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逼我引产头胎女儿,我反手给老公绝育,全家悔疯
怀孕五个月,查出是女儿那天,婆婆连夜从老家赶来。
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打了,女孩,不能要。”
公公冷着脸:“我们家不能断香火,你明天就去医院。”
我看向老公,他低着头:
“听爸妈的,反正以后还能生。”
我笑了。
第二天,我带着他去医院。
他以为我终于服软了。
我微笑哄他:“先做个孕前检查,医生说调理一下更容易怀男孩。”
老公一心想儿子,毫无防备跟着进手术室。
等他做完绝育手术被推出病房。
婆婆疯了一样冲上来扇我。
我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
“你们嫌女孩断香火,我帮你们断得更彻底。”
01
B超单子还没捂热,我婆婆田秀珍就站在我家门口了。
大晚上的,从老家坐了三个小时大巴赶过来。
公公何大成跟在后头,拖着个行李箱,那架势不像探亲,像来打仗。
田秀珍进门一把抢过我手里的B超单,扫了一眼,脸就沉了。
“女孩。”
她把单子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我胸口上。
“打了。”
“妈,五个月了。”
“五个月怎么了?我那年代七个月都打过。”
田秀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跟你说,我们何家三代单传,不能在你这断了。”
何大成站在门口没进来,抽着烟,把烟灰弹在我家门垫上。
“明天就去办,拖一天多受一天罪,你也不想遭那个罪吧。”
我转头看何彦。
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机屏幕亮着,拇指一下一下地划,没抬头。
“何彦,你说句话。”
他终于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连犹豫都没有。
“先打了吧。下次生个男孩就行了。”
田秀珍立马接话:“对嘛,你看你老公都说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趁早去,恢复快,半年后再怀。”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往我面前一推。
我低头一看。
市妇幼保健院的引产手术知情同意书。
抬头栏已经填好了我的名字。
“你们连知情同意书都准备好了。”
“你姑妈在那医院有熟人,明天去直接走绿色通道,不用排队。”
田秀珍笑了一下,拍拍我的手。
“听话,这是为了你好。”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放在桌上。
“让我想想。”
何大成在门口闷声开口了:“有什么好想的?明天一早就去。”
我没接话,起身回卧室,把门关上了。
五个月。
她已经会动了。
这两天她特别活跃,翻来覆去地踢我。
我把手贴在肚子上,她又踢了一下。
我打开手机录音,按下了开始键。
把手机揣进睡裤兜里,走出卧室。
田秀珍和何大成还坐在客厅,何彦在旁边给他爸倒茶。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等我去杀了他们的孙女,这个家就完美了。
我走到桌前坐下。
田秀珍立刻推了推那张同意书。
“想好了?”
“明天你们谁陪我去。”
田秀珍脸上笑开了花。
何大成把烟头摁灭,重重地“嗯”了一声。
何彦还在倒茶,头都没抬。
田秀珍说了句:“我明天陪你去,你放心,我全程守着你。”
我点了点头。
手机的录音条一格一格往前走。
02
那天夜里我没睡着。
田秀珍占了次卧,何大成睡客厅沙发,把大门钥匙收了。
怕我跑。
第二天一早,田秀珍推开我的卧室门,把我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走了。
“手机我先拿着,你安心养着,别乱翻那些网上的东西,看了闹心。”
“我要给我妈打个电话。”
“等做完了再打,你妈那边我来说。”
何彦在卫生间刷牙,听见了,没出声。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田秀珍把我手机塞进她自己的包里。
上午十点,来了四个人。
何彦的大姑,二姑,堂姐何丽,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老太太,据说是他们家族里辈分最高的。
六个人围着我坐在客厅。
大姑先开口:“小宋,这事儿你别犟,老何家几辈子的规矩了,头胎必须是男孩。”
二姑接话:“我当年怀老二也是女孩,三个月就打了,现在我儿子多争气,你看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着,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何丽坐我旁边,拉着我的手:“嫂子,你想想,生个女儿将来你在这个家什么地位?没有儿子你站不住脚的。”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老太太放下杯子,慢慢开口。
“孩子,你嫁到何家,就是何家的人。何家的事,何家做主。”
她看了我一眼。
“你要是不愿意,这个婚也没必要过了。净身出户,一分钱不给你。孩子生下来也不认。你想清楚。”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田秀珍打破沉默:“小宋,不是我们逼你,你自己选;要么打掉,好好过日子;要么你走,什么都别想带走。”
何大成补了一句:“房子是我们出的首付,写的何彦名字,跟你没关系。”
我坐在六个人中间,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
何彦坐在最远的角落,低头玩手机。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没说。
我开口了。
“行。”
“我去。”
田秀珍眼睛一亮,扭头看了何大成一眼。
“但我有个条件。”
田秀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引产之后,我要休息三个月。这三个月何彦必须陪着我。之后备孕的事,我说了算。”
田秀珍想了想,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何丽松了口气:“嫂子你想开了就好,这才对嘛。”
大姑二姑互相看看,起身告辞了。
那个老太太被田秀珍搀着送出门。
门关上之后,客厅只剩我们四个。
田秀珍去厨房做饭,哼了个小调。
何大成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调了个戏曲频道。
何彦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谢谢你想通了。”
我没看他。
“我手机呢?”
