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入韩家那天,一个小女孩挤过人群,拽住我的裙摆嚎啕大哭。
“娘,你不要我了吗?”
我从未见过这孩子。
韩家老太太当场摔了茶盏,要滴血验亲。
夫君韩彦清跪在老太太面前替我求情:
“母亲,就算是真的,儿子也不退这门亲。”
前世我以为他是深爱我。
血融了之后他确实没退婚,却以此为由,再没碰过我。
二十年来,我咽下委屈,顶着“未婚生子”的污名,
替他操持中馈,只盼能捂热他的心。
直到我被人强灌下一杯毒酒,痛苦倒地时,韩彦清才终于踏进我的院子。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美艳妇人。
那妇人的眉眼,竟与长大的女孩有七分相似。
妇人蹲下身,怜悯又得意地看着我:
“多谢姐姐这二十年替我把女儿养得这样好。”
我这才知道,原来
烛火灭了,我呕出黑血,死不瞑目。
再醒来,大红喜字晃得我眼疼。
门外,又响起了那个孩子的哭声。
我擦干眼泪,冷笑着叫丫鬟取来一只猪血囊。
来吧。
孩子,我这就给你找亲娘。
......
“娘!”
稚嫩的童声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喜堂内震天响的唢呐声。
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往前一跌。
大红的鸳鸯盖头下,一双沾满泥灰的小手死死攥着我的金线喜服下摆。
周遭潮水般的道贺声戛然而止。
我僵直地站在原地。
喉咙深处仿佛还残留着那杯鸩毒烧灼黏膜的剧痛。
五脏六腑被生生绞碎的痉挛感,让我忍不住死死咬住了下唇。
我没死。
大红色的喜帕挡住了视线,满鼻子的龙涎香与劣质脂粉味混杂在一起。
我又回到了嫁入韩家这一天。
“哪来的野丫头,快撒手!”
陪嫁丫鬟春桃率先反应过来,急切地上前去扯那女孩的胳膊。
“别伤着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春桃。
是我的新婚夫君,韩彦清。
盖头下,我看着他那双崭新的大红喜靴迈上前,亲自蹲下身,将那脏兮兮的女孩护在臂弯里。
“想是哪里走失的孩童,受了惊吓认错了人。”
韩彦清的声音温润宽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隔着薄薄的红绸,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抹冷笑。
前世,我就是被他这副光风霁月的深情模样骗得彻彻底底。
骗得我心甘情愿背下“未婚生子”的荡妇污名。
骗得我替他操持中馈,掏空嫁妆,养了他和外室生下的野种整整二十年。
“认错人?”
高堂之上,猛地传来一声拐杖撞击青砖的闷响。
紧接着,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人狠狠砸碎在我脚边。
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片,溅湿了我的绣鞋。
“韩家世代清流,今日长孙娶妻,竟冒出个野种当堂喊娘!”
韩老太太干瘪刻薄的声音在死寂的喜堂里炸响。
“沈云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满堂宾客仿佛被这声怒喝唤醒,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天呐,这相府千金怎么会在外头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刚才我还夸她冰清玉洁,原来是个暗结珠胎的破鞋。”
“这下韩家可丢尽了脸面,这门亲事怕是结不成了。”
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掩着嘴,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与兴奋。
春桃气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下。
“老太太明鉴!我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清清白白,怎么可能凭空变出个孩子!”
“这定是有心人要毁我家小姐清誉!”
老太太冷哼一声,苍老的手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
“清誉?孩子都找上门了,还要什么清誉!”
“来人,去端一盆清水来,我要当堂滴血验亲!”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春桃吓得脸色惨白,拼命磕头。
就在这时,韩彦清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脊背挺得笔直,昂起头看着高堂上的祖母。
“祖母不可。”
“云苓既已进了我韩家的大门,便是我韩彦清明媒正娶的妻子。”
“滴血验亲乃是奇耻大辱,孙儿绝不能让妻子受此折辱!”
