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公审那日,我被铁链锁着押了上来。
罪名是杀害夫君。
”杀人偿命!”
”侯府出了个毒妇!”
主审官周正拍下惊堂木,将三样东西摆在案上。
沾血的玉簪。
死者贴身的信笺。
还有我亲笔写的、约他深夜赴城西废宅的字条。
笔迹、动机、人证,一样不缺。
我刚要开口喊冤,眼前忽然飘过一行字。
【别喊冤。她们等的就是你否认。】
【周正手里还压着一份伪造的验尸补录,你一喊冤,当场就判斩立决。】
【上一世你就是这么死的。刑场上连喊三声冤,无人理会。】
【这次,你认。然后告诉他们,你杀的不止一个。城东义庄后面还埋着人。】
我浑身一震。
沈氏催促的目光落过来,笃定我会哭喊求饶。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主审官。
”大人说得对。”
我的声音很平静。
”人是我杀的。”
”不过不止这一个。”
......
“不止一个?”
周正拍向惊堂木的手僵在半空。
沈氏猛地站起身。她头上的金翡翠步摇剧烈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毒妇!死到临头,你还敢在此装疯卖傻!”
旁边一抹素白的身影柔柔弱弱地膝行两步。
是林雪柔。
她眼眶通红,手里的帕子死死捂着嘴。
“姐姐,侯爷待你不薄。你毒杀他已是丧尽天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何苦还要编造这些无稽之谈?”
我看着她那张泫然欲泣的脸。
弹幕在我眼前飞快滚动。
【这绿茶装得真像。】
【她鞋底还沾着昨天去私宅的红泥呢。】
【别理她,按《大魏律》,有新命案必停审。提大魏律!快!】
我咽下喉间的干涩。
“我没疯。”
我转过头,直视主审官。
“大魏律卷七,刑统第三条。”
我抬高声音。
“凡涉连环命案,牵连未知尸身者,主审官须即刻封存案卷。待仵作寻获并查验所有尸骸,方可定案。”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
周正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沈氏伸出戴着长护甲的手,指着我的鼻子。
“荒谬!大理寺的公堂岂容你这贱人信口雌黄!”
她急促地喘着气。
“大人,她分明是自知死罪难逃,故意拖延时间!求大人立刻判决,还我儿一个公道!”
林雪柔也跟着抹泪。
“姐姐,侯府的脸面已经被你丢尽了。你若是认罪伏法,老夫人看在往日情分上,定会给你留个全尸。”
她仰起头,满脸哀求。
“你何必再牵扯那些子虚乌有的事?”
我冷冷看着她。
“子虚乌有?”
我转回视线,紧盯着周正。
“城东义庄向北走一百步,有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三尺深,埋着个穿鸦青色袍子的男人。”
我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他左手少了一根小指。尸身还没烂透。”
我直起身子,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人若是不信,现在派人去挖,还来得及。”
周正额头渗出了汗。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氏。
沈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妖言惑众!大人,您千万别信她!”
【周正收了沈家三千两银票。】
【他今晚就要你的命。他不敢去挖。】
【逼他去!堂外那么多百姓看着,他不按律法办,乌纱帽就保不住!】
眼前的字迹越来越亮。
我挺直腰板,迎上周正闪躲的目光。
“怎么?大理寺卿连案子都不查了,就急着要我的命?”
我偏过头,看向堂外。
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我既已认罪,便是将身家性命交给了朝廷。可大人若是连我供出的尸体都不去验,难道是想包庇什么人?”
人群中开始有窃窃私语声传出。
周正猛地一拍惊堂木。
“放肆!”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谢映寒,你若敢戏弄本官,本官便让你尝尝大理寺的七十二道大刑!”
我仰起头。
“大人尽管去挖。若挖不出我说的那具尸体,不用大人用刑,我自绝于公堂之上。”
林雪柔的帕子绞成了一团。
她急切地挪向周正。
“大人,不可。姐姐诡计多端,万一那槐树下布了什么陷阱……”
“陷阱?”
