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沈徽音的初恋容嘉树醉驾撞了人。
我亲眼看着那个人从引擎盖上翻过去。
她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从那人身下面慢慢淌出来。
我哆嗦着掏出手机拨120。
手机被沈徽音一把夺过去,摔在柏油路上碾了两脚。
”叫什么叫,吓着嘉嘉了。”
她把容嘉树护在身后。
那男人居然还在发抖,手指死死抓着她胳膊声音发颤:
”音姐,我好怕。”
”那个人自己撞上来的对不对?”
”你帮我想想办法嘛……”
沈徽音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没事,有我在。”
然后她拨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场饭局:
”钱姐,清水路立交桥南侧,带人来处理,弄干净,别留东西。”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看那个倒在地上的人。
两个女保镖一左一右把我拦死,捂住了我的嘴。
沈徽音头也没回,嫌烦似的丢了一句:
”把他弄上车,关好门,别让他再添乱。”
我被塞进后座。
车门落锁的瞬间,挡风玻璃的裂纹映着路灯。
那道光照亮了地上那个人的脸。
是沈徽音的亲妈。
......
“沈徽音,你看清楚,那是你妈!”
我拼命拍打着迈巴赫加厚的防爆车窗。
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车窗外的夜色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沈徽音正背对着我,将自己那件昂贵的高定风衣,轻柔地披在嘉嘉颤抖的肩膀上。
她低着头,从我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侧脸上那抹极尽耐心的温柔。
嘉嘉整个人缩在她的怀里,像一只淋了雨的幼犬。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死死抓着沈徽音的衬衫边缘。
“音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个人突然就冲出来了。”
嘉嘉带着哭腔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依然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脆弱。
沈徽音抬起手,将他被夜风吹乱的碎发理好。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是她自己找死。”
她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是被撞倒在血泊里的人,是生她养她、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的亲生母亲啊。
我眼睁睁看着岳母如同破布娃娃般扭曲地倒在几米外。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柏油路的缝隙,蜿蜒着爬向路边的下水道。
她的头上戴着那顶我上周刚给她买的羊绒帽。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顶帽子。
现在,那顶帽子被血浸透了。
在惨淡的路灯下显得触目惊心。
“开门!”
“放我下去!”
“你们这群畜生!”
我转过身,疯狂地用脚去踹车门,指甲在车窗上挠出刺耳的声响。
坐在副驾驶的女保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先生,请您安静一点。”
“沈总说了,别吓到外面的先生。”
女保镖的声音非常客气,甚至带着职业的恭敬。
但她按在车门中控锁上的手,却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我绝望地扑向车窗,死死盯着外面的沈徽音。
“沈徽音!”
“你回头看一眼啊!”
“那个人是你妈!”
“是傅阿姨啊!”
我的嗓子已经喊破了音,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沈徽音终于转过头,目光透过车窗落在我扭曲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无奈和悲悯。
她隔着玻璃对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个动作轻缓极了,仿佛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随后,几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钱姐带着几个穿着黑衣的女手下,动作麻利地跳下车。
她们手里拿着黑色的防水大袋子,还有强光手电筒。
钱姐走到沈徽音面前,微微弯下腰。
“沈总,交给我们吧。”
沈徽音点点头,甚至还体贴地用手捂住了嘉嘉的眼睛。
“别看,脏。”
她轻声哄着怀里的男人。
然后牵着他走向另一辆备用的车。
我眼睁睁看着钱姐的人走到岳母身边。
她们没有任何施救的动作。
两个人一前一后,像搬运一具动物尸体一样,将岳母毫无生气的身体抬了起来。
岳母的一只手垂落在半空中。
手腕上那串熟悉的翡翠佛珠晃动了一下。
“不要!”
“放下她!”
“她还没死!”
“快叫救护车啊!”