老太太气得用拐杖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糊涂!她若真是不干不净,你要让我们韩家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吗?”
韩彦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掷地有声。
“哪怕今日这孩子真是云苓的骨肉,孙儿也认了。”
“孙儿对云苓一见倾心,不管她从前有过什么经历,孙儿都不退这门亲。”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呼。
“韩公子真是用情至深啊。”
“沈云苓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做了这种丑事还能被这般包容。”
听着这些赞美,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前世,我也是这般感动得热泪盈眶。
以为他顶着家族的压力护我周全,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可结果呢?
滴血验亲坐实了我的罪名后,他以此为由,二十年未曾踏入我的房门半步。
他拿着我的嫁妆去养他那个藏在暗处的外室,却让我替他承受千夫所指。
如今再听这番深情表白,只觉得令人作呕。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恨意强压下去。
隔着盖头,我让自己的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轻颤与哽咽。
“夫君的好意,云苓心领了。”
“但我沈家门风严谨,绝不背此等污名。”
“老太太既心生疑虑,云苓便在这喜堂之上,等查明真相,再入洞房。”
说完,我极其柔顺地退后半步,低头不再言语。
新婚之夜,喜房里的龙凤红烛燃得劈啪作响。
韩彦清没有挑开我的盖头。
他隔着一张圆桌,声音透着三分疲惫七分隐忍。
“云苓,今日堂上之事,祖母气得不轻。”
“为了保全你的颜面,我已将那孩子安置在跨院。”
“今夜……我便去书房歇息,你也好生静一静。”
说罢,不待我作何反应,便步履匆匆地推门离去。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我一把掀开头上的红盖头。
沉甸甸的凤冠被我随手扔在床榻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小姐,姑爷怎么能在这大喜的日子把您一个人扔在房里?”
春桃红着眼眶端来一盆温水,声音里满是委屈。
“连厨房也拜高踩低,奴婢去要热水,他们说老太太吩咐了,晦气的人不配用热水。”
我冷漠地看着铜镜里自己明艳却惨白的脸。
“这叫冷暴力。”
我扯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厚重的脂粉。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击溃我的防线,让我怀着愧疚和恐慌,以后任由他们拿捏。”
春桃听不懂什么叫冷暴力,只是一边替我拆卸头面一边掉眼泪。
“那咱们该怎么办?明日还要敬茶,老太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看着镜子里逐渐显露出的清冷眉眼,指尖在梳妆台上轻轻叩击。
“春桃,你明日一早,从后门出去。”
“去城西的屠户街,买一只新鲜的猪血囊回来。”
春桃愣住了。
“猪血囊?小姐要那腌臜东西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压低声音吩咐。
“再拿我的对牌,去钱庄取五百两银票。”
“去城南柳树胡同,找人打听一个叫柳如烟的女人。”
前世我临死前,韩彦清带进来的那个女人,就是从柳树胡同接回来的。
这二十年,他用我的钱,在那条胡同里养了一朵好大的白莲花。
春桃虽然满心疑虑,但见我神色冷厉,只能咬牙应下。
次日清晨。
我还未梳洗完毕,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新娘子好大的架子,这都日上三竿了,还要长辈们等着她敬茶不成?”
伴随着尖酸的笑声,一个穿着大红刻丝褙子的妇人带着几个婆子闯了进来。
这是韩彦清的二嫂,王氏。
前世她就看我不顺眼,处处与我作对。
“哎哟,这怎么连个通房丫头都不如,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王氏拿着帕子在鼻尖扇了扇,眼神轻蔑地扫过我未曾动过的喜床。
“听说三弟昨夜在书房歇的?”
“也是,谁愿意碰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呢。”
春桃气得要上前理论,被我一把按住。
我眼眶瞬间红了,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二嫂说的是。”
我声音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昨日之事,确是云苓连累了韩家清誉。”
“夫君高义,不忍休弃于我,云苓已是感恩戴德。”
“二嫂若是觉得云苓晦气,云苓这就跪去正院,给祖母和列祖列宗赔罪。”
说罢,我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砖上。
王氏显然没料到我态度如此谦卑,甚至有些过分懦弱。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话,此刻全堵在嗓子眼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你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
王氏结巴了一下,色厉内荏地瞪着我。
“那孩子还在跨院关着呢,等会儿敬茶,有你好看的!”