“妈说做完手术再给你。”
“我要给医院打电话确认明天的号。”
他想了想,从田秀珍包里偷偷翻出我手机,递过来。
“快点打,别让我妈看见。”
我接过手机,回了卧室。
关上门。
我打给了市中心医院泌尿外科。
电话接通后,我压着声音说了三句话。
“预约确认一下,明天上午十点,男性结扎手术。”
“何彦,身份证号我发到你们预约系统了。”
挂了电话,我删掉通话记录。
把手机放回田秀珍的包里。
田秀珍在厨房喊:“小宋,明天穿宽松点,别吃早饭啊。”
我在客厅应了一声。
“知道了,妈。”
03
第二天早上六点,田秀珍就起来了。
她把我的换洗衣服装进一个袋子里,卫生巾、护垫都准备好了。
“引产之后会出血,多备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像个真正心疼儿媳的婆婆。
何大成坐在客厅吃油条,心情不错,还问我要不要来一根。
“医生说不让吃早饭。”。
“哦对对对。”他把油条缩回去。
七点半出门,何彦开车,田秀珍坐副驾驶,我坐后排。
何大成留在家里,说是等消息。
出门前他拍了拍何彦的肩膀:“办利索点,早去早回。”
车开到市妇幼保健院门口,田秀珍要下车。
“妈,不去这家。”
她扭头看我,眼神一变。
“怎么了?”
“昨天我打电话问了,这家引产排队排到下礼拜了。我约了市中心医院的,今天上午就能做。”
田秀珍盯着我看了五秒。
“你约的?”
“对,昨天用手机约的。妈你不是说趁早做吗,我怕这边排不上号。”
她回头看了何彦一眼。
何彦看着我:“你什么时候约的?”
“昨天晚上你给我手机的时候。你不是让我给医院打电话吗。”
他想了想,没再问。
田秀珍犹豫了一下:“市中心医院也行,那边条件好。走吧走吧。”
车子调头,往市中心医院开。
我坐在后排,手放在肚子上。
她又踢了我一脚。
我在心里说,再等等。
到了医院门口,停好车,三个人进大厅。
我走在前面,直奔挂号窗口。
田秀珍跟在后头,左看右看。
我回头说:“妈,你在大厅等吧,这边做手术家属不让进楼层。你去那边休息区坐着。”
“不行,我得陪着你。”
“医院规定,陪护只能一个人,我让何彦陪我上去就行。”
田秀珍不放心,拽着我胳膊要一起走。
何彦说了句:“妈,你在下面等着吧,我陪她上去,做完了我打电话给你。”
田秀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何彦,松了手。
“你盯着她。”
“知道了。”
我和何彦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心跳到了嗓子眼。
门关住了。
我按了六楼。
何彦说:“妇产科不是在四楼吗。”
“我约的专家在六楼,单独诊室,条件好。”
他“哦”了一声,没多想。
六楼,泌尿外科。
电梯门开了,我先出去。
走廊很安静,消毒水味道淡淡的。
我走到分诊台,拿出何彦的身份证和预约单。
护士扫了一眼,看了看我身后的何彦。
“何彦?”
“是他。”
何彦皱了下眉头:“怎么还要我的证件?”
“我约的这个专家要求夫妻双方都做检查,说是评估以后怀孕的概率。”
我转过身看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医生说你先做个基础检查,调理一下身体,之后再怀容易生男孩。”
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他最在意的那根神经上。
何彦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医生说的,精子质量跟性别有关系,先查一下。”
这纯粹是胡说八道,但何彦信了。
他从来没怀疑过我。
在他眼里,我已经认输了。
一个认输的人,不会反咬。
护士递过来一张知情同意书。
“先生,签个字吧,常规检查的知情书。”
何彦接过笔,看都没看,签了名。
护士说:“跟我来,先到处置室准备一下。”
何彦跟着护士走了。
走了三步,他回头看我:“你在外面等着?”
