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正要开口,我却按住了他的手。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张牙舞爪的陈鱼。

“我傍上谁,与你有关吗?”我冷冷地问。

“怎么没关!”陈鱼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要不是你一直霸占着顾总,他早就娶我了!现在你都走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对你念念不忘!”

我被气笑了。

“陈鱼,你搞清楚。不是我霸占着他,是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跨越大半个中国来找我。”

“你既然那么喜欢捡我不要的垃圾,那就自己带回去好好供着。”

“你骂谁是垃圾?!”陈鱼气急败坏地扬起手,想要打我。

还没等她碰到我,顾寒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保镖。

他一巴掌狠狠扇在陈鱼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画廊瞬间死寂。

陈鱼被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寒。

“顾......顾总?”

“闭嘴!谁给你的胆子骂她!”顾寒指着陈鱼,浑身发抖。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卑微的讨好。

“夏夏,我打她了。你不是讨厌她吗?我现在就让她滚,我把她扔进海里喂鱼好不好?”

他像个为了讨要糖果而疯狂讨好大人的孩子。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寒,你真让人觉得恶心。”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聿,帮我把这两个人扔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

傅聿嘴角微微上扬。

“如你所愿。”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寒成了南城的笑柄。

他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每天蹲守在我的画廊门外。

下大雨的时候,他就站在雨里,连伞都不打,淋得像落汤鸡,只为了等我下班时看我一眼。

有时候他会买来一整车我曾经最爱的马卡龙,堵在门口。

有时候他会像个疯子一样,在深夜的画廊玻璃墙外,一遍遍用手指写着“对不起”。

他试图用这种苦肉计,唤醒我曾经对他那种毫无底线的疼惜。

就像当年他打黑拳断了肋骨,我哭着求他不要再拼命一样。

可他忘了,我不再是那个被契约控制的盛夏了。

我看着他在雨中瑟瑟发抖,心里只有冷漠。

“盛夏,你真的不出去看看他吗?”

助理小陈隔着玻璃窗,看着外面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有些不忍。

“他好像发烧了,刚才咳得吐了血。”

我连头都没抬,继续给手里的画作上色。

“他如果想死,就让他死远点,别脏了我们画廊的地砖。”

我说得很直白,也很绝情。

小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晚上十点,我关了画廊的灯,准备回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个冰冷的身体猛地倒在了我的脚边。

顾寒。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滚烫得吓人。

他紧紧抓着我的脚踝,指节泛白,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夏夏......别走......别不要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在以前,哪怕他只是破了个皮,我都会心疼得掉眼泪。

现在,我只觉得他很烦。

我毫不留情地踢开他的手。

“别碰我。”

顾寒闷哼了一声,绝望地睁开眼睛。

“夏夏,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费力地仰起头,眼里满是卑微的乞求。

“你当年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一定是傅聿逼你的对不对?他用什么威胁了你?”

他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是他自己作死了这段感情。

“顾寒,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我蹲下身,直视着他那双涣散的眼睛。

“我以前爱你,是因为你用二十年寿命换来的强制偏爱。”

“现在我不爱你,是因为傅聿用一生,换回了我的自由。”

“你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顾寒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用一生......”他喃喃自语,眼底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凭什么!我追了你八年,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他凭什么抢走你!”

“就凭他懂得尊重我。”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黑伞撑起。

傅聿走到我身边,将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我肩上。

他顺势搂住我的腰,将我护在伞下。

“顾总,苦肉计演够了吗?”傅聿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顾寒。

“如果演够了,就看看这份文件吧。”

傅聿身后的助理走上前,将一份湿漉漉的文件扔在顾寒脸上。

顾寒颤抖着手捡起文件,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顾氏集团破产清算通知书》。

顾寒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疯狂地撕扯着那份文件,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顾氏集团怎么可能会破产!我手里还有百分之九十的股份!”

“你手里的股份,早就因为你这三个月的无所作为和疯狂抛售,跌成了废纸。”

傅聿冷笑一声,语气残酷。

“你为了找她,不顾公司死活,让对手钻了空子。现在,你一无所有了。”

“没有了钱和权势的京圈太子爷,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纠缠她?”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顾寒跌坐在水洼里,双手死死攥着那几张破纸,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他一无所有了。

没有了顾氏集团,没有了京圈太子爷的光环,甚至,连用寿命换来的我都失去了。

“不可能......傅聿,一定是你搞的鬼!”

他突然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要冲向傅聿。

但他刚站起身,就被傅聿的保镖一脚踹飞了出去。

顾寒重重地砸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吐出一口鲜血。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泥水和血污,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死寂。

“夏夏......”他透过雨幕看着我,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什么都没了。如果我把这条命赔给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折叠刀。

“吧嗒”一声,刀刃弹开。

他毫不犹豫地将刀尖抵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只要我稍微有一点动容,只要我哪怕流露出一丝心疼,他也许都会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用自毁来道德绑架我的爱。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

我静静地站在傅聿的伞下,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要死,就死得远一点。”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命,在我这里已经一文不值了。就算你把心掏出来摆在我面前,我也只会觉得血腥味太重,脏了我的路。”

顾寒握着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彻头彻尾的冷漠和厌恶。

他终于明白,那个曾经会因为他皱一下眉头就心疼得掉眼泪的盛夏,真的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被他觉得“无趣”的中秋家宴上。

死在他一次次试探和羞辱的漫长岁月里。

“叮当”一声。

折叠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积水里,砸出一圈微弱的涟漪。

顾寒捂住脸,在这场冰冷的大雨中,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绝望的哀嚎。

这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却再也无法唤起我一丝一毫的同情。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聿,我们回家吧。”

我牵起傅聿的手,那只手干燥、温暖,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傅聿反握住我的手,将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好,回家。”

我们并肩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倒在雨中、缩成一团的顾寒。

他的火葬场才刚刚开始,但他的人生,已经彻底结束了。

迈巴赫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条冷清的街道。

车厢内,暖风轻轻吹拂,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

傅聿递给我一杯热茶。

“刚才怕不怕?”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我捧着热茶,摇了摇头。

“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转过头,看着傅聿深邃的眼眸。

“聿,谢谢你。”

谢谢你用一生,换回了我的自由。

傅聿微微勾起唇角,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瓜。我说过,只要你岁岁平安,爱恨自由,我付出什么都值得。”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南城的夜空拨开云雾,露出了一弯皎洁的新月。

我靠在傅聿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这漫长的一生,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破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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