我像疯子一样用头去撞车窗。
额头瞬间肿起一个大包,视线变得模糊。
钱姐撑开那个黑色的袋子,将岳母装了进去。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那声音像是一把锯子生生锯开我的耳膜。
有人拿来高压水枪,开始冲刷地面的血迹。
水花四溅,冲淡了那浓重的血腥味。
这也冲洗掉了岳母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沈徽音的车子率先启动,平稳地滑入夜色中。
我乘坐的这辆车也跟着发动了。
女保镖递过来一方干净的手帕,语气依旧温和。
“先生,擦擦汗吧。”
“沈总吩咐了,直接送您回半山别墅休息。”
我没有接那块手帕。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瘫软在后座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无人的街道上。
路灯一盏盏地掠过,光影在车厢里忽明忽暗。
我拿出被沈徽音摔碎屏幕的手机,手指颤抖着试图开机。
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了下去。
“先生,您的手机坏了。”
“明天沈总会让人给您送部新的。”
女保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沈总还吩咐了,今晚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您受了惊吓,需要好好睡一觉,别再胡闹了。”
车子停在半山别墅的院子里时,夜色已经深到了极点。
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女保镖下车替我拉开门,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进。”
我没有看她,拖着僵硬的双腿走进大厅。
大门在我身后发出沉闷的落锁声。
我第一时间冲向客厅角落的座机。
我必须报警,必须叫救护车。
岳母可能还有救,她可能只是昏迷了。
我抓起听筒,手指疯狂地按下一一零三个数字。
听筒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忙音,没有任何声响。
我顺着电话线摸索过去,发现电话线已经被人齐根剪断了。
我转身跑向书房,打开电脑试图连接网络。
屏幕右下角的网络图标显示着一个红色的叉。
整栋别墅的网络都被切断了。
我被彻底隔绝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
我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捂住脸。
眼泪终于无声地决堤。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岳母被撞飞的那一瞬间。
她原本是来给我们送熬好的鸡汤的。
保温桶摔碎在路边。
鸡汤洒了一地,混着她的血。
凌晨三点,别墅的大门终于有了响动。
沈徽音回来了。
她脱下沾着寒气的风衣,随手递给迎上来的女管家。
她慢条斯理地挽起真丝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冷硬的手腕。
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
她走到我面前,将水杯递过来,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喝点水,你的嗓子都喊哑了。”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就像我们刚谈恋爱时那样。
可我只觉得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我猛地抬手,一把打翻了她手里的水杯。
玻璃杯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水花溅湿了她的裤腿。
“沈徽音,你是个畜生!”
我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让人处理掉的是谁?”
“那是你妈!”
“是生你养你的亲妈!”
沈徽音没有发火。
她甚至没有因为裤腿被弄湿而皱一下眉头。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包容的眼神看着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萧景湛,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嘉嘉,觉得他的存在威胁了你的位置。”
她弯腰捡起那个杯子,随手放在桌上。
“但你拿我妈来编故事,甚至诅咒她,这就有些过了。”
我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编故事?”
“我亲眼看到的!”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头上戴着我买的帽子!”
“她就倒在车前,你的人像扔垃圾一样把她装进了袋子里!”
我冲上去揪住她的衬衫领子,用力摇晃着。
“你立刻让钱姐把人交出来!”
“送去医院!”
“也许还有救啊!”
沈徽音轻轻握住我的手腕,一点一点,不容拒绝地将我的手掰开。
她的动作不带一丝粗鲁,却透着让人无法反抗的力道。
“我妈昨天就跟着夕阳红旅游团去三亚了,这会儿应该在酒店里睡觉。”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放在我手里。
“这是给你买的新手机,不过我暂时没给你配卡。”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像安抚宠物一样。
“你最近精神太紧绷了,甚至产生了幻觉。”
“我已经让管家去联系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明天来家里给你看看。”
我拼命摇头,后退了两步躲开她的触碰。
“我没有疯!”
“疯的是你!”
“你为了包庇那个男人,连你亲妈的命都不要了!”
沈徽音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但语气依然轻柔。
“够了,萧景湛。”
“嘉嘉今晚受了很大的惊吓,医生说他有轻微的脑震荡。”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要分出精力来应付你的无理取闹。”
她转身走向楼梯,背影高挑清冷。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
“乖一点,待在家里休息,别总让我操心。”
她说完这句话,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我看着手里那个没有卡的手机,心一点点沉入了深渊。
她不仅不相信我,甚至用一种极度温柔的方式,将我变成了她口中的疯子。
第二天早上,我被楼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吵醒。
我推开房门,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看。
几个佣人正在管家的指挥下,进进出出地搬着东西。
他们搬运的方向,是位于一楼向阳处的那间卧室。
那是岳母的房间。
因为她腿脚不好,沈徽音特意让人把一楼最好的房间留给了她。
此时,两个佣人正抬着岳母平时最爱躺的那把摇椅往外走。
“你们在干什么!”
