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暗恋,被校草抓包了
初秋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带着梧桐叶浅浅的凉意,穿过敞开的玻璃窗,漫进熙攘喧闹的高一教室。
早上七点二十分,距离早读还有十分钟。
教室里早已坐满了大半的人,嘈杂的说话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桌椅轻微的挪动声揉在一起,是属于十七岁最鲜活、最吵闹的清晨。
林栀背着干净的米白色帆布书包,轻轻侧身从后门走进教室。
她习惯性低着头,眉眼温顺,身形清瘦,安安静静地贴着墙根走,尽量降低自己所有的存在感。在这个重点班里,她一直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人。成绩平平,不爱主动搭话,不会凑热闹,清秀的面孔丢在人群里,转眼就会被忽略。
可她的目光,永远有一个固定的落点。
走到后排靠窗的座位坐下,林栀放下书包,指尖探进书包内侧的夹层,触到那个温热的油纸袋的时候,心跳骤然加快。
里面是她早起半小时,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三明治,还有一盒温牛奶。
这是她偷偷给江逾白带早餐的第三百天。
她抬眼,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前三排正中的背影上。
江逾白坐得笔直,蓝白校服的领口整整齐齐,额前一点碎发垂下来,他垂着眼翻书,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肩膀上,裹上一层淡淡的柔光。他是班里、甚至整个年级都出名的人,成绩拔尖,篮球打得极好,只是性子冷淡,偶尔会和校外的人起冲突,老师总说他聪明,但管束不住。
对林栀来说,他是遥不可及的光。
她还有一个秘密,锁在书包最底层——一本粉色樱花封面的日记本。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事,全都写在里面。
【今天江逾白投进绝杀球,风吹起他的刘海,真的好耀眼。】
【希望他今天不要和别人起争执,平平安安就好了。】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一行行文字,是她独属于自己的、安静的暗恋。
林栀捏紧油纸袋,耳朵微微发烫。她盯着讲台方向,趁着班长转身收作业、所有人注意力分散的间隙,猫着腰,轻手轻脚顺着过道往前走,飞快把早餐塞进江逾白课桌的抽屉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是逃一样退回自己的座位,慌忙翻开英语单词本,假装低头读书,可心脏砰砰地撞着胸腔,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反复在心里祈祷,希望他不要发现,希望和往常一样,这份早餐悄无声息地被收下,不会有人查到她头上。
可下一秒,前排的动静,打断了教室里的喧闹。
江逾白停下翻书的动作,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抽屉,拿出了那份三明治。
林栀的呼吸猛地一滞。
然后,她看见他另一只手里,捏着那本她熟悉到骨子里的粉色日记本。
怎么会?
她明明锁好了,明明好好收在书包里面,怎么会跑到他的抽屉里?
林栀浑身僵住,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手脚都变得冰凉。
江逾白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声音不算很高,却清晰地压过周遭的杂音:“谁放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的喧闹戛然而止。
几秒之后,起哄声炸开。
“哇!有人给江逾白送早餐!”
“那个本子是什么?情书吗?”
“是谁啊,胆子这么大!”
一道道好奇、看热闹的目光,四面八方地投过来,最后顺着江逾白的视线,精准落在林栀泛红的耳尖上。
林栀死死埋着头,指尖用力抠着校服侧边的布料,指节泛白。脚趾在帆布鞋里蜷缩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课桌底下,躲开所有人的注视。
她藏了整整三百天的暗恋,在这一刻,被当众抓包。
江逾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旁人很难察觉的笑意。
第二章 他扣下了我的秘密
早读课剩下的四十分钟,林栀坐得如坐针毡。
课本摊开在面前,上面的英文单词一个都没能钻进脑子里。耳边是同学们断断续续的朗读声,可她的听觉格外敏锐,前排每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牵动她紧绷的神经。
她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钉在书页的缝隙里,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瞟。
那本粉色樱花封面的日记本,就安安静静摆在江逾白的桌角。
他没有翻开,没有递给老师,也没有随手丢在一边。只是偶尔,会用指尖轻轻蹭一下封面柔软的花纹,动作漫不经心,却让林栀的心跟着一揪一揪地疼。
那里面写满了她所有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写他在篮球场挥汗的模样,写他安静刷题时垂落的睫毛,写她每次远远看见他,心底翻涌的欢喜,还有那句反复写下的期盼——希望他不要再和校外的人起冲突,不要受伤。
这些文字,是她独自珍藏了三百天的宝藏,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现在,它落在江逾白手里,像一把攥在别人掌心的软肋,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下课铃响,刺耳的铃声像是一道指令,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安分坐着的同学一窝蜂围到江逾白的桌边,脑袋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追问。
“江逾白!快看看本子里面写了啥!到底是谁送的啊?”