“嗯,我就在这儿坐着。”
他转过头,跟着护士进了走廊尽头的门。
门关上了。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手心全是汗。
肚子里的女儿又动了一下。
我低头,轻轻地、几乎没有声音地说了一句。
“妈妈在。”
走廊尽头的手术灯亮了。
04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十分钟。
我坐在走廊椅子上,一动没动。
手机攥在手里,田秀珍已经打了三个电话上来。
第一个我接了:“妈,在做术前检查呢,快了。”
第二个我接了:“在抽血,别催。”
第三个我没接。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何彦出来,他躺在移动病床上,下半身盖着蓝色手术单,脸色有点白。
“手术很顺利。”护士跟我说,“微创的,恢复快,观察两个小时就能走。”
何彦还有点迷糊,麻药没完全退。
他看见我,伸手拉我:“怎么这么久。”
“检查项目多。”
“查出来什么结果了?”
“结果要三天后出。”
他点点头,又闭上眼。
我站在病床旁边,看着他。
麻药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眉头舒展着,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就是这张脸,前天晚上对我说“先打了吧”。
就是这个人,坐在角落玩手机,让六个亲戚围着他怀孕五个月的老婆逼她杀孩子。
我走到护士站。
“手术证明可以现在开吗?”
“可以的,你是家属吧?”
“我是他妻子。”
护士打印了一份手术证明递给我。
白纸黑字。
患者:何彦。
手术名称:输精管结扎术。
手术结果:成功。
我把证明折好,放进自己包的内层拉链袋里。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田秀珍回了电话。
“妈,做完了。”
“顺利吗?孩子打掉了?”
“你上来吧,六楼。”
“六楼?不是妇产科吗?”
“你上来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何彦在病床上翻了个身,麻药在退,他开始有感觉了。
“怎么肚子下边疼。”他摸了一下腹部。
“医生说检查的时候做了个小处理,正常的。”
“什么处理?”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怎么说话怪怪的。”
我没回答。
电梯到了,田秀珍从电梯口快步走过来,一路小跑,脸上挂着笑。
她跑到我跟前,先看了一眼我的肚子。
肚子还在。
五个月的肚子,圆圆的,稳稳地挺在那里。
田秀珍的笑一瞬间凝固了。
“你,你没做?”
“做了。”我说。
“那孩子怎么还在!”
“做手术的不是我。”
田秀珍愣了两秒。
然后她看到了病床上的何彦。
何彦也醒了大半,他听见他妈的声音,撑着要坐起来。
“妈,你怎么上来了。”
田秀珍盯着他身上的手术单,盯着泌尿外科的门牌,盯着走廊墙壁上的科室指示牌。
“这,这是什么科?”
我从包里把那张手术证明抽出来。
没递给她。
举到她面前。
“输精管结扎术。”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给她听。
“你儿子,做了绝育。”
田秀珍的手开始抖。
何彦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扯到伤口,疼得弯下腰。
“你说什么?”
他抢过那张纸。
看了三遍。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
手术室外的走廊,空调吹着冷风,呼呼地响。
田秀珍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整层楼都听见了。
她扬起手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05
田秀珍的手腕被我攥住,她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我手背。
我没松。
“你疯了!你这个毒妇!”
她另一只手又扬起来,被路过的护士拦住了。
“家属,这是医院!”
何彦坐在病床上,脸白得像墙壁,手里攥着那张手术证明,纸都揉皱了。
“宋念,你骗我。”
“你骗我进手术室。”
“你让人把我给结扎了。”
他声音发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站在他面前,松开田秀珍的手腕,退后一步。
“你们要我打掉五个月的女儿。”
“锁我的门,收我的手机,叫了六个人围着我逼我签字。”
“我女儿有心跳了,会踢我了,你们让我杀了她。”
何彦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田秀珍冲上来要抢我包里的东西,被护士和另一个保安拦住。
“你把那张纸还给我!那是假的!我儿子不可能做绝育!”
“妈,是真的。”何彦闭上眼,声音空了,“我下面麻着,有伤口。”
田秀珍腿一软,扶着墙蹲下去了。
护士站的人都看过来了。
走廊里有其他病人探头。
我低头看着田秀珍。
“你们嫌女孩断香火。”
“我帮你们断得更彻底。”
“我女儿,我会好好生下来。”
田秀珍蹲在地上,抬头看我,眼珠子通红。
“你等着,你等着,我弄死你。”
何彦从床上下来了,光着脚踩在地上,伤口扯着疼,他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
他抬手。
我没躲。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走廊有监控,护士站有人盯着,保安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
“我要告你。”他说,“你这是故意伤害。”
“你签了知情同意书。”
“你骗我签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绝育手术!”