我出声打断。
“你当你这是去城外踏青吗?大理寺的衙差,还会怕我一个带着镣铐的弱女子布的陷阱?”
林雪柔被我堵得脸色发白。
沈氏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大人!难道真要由着这毒妇胡闹?”
周正骑虎难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权衡利弊后,他终于咬了牙。
“来人。点一队衙役,带上仵作,去城东义庄查探!”
两名衙差领命而去。
大堂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沈氏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浊气。
拖住了。
只要他们去挖,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就是我的命。
“来人,给她搬个长条凳,让她跪着等。”
沈氏忽然开口,声音阴冷。
侯府老夫人的做派在此刻显露无疑。
周正假装没听见,端起茶盏拨弄茶叶。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走上前来。
她们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压下来,直接将我按倒在粗糙的木凳上。
铁链嵌进手腕的皮肉里。
钻心地疼。
林雪柔缓步走到我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裙摆上的银丝暗纹在光下闪烁。
“姐姐,跪在这硬板上,滋味不好受吧?”
她微微俯下身。
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一句。
“其实侯爷死的时候,叫的都是我的名字。”
我看着她鞋底边缘干涸的红泥。
那是城外十里亭独有的赤色土壤。
“是吗。”
我扯了扯嘴角。
“那他怎么没把你一起带走?”
林雪柔脸色瞬间一僵。
她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我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你就嘴硬吧。等衙差回来,证明你是在撒谎,我看你这颗脑袋还能不能在脖子上待得住。”
我没再理她。
脑海里开始飞速复盘案发当晚的细节。
顾云深喝下我端去的参汤。
不到半柱香,便七窍流血暴毙。
林雪柔带着家丁准时冲进来。
“来人啊!夫人毒杀侯爷了!”
那一声尖叫,撕裂了侯府的宁静。
接着,沈氏带人将我死死捆住。
连夜搜出的罪证,摆满了整个桌案。
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
就像是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的戏,只等我踩进陷阱。
【她们确实排练了很久。】
弹幕再次跳了出来。
【从半年前林雪柔进府开始,这个局就在布了。】
我闭上眼。
是啊。
半年前顾云深带着这个楚楚可怜的表妹回府。
他说她孤苦无依,要留在府里照应。
我信了。
换来的就是今天这身冰冷的囚服。
堂外的日头一点点升高。
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沈氏喝了两盏茶,彻底失去了耐心。
“大人,这都去了多久了?我看那贱人就是在信口雌黄。大人不如现在就用刑,让她尽早画押!”
周正看了一眼滴漏。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下令。
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派去挖尸的衙差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声音穿透整个大堂。
“大人。挖到了。”
大堂内瞬间死寂。
沈氏手里的茶盏一抖。茶水洒了半身。
林雪柔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周正手一哆嗦,惊堂木险些滚落。
“挖……挖到什么了?”
衙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回大人,确有一具男尸。鸦青色袍子,左手断了小指。”
“全如谢氏所言。”
短暂的死寂过后,公堂上炸开了锅。
周正猛地站起身,官服的下摆带翻了桌上的狼毫笔。
“身份查实了吗?”
衙差擦着汗摇头。
“回大人,尸身已经泡得发胀,面目全非。仵作正在查验死因,但看衣着布料,绝非寻常百姓。”
沈氏的脸色灰败如土。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怪物。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猛地转头看向周正。
“大人,这一定是巧合!城东义庄本就是乱葬岗,挖出一具尸体有什么稀奇?”
林雪柔也回过神来,急忙跪倒在地。
“大人明鉴。姐姐分明是提前打听到了这具无名尸,故意在此刻抛出来混淆视听。她毒杀侯爷的铁证如山,岂能因一具毫无关联的尸体就停审?”