“不会是情书吧,哪个女生这么大胆?”
“快打开看看,我们都好奇死了!”
喧闹的人声裹着看热闹的笑意涌过来,林栀攥紧了衣角,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她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才慢吞吞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人群的方向挪过去。
短短的几步路,走得像是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她站在人群外围,小小的一只,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连头都不敢抬:“同、同学,那个本子……是我的,能不能还给我?”
话音落下,周围的哄闹声短暂停顿了一瞬,好几道目光立刻转到她身上,打量的、玩味的、好奇的,压得她脊背发僵。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江逾白抬眼看向她。
少年的眉眼清冷淡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此刻盛着一点浅淡的戏谑。他微微俯身,身形居高临下地笼罩住她,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发烫的耳廓。
“你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字一句,精准戳破她藏了许久的心事。
“写我打球出汗很好看,每天偷偷给我塞早餐,还在本子里盼着我不要打架。林栀,你是不是暗恋我?”
轰的一声,林栀脑子里一片空白。
滚烫的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爬到脸颊,眼眶猛地就热了,鼻尖发酸。她慌忙摇头,声音带着一点不受控制的颤音:“我没有……你把本子还给我好不好,求你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藏得这么严实的心意,会以这样难堪的方式被摊开在阳光下。
“不给。”
江逾白直起身,抬手,把那本粉色日记本拿起来,随手塞进自己黑色书包的侧袋里,动作干脆利落。
他垂眸看着手足无措的小姑娘,唇角勾出一点极淡的弧度:“证据,我得留着。”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起哄的嘘声,林栀站在原地,窘迫得快要哭出来。她知道自己再争辩也没有用,只能咬着嘴唇,转身快步逃回后排的座位,把脸埋进臂弯里。
桌面上的单词本被她攥得皱起边角。
她想不通,日记本明明锁在书包夹层,怎么会跑到江逾白的抽屉里。
是路上不小心掉了?还是谁偷偷拿出来放进去的?
无数猜测在心里打转,慌乱、羞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慌张心动,搅在一起,堵得胸口闷闷的。
一整节课,林栀都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听课。
她时不时偷偷抬眼望向江逾白的方向,看着他认真听老师讲课,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仿佛扣下别人日记本这件事,对他而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心里又委屈又无措。
本子在他手里,意味着她所有的秘密都被他握在了掌心。往后的日子,她该怎么面对他?
下课之后,有几个女生凑到林栀旁边,小声打趣她。
“林栀,真的是你给江逾白送早餐呀?”
“你居然喜欢江逾白,藏得也太深了吧。”
林栀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摇着头,埋着头假装收拾书本,躲开她们的问话。
她现在只盼着一件事,江逾白什么时候愿意把日记本还给她。
可她还不知道,从这本粉色日记本落在江逾白手里的这一刻开始,她安静、独自的暗恋,再也回不去了。
第三章 他开始故意撩我
接下来的几天,林栀过得浑浑噩噩。
她不敢再往江逾白的抽屉里塞早餐,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避开前排那个位置,连正常抬头都觉得拘谨。
日记本依旧没有回来。
她试过趁课间大家出去活动,悄悄走到他桌边,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可江逾白几乎不离开座位,要么低头刷题,要么单手转着笔望向窗外,存在感强得让她根本不敢靠近。
林栀心里又慌又委屈,总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攥住把柄的犯人,时时刻刻等着他拿日记里的话来调侃自己。她原本以为,江逾白最多只是拿本子打趣几句,过两天觉得无趣,就会还给她。
可她低估了他。
江逾白好像把日记里的每一句话,都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班里大半男生都抱着篮球往操场中央的球场跑,女生三三两两聚在树荫底下聊天。林栀不爱凑热闹,独自找了看台角落的台阶坐下,抱着膝盖,远远看着球场方向。
阳光晒得地面发烫,热风卷着青草的味道吹过来。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又落在了那个奔跑的身影上。
江逾白在场上永远是最惹眼的。他跑动的时候校服外套搭在看台栏杆上,只穿一件白色短袖球衣,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每一次起跳、投篮,都引得旁边围观的女生小声惊呼。
林栀的心跳慢慢变快,她想起日记本里那句被江逾白念出来的话:他打球出汗的样子真好看。
当时写的时候,只是躲在角落里偷偷抒发的心事,现在被他知晓,再这样远远看着,羞耻感混着心动,缠得她心口发紧。
没过多久,比赛结束。
队友勾着江逾白的肩膀说笑,他随意甩开同伴的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径直朝着看台的方向走过来。
林栀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要起身躲开,可双腿像是灌了铅,僵在原地。
江逾白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领口微微敞开,带着运动过后淡淡的热气。他垂眸看向她,手里捏着一瓶冰矿泉水,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下,距离近得过分。
周遭还有零散的同学,时不时往这边瞟。
林栀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一点距离,声音细弱:“你、你过来干什么?”