“同意书上写了手术名称,你没看就签了。”
何彦愣了。
他确实没看。
他从来不看,他这辈子签过的所有文件都不看。
房贷合同不看,保险条款不看,知情同意书也不看。
他只关心一件事——怎么尽快生出一个儿子。
现在,他这辈子都生不出来了。
田秀珍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护士就往电梯口冲。
“我给老何打电话!我叫人来!”
她在电梯口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拨出去。
“老何!你快来市中心医院!六楼!你儿子被那个毒妇害了!你儿子被绝育了!”
电话那头何大成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
整层楼的人都安静了。
我站在走廊中间,手放在肚子上。
女儿又踢了一脚。
我轻轻对女儿说:好了,你安全了。
护士走过来,压低声音提醒我:
“这位女士,你先回避一下吧,你婆婆情绪不太对。”
我点了点头。
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听见田秀珍在走廊里哭嚎,声音尖得刺耳。
还有何彦的声音,低低的,反反复复就一句。
“我怎么跟我爸交代。”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
我走出医院大门,太阳正好晒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何大成发来一条信息。
“你给我等着,你这辈子别想走出何家的门。”
我把这条信息截了图。
存好。
然后打开手机录音文件夹,检查了一遍。
从前天晚上到今天早上。
每一段,全在。
何大成不知道的是,他冲过来的时候,要面对的不只是我。
还有他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06
何大成到医院用了二十分钟。
他是打车来的,进大厅的时候脸已经涨成猪肝色。
我没走。
我就站在一楼大厅的咨询台旁边,等着。
他一眼看见我,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揪我领子。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
咨询台的工作人员站起来挡了一下。
我后退半步,手机举起来,摄像头正对他的脸。
何大成的手僵住了。
他盯着我手里的手机,胸口剧烈起伏,鼻孔往外喷气。
“你拍什么?”
“你动手啊。动完手这段视频今晚就上网。”
他咬着牙,把手缩回去了。
田秀珍和何彦从电梯出来了,何彦被田秀珍架着,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一家三口会合,站在大厅中央。
何大成看了一眼何彦,又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手术证明。
他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转向我,压着声音说了句话。
“你信不信我让你坐牢。”
“信不信我告你故意伤害,让你赔到倾家荡产。”
我把手机放下来。
从包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一个旧手机。
录音专用。
我按了播放键。
大厅里响起田秀珍的声音。
“打了,女孩,不能要。”
然后是何大成的声音。
“我们家不能断香火,你明天就去医院。”
然后是何彦的声音。
“听爸妈的,反正以后还能生。”
然后是那天六个亲戚在我家客厅的群口。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开始回头看。
有人站住了,有人掏出手机。
田秀珍脸色铁青,冲上来要抢我手里的手机。
“关掉!你关掉!”
“这是逼迫孕妇引产的完整录音。”
我收起手机,退后两步。
“从前天晚上你进我家门开始,到昨天你们叫了六个亲戚围着我逼我签引产同意书,全程三个小时。”
何大成的脸从红变白。
“你敢发出去?”
“你们敢逼我打掉孩子,我有什么不敢的。”
何彦靠在椅子上,捂着肚子,声音沙哑:
“你有录音又怎样,你骗我做手术,这是犯罪。”
“你自己签的同意书,白纸黑字。医院有全程监控,没人按着你的手。你可以去告,我等着。”
“但你告我之前,想一想。”
“这些录音要是交到妇联、交到记者手里,你们何家什么名声。”
“逼怀孕五个月的儿媳引产女婴。”
“锁门、没收手机、叫家族长辈施压。”
“你们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何大成嘴唇在抖。
田秀珍脸上的凶狠一点一点被恐惧替代。
何大成一把拽过何彦:“走,回家再说。”
田秀珍指着我:“你等着!这事没完!”
三个人往大厅门口走。
何彦走到一半回了一次头。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
他眼里有恨,有慌,有痛。
唯独没有一丝后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念念,你婆婆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骂你心肠歹毒,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握着手机,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
“妈,你这两天别接何家人的电话。”
“你先告诉我怎么了!”