周正稳住身形,重新坐回大堂。
他看了一眼那三样物证,又看了看沈氏。
“林氏言之有理。”
周正清了清嗓子,端起官威。
“谢映寒,就算你真在城东挖出了一具尸体,也不能证明这具尸体与顾侯之死有关。本官看,你还是在狡辩。”
我冷笑一声。
“大人连仵作的详细验尸格目都没看,就断定无关?”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
“大魏律定得明明白白。凡牵扯出新尸,必先验明身份。大人若想强行将这两桩命案剥离开来,就不怕日后刑部复核时,追究你个草菅人命之罪?”
周正的面色僵住。
刑部。
那是个他惹不起的地方。
沈氏见周正动摇,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毒妇。”
她朝堂外招了招手。
“既然她死不认罪,那就让她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
侯府的两个家丁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上堂来。
是春桃。
我的贴身丫鬟。
她已经被打得脱了形,身上的衣衫被鞭子抽成了一条条破布。
血水顺着她的裤腿往下滴。
“小姐……”
春桃艰难地抬起头,气若游丝地唤了我一声。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
“春桃!”
我挣扎着想扑过去,按着我的嬷嬷却死死压住我的肩膀。
铁链发出沉重的闷响。
沈氏缓步走到春桃面前,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
“谢映寒,这丫头可是什么都招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按着血手印的纸。
“她亲口承认,是你命她去城西药铺买的砒霜,也是你亲手将砒霜下进了云深的参汤里。”
沈氏将那张纸拍在周正的桌案上。
“大人,人证物证俱在。今日若不判这毒妇斩立决,我侯府绝不罢休!”
我看着春桃那张惨白的脸。
她的手指被夹棍夹得变了形,指甲外翻,渗着黑血。
这哪里是招供,分明是屈打成招。
“我没有……”
春桃虚弱地摇头,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上。
“小姐没有杀人……那张纸……是他们按着我的手画的……”
“贱婢还敢狡辩!”
沈氏身边的嬷嬷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春桃脸上。
春桃被打得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沫,连牙齿都掉了两颗。
我眼眶瞬间红了。
“住手!”
我死死盯着沈氏。
“你若冲我来,我谢映寒奉陪到底。拿一个丫鬟出气,算什么本事?”
沈氏冷笑出声。
“你心疼了?”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我就是要让你看着,你在乎的人,是怎么一个个因为你死无全尸的。”
她抬起手,冷冷下令。
“来人,这贱婢藐视公堂,给我当场杖毙。”
“是!”
两个家丁举起儿臂粗的廷杖,就要往春桃背上砸。
【忍住!】
弹幕在眼前疯狂闪烁,红得刺眼。
【春桃命硬,这几下打不死她。】
【但你现在如果乱了阵脚,或者为了救她而认罪画押,你们俩今晚就得一起下黄泉!】
【继续抛线索!逼他们去挖!】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我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春桃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周正。
“大人真觉得,凭一份屈打成招的供词,就能定我的罪?”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
“好。既然你们非要证据。”
我挺直脊背,目光如炬。
“那就再去城西废宅的水井里找找。”
廷杖停在了半空。
沈氏猛地转头看我。
“那里,还有第三具尸体。”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
“一个女人。头上插着一支和林雪柔一模一样的玉簪。怀里,还揣着顾云深亲笔写的信。”
全场哗然。
林雪柔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你……你胡说什么!”
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周正彻底坐不住了。
他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筛糠。
“谢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城西废宅?那……那可是……”
“那可是顾侯遇害前一晚,我约他去的地方。对吧?”
我接上他的话,目光落在案上的那张字条上。
“大人不是好奇,那张字条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吗?”
我笑了笑。
“去把那具女尸捞上来。答案,就在她身上。”
大堂外的阳光越发刺眼,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周正拿着惊堂木的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城西废宅……水井……”
他喃喃自语,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滴在官服上。
如果说城东义庄的男尸还能用巧合搪塞。
那城西废宅这具带着玉簪和信件的女尸,就彻底将这趟浑水搅得深不见底。
沈氏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死死盯着我,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真实的恐慌。
“疯了……你这个疯女人。”
她猛地转向周正,声音尖锐。
“大人!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是在拖延时间吗?她想把整个京城的水都搅浑!”