江逾白没有回答,他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瓶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慢悠悠开口,刚好戳中她藏在本子里的句子。
“你日记写,我打球出汗的样子很心动。”
“现在看完了,心动吗?”
一句话,瞬间让林栀的耳朵烧得滚烫。
她慌忙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台阶缝隙里冒出来的细小野草,指尖紧紧攥着校服下摆,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你别、别念那个……”她的声音轻轻发颤,“那是我随便写的,不作数的。”
“随便写的?”江逾白微微侧过头,视线牢牢锁着她,尾音带着一点笑意,“写了满满一页,也是随便写的?”
林栀说不出话,只能咬着下唇,沉默着。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平日里冷淡疏离,很少和女生搭话的江逾白,会这样直白地拿她的心事逗她。在她的印象里,他应该是厌烦这种偷偷摸摸的暗恋,至少会觉得困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主动凑过来撩她。
“我不乱念别的。”江逾白往前微微倾身,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阶上,把她圈在一片小小的阴影里,少年清浅的气息笼罩下来,“我只念写给我的。”
旁边几个女生偷偷往这边看,捂着嘴小声说笑,那些视线落在林栀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想逃,可江逾白的距离太近,她一动,就好像要撞上他的肩膀。
“本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还给我?”林栀憋了半天,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眼眶微微有点泛红,“那是我的东西。”
江逾白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眼底的戏谑淡了一点点,却依旧没有松口。
“等我想还的时候,自然会给你。”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而且,你写的愿望,我都看见了。”
林栀一愣,抬眼看向他。
“你写希望我不要再打架。”江逾白的声音放轻了些,“我记着了。”
热风掠过看台,吹起林栀额前的碎发。她怔怔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原本以为,那些写在纸页上的期盼,只是她单方面无用的念想,不会被任何人看见,更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可他看见了。
江逾白坐了一会儿,队友在球场那边喊他回去,他才站起身,临走之前,低头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还打算给我送早餐吗?”
林栀猛地摇头,飞快地拒绝:“不送了。”
江逾白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球场走回去。
他的背影融进明亮的日光里,林栀坐在原地,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羞耻、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甜,混杂在一起,在心底慢慢发酵。
她隐隐察觉到,事情好像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这个扣下她日记本的少年,好像并不讨厌她的暗恋。
第四章 全校都在磕我们
流言的蔓延速度,远比林栀想象中要快得多。
仅仅一个下午,高一(1)班有人给江逾白送早餐、粉色日记本被他扣下这件事,就顺着走廊,飘到了隔壁几个班级。
第二天一早,林栀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
路过其他班门口,偶尔会有陌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女生压低声音交谈,视线时不时往她这边扫过来,偶尔夹杂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林栀下意识把书包往身前拢了拢,脑袋埋得更低,脚步放得飞快,只想尽快躲进自己后排靠窗的座位。
她原以为这件事只会在班里小范围传开,没想到短短一夜,发酵成了年级里人人都在议论的小八卦。
刚坐到位置上,同桌就悄悄侧过头,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压着声音小声问:“林栀,外面都在传,那个本子真的是你写给江逾白的?”
林栀握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歪线。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否认显得刻意,承认又让她难堪,最后只能含糊地摇摇头,小声说:“不是……别听他们乱说。”
可这话没有多少说服力。
早读课开始之前,江逾白走进教室。他背着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慢悠悠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的那一刻,班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去。
林栀的心跳瞬间提了起来,慌忙翻开课本,假装专心看课文,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
江逾白好像完全不在意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落座之后,随手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盒温热的牛奶,隔着好几排座位,准确地放到了林栀的桌角。
纸盒和桌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全班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细碎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林栀低头看着那盒印着淡蓝色花纹的牛奶,指尖僵住,她抬起头,茫然看向斜前方的背影。
江逾白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声音,飘过来落在她耳朵里:“以后早餐不用偷偷塞抽屉,我收。”
简简单单一句话,杀伤力却足够大。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热闹起来。
“我的天!江逾白主动给她送牛奶?”
“这哪里是单方面暗恋啊,我看是双向的!”