看着王氏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嘲弄。
正院花厅内,乌压压站满了韩家的族亲。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淬了毒的暗箭,齐刷刷地扎在我身上。
我垂着眼眸,端着一杯滚烫的茶盏,跪在老太太面前的蒲团上。
“祖母,请喝茶。”
我的声音温顺谦卑,挑不出一丝错处。
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声祖母,我老婆子可当不起。”
她冷冷地开口,连个正眼都没给我。
茶盏的瓷壁烫得我指尖发红,但我一动未动。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帘被掀开。
两个粗使婆子拖着昨日那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小女孩显然是被教导过了,一看到我就挣脱婆子,扑上来抱住我的腿。
“娘!娇娇好怕,你带娇娇回家吧!”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鄙夷的倒吸凉气声。
“还真是个野种。”
“长得跟她还真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亲生的。”
“不知廉耻,竟然带球进门。”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我低头看着抱着我腿的娇娇。
这孩子确实和我有几分相似,因为她的亲娘柳如烟,在眉眼间本就与我有些神似。
韩彦清这偷天换日的把戏,玩得确实高明。
“沈云苓。”
老太太终于停下了手里的佛珠,目光如刀般盯着我。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祖母,云苓真的冤枉。”
“云苓清白之躯嫁入韩家,怎会凭空多出一个女儿?”
“定是有人蓄意栽赃。”
王氏在一旁冷笑出声。
“栽赃?这孩子口口声声喊你娘,难不成是她自己跑进喜堂的?”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韩彦清终于动了。
他走上前来,长叹了一声,伸手想要扶我。
“云苓,事已至此,你便认了吧。”
他的声音透着痛心疾首的无奈。
“我知道你害怕,但你放心,我既然娶了你,就会护你周全。”
“这孩子……我也会视如己出,绝不会让人看轻了你们母女。”
好一个视如己出。
好一个护我周全。
前世他也是用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彻底堵死了我的退路。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心胸宽广的伟丈夫,而我则是个被包容的贱妇。
我避开他的手,膝盖在蒲团上转了个方向,朝着族长重重磕了一个头。
“族长明鉴!”
我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决绝。
“云苓深知百口莫辩,为了自证清白,为了韩家门风。”
“云苓恳请开祠堂,当众滴血验亲!”
此话一出,花厅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老太太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好!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如你所愿。”
“来人,端清水来!”
韩彦清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急切地阻拦。
“祖母!不可!”
“云苓身子骨弱,怎受得了这般折腾和羞辱?”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透着隐晦的警告。
“云苓,别闹了,快向祖母认个错。”
我看着他伪善的面孔,眼底的泪水终于滑落,嘴角却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夫君,我没闹。”
“今日若不验个明白,我沈云苓宁可一死,也绝不背负这荡妇的骂名。”
花厅正中央,一张黑漆方桌被抬了上来。
上面稳稳地放置着一个白瓷水盆,里面盛了半盆清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个水盆上,仿佛那是能决定我生死的地狱之门。
“三弟妹,请吧。”
王氏用帕子掩着嘴,眼神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恶意。
韩彦清依旧挡在桌前,身姿挺拔如松,做出一副誓死护妻的架势。
“祖母,今日若执意要验,便是逼孙儿休妻。”
“孙儿宁可不要这功名利禄,也绝不让云苓受此屈辱。”
他这话一出,几位族老纷纷摇头叹息。
“彦清啊,你就是太重情义了。”
“这等不知检点的女子,留着也是祸害家风,你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老太太气得用拐杖猛砸地面。
“让开!今日谁若阻拦,便是一同被逐出族谱!”