“是不是搅浑水,去捞上来不就知道了?”
我淡漠地打断她。
林雪柔在地上颤抖着。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姐姐,你为了脱罪,连这种荒唐的谎话都编得出来。城西废宅的水井早就枯了,哪里来的尸体?”
“枯没枯,你不是最清楚吗?”
我目光如刀,直刺向她。
“五天前,你不是还亲自去井边烧过纸钱吗?”
林雪柔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干得漂亮。】
弹幕缓缓浮现。
【那口井里确实有东西。】
【那是顾云深用来处理“脏活”的地方。】
【只要周正派人去捞,大理寺就别想今天结案。】
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主审官。
“周大人,还在等什么?是怕捞出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还是怕惊了哪位贵人的大驾?”
周正被我逼得无路可退。
他抓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来人!立刻去城西废宅,打捞水井!”
又一队衙差匆匆离去。
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氏气得嘴唇发紫,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谢映寒。”
她咬牙切齿地叫我的名字。
“你以为抛出几具无名尸,就能洗清你毒杀亲夫的罪名?你做梦。”
她从袖子里扯出一条坠着红色流苏的玉佩。
玉佩成色极好,上面雕着一朵半开的寒梅。
我猛地抬起头。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我出嫁那天,母亲亲手替我系在腰间,说能保我一生平安。
案发当晚,这块玉佩被人从我身上强行扯走。
“你想要它?”
沈氏冷笑着,将玉佩悬在半空。
“你母亲要是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女儿,成了个谋杀亲夫的毒妇,怕是连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我死死盯着那块玉佩。
胸腔里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
“还给我。”
我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
“还给你?”
沈氏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好啊。只要你在这认罪状上画押,这块玉佩,我亲自给你陪葬。”
她将那份写满罪状的供词扔到我面前。
“否则,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它砸个粉碎。”
她高高举起玉佩,作势要往青石板上砸。
“不要!”
我下意识地往前扑。
铁链被扯得绷直,深深勒进骨头里。
钻心的疼痛让我浑身痉挛。
按着我的嬷嬷趁机加重了力道,死死将我压在长凳上。
“小姐……”
一旁的春桃发出微弱的呜咽。
沈氏得意地笑了起来。
“怎么?谢家的嫡女,骨头也不过如此嘛。”
她将玉佩在手里抛了抛。
“画押。不然,不光这块玉佩,你这个忠心耿耿的丫头,今天也得死在这里。”
她看向周正。
“大人,此女冥顽不灵,我请求大理寺即刻用刑,逼她就范!”
周正早就等不及了。
他已经被这两具莫名其妙的尸体折磨得精神紧绷。
现在只要能结案,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来人!”
周正抽出一根令签,狠狠掷在地上。
“谢氏诡辩连篇,藐视公堂。大刑伺候!”
两个衙役手持夹棍,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
【撑住!】
弹幕在眼前疯狂刷屏,字号变得极大。
【萧定渊已经进城门了!】
【再拖半炷香!】
【千万别画押!】
看着那散发着血腥味的夹棍,我咬紧了牙关。
“周正!”
我厉声怒喝。
“案情未明,新证未核,你敢对我用刑?你就不怕御史台参你一本吗!”
周正冷笑一声。
“御史台?等你画了押,成了死囚,御史台还会为了一个毒妇来找本官的麻烦?”
他一挥手。
“动手!”
衙役一把抓起我的双手,将夹棍套在我的十指上。
粗糙的木棍紧贴着骨节,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林雪柔在一旁轻声笑了。
“姐姐,你何苦受这份罪呢?早点认了,早点解脱。”
她缓缓走到我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
“你不知道吧?侯爷早就厌弃你了。你霸占着正妻的位置,他早就想让你腾地方了。”
我猛地抬眼,死死盯着她。
“所以,你们就联手做局,想弄死我?”
林雪柔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姐姐说什么呢。侯爷可是被你亲手毒死的呀。”
衙役拉紧了夹棍两端的绳索。
骨骼被挤压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忍不住闷哼出声,冷汗湿透了里衣。
“画押!”