我厉声喝问,快步跑下楼梯,挡在她们面前。
女管家闻声走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先生,您醒了。”
“厨房备了燕窝,您要现在用吗?”
“我问你们在搬什么?”我指着那把摇椅,声音发抖。
女管家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温和恭敬。
“沈总早晨出门前吩咐了,嘉嘉先生昨晚受了惊吓,需要一间清静的客房休养。”
“老太太去三亚旅游了,短时间内回不来。”
“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沈总就让我们收拾出来,给嘉嘉先生暂住。”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了旁边的楼梯扶手才没有倒下。
“暂住?”
“那是她妈的房间!”
“她怎么敢让那个肇事凶手住进去!”
我冲过去想要夺回那把摇椅。
“放下!”
“谁都不许动这个房间里的东西!”
佣人们面面相觑,不敢松手,只能求助地看向管家。
女管家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先生,请您别让我们下人为难。”
“沈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她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如果您觉得不妥,可以等沈总回来再和她商量。”
“现在,请您回房间休息吧。”
她说得客气,但两个孔武有力的女佣已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虚扶着我的胳膊。
看似搀扶,实则是强硬的压制。
我被半拖半拽着带回了客厅。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容嘉树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外面披着沈徽音昨晚给他披的那件风衣,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起来清瘦无助。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
“景湛哥,你醒啦。”
他笑得乖巧无害,走到我面前,将盒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音姐特意让人去城东排队买的蟹黄酥。”
“她说你最爱吃,让我顺路带过来。”
我死死盯着他,恨不得撕碎他这张虚伪的脸皮。
“滚出去。”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容嘉树似乎被我吓到了,后退了一小步,眼眶瞬间红了。
“景湛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昨晚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我也很害怕的。”
他抬起手抹眼泪,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了清瘦的手腕。
我的视线瞬间凝固在他的手腕上。
那里赫然戴着一串水头极好的翡翠佛珠。
每一颗珠子都圆润饱满,散发着幽深的光泽。
那是岳母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是沈徽音当年花了大价钱在拍卖会上拍下来送给她的。
昨晚岳母被装进黑袋子的时候,那串佛珠还在她的手上!
现在,它居然出现在了这个杀人凶手的手腕上!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想要把那串佛珠撸下来。
“你把它还给我!”
“这是妈的东西!”
“你凭什么戴着它!”
容嘉树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呼,拼命挣扎。
“好痛!”
“景湛哥你弄疼我了!”
“放手啊!”
“音姐!”
“音姐救命啊!”
大门再次被推开,沈徽音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她一把将容嘉树护在身后,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了我。
我猝不及防,后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
“萧景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歇斯底里了?”
沈徽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失望。
“嘉嘉好心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我指着容嘉树的手腕,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你问问他手上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那是妈的佛珠!”
“昨晚还在妈的手上!”
沈徽音看了一眼容嘉树的手腕,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这串佛珠是我看嘉嘉受了惊吓,特意找大师开过光送给他压惊的。”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
声音温柔得像在哄骗。
“你如果喜欢翡翠,明天我让拍卖行送一批男款的过来,随你挑。”
“别再盯着别人的东西看了,好吗?”
时间在极度的压抑中过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我被彻底软禁在别墅。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连座机都被锁死了。
每天定时有医生来给我开镇定剂,看着我咽下去才肯离开。
容嘉树心安理得地住在一楼岳母的房间里。
他每天变着法地向我展示沈徽音对他的偏爱。
他用岳母最喜欢的成窑茶杯喝水,把岳母精心照料的兰花剪下来插在花瓶里。
每一次我想发作,都会被女佣温和地拦下。
直到第六天的下午,别墅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沈徽音的二姑。
二姑是沈氏宗族的掌事人,平时很少来我们这里。
沈徽音接到消息提前从公司赶了回来,在客厅接待了她。
我坐在二楼楼梯的阴影处,冷眼看着下面的一切。
“阿音啊,你妈去三亚这么多天了,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
二姑端着茶杯,眉头紧锁。
“族里马上要祭祖了,她作为长辈,不露面实在说不过去。”
沈徽音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从容优雅。
“二姑您多虑了。”
“妈这次是跟几个老姐妹一起去的,可能是在海上没有信号。”
她笑着给二姑添了茶。
“昨晚我还接到她的平安信息,说是玩得很开心。”
二姑狐疑地看着她。
“是吗?”