“磕到了磕到了,冰山校草和安静小姑娘,这个组合也太好磕了。”
林栀的脸颊烧得厉害,她伸手想去把牛奶还回去,可胳膊抬到一半,又僵住了。她知道,现在站起来送回去,只会引来更多起哄,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她只能把牛奶推到桌子最里面,贴着墙放着,不敢碰。
一整个上午,林栀都处在一种如芒在背的状态里。
上课的时候,老师点人回答问题,目光扫过班级,偶尔落在江逾白身上,再不经意掠过她,林栀都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总觉得,所有人都在悄悄观察她,等着看她和江逾白之间,会不会再有别的互动。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写下一道难度很高的大题,粉笔敲着黑板,环视全班:“这道题步骤比较复杂,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写一下?”
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家互相看了看,纷纷低下头避开老师的视线。这道题是拓展难题,班里能解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老师的目光落在江逾白身上:“江逾白,你来试试。”
江逾白应了一声,起身,从容走上讲台。
粉笔在黑板上快速滑动,一行行工整的解题步骤铺展开,逻辑清晰,没有一点卡顿。台下的同学看着黑板,小声惊叹。
很快,题目写完。
江逾白放下粉笔,没有立刻走回座位,他侧过身,面向全班,声音清清晰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会做题,球也打得不错。”
他顿了顿,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后排林栀的身上,唇角带了一点浅淡的笑意,“刚好满足某人日记里写的所有喜欢。”
轰——
班里彻底炸开了。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几乎要掀翻教室的天花板。
“哇啊啊啊!他居然主动说这个!”
“实锤了实锤了!他知道林栀写了什么!”
“救命,江逾白也太会了吧!”
林栀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僵住,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红。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课桌里面,躲开这满教室的目光。
心里一边窘迫得想要逃跑,一边又有一点点不受控制的甜,悄悄从心底冒出来,慢慢漫开。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几个胆子大的女生直接围到江逾白桌边,笑着追问:“江逾白,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林栀了啊?”
江逾白收拾习题册的动作没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弯了弯眼:“别去逗她,她容易害羞。”
这话一出,周围的笑声更欢快了。
有人跑到林栀旁边,笑着打趣:“林栀,你可以啊,把江逾白这块冰山都拿下了。”
林栀窘迫地攥着衣角,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小声地躲开话题。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暗恋,会以这样高调的方式,被所有人围观、讨论。
她原本以为,暗恋是一个人的心事,安静、隐秘,只属于她自己。可现在,好像全世界都在等着看她和江逾白的故事。
她偷偷抬眼,看向前排那个少年。
江逾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回头,目光和她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栀慌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狂跳。
江逾白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流言还在继续,年级的聊天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整理他俩的小细节,一条条标记出来,当成糖在磕。
林栀不知道,这场被所有人围观的行动,接下来,还会走向哪里。
第五章 他当众护着我
午休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下午的课连着两节,林栀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桌上那盒江逾白送的牛奶,她到最后也没有碰。纸盒安安静静靠在墙角,像一个无声的记号,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和江逾白之间那层被捅破的窗户纸,再也粘不回去了。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林栀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她刻意等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走光了,才背上书包,打算顺着教学楼侧边的小路离开。她不想和江逾白撞上,也不想再被别的同学围起来打趣。
可她刚走到一楼走廊,还没拐出大门,就被两个隔壁班的女生拦了下来。
领头的女生叫张雯,在年级里小有名气,长相亮眼,性格张扬,之前好几次在篮球场边,都站在离江逾白最近的位置看他打球。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就是林栀?”
林栀脚步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轻轻“嗯”了一声,攥紧了书包背带。
“我真是搞不懂你。”张雯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安安静静一个人不好吗,非要写本子、送早餐去缠江逾白?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
旁边跟着的女生也附和:“就是啊,江逾白本来就不爱搭理人,你这样到处刷存在感,真的挺心机的。”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林栀心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可性格里的怯懦涌上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顺畅。
“我没有……我没有故意缠着他。”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无力,“早餐我没有再送了,本子我也想要回来。”
“现在说这些晚了吧?”张雯往前逼近一步,眉头皱起,“全年级都知道你写日记暗恋他,你不就是想让他注意到你?”
她越说越激动,抬手,作势就要往林栀肩膀上推一把。
林栀吓得闭了闭眼,下意识往后缩。
预想中的力道没有落下来。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从旁边响起,音量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你动她一下试试。”
林栀猛地睁开眼。
江逾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拐角,书包斜挎在肩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他脸上平日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眉眼冷下来的时候,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
张雯的手僵在半空中,转头看见江逾白,脸色瞬间变了。
“江逾白,我们就是跟她说说而已。”她的语气弱下去,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别的意思。”
“说说?”江逾白缓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把林栀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宽阔的背影替她挡住了对面两个人,“围着人堵在走廊,出言为难,这叫说说?”