“我回来跟你说。”
我挂了电话。
手刚放下,另一条消息弹进来。
何丽发的。
“嫂子,你是不是疯了?大姑说要去你公司找你领导,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他们不会停的。
下一步,他们会去我娘家闹,去我公司闹,把我的名声搞臭,逼我认错,逼我赔偿。
果然,何大成又发了一条。
“你不把这事了了,我明天就去你单位门口拉横幅。”
07
何大成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田秀珍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她穿了件黑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是肿的,一看就是哭了一宿。
前台小姑娘满脸为难地看着我。
“宋姐,这位阿姨说是你婆婆,拦都拦不住。”
田秀珍看见我,站起来,声音立刻拔高了三个调。
“宋念!你出来!你当着你同事的面说清楚!你是不是骗我儿子去做了绝育!”
整个前台大厅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停在原地没动。
田秀珍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更大了。
“我儿子好好的一个人,被你骗去做了结扎!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故意害我们何家断后!”
她连剧本都准备好了。
前台旁边站了两个刚进门的同事,已经掏出手机了。
我走到田秀珍面前,压低声音。
“这是我上班的地方,你出去。”
“我不出去!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死在这!”
田秀珍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拍着大腿开始哭。
“我命苦啊!娶了个这种儿媳妇!害我儿子一辈子!”
她哭得很大声,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哭到一半还不忘抬头扫一圈,看看周围有多少人在看。
我太了解这个人了。
把我搞臭,让我服软,乖乖认错。
我没跟她吵。
转身走到前台,跟小姑娘说了句:“帮我打物业电话,有人在办公区域闹事。”
然后我拨了110。
田秀珍听见“110”三个字,哭声一顿。
“你报警?你还报警?我是你婆婆!”
“我工作的地方,你来撒泼造谣说我有外遇,我为什么不能报警。”
“我什么时候造谣了!你就是骗了我儿子!”
“你有证据吗?”
田秀珍嘴巴张了张,没答上来。
“在我同事面前说我有外遇,这叫诽谤。”
田秀珍的脸抽了一下。
物业保安先到的,两个人站在旁边维持秩序。
五分钟后警察来了。
田秀珍立刻冲上去:“警察同志!她骗我儿子做了绝育手术!你们抓她!”
民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你们是什么关系?”
“婆媳。但她今天不是来找我的,她是来我公司闹事的。进门就大喊大叫,造谣说我有外遇,导致我没法正常上班。”
民警转向田秀珍:“阿姨,家庭纠纷要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不能到别人工作单位来闹。”
“什么合法途径!她害了我儿子一辈子!”
“如果你认为对方有违法行为,可以去派出所立案,不能在公共场合这样。”
她抱着沙发扶手不撒手,说什么都不走。
最后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把她架出了大厅。
她被架出去的时候还在喊。
“宋念!你等着!我去你娘家!我让你妈也看看她养了个什么东西!”
玻璃门关上了。
大厅里的同事们互相看看,窃窃私语。
前台小姑娘递给我一杯水。
“宋姐,你没事吧。”
“没事。”
我回到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手机振了一下。
我妈发的消息。
“念念,何家那个老太婆带着一群人来咱家了,你赶紧回来。”
下面还有一条。
“你爸跟他们吵起来了,那个老头子摔了咱家的花盆,你爸要去拿菜刀。”
08
我请了半天假从公司往娘家赶。
打车到楼下,远远就看见单元门口围了一圈人。
邻居们站在外围看热闹,有几个拿着手机在拍。
我挤进去。
我爸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把扫帚。
花盆碎了两个,土洒在楼道地上。
何大成站在对面,衬衫扣子扯掉了一个,脖子上有抓痕。
田秀珍坐在楼梯上哭,旁边站着何丽和大姑。
四个人堵在我娘家门口。
我妈在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眼眶红着。
“念念!”
我走到我爸身边。
“爸,你先进去。”
“我进什么去!”我爸指着何大成,“他砸我家花盆,骂你是毒妇,这种人我不打他一顿?”
何大成冷笑:“你闺女干的好事,你问问她,她把我儿子害成什么样了!”
大姑插嘴:“亲家,你们也管管你们家姑娘,哪有这么狠毒的女人。”
何丽在旁边煽风点火:“骗人做绝育,这种事传出去谁敢娶她?”
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
我听见背后有人小声议论。
“结扎?骗老公做结扎?”
“这闺女也太狠了吧。”
“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
田秀珍就等这个。
我掏出手机。
打开了何家的家族群。
一百多号人。
我把三段录音文件发了进去@所有人。
“各位长辈,我怀孕五个月,胎儿健康,何家以断香火为由逼我引产女婴。现在何大成、田秀珍带人来我娘家打砸闹事,邻居都在拍视频。以上内容我同步发给了妇联和律师。”
大群瞬间炸了。
“这是真的假的?”
“五个月了还打?这不是要命吗?”
“大成你们干的这叫什么事?”
“录音我听了,秀珍你怎么说出那种话的?”