“可是我问了李阿姨她们,她们说这次根本没去三亚,是在家带孙子呢。”
沈徽音添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但她掩饰得太好了,那滴茶水甚至没有洒在桌面上。
“可能是跟别的团去的吧,老太太年纪大了,交际圈广,我也没细问。”
沈徽音微笑着敷衍过去,语气依然无懈可击。
送走二姑后,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徽音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姐,去查一下老太太常用那张信用卡的消费记录,还有航班信息。”
周姐是跟了沈徽音很多年的司机,专门负责照顾沈母。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沈徽音的背脊渐渐绷紧了。
“你说什么?”
“没有消费记录?”
“也没有登机信息?”
沈徽音的声音终于失去了一贯的平静,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姐呢?”
“让她马上接电话!”
那头又说了句什么。
沈徽音猛地捏紧了手机,指骨泛出青色。
“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她挂断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看着她缓慢地转过身,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她终于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座被她亲手粉饰的太平假象,正在从内部一点点裂开。
“管家。”
沈徽音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把钱姐叫来,让她马上滚到我的书房。”
半个小时后,钱姐满头大汗地赶到了别墅。
她一进门,女管家就将她领上了二楼的书房。
我悄悄走到书房门外,将耳朵贴在厚重的实木门上。
门缝里传出沈徽音压抑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带着刺骨的寒意。
“钱姐,我让你处理那晚立交桥下的事,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钱姐的声音有些结巴,显然是怕极了。
“沈、沈总,就是按老规矩,装袋,运走,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人呢?”
沈徽音打断她,语气里透着一丝颤抖。
“我问你,那天晚上被撞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长什么样子?”
“这……那天太黑了,而且您吩咐过不要留活口。”
“我们为了赶时间,根本没敢细看脸……”
钱姐的声音越来越小。
书房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似乎是沈徽音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你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楚,就把人处理了?!”
沈徽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狂躁。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沈徽音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们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门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钱姐支支吾吾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绝望的颤音。
“西郊……”
“西郊正在建的那个跨江大桥……”
“人被埋进水泥柱子里了。”
“砰!”
书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是沈徽音平时最爱把玩的那只汝窑茶盏,被生生捏碎的声音。
我站在门外,几乎能想象到瓷片扎进她掌心,鲜血滴落的画面。
门内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沈徽音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
“你……再说一遍?”
她依然试图维持着那种上位者的威压,但尾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扑通”一声,钱姐跪在了地上。
“沈总!”
“真的是按您的吩咐办的啊!”
钱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磕头。
“您当时说,别留东西,处理干净。”
“西郊那座桥刚好要浇筑六号桥墩,姐妹们就把袋子……扔进去了,然后看着水泥车倒进去的。”
“那地方神仙都找不着,绝对干净!”
钱姐大概以为沈徽音是在怪她办事不利,还在拼命表忠心。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亲手埋掉的是谁。
门内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粗重喘息声。
像是一头被扼住喉咙的野兽,在绝望中挣扎。
下一秒,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沈徽音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双眼赤红,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右手掌心被瓷片割得鲜血淋漓,血水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昂贵的地毯上。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我。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试图从我冷漠的表情里寻找一丝否定的答案。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她看着我,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我那天晚上就告诉过你。”
我一字一顿地看着她的眼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我说,那是你妈。”
“是生你养你的傅阿姨。”
“是你自己不信,是你为了保护你的好初恋,亲口下令把她处理干净的。”
沈徽音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
“不……不可能……”
她拼命摇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喃喃自语。
“我妈在三亚……”
“她给我发了信息……”
“她不可能在那儿……不可能……”
她突然发了疯一样冲下楼梯。
她连鞋都没换,直接冲出了别墅的大门。
“管家!”
“备车!”
“去西郊!”
她的怒吼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冷冷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沈徽音,这只是个开始。
你亲手种下的恶果,必须由你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
半小时后,我也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在她们后面去了西郊。
我要亲眼看着,她那张从容淡漠的面具是如何彻底碎裂的。
西郊的跨江大桥工地上,此时灯火通明。
沈徽音调来了几十台大型挖掘机和破拆机。
她站在巨大的六号桥墩前,像个疯子一样指挥着工人。
“挖!”