我看着韩彦清那副被迫让步、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一阵阵作呕。
演得真好。
连我都差点要为他的深情鼓掌了。
我缓缓站起身,拂去裙摆上的灰尘,一步步走向那张方桌。
春桃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却被两个粗使婆子死死按住。
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旁边托盘里拿起一根银针。
“云苓……”韩彦清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似乎只有我能听懂的威胁。
我没有理他。
指尖不动声色地拢进袖口。
袖子里,藏着春桃今早刚买回来的猪血囊。
我早已用绣花针在囊衣上刺了个极小的孔。
锋利的银针刺破指腹的瞬间,我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轻轻挤压了一下那只温热的猪血囊。
一滴鲜红的液体顺着我的指尖,准确无误地落入了清水中。
紧接着,旁边的婆子粗鲁地抓起那叫娇娇的女孩的手,也扎了一针,挤出一滴血落入盆中。
花厅里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盯着盆底。
水波荡漾。
两滴血在清水中缓缓靠近,边缘开始晕染。
最终,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两滴血彻底融在了一起,化作一团浑浊的红。
“融了!真的融了!”
王氏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狂喜。
“这下证据确凿,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满堂再次哗然。
各种难听的谩骂如同暴雨般朝我砸来。
“荡妇!浸猪笼!”
“我韩家清誉全毁在这贱人手里了!”
老太太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微微发抖。
她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喝道。
“沈氏不贞,败坏门庭!”
“来人,把这不知廉耻的贱妇给我扒下喜服,休回沈家!”
“我要让她沈家在京城再也抬不起头来!”
韩彦清闭上眼睛,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云苓,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丑态百出的表演。
听着那些仿佛能将人凌迟的辱骂。
突然,我笑出了声。
那笑声起初很低,渐渐地越来越大,在花厅里显得诡异而突兀。
“你笑什么?疯了不成?”王氏有些发怵地退后了一步。
我止住笑,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去指尖残留的血迹。
“我笑你们愚蠢。”
我转过头,对身旁早已吓傻的春桃吩咐道。
“去,把我给这孩子准备的亲娘请上来。”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如梦初醒般朝外跑去。
老太太怒不可遏:“你死到临头还想耍什么花样!”
片刻后,花厅外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和铁链拖拽的声音。
紧接着,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春桃牵着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黑毛、哼哼直叫的老母猪,大步跨进了花厅。
老母猪那股难闻的腥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花厅。
它似乎对这陌生的人群感到不安,焦躁地甩着脑袋,发出震耳欲聋的“哼哧”声。
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王氏最先反应过来,她嫌恶地捂住鼻子,尖叫出声。
“沈云苓,你疯了吗!弄个畜生进来作甚!”
老太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拐杖都在哆嗦。
“成何体统!简直是成何体统!来人,把这畜生给我打出去!”
韩彦清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怒斥。
“云苓,休要胡闹,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我径直走到那张放着水盆的方桌前,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族老们。
“诸位长辈不是要滴血验亲吗?”
“方才那盆水里,我的血和这孩子的血融了。”
我微微一笑,指了指那头老母猪。
“春桃,取血。”
春桃动作麻利,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母猪的耳朵上划了一刀。
几滴暗红的猪血被接入一个小瓷碗中。
我接过瓷碗,走到水盆边。
“大家都看好了。”
我将猪血缓缓倒入那盆刚刚还被众人视为铁证的清水中。
血丝在水中散开。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下,猪血与刚才融合的那团血水,毫无阻碍地交汇、相融,最终混为一体。
全场鸦雀无声。
只能听见老母猪烦躁的哼哼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位族老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我把空瓷碗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怎么回事?诸位还不明白吗?”
我冷冷地环视四周,声音清脆响亮。
“这所谓的滴血验亲,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别说是我的血,就是这头猪的血,滴进这盆水里,也能跟这孩子的血融在一起。”
我指着那盆浑浊的水。
“难不成,诸位要说,这孩子是这头猪生下来的?”