“这要传出去咱们整个何家的脸往哪搁?”
田秀珍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脸色变了。
四个人手机一个接一个地响。
楼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田秀珍看完群里的消息,抬头看我,嘴唇在抖。
“你,你发到群里了?”
“你们不是喜欢叫人来评理吗?”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现在全家都知道了,大家都来评。”
何大成的脸黑透了。
他一把抢过田秀珍的手机,翻看群消息,越看越快,越看手越抖。
“你把录音删了!”
“删不了,群里一百多个人都存了。”
“宋念!”何大成朝我走了一步,手指戳到我面前,“你是要把何家往死里整!”
“我没有整何家。”
“我只是把你们做的事让大家都看见了。”
我爸在旁边听完了全过程,扫帚往地上一摔。
“你们逼我怀孕五个月的闺女打胎,现在还有脸来我家闹?滚!”
何大成涨红了脸,转头对田秀珍吼了一声。
“走!”
四个人灰溜溜地往楼下走。
他们走了之后,邻居们慢慢散了。
我妈把我拉进屋里,关上门。
“念念,你是不是真把何彦给结扎了?”
“嗯。”
“你,你怎么想出这种法子的。”
“他们要杀我女儿,我就掐断他们的香火。”
我妈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站起来,进厨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面条。
“先吃饭。”
我端起碗,吃了两口,手机又震了。
何彦发来的。
“宋念,你把录音发到家族群里了?你知不知道我爸差点被气出心脏病?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我告诉你,明天我就请律师。”
“起诉你故意伤害罪,要你坐牢赔钱,别以为有录音就没事了。”
我放下筷子,回了一条。
“律师随便请。起诉书送到的那天,我的录音同时送到本地媒体。”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何丽的消息来了。
“嫂子,大伯住院了,急诊,你看看怎么办吧。”
09
何大成住院了。
高血压突然飙上去,在从我娘家回去的路上晕了一次,直接送的急诊。
何丽在医院走廊给我打电话。
“嫂子,你也太绝了,我大伯躺急诊了你知不知道?”
“他来我娘家砸花盆、骂人的时候,不像血压高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话?长辈都住院了你就不能服个软?”
“你让他先服软。”
我挂了。
田秀珍没再来闹了。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
是因为家族群里的舆论把她压住了。
录音传开之后,何家的亲戚分成了两派。
一派觉得田秀珍做得过分,五个月的孩子逼着引产,说出去不是人干的事。
另一派觉得我太狠,骗老公做绝育,不管怎么说也过了。
但不管哪一派,所有人都在议论何家。
田秀珍最怕的事发生了。
她一辈子在亲戚面前撑着体面,把何彦从小到大的成绩单、工作、结婚照片一张一张贴在朋友圈。
现在朋友圈不敢发了。
亲戚的电话不敢接了。
家族群她退了三次,被人拉回来三次。
何大成在医院躺了两天,血压降下来了,出院当晚就开了个家庭会。
我不在场,这些是后来何丽跟我说的。
她说何大成坐在客厅沙发上,拍着茶几骂了田秀珍半个小时。
“都是你!非要逼她打掉!现在好了,儿子绝育了,录音传得到处都是,整个何家让你丢尽了脸!”
田秀珍不服:“你自己不也说了让她去医院?你现在全推我身上?”
两个人在客厅吵到凌晨一点。
何彦在自己房间里一声不吭。
何丽说她去敲门,推开一条缝,看见何彦坐在床边,手机放在旁边,屏幕黑着,人呆呆地盯着墙。
“他跟丢了魂一样。”何丽的原话。
我挂了何丽的电话,没什么感觉。
我关心的不是他们吵没吵,谁怨谁。
我关心的是拆迁。
这件事从头到尾,不只是重男轻女。
何大成那么急,田秀珍那么拼命,不只是为了香火。
他们老家的房子在拆迁范围内,按人头补偿。
多一个孙子,就多一份补偿款,多一套安置房。
他们村的规矩,外嫁女不算人头。
这才是他们拼了命要孙子的真正原因。
不是什么三代单传的家族荣耀。
是钱。
我在家族群里发了第二条消息。
“何大成、田秀珍急于要求我引产女婴并尽快怀男孩的原因,是老家宅基地面临拆迁,按户口人头计算补偿。多一个男孩就多一份拆迁款和安置房面积。各位亲戚可以自行核实。”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爆了。
“好家伙,原来是为了拆迁款。”
“我说怎么急成那样,感情是算计钱呢。”
“大成你们也太不是东西了。”
“拿孙子换拆迁房,说出去你们不嫌丢人?”