“给我把这根柱子砸开!”
工程女负责人吓得浑身发抖,苦苦哀求。
“沈总,这桥墩可是承重柱啊!”
“刚浇筑完两天,里面的水泥都还没干透。”
“这一砸,整个桥面都会有安全隐患的,上面追究下来……”
沈徽音一把揪住负责人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她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让你砸!”
“出了事我沈徽音兜着!”
“就算是把整座桥拆了,也要把我妈找出来!”
巨大的破拆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坚硬的水泥在机械的暴力下开始崩裂、剥落。
灰尘漫天飞舞,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沈徽音没有戴安全帽,也没有戴口罩。
她死死盯着那根被一点点剥开的柱子,眼睛一眨不眨。
她右手手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
我就站在离她不远的一个土堆上,冷眼旁观。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破拆机的钻头突然停了下来。
操作员连滚带爬地从驾驶室里跳出来,指着那个巨大的缺口,脸色惨白。
“沈总……”
“有……有东西……”
沈徽音推开阻拦的女保镖,发疯一样冲了过去。
在一堆灰色的碎石和未干透的泥浆中,露出了一截黑色的防水袋。
那正是那天晚上,钱姐用来装岳母的袋子。
袋子的边缘已经被机械钻头扯破了,露出了一截暗红色的衣角。
那是岳母最喜欢的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现在,那件衣服已经被血水和泥浆彻底染成了黑色。
沈徽音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那个袋子,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不敢。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永远从容不迫的女人,此刻连掀开一个破塑料袋的勇气都没有。
钱姐带着几个手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袋子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袋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拉链被一点点拉开。
一具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躯体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虽然沾满了泥浆和血污,但那张脸,赫然就是沈母。
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闭上,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绝望。
“妈——”
沈徽音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泥地里,扑过去抱住那具冰冷的尸体。
“妈,你醒醒啊!”
“你看看我,我是阿音啊!”
她拼命用衣袖去擦拭岳母脸上的泥污,越擦却越脏。
那些她引以为傲的高级定制女装,此刻在泥水里滚得破败不堪。
就在这时,一辆银白色的跑车急刹在工地边缘。
容嘉树穿着那身干净的白衬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是被管家叫来的,大概以为沈徽音在这里遇到了什么麻烦。
当他看清地上的尸体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死人……”
“死人啦!”
他惊恐地往后退缩,拼命摇头。
沈徽音听到他的声音,缓缓转过头。
她看着容嘉树,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怜惜,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是你……”
她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容嘉树。
“是你撞了她。”
容嘉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不!”
“不怪我!”
“是她自己冲出来的!”
“音姐,是你让我别看的,是你叫钱姐处理的,不关我的事啊!”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沈徽音的心脏。
是啊,是她亲口下达的抛尸指令。
她亲手,埋了自己的母亲。
沈徽音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比哭还要难听。
我踩着一地的泥泞,慢慢走到她面前。
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甩在她沾满泥水的前襟上。
“沈徽音,这都是你亲手造的孽,你活该。”
文件散落在地上,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沈徽音看着地上的离婚协议书,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
她缓缓弯下腰,捡起那几张薄薄的纸。
手指上的血污将纸张染上了一层暗红色。
她没有看内容,而是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着我。
那双曾经总是透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慢慢将那份协议书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最后撕成碎片,随手扬在风里。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她和我的身上。
“萧景湛,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她向前逼近一步,语气依然是那种刻骨的偏执。
“我妈死了,我现在只有你了。”
“你得陪着我,我们一起赎罪。”
我看着她这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恶心。
“赎罪?”
“那是你的罪,不是我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
“是你为了保护一个杀人凶手,亲自断送了你妈最后一丝生机。”
“我现在每看你一眼,都觉得想吐。”
我转身想走,却被两个女保镖死死拦住去路。
“先生,沈总现在情绪不稳定,请您不要再刺激她了。”
女保镖的语气依然恭敬,但拦在胸前的手臂却像铁棒一样坚硬。
沈徽音没有再理会我,她转身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容嘉树。
容嘉树已经被吓破了胆,看到沈徽音走过来,拼命往后缩。
“音姐……”
“音姐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阿姨……”
沈徽音蹲下身,动作极轻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泥点。
“嘉嘉,你不是很喜欢那串佛珠吗?”