此言一出,几个年轻的族人忍不住憋笑出声。
王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结结巴巴。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肯定是你刚才在水里做了手脚!”
“做手脚?”我冷笑一声。
“这水是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亲自端来的,盆是韩家的盆,从头到尾我连碰都没碰过。”
“我不过是证明了,这清水融血,根本证明不了任何血缘关系!”
我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逼视着韩彦清。
“夫君,你刚才口口声声说对我失望。”
“怎么,你宁愿相信一盆毫无道理的破水,也不愿相信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韩彦清被我问得倒退了半步,他那张总是挂着伪善笑容的脸,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我只是……”他支吾着,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老太太见势不妙,强撑着拐杖怒斥。
“就算这水做不得准,那这孩子当堂喊你娘,又作何解释?”
我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我进去!我的孩子在里面!”
伴随着凄厉的哭喊,一个穿着素白衣裙、身段风流的女人,不顾婆子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花厅。
那女人生得极美,眉眼盈盈处透着一股弱柳扶风的娇怯。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婆子按在角落里的娇娇,发出一声悲鸣,扑了过去。
“娇娇!娘的苦命儿啊!”
母女俩抱头痛哭,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韩家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全场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好戏。
终于舍得出来了啊,柳如烟。
前世你躲在韩彦清背后,坐享其成,看着我被毒酒穿肠。
这辈子,我要把你从那见不得光的泥潭里拽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
“这又是哪来的疯女人!”老太太揉着眉心,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韩彦清在看到柳如烟的那一刻,脸色瞬间惨白,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寸,又生生顿住。
“大少爷……”
柳如烟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直直地看向韩彦清,眼底满是无助与哀求。
“奴家实在是不忍心看娇娇受苦,这才……”
这一声“大少爷”,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脑仁都炸蒙了。
王氏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韩彦清和柳如烟。
“三弟,这……这女人难道是你……”
周围的族亲们眼神瞬间变了,原来看笑话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探究和鄙夷。
世家公子养外室,还弄出个私生女,甚至企图在成婚当日栽赃给新过门的妻子。
这丑闻若是传出去,韩家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韩彦清额头冷汗直冒,他强装镇定地怒喝。
“你是何人!竟敢跑到我韩家来胡言乱语!”
柳如烟身子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随即哭得更凶了。
“大少爷,您不认识奴家了吗?当年在柳树胡同,您说会护我们母女一世周全的啊!”
韩彦清冲上前,扬起手就要打。
“休得满口胡言!”
我适时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韩彦清的手腕。
“夫君这是做什么?”
我眼含热泪,声音柔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却字字清晰。
“这位姑娘既然说是你的外室,甚至连你们的住处都说得一清二楚。”
“夫君又何必急着杀人灭口呢?”
老太太急促地喘着气,拐杖在地上拄得咚咚响。
“彦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韩彦清知道今日这事是瞒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祖母息怒!孙儿是一时糊涂。”
“这女人确是孙儿在外结识的……但孙儿只是一时贪玩,绝无纳她入府之意!”
柳如烟听闻此言,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心里一阵畅快。
我抽出手帕,轻轻沾了沾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走到老太太面前,扑通跪下。
“祖母,既然真相大白,这孩子确是夫君的骨肉。”
我仰起头,做出一副顾全大局、贤良淑德的模样。
“云苓虽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也不忍看韩家血脉流落在外。”
“这姑娘既然已经生养了,不如就让她入府,给她个名分吧。”
老太太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显然不想让这么个出身卑微的外室败坏门风,但孩子毕竟是韩家的。
“入府?她也配!”老太太咬牙切齿。
我柔声道:“祖母若嫌她出身低微,不如就让她签了死契,做个通房丫头。”
“既能照顾孩子,又能伺候夫君,也算全了韩家的体面。”
死契,通房。
连个妾都不算,是最下贱、主母可以随意发卖的奴婢。
柳如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底满是惊惧。
“死契?做通房?”