沈氏将那张纸拍在我面前,顺势将笔塞进我手里。
“给我签字!”
我疼得浑身发抖,握着笔的手几乎痉挛。
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再不反击,就真的要死在这个阴暗的公堂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里的笔折成两段。
“想让我画押?”
我抬起头,满头冷汗却笑得极其猖狂。
“你们真以为,顾云深死了?”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沈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林雪柔后退了半步,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了脚。
连正在拉扯夹棍的衙役都下意识地松了力道。
“你……你说什么?”
周正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劈了叉。
我强忍着十指钻心的剧痛,抬眼看着他们。
“我说,顾云深根本没死。”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不过是个服了龟息丹的替身。真正的顾侯爷,现在怕是正在城外的私宅里,等着他的好表妹去庆功呢。”
全场哗然。
百姓们的议论声如同沸水般炸开。
“怎么可能?”
“侯爷没死?那这不就是栽赃陷害吗?”
沈氏最先反应过来。
她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发疯般扑向我。
“满口胡言!你这贱人,不仅毒杀我儿,还要污蔑他假死!来人!把她的嘴给我封上!”
林雪柔也慌了神。
她煞白着脸,连连摆手。
“大人,她疯了!她彻底疯了!快用刑,快让她闭嘴!”
周正满头大汗。
这件事如果牵扯出顾云深假死,那就不只是谋杀亲夫这么简单了。
这是欺君之罪。
他若是牵扯进去,别说乌纱帽,九族都保不住。
“用刑!即刻用刑!”
周正猛拍惊堂木,声音凄厉。
“将这疯妇的指头夹断,让她画押!”
衙役如梦初醒,猛地收紧绳索。
“咔嚓——”
骨骼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我痛得仰起头,视线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大堂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通传。
“刑部尚书,萧大人到——!”
这一声,宛如平地惊雷,直接炸响在所有人的耳畔。
周正浑身一颤,手里的惊堂木直接掉在了地上。
沈氏愣在原地。
拉着夹棍的衙役也停了手。
【来了。】
弹幕的字体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你熬出头了。】
我脱力地瘫软在长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门外的百姓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退向两边。
一个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踏入大堂。
萧定渊。
大魏最年轻的刑部尚书,掌管天下刑狱,素有铁面阎罗之称。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服,腰间佩着御赐的斩马刀,眉眼冷峻,周身带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听说大理寺在审连环命案。”
萧定渊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本官正好路过,便来看看。周大人,不介意吧?”
周正连滚带爬地从公案后绕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下官参见尚书大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沈氏也慌忙拉着林雪柔跪下。
侯府老夫人的威仪在萧定渊面前,荡然无存。
萧定渊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看着我被夹棍夹得变形的十指,和他那染血的囚衣,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大理寺就是这么审案的?”
他瞥向周正,声音冷得掉渣。
“案情未决,便动用私刑。周大人的官威,比本官还大啊。”
周正吓得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人明鉴!是这谢氏满口胡言,不仅妄图拖延时间,还……还造谣顾侯假死。下官为了维护朝廷律法,这才……”
“维护律法?”
萧定渊冷笑一声。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公案后,直接在主审的位置上坐下。
“既然本官来了,这案子,刑部接了。”
他解下腰间的斩马刀,重重拍在案上。
“松刑。给她赐座。”
衙役们手忙脚乱地替我解开夹棍。
两个婆子战战兢兢地将我扶起,按在一张太师椅上。
我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我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多谢萧大人。”
我咬着牙,直起身子。
萧定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谢映寒。”
他念出我的名字。
“你刚才说,顾云深假死。可有证据?”
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反击机会。
我必须把手里的牌,一张张完美地打出去。
“回大人。证据,就在这公堂之上。”
我抬起手,指向那三样摆在案上的物证。
“这支沾血的玉簪,是林氏用来指控我杀人的凶器。对吗?”
林雪柔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我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那大人请看,那簪子上的血迹,是如何分布的?”