何大成秒退群了。
田秀珍没退,她在群里发了一连串语音,每条都在骂我造谣、编瞎话、恶毒。
但没有一条否认拆迁的事。
何丽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嫂子,你太狠了,大伯大妈以后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了。”
我没回。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弹出何彦的消息。
三天来他第一次用正常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们谈谈吧。孩子的事,房子的事,一次谈清楚。”
10
谈判约在一家咖啡店。
我带了律师,朋友介绍的,做婚姻诉讼十几年了。
何彦一个人来的。
他瘦了一圈,眼底发青,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伤口应该还没完全好。
何彦先开口。
“我想过了,这个婚没法过了。”
“同意。”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
“孩子呢?”
“孩子归我。”
“她也是我的孩子。”
“你想要她?”我看着他,“你们全家逼我打掉她的时候,谁说过她是你的孩子?”
何彦嘴唇动了一下,没接上。
顾律师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何先生,这是我当事人的诉求。第一,孩子抚养权归女方。第二,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至孩子年满十八周岁。第三,婚内房产,你名下那套,首付是你父母出的,月供是夫妻共同还的,婚后还贷部分及对应增值,我当事人主张分割。第四,女方个人物品、存款,各归各。”
何彦拿过文件翻了翻。
“凭什么房子还要分给她?”
“婚后共同还贷两年零四个月,每月月供六千八,女方工资卡有转账流水,每月转三千四到你的还贷账户。这部分加上对应增值,依法应当分割。”
何彦把文件拍在桌上。
“你骗我做了绝育,现在还要分我的房子?”
“你全家逼我引产五个月的胎儿,录音证据完整。”
顾律师接过话:“何先生,我建议你想清楚。如果走诉讼,这些录音会作为证据提交。法院会考量你们家庭对孕妇的胁迫行为,对抚养权判定和财产分割都有影响。”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宋念,我问你一句话。”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从你答应去医院那一刻,你就计划好了所有的事。”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你在乎这个?”
“你全家逼我杀孩子的时候,你坐在角落玩手机。你签引产同意书的时候,笔都没犹豫一下。你让六个亲戚围着你老婆逼她动刀子,你连站起来说一句‘再想想’都没有。”
“我是不是计划好了,重要吗?”
“重要的是,你们下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我会反抗。”
何彦的眼神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签了字。
签到最后一页,笔尖在纸上顿了五秒。
“我能看看孩子吗?生了之后。”
“协议里写了。探视权每月两次,提前三天预约,女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我是说,不是按条款来的那种。就是看看她。”
他抬头,眼眶红了。
“就看一眼。”
我看着他红了的眼睛。
这双眼睛在前天晚上还写满了恨意。
在六个亲戚围着我逼宫的时候,这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按协议来。”我说。
签完最后一页,顾律师把两份文件收好,给双方各一份。
何彦拿着文件站起来。
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坐在位子上,把属于我的那份协议放进包里。
肚子里的女儿踢了一下。
田秀珍发来消息。
“何彦说你只给每月两次探视?你也太绝了。那是我们何家的血脉!”
下面紧跟着何大成的。
“你以为签了协议就完了?我找人问过了,结扎可以复通,我明天就带何彦去做手术。”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
他们不知道的事,我不急着告诉他们。
何彦做的那种术式,复通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11
女儿是在一个周二的早上出生的。
六斤四两,哭声很大。
护士把她放到我胸口的时候,她突然就不哭了,眼睛闭着,小手攥成拳头。
我妈守在产房外面,听见哭声就开始抹眼泪。
进来之后一只手搂着我,一只手去碰孩子的脸。
“长得像你小时候。”
我爸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探着脖子看了三回。
最后我妈喊他:“进来看你外孙女!”
他才搓着手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眼圈也红了。
住院三天,何彦来过一次。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
我妈在里面,看见他,脸就沉了。
“你来干什么。”
“阿姨,我来看看孩子。”
“你们何家不是不要这个孩子吗?现在生下来了你来看什么看?”
何彦没接话,就站在门口往里面看。
婴儿床在靠窗的位置,孩子裹着小被子,睡得很安稳。
他看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门口的凳子上。
“第一个月的抚养费。”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妈想追出去骂两句,被我拦住了。
“算了,他给钱就收着。”
出院之后我搬回娘家住了。
我妈白天帮我带孩子,我爸去菜场买菜做饭。
日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头三个月最难熬。
夜里喂奶、换尿布、哄睡,睡不了整觉,白天还得处理离婚的收尾手续。
房产分割走了法律程序,何彦那边没再争,月供共同还贷的部分折算成钱,打到了我的账户。
不多,但够周转一阵。
抚养费何彦按月打,从没断过。
每个月多五百。
我没问。
第四个月的时候我回了公司。
同事们知道了一些事情。
前台小姑娘有一天偷偷塞给我一袋婴儿衣服。
“我姐家孩子穿小了的,洗干净了,你别嫌弃。”
我收下了。
第五个月的时候,何丽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嫂子,不对,该叫你宋念了。告诉你个事儿,大伯带何彦去做复通手术了,北京的专家,挂了个特需号。”
“哦。”
何丽又发:“你就不担心?万一通了呢?”