他垂眸看向张雯,眼神没有一点温度:“她喜欢我,光明正大,没有偷偷摸摸害人,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走廊里零星几个还没走的学生,都停下脚步,远远往这边看。
张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得要命,咬着唇辩解:“我只是觉得她……”
“觉得什么,是我的事。”江逾白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以后不要再找她麻烦。”
张雯看着他护着林栀的样子,知道再争辩下去只会更尴尬,狠狠瞪了林栀一眼,拉着身边的同伴,快步离开了走廊。
喧闹散去,长长的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栀躲在江逾白身后,还能清晰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她微微侧过头,看着少年紧绷的下颌线,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后怕,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暖意。
江逾白等那两个人走远,才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她。
方才冷硬的气场一点点收起来,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声音放得柔和:“别怕,没事了。”
林栀抬起眼睛看他,睫毛轻轻颤动,小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见你一个人往这边走,跟过来看看。”江逾白的视线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尖,“她们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闷闷地开口:“可是……好多人都觉得,我不该喜欢你。”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普通、不起眼,和耀眼的江逾白站在一起,旁人第一眼就会觉得不相配。刚刚张雯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是她藏在心底很久,反复折磨自己的想法。
江逾白轻轻出声,打破她的自我否定:“喜不喜欢是你的自由,别人说了不算。”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你的暗恋,不用藏起来,我接住了。”
晚风穿过走廊的窗户,吹起林栀额前的碎发。她怔怔望着江逾白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轻视,没有厌烦,只有清晰的温柔。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自卑,好像在这一刻,被他这句话轻轻托住了。
“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江逾白自然地往旁边让了半步,和她并排往前走。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脚步放得很慢,谁都没有再说话。
夕阳从走廊尽头斜斜照进来,把两道影子并排投在地面,紧紧靠在一起。
林栀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第六章 巷口的对峙
从学校正门出去,有两条路可以回家。一条是宽阔平整的大马路,沿路有便利店和红绿灯,来往行人多,安全热闹,只是要多绕上十几分钟。另一条是横穿老居民区的窄巷,墙边长满杂乱的野草,路灯年久失修,一到傍晚就显得昏暗,胜在路程短,很多图省事的学生会从这里穿行。
林栀平时大多走大路,只有偶尔赶时间的时候,才会踏进这条巷子。今天和江逾白一起走出校门,她下意识往巷子的方向偏了偏头,她不想一路上不断遇见同班或者别的年级的同学,再被人围着看热闹。
江逾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明白她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走这边吧。”
巷子里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响,墙根堆着废弃的纸箱,阳光被两侧高高的楼房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落在地面上。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前走,距离不远不近,空气里带着一点黄昏独有的、暖融融的气息。
林栀心里还残留着刚才走廊里的悸动,她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身侧的江逾白,又飞快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
她想起日记本里反复写下的那句话,希望他不要再和校外的人起冲突,不要受伤。
这句话写了无数次,每一次看见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擦伤,或是听见老师在办公室批评他在外打架,她的心就会揪紧。她一直很好奇,那些校外的人为什么总来找他,却从来不敢开口问。
她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他们……为什么总是找你麻烦?”
江逾白侧过头看她,暮色落在他的眉眼间,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之前有一次,朋友被人堵在这里,我出手帮了忙,结下了一点过节。之后他们就总想着找回来。”
林栀的心一下子悬起来,喉咙微微发紧:“那会不会很危险?”
“一般没事。”江逾白说得轻描淡写,可林栀却没法放下心。
话音刚落,巷子深处忽然传来几声散漫的笑闹声。
几个穿着花里胡哨、不是本校校服的男生,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抽烟,看见他们两个人,立刻直起身子,目光直直锁定了江逾白。
为首的黄毛嗤笑一声,抬脚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了去路:“哟,这不是江逾白吗?好久没见,还以为你躲起来了。”
几个人慢慢围上来,把巷子中间的路堵死,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紧绷。
林栀下意识停下脚步,往江逾白身侧靠了一点,心脏砰砰狂跳,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她记得日记里写的期盼,她不想看见他动手,不想看见他受伤。
江逾白把林栀轻轻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攥紧拳头。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不想和你们闹。”
“不想闹?”黄毛挑眉,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挑衅,“当初你动手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想闹?今天碰上了,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旁边一个男生跟着起哄:“就是,别以为你现在装老实就完事了。”
林栀看着他们步步紧逼的样子,脑子一热,也顾不上害怕了,从江逾白身后站出来一点,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你们别找他麻烦。”
这句话一出,对面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带着戏谑打量。
黄毛笑了一声:“怎么,还带个小姑娘撑腰?”