柳如烟失声尖叫,她那张精心描摹的脸瞬间扭曲。
她原以为只要今日当众认下韩彦清,凭着她生下韩家长女的功劳,怎么也能捞个贵妾的身份。
却没想到,我一句话,就把她踩到了泥地里最下贱的位置。
“大少爷!您不能这么对奴家啊!”
她膝行着爬向韩彦清,伸手去拽他的衣摆。
韩彦清此刻自身难保,满堂族亲鄙夷的目光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嫌恶地一脚踢开柳如烟的手。
“既然大少奶奶发了话,那是抬举你。”
“你若不愿,就滚出韩家,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娇娇!”
柳如烟瘫在地上,绝望的眼泪糊了满脸。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生啖我的血肉。
我回以一个温婉悲悯的微笑,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卖身契,递给春桃。
“柳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签了吧,总比流落街头强。”
在老太太阴冷的注视下,柳如烟颤抖着手,咬破指尖,在死契上按下了血手印。
“奴婢……柳如烟,叩见主母。”
她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满意地收起契纸。
这场闹剧以韩彦清颜面扫地、柳如烟沦为贱奴收场。
老太太被气得头风发作,被人扶回了内室。
族亲们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冷笑着散去。
当晚,韩彦清破天荒地来到了我的正房。
他神色尴尬,试图去拉我的手。
“云苓,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你放心,那贱人不过是个玩意儿,我的心始终在你这里。”
我强忍着恶心,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转身去倒茶。
“夫君言重了,云苓既已嫁入韩家,自然要以夫君为重。”
我低着头,声音轻柔。
“只是祖母今日气得不轻,我想着,不如将中馈之权交由二嫂打理,我也好潜心抄写佛经,替祖母祈福。”
韩彦清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韩家的中馈,表面上风光,实则是个巨大的烂摊子。
韩彦清这几年为了在外面结交权贵,又养着柳如烟母女,早就掏空了公中的账本。
他正愁这窟窿填不上,怕我接手后发现端倪闹到娘家去。
“这怎么行,你才是长房长媳。”
他假意推辞。
我顺势叹了口气,眼波流转。
“二嫂性子直,怕是管不拢这偌大的家业。”
“不如……让柳如烟协助打理?”
“她虽是通房,但毕竟跟了夫君多年,想来是个精明的。”
“况且,她如今卖身契在我手里,断不敢有异心。”
韩彦清大喜过望。
柳如烟管家,那公中的账目岂不还是由他随意调配?
“云苓,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他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第二天,我便当着老太太的面,痛哭流涕地将账本和对牌钥匙交了出去。
老太太本就嫌弃我昨日让她下了面子,见我如此“识趣”,便冷哼一声默认了。
柳如烟拿到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时,眼底的野心怎么也藏不住。
她大概以为,这是她翻身做主的开始。
我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雨前龙井。
接吧。
接了这烫手的山芋,我看你拿什么来填那几万两的亏空。
柳如烟掌权的前三天,走路都带着风。
她换上了只有正经主子才能穿的云锦,头上插满了金灿灿的珠翠。
在下人面前颐指气使,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可惜,好日子只维持了不到五天。
到了月底发月例银子的时候,各房的丫鬟婆子堵在了她的跨院门口。
“柳姨娘,这都初五了,我们的月例怎么还没发?”
“就是啊,厨房采买的掌柜还在后门等着结账呢,说再不给钱,明天就断了韩家的肉食。”
柳如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她翻看着那几本表面光鲜、内里早就被韩彦清掏空的账册,手都在发抖。
公中的账上,别说银子了,连个铜板都找不出来。
她硬着头皮去找韩彦清要钱。
韩彦清正因为在翰林院被同僚暗地里嘲讽“养外室”而心烦意乱。
听见她要钱,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你这贱妇!让你管家,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来烦我!”
柳如烟捂着肚子,哭得梨花带雨。
“大少爷,账上真的没钱了,连老太太那边的燕窝都供不上了。”
韩彦清烦躁地挥了挥手。
“没钱自己想办法!别拿这些琐事来烦我!”