“通了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丽没再说话。
两周后,何丽又来了一条消息。
“没通。医生说输精管损伤位置不好,第一次复通就失败了。大伯在医院走廊坐了一个小时没起来。”
我看完,锁了屏。
把女儿从婴儿床上抱起来。
她刚睡醒,打了个哈欠,小手抓着我的衣领不撒。
“念念,吃饭了!你爸炖了排骨汤!”
我抱着女儿走到餐桌前坐下。
何彦发来消息。
“念念”。
我没点开。
12
何彦的复通手术一共做了三次。
前两次都失败。
第三次换了家医院,从北京飞到上海,找了全国排名前三的专家。
还是失败了。
何大成花了快二十万,三次手术加上来回的交通住宿,掏空了拆迁还没到手的那笔预期款。
田秀珍为了这笔钱跟何大成吵了一个月。
她的原话在群里被人截了图传出来的。
“二十万!你拿二十万打水漂!还不如当初不逼她打胎!”
何大成回她:“不逼?不逼生个女孩有什么用?拆迁款一分都拿不到!”
“现在呢?拆迁款拿到了吗?儿子废了,钱也花了,你满意了?”
这段对话在群里被人转了三轮。
亲戚们各有各的说法,但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
何家完了。
拆迁的事后来也黄了。
不是政策变了,是何大成家的宅基地因为产权纠纷被冻结了。
他弟弟何大富跳出来争房子。
亲兄弟,翻了脸。
何大富觉得既然何彦这辈子不会再有孩子了,何家老宅将来也没人继承,不如现在就把他那份分出来。
两兄弟从村委会吵到镇政府,从镇政府吵到法院。
拆迁办的人一看产权有纠纷,直接把何家那块地冻结了,等官司打完再说。
田秀珍气得血压也高了。
她跟何大成在老家的出租屋里住着,据说天天吵。
吵的内容来来回回就那几句。
“都怪你。”
“当初不逼她打掉不就没事了。”
何丽有一次说了句:“我大伯大妈快把房子吵塌了。”
何家的亲戚已经懒得掺和了。
何彦离婚之后搬回了老家。
房子月供他一个人扛不动,挂出去卖了,价格压得很低,到现在也没卖掉。
何丽说他瘦了二十斤,整个人跟换了一个似的。
不出门,不社交,手机关着,白天睡觉,晚上坐在院子里抽烟。
抚养费还是每月打。
从没断。
每个月多的那五百块也从没少过。
有一次打钱的时候附了一句留言。
“女儿好吗。”
我回了两个字。
“很好。”
他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嗯”。
之后两个月没再说过话。
女儿快一岁的时候,我带她去打疫苗。
从社区卫生站出来,在门口碰见了何彦。
他站在马路对面。
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长了没剪,胡子也没刮。
他看见我怀里的女儿。
女儿戴着个小帽子,刚打完针哭了一会儿,这会儿趴在我肩上啃手指头。
他站在马路对面,没过来。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路口消失了。
女儿在我肩上抬起头,冲着他消失的方向“啊”了一声。
我拍了拍她的背。
“走了,回家。”
我把女儿放到爬行垫上,她立刻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往玩具那边爬。
家族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
“何彦又去上海了,说是找到个新技术,能再试一次复通。”
下面跟了一条。
“别折腾了,医生都说了通不了。”
再下面一条是田秀珍发的。
“谁说通不了?我儿子才三十二!我就不信治不好!”
我退出了群聊。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女儿爬到我脚边,仰着头看我,伸手要抱。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趴在我胸口,小手拍了拍我的锁骨,像是在说“我在呢”。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路灯亮了。
我妈在厨房喊:“念念,明天你过生日,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包饺子,你爸去买肉。”
“行。”
女儿在我怀里又拍了一下。
我低头看她。
她咧着嘴笑了,露出刚冒头的两颗小米牙。
田秀珍永远不会知道,她亲手作掉的,从来不是一个女孩的命。
是何家的命。
从她进门那晚说出“打了”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