江逾白伸手,又把林栀稳妥护回身后,眼神冷了几分:“别吓她。”
“那我们的事怎么算?”
“我不会动手。”江逾白垂在身侧的手松开又蜷起,他想起那个粉色本子上一行一行的字,想起小姑娘小心翼翼写下的愿望,“我答应过别人,不再打架。”
林栀听见这句话,猛地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原来他不是随口说说,他是真的把她写在日记里的心愿牢牢记住了。
黄毛几人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江逾白会说出这种话,本来准备好的冲突一下子落空。他们打量着江逾白紧绷的姿态,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发白的林栀,知道今天很难讨到便宜,再纠缠下去,万一引来路过的居民或者巡逻的保安,得不偿失。
黄毛啐了一口,不甘心地放狠话:“行,今天算你走运,我们先走。这事没完。”
说完,几个人互相招呼着,慢悠悠转身,消失在巷子另一端的拐角。
巷子里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野草的声响。
紧绷的压力骤然散去,林栀腿一软,轻轻喘了口气。她抬头看向江逾白,眼底带着后怕:“刚刚……你为什么不还手?”
江逾白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还带着慌乱的脸上,暮色揉碎在他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你日记里写了,不想看见我打架,希望我平平安安的。”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落进林栀耳朵里,“你的愿望,我记着。”
林栀怔怔地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
她一直以为,那些写在纸页上、无人看见的心事,轻飘飘的,不会有任何分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隔着很远的距离,默默期盼他平安。她从来不敢奢望,这些细碎的心愿,真的会被他放在心上,并且愿意为了她,收敛自己的锋芒。
“可是他们以后还来找你怎么办?”林栀小声问,藏不住担忧。
“我会避开,不会再冲动。”江逾白看着她,唇角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不想让你担心。”
两人继续往前走,剩下的路程安静了许多。夕阳沉得更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贴在斑驳的墙面上。
林栀的心里乱糟糟的,有后怕,有暖意,还有源源不断的心动。
她好像慢慢明白,江逾白扣下她日记本,故意逗她,在走廊护着她,愿意为了她放弃动手,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第七章 日记本里的秘密
连着几天,林栀心里都揣着巷口那一幕,心绪久久没法平复。
江逾白说到做到,之后放学,他不再单独走那条窄巷,大多和她一起沿着大马路离开,路上人来人往,安稳又热闹。他依旧没有把粉色日记本还给她,只是不再拿日记里的话刻意打趣,偶尔课间回头,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却让林栀的心跳乱上一拍。
林栀好几次鼓起勇气想开口索要本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隐隐生出一点私心,好像只要本子还在他那里,这份藏在青春里的心动,就还有一根细细的线,把两个人牵在一起。
周五傍晚,班里大扫除,大部分同学做完值日就匆匆收拾书包回家。林栀负责擦后排的窗户,等她擦完,教室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边,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垂落,空荡荡的教室安安静静。
她收拾好抹布,正要背上书包离开,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林栀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江逾白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那本她朝思暮想的粉色樱花日记本。
封面被他保管得很好,没有褶皱,边角也干干净净,和当初她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等一下。”江逾白的声音放得很轻,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有东西给你看。”
林栀的视线牢牢锁在那本日记本上,呼吸都放轻了,心里又期待又忐忑:“你要还给我了吗?”