柳如烟被逼上了绝路。
她把目光,投向了我在东厢房的嫁妆库房。
沈家是江南首富,我出嫁时,十里红妆,奇珍异宝无数。
春桃暗中盯着柳如烟的动静,跑回来向我禀报。
“小姐,那贱人买通了库房的守门婆子,今晚子时要动手了。”
我放下手中的紫毫笔,看着宣纸上抄了一半的《地藏经》,唇角微勾。
“去,请老太太和二嫂来看一场好戏。”
子时。
夜黑风高。
柳如烟带着两个心腹丫鬟,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东厢房。
她们用偷配的钥匙打开了库房沉重的铁锁。
门一开,满屋子的金光宝气几乎晃瞎了她的眼。
“快,把那尊珊瑚树和那两箱金锭子搬走。”
柳如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贪婪的兴奋。
就在她们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红木箱子时。
“砰”的一声巨响,库房外四周的火把瞬间亮起,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抓贼啊!”
春桃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夜空。
我扶着老太太,身后跟着一脸看好戏的王氏,缓缓走进了院子。
柳如烟吓得手一抖,那箱金锭子重重砸在地上,金元宝滚落一地。
“老太太……”柳如烟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太太看着那一地的金元宝,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戳得震天响。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你这下贱胚子,竟敢偷到主母的嫁妆头上了!”
韩彦清听到动静,披着外衣匆匆赶来。
看到这一幕,他也是面无人色。
柳如烟连滚带爬地扑向韩彦清。
“大少爷救命!是您说没钱让我自己想办法的,奴婢也是为了给老太太买燕窝啊!”
她这攀咬,直接把韩彦清架在了火上烤。
我冷笑一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夫君,我这嫁妆,乃是沈家祖传之物。”
“今日这贱奴不仅偷盗,还敢攀扯夫君。”
我拿出那张按着血手印的死契。
“按照韩家家规,偷盗主家财物者,乱棍打死。”
我看着韩彦清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夫君,是您动手,还是我来?”
韩彦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死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狠厉。
周围举着火把的家丁们鸦雀无声,王氏在一旁兴奋地绞着帕子,就等着看长房的笑话。
“大少爷!您不能不管奴婢啊!”
柳如烟死死抱住韩彦清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奴婢若是被打死,娇娇可怎么办啊!”
韩彦清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猛地一脚将她踹开。
他转头看向老太太,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强。
“祖母,这贱婢虽犯了大错,但毕竟是娇娇的生母。”
“若是真打死了,传出去,外面的人又要议论我们韩家苛待下人。”
“不如……先将她关进柴房,明日发卖了事。”
他这是想保她一条命。
老太太冷哼一声,看着那一地金元宝,眼里的贪婪一闪而过。
“发卖?这等手脚不干净的贱婢,谁家敢要?”
我适时地叹了口气,将那张死契缓缓收进袖中。
“既然夫君执意要保她,云苓也不好做这个恶人。”
我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所有人耳中。
“只是,这嫁妆库房我是不敢再放在韩家了。”
“明日我便传信回沈家,让我父亲派人将嫁妆清点拉回江南,免得日后再遭贼手。”
此言一出,韩彦清和老太太的脸色同时大变。
韩家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全指望着我的嫁妆充门面。
若是被我拉回娘家,韩家立刻就会陷入揭不开锅的绝境。
“云苓,你这是何意?哪有出嫁从夫,还将嫁妆搬回娘家的道理!”
韩彦清急了,连伪装的温文尔雅都顾不上了。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夫君这话好笑。”
“我在自家库房里险些被外室偷空了家底,难道还要把肉留在这里喂狗吗?”
第二天,我并没有真的让人来拉嫁妆。
我只是让春桃拿着我被偷了金锭子的借口,去京兆尹报了官。
顺便,在京城最大的茶馆里,雇了几个说书先生。
不到半日。
韩家长孙韩彦清,婚前与外室苟且生下私生女,婚宴当日企图栽赃正妻。
外室入府后偷盗正妻嫁妆填补公中亏空。
这些豪门秘辛,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韩彦清本在翰林院供职,最重清流名声。
此事一出,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到了皇上的御案上。
“宠妾灭妻,治家不严,有辱斯文!”