她握住他的手腕,手指在那串翡翠佛珠上轻轻摩挲。
容嘉树颤抖着想要把手抽回来。
“我不要了……”
“我还给你,我都还给你……”
沈徽音却笑了,笑容温和得让人头皮发麻。
“戴着吧,既然我妈把它留给了你,你就要好好戴着。”
她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女保镖摆了摆手。
“把容先生送回去,好好看着,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那不是保护,是囚禁。
接下来的几天,沈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沈徽音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压下了跨江大桥桥墩被砸的事情。
对外的借口是工程质量抽查。
她给母亲办了一场极其隆重的葬礼。
灵堂设在沈家老宅,所有沈氏宗族的人都到了。
沈徽音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女士西装,胸前别着小白花。
她依然是那个从容淡漠、掌控全局的沈家掌权人。
她冷静地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得体地回应着每一句安慰。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她在泥地里发疯的样子,我几乎要以为那天晚上的事只是一场梦。
而容嘉树,被她彻底毁了。
她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
她只是用最温和的手段,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
她把他名下的房产、跑车全部收回。
甚至将她之前帮他摆平的一笔巨额债务,原封不动地转到了他个人的名下。
讨债的人每天堵在他的出租屋门口,往门上泼红漆,塞恐吓信。
走投无路的容嘉树,在葬礼的前一天晚上,偷偷跑来找我。
他跪在半山别墅的铁门外,哭得声嘶力竭。
“景湛哥,你救救我!”
“沈徽音她是个魔鬼!”
“她会逼死我的!”
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冷漠地看着下面那个如同丧家之犬的男人。
他手腕上还戴着那串佛珠,只是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做作。
“当初你撞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也会死?”
我没有给他开门,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这一切,都是她们咎由自取。
沈母出殡的那天,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整个墓园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灰色之中。
沈徽音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墓碑前,身形高挑而单薄。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眼眶微红。
沈家二姑站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
“阿音啊,节哀顺变。”
“老太太走得太突然了,不过好在是突发心脏病,没受什么罪。”
听到“突发心脏病”这五个字,我差点笑出声来。
沈徽音为了掩盖真相,竟然买通了法医,伪造了母亲的死亡证明。
她甚至连钱姐和那些知情的手下,都连夜送到了国外。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这一切都会随着这抔黄土永远掩埋。
可惜,她算错了一步。
当所有的宾客依次献完花,准备离开墓园时。
我从沈徽音身边走过,停在了墓碑正前方。
我没有拿花,手里只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各位,请等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墓园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我。
沈徽音的眉头微微一皱,她走上前想要拉我的手。
“景湛,别闹了。”
“妈已经入土为安,我们回家吧。”
她的语气依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包容的宠溺。
我躲开她的手,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不远处的几辆保姆车上,突然同时响起了刺耳的扩音器声音。
那是我提前让人安装好的大功率音响。
音响里传出的,不是哀乐,而是一段清晰的对话录音。
“钱姐,清水路立交桥南侧,带人来处理,弄干净,别留东西。”
那是沈徽音的声音,平静、冷漠,像是在安排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饭局。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徽音。
录音还在继续,紧接着是钱姐在书房里颤抖的汇报。
“西郊……”
“西郊正在建的那个跨江大桥……”
“人被埋进水泥柱子里了。”
沈徽音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她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面具,终于在此刻四分五裂。
她猛地冲向我,想要抢夺我手里的遥控器。
“关掉!”
“把那东西给我关掉!”
她不再掩饰,暴戾的本性暴露无遗。
我灵巧地躲开她,将遥控器狠狠砸向远处的墓碑,摔得粉碎。
但音响里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那是云端循环播放的程序,只要启动,就无法切断。
“大家听清楚了吗?”
我环视着周围那些震惊到失语的沈家亲戚,声音冰冷。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大孝女,沈大善人。”
“为了保护一个肇事逃逸的小白脸,她亲口下令,把自己的亲妈当成垃圾一样,活生生封进了水泥柱子里!”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惊呼声。
沈家二姑指着沈徽音,手指抖得像筛糠。
“畜生!”
“你这个畜生啊!”
“她可是你亲妈啊!”
沈徽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愤怒和一种深沉的绝望。
“萧景湛,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我。
“你以为凭一段录音就能定我的罪吗?”
“钱姐已经出国了,你没有任何物证!”