“先别急着收。”江逾白走到就近的课桌旁坐下,把日记本摊开,平整地放在桌面上,然后抬眼看向她,“过来。”
林栀迟疑着,慢慢走到桌子对面,隔着一张课桌,低头看向摊开的纸页。
这是她写了很久的本子,一行行字迹都是她当初趁着深夜,趴在书桌前一笔一画写下的心事。她熟悉每一段文字,熟悉自己当时写下这些话时的心情。可今天再看,她发现那些空白的页边、行距之间,多出了另外一种字迹。
是江逾白的字。
比起她秀气柔软的字迹,他的字利落舒展,带着少年独有的潇洒,一笔一画,安安静静落在空白处。
林栀的目光顺着那些字迹慢慢往下看。
【早餐很好吃,明天还可以有。】
【今天没有打架,我答应你。】
【看见你偷偷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我也喜欢你。】
短短几句话,像一颗温热的石子,直直砸进林栀的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伸出去,轻轻抚过纸上的墨迹,油墨已经干透,触感平整。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一层薄薄的水汽蒙上眼底,视线都跟着模糊起来。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抬眼看向江逾白。
“拿到本子的每一天。”江逾白靠在椅背上,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第一天拿到本子,我本来打算看完就还给你。可是看着看着,就舍不得了。”
林栀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日记本是不小心掉进他抽屉里,是一场意外。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不是本子不小心掉出来的。”江逾白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疑问,缓缓开口,“是我拿的。”
林栀猛地抬眼,怔怔看着他。
“前一天放学,你把书包放在篮球场边,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本子从夹层滑出来了一点,我看见了粉色封面。”江逾白慢慢解释,语气坦诚,“我认出是你的本子,犹豫了很久,悄悄收了起来。第二天早读,故意放进我的抽屉,等着看你会不会慌。”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偶然的意外。
是他早就注意到了她,留意到这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后排、悄悄望向他的小姑娘。他好奇她的心事,想知道每天默默给他送早餐的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才设计了这样一场让她当众慌乱的相遇。
“我本来想慢慢和你熟悉,一点点告诉你。”江逾白的目光认真,“我怕你胆子太小,我直接说喜欢你,你会躲开。”
林栀站在原地,心口胀得满满当当。
她以为这场暗恋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远远仰望,小心翼翼,独自欢喜、独自忐忑。可原来,她望向他的时候,他也一直在看着她。她写下的每一句期盼,每一份心动,都被他好好收下,悄悄回应。
藏在纸页缝隙里的双向心动,在此刻,终于摊开在暖黄的灯光之下。
“我……”林栀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逾白伸手,把日记本轻轻推到她面前:“本子还给你。里面的话,是我认认真真写的,不是逗你的玩笑。”
林栀伸手抱住本子,紧紧贴在胸口,粉色的封面贴着她的校服,带着淡淡的温度。
“那……”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小声问,“你写的最后一句,是真的吗?”
江逾白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唇角扬起清晰的笑意,轻轻点头:“是真的。”
窗外的晚霞慢慢褪去颜色,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栀抱着日记本,垂着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那些长久以来的自卑、忐忑、窘迫,在这一刻,好像全都消散了。
原来她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落空。
第八章 升旗仪式的告白
周一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校园里就响起了集合的哨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舒缓的进行曲,各个班级排着整齐的队伍,有序往操场走去。
林栀跟着班级队伍往前走,怀里还揣着那本粉色日记本。昨天从教室离开之后,她反复翻了好多遍江逾白写在页边的字,每看一次,心跳就会乱一次。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少年温柔的眼神,很晚才睡着。
她心里又甜又不安。
那句“我也喜欢你”还在耳边回响,可她不知道,这份心意,接下来要以什么样的方式继续下去。他们要不要悄悄在一起?还是就这样,维持着现在这种微妙的距离?她不敢主动问,只能把心事藏好,安安静静跟着队伍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操场,国旗在旗杆顶端轻轻舒展。全校几千名学生整齐站立,密密麻麻的校服汇成一片蓝白色的海洋。
升旗仪式流程一项项往下走,出旗、奏国歌,所有人肃立,注视着五星红旗缓缓升起。
国歌结束,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个操场。
“下面,请学生代表江逾白上台发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栀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抬起头,望向主席台的方向。
周围响起细碎的骚动,不少女生小声交头接耳。江逾白是年级里公认的焦点,大家都很期待他的发言。
少年穿着笔挺的校服,一步步走上主席台。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发言稿,却没有立刻翻开。
林栀站在班级队伍中间,隔着很远的人群,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她隐隐生出一点预感,心跳越来越快。
江逾白抬眼,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精准地找到了后排的她。
哪怕距离很远,林栀也能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的笑意。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他的声音经由扩音喇叭传出,干净、沉稳,清楚地落在操场每一个角落,“原本我准备了一篇关于学习、关于目标的发言稿。但是今天,我不想读。”
操场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低声的议论慢慢冒出来。
“他不读稿子?”
“怎么回事啊?”