皇上大怒,直接下旨革了韩彦清的功名,让他回家闭门思过。
韩彦清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整个人瘫软在堂屋里,仿佛被抽去脊梁骨的狗。
老太太更是气得直接翻了白眼,一口气没提上来,中风偏瘫了。
夜里。
我站在书房窗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砸东西声。
韩彦清双眼赤红,手里拿着一条白绫,正走向被捆在角落里的柳如烟。
“都是你这贱妇!毁了我的前程!”
他面容扭曲,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深情。
“只要你死了,我对外就说是你这毒妇一人所为,我还有起复的机会!”
柳如烟看着逼近的白绫,拼命地摇头,发出绝望的呜咽。
我站在黑暗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书房内,油灯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如鬼魅般狰狞。
韩彦清将白绫套上了柳如烟的脖颈,双手死死勒紧。
“去死吧!你这个丧门星!”
柳如烟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裂声,双手疯狂地抓挠着韩彦清的手臂。
就在她即将断气的那一刻。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来人啊!杀人啦!”
春桃尖锐的叫声瞬间划破了韩家死寂的夜。
紧接着,几名手持钢刀的官差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住手!”
带头的捕头一脚踹翻了韩彦清,将只剩半口气的柳如烟像破布袋一样拖开。
韩彦清跌坐在地,看着突然闯入的官差,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们怎么会来?”
我从官差身后缓缓走入书房,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织锦大氅,神色清冷如霜。
“自然是我报的官。”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犹如看着一滩烂泥。
“韩彦清,你涉嫌谋杀朝廷命官的家眷。”
“哦,忘了告诉你,我沈家虽然是商户,但我舅舅,昨日刚刚升任了大理寺卿。”
韩彦清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如土,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沈云苓……你……你算计我!”
他挣扎着想要扑向我,却被两名官差死死按在地上。
旁边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柳如烟,此刻也如同疯妇一般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韩彦清,你这个伪君子!”
她指着韩彦清,冲着官差尖声嘶吼。
“大人!我要告发他!”
“那笔公中的亏空,根本不是我偷的!是他挪用了沈家的嫁妆,去贿赂科考的主考官!”
“证据就在他书房墙壁的暗格里!”
此言一出,韩彦清彻底崩溃了,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科场舞弊,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官差立刻上前搜查,果然从暗格里翻出了一叠来往的信件和账册。
“带走!”捕头冷哼一声。
看着两人像死狗一样被拖出书房,我轻轻拍了拍袖口沾染的灰尘。
前世你们灌我毒酒时的得意,今生,用满门抄斩来还吧。
半个月后。
韩家因为科场舞弊案,被彻底抄家。
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发配教坊司。
老太太在抄家的当天夜里,就因为惊惧交加,死在了那张发霉的拔步床上。
城门口。
秋风萧瑟。
韩彦清穿着囚服,披头散发,戴着沉重的枷锁。
他那条腿在狱中被狱卒打折了,只能一瘸一拐地拖着走。
看到站在马车旁的我,他浑身一震,浑浊的眼里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
“云苓!云苓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他拖着铁链扑倒在我脚边,痛哭流涕。
“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是爱你的啊!”
我看着他这张让我恶心了两辈子的脸,从袖中拿出一张盖了官府大印的放妻书,扔在他的脸上。
“韩彦清,前世你喂我那杯毒酒的时候,可曾想过爱我?”
韩彦清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你……你说什么?什么前世?”
我没有回答他。
我转过身,踩着小矮凳上了马车。
“春桃,我们回家。”
车轮滚滚,将韩彦清绝望凄厉的哀嚎声远远抛在身后。
我掀开车帘,看着天边一轮破晓的红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烂透了的局,我终于掀翻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