她还在试图用她那套逻辑来压制我。
我看着她,露出这半个月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是吗?”
“那你不妨看看身后。”
墓园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碾过满地的落叶,疾驰而来。
车门打开,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快步走下车,径直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领头的女警官神色冷峻,手里拿着一张逮捕令。
沈徽音看到警察的那一瞬间,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她依然试图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衣领,站直了身体。
“警察同志,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我母亲的葬礼。”
她的声音甚至恢复了那种处变不惊的腔调。
女警官没有理会她的客套,直接将逮捕令举到她面前。
“沈徽音,你涉嫌包庇肇事逃逸、故意毁坏尸体以及妨碍司法公正等多项罪名。”
“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沈徽音的胳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她那双曾亲手倒掉我半杯温水的手腕。
沈家二姑在一旁气得捂着胸口,差点晕厥过去,被几个亲戚手忙脚乱地扶住。
“物证?”
我走到沈徽音面前,看着她渐渐灰败的脸色。
“你真以为你把钱姐送出国,买通了法医,就没人知道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的U盘,在手里晃了晃。
“那天晚上的行车记录仪,我在你砸碎我手机之前,就已经触发了云端备份。”
“还有你藏在跨江大桥下面那些见不得光的转账记录,我都已经打包交给了警方。”
我早就知道她会销毁证据。
所以在被软禁的那几天里,我利用她送我的那个没有SIM卡的手机。
通过别墅里的智能语音助手,成功连接了外部的网络。
我把所有的录音和备份,发给了我最信任的律师发小顾云铮。
沈徽音看着我手里的U盘,终于明白了自己一败涂地的原因。
她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虚伪,反而透着一丝悲凉。
“萧景湛,你真是好算计。”
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为了毁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是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丝温度。
“不,毁了你的,是你自己的傲慢。”
“你以为你可以掌控一切,甚至把别人的命当成你权力的垫脚石。”
我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现在,去地狱里向你妈谢罪吧。”
警察押着沈徽音往墓园外走。
在经过我身边时,她突然停顿了一下。
“萧景湛。”
她叫了我的名字,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恳求。
“就算我进去了,你也是沈先生。”
我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做梦。”
沈徽音被带上了警车。
警笛声渐渐远去,墓园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看着墓碑上岳母那张慈祥的照片。
雨水冲刷着墓碑,仿佛在洗刷着这世间所有的罪恶。
半个月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
庭审现场座无虚席。
沈徽音穿着囚服,被法警押上了被告席。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
那张曾经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清冷面容,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灰败。
但她依然站得笔直,试图保持着最后的一丝尊严。
容嘉树也被带了上来。
他作为肇事逃逸的直接责任人,同样站在了被告席上。
他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
一看到沈徽音,他就想疯了一样扑过去。
“都是她!”
“法官大人,都是她逼我的!”
“是她让我别管的,也是她让人把阿姨埋起来的!”
“我只是个受害者啊!”
他声泪俱下地指控着沈徽音,将所有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沈徽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她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只是安静地听着检察官宣读起诉书。
所有的证据都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行车记录仪的云端视频。
钱姐在国外被引渡回国后的招供。
那些为了掩盖真相而进行的巨额资金流转记录。
每一项都像是一把重锤,将沈徽音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在最后陈述的环节,法官问沈徽音还有什么想说的。
沈徽音抬起头,目光越过旁听席,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坐在第一排,平静地回视着她。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法官不得不出声提醒。
她终于收回视线,对着法官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认罪。”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
法槌重重落下。
判决结果当庭宣判。
沈徽音因故意毁坏尸体罪、包庇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容嘉树因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容嘉树尖叫一声,瘫软在地上。
沈徽音则平静地伸出双手,任由法警给她戴上手铐。
在被押解出法庭的时候,她经过我的身边。
“恭喜你,萧景湛,你赢了。”
她停下脚步,低声对我说道。
我没有看她,只是站起身,抚平了风衣上的褶皱。
“我没有赢,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公道。”
我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法庭。
推开法院沉重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初冬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清新。
发小顾云铮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那是沈徽音在进看守所前,签好的离婚协议书。
她终究还是妥协了。
或者说,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威胁我的筹码了。
我接过那份文件,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去吃顿好的。”
我拍了拍发小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
“妈,您可以安息了。”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这座城市依然车水马龙,但我的世界,终于彻底干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