林栀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江逾白握着话筒,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的方向,语速缓慢而认真。
“我想在这里,说一件藏了很久的私事。”
“有一个女孩,默默喜欢了我很久。她每天早起,偷偷给我准备早餐,不敢让我知道。她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动、担忧,全部写进一本粉色的日记本里。她会担心我和别人起冲突,会在球场边悄悄看着我,会因为自卑,不敢靠近我。”
人群里的议论声骤然变大。
很多人瞬间反应过来,口中的女孩是谁,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调转,朝着林栀所在的位置涌过来。
林栀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要低头躲开,可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望向高台之上的少年。
“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有她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份喜欢。”江逾白的声音很稳,带着少年独有的赤诚,“但是现在,我不想让她继续一个人藏了。”
“我想告诉她,早在她偷偷看向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她了。她的心意,我全部接住了,并且,我同样喜欢她。”
风掠过主席台,掀起他校服的衣角。他微微俯身,靠近话筒,一字一句,清晰得没有一丝犹豫。
“林栀,我喜欢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轰的一声,整个操场彻底炸开。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起哄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班主任们皱着眉维持秩序,可学生们的情绪根本压不住。
林栀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悄悄滑落。
周围同学的目光,惊讶、羡慕、看热闹的,全都落在她身上。可她已经顾不上窘迫,隔着遥远的距离,望着站在晨光里的江逾白。
她看见他微微扬着下巴,安静等待她的回应。
所有的忐忑、自卑、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全都消散。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轻轻地点了点头。
距离太远,江逾白未必看得清楚这个动作,可林栀知道,这是她给自己、也是给他的答案。
台上的江逾白看见了。
他眼底漾开明亮的笑意,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放松。
主持人连忙上前,小声提醒他时间,江逾白对着话筒简单说了一句抱歉,便把话筒交还,转身走下主席台。
升旗仪式剩下的流程,林栀几乎是浑浑噩噩熬过去的。
解散的哨声响起,队伍散开,身边好多同学围过来,笑着和她打趣。
“我的天!江逾白也太敢了吧,全校面前告白!”
“林栀,你答应他了对不对!”
林栀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轻轻嗯了一声。
人群喧闹之中,她看见江逾白穿过人流,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来。
第九章 番外:以后不用偷偷啦
夕阳把塑胶跑道染成温柔的橘色,傍晚的操场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教室上晚自习,只有零星几个人散落在看台或者篮球场。
林栀抱着那本粉色樱花日记本,和江逾白并排慢慢走在跑道上。鞋底碾过跑道上细碎的颗粒,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响,晚风卷着青草淡淡的气息,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升旗仪式那场轰动全校的告白过去已经两天,热度却丝毫没有降下去。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旁人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祝福,也有少许不赞同的议论。林栀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总是下意识往江逾白身后躲,可只要身边少年的肩膀轻轻靠过来,她慌乱的心就能慢慢安定下来。
她侧过头,偷偷看江逾白,小声嘟囔:“你那天胆子也太大了,全校那么多人,还有校长和老师在台上。要是被批评了怎么办?”
江逾白垂眸看向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脚步没有停下:“我想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答复,不想让我们的喜欢,一直躲躲藏藏。”
“可是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悄悄在一起的。”林栀指尖摩挲着日记本柔软的封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想着,继续偷偷看你,不用被所有人盯着。”
“以前是你一个人偷偷。”江逾白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着她,然后伸出手,轻轻牵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少年独有的温热,指腹有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稳稳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林栀的指尖颤了一下,没有躲开,任由他牵着。
“以后不用偷偷塞抽屉送早餐了。”江逾白的声音很轻,落在晚风里,“早餐可以当面递给我,想和我说的话,不用一字一句写在本子里,直接讲给我听就好。”
林栀低头,看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耳尖慢慢发烫。
那些藏了三百天的小心翼翼,那些躲在人群后面悄悄凝望的时刻,那些写在纸页上、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和牵挂,好像都随着这句话,落了地。
她翻开怀里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江逾白写下那句“我也喜欢你”的位置。纸上的字迹她已经看过无数遍,可每一次看见,心口依旧会泛起软软的甜。
“那这个本子,以后还要写吗?”林栀轻轻问。
“当然可以写。”江逾白看向本子,眼底盛满温柔,“只是不再是单方面的心事了。以后你想记录什么,开心的、烦恼的,都可以写,我还可以继续在旁边给你回信。”
林栀弯起眼睛,轻轻笑了。
从前这本日记,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基地,是她隔着距离,独自盛放的暗恋。往后,它会变成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天地,承载两个人的欢喜。
两个人重新慢慢往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林栀想起巷口那天,他为了她忍住不和别人动手;想起走廊里,他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刁难;想起升旗仪式上,他迎着全校的目光,坦荡地说出喜欢。
原来漫长又卑微的仰望,最后真的等到了双向奔赴。
她轻轻往江逾白的身边靠了靠,牵着他的手晃了晃,轻声说:“江逾白。”
“嗯?”
“我很开心。”
江逾白低头看她,笑容干净明亮:“我也是。”
暮色慢慢沉下来,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跑道上的风依旧温柔,少年牵着女孩的手,慢慢往前走。
藏在粉色日记本里的暗恋,终于不用再躲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