萧定渊的目光顺着我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那支白玉簪上。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旁边随行的刑部主事立刻上前,用丝帕托起那支玉簪,呈到他面前。
玉簪通体莹白。
簪头上雕着一朵并蒂莲。
莲花的花瓣上,凝结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簪身也有零星的血点。
“林氏说,是我用这支玉簪,刺破了侯爷的颈动脉,导致他失血过多而亡。”
我看着跪在下方的林雪柔。
“林雪柔,是这样吗?”
林雪柔被萧定渊的威压吓得不敢抬头。
她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是……是。当时我冲进书房,亲眼看到姐姐拔出玉簪,侯爷的血喷得满地都是。”
“你亲眼看到?”
我冷笑。
“既然是刺破颈动脉,鲜血必定是喷涌而出。若我手持玉簪刺入,首当其冲被血溅到的,应该是我的手和袖口。簪身上,也必定会沾满喷射状的血迹。”
我强忍着十指的剧痛,站起身。
“可各位请看。这玉簪上的血迹,主要集中在簪头。簪身却只有零星血点,且呈滴落状,而非喷溅状。”
我转向萧定渊。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血,是事后有人故意滴上去的。”
大堂内一片哗然。
萧定渊垂下眼帘,端详着手中的玉簪。
片刻后,他将玉簪放回托盘。
“这血迹,确实是滴落所致。”
他冷冷地看向林雪柔。
“林氏,你作何解释?”
林雪柔脸色煞白。
她慌乱地看向沈氏,试图寻求庇护。
沈氏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大人!或许是她刺杀完后,故意将血迹擦去了一部分呢?谢氏心思歹毒,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擦去了一部分?”
我看向沈氏。
“母亲,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如果是擦去,玉簪表面必然会留下涂抹的痕迹。可这血点边缘清晰圆润,分明是静止滴落而成。”
我一步步走到林雪柔面前。
“更何况,这支簪子,我半个月前就不戴了。”
林雪柔猛地抬头。
“你胡说!这分明就是你的贴身之物!”
“是我的贴身之物没错。”
我俯下身,看着她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
“但半个月前,这支簪子的簪尖,不慎磕掉了一小块。我嫌它锋利,便收进了梳妆匣的底层。”
我指了指托盘里的玉簪。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仔细查验簪尖。看看那缺口,是不是新的。”
萧定渊给了主事一个眼神。
主事立刻仔细查看,随即禀报。
“回大人,簪尖确有一处旧缺口,边缘已经磨平了些许,并非新痕。”
这一下,彻底坐实了伪造凶器的事实。
沈氏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林雪柔慌乱地辩解。
“就算……就算凶器不是这支玉簪,那你毒杀侯爷的药包又怎么解释!”
【别给她喘息的机会。】
【打烂她的脸。】
弹幕适时跳出。
我挺直脊背。
“毒杀?好,那我们再来看看第二件物证。”
我指着案上那封死者贴身的信笺。
“这封信,林氏说是在侯爷的暗格里发现的,上面写着我因为妒忌,要痛下杀手。”
我看向周正。
“周大人,这信上的字迹,你核对过吗?”
周正正跪在地上擦汗,闻言连忙点头。
“核、核对过!确实是谢氏的笔迹!”
“是吗。”
我转过头,看向萧定渊。
“萧大人,能否让人打一盆清水来?”
萧定渊没有多问,只是微微抬手。
很快,一盆清水被端了上来。
“把那封信放进去。”我平静地说。
周正惊呼出声。
“这可是重要物证!若是泡毁了……”
“泡毁了,本官担着。”
萧定渊打断了他。
主事依言将信笺放入水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清晰的墨迹,在水中并没有散开。
而是像一层薄膜般,整张脱落了下来,漂浮在水面上。
留在纸上的,只有几个模糊不清的印痕。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正瞪大了眼睛。
我冷冷地看向林雪柔。
“这是江南特产的‘拓影纸’。”
“将真迹垫在下面,用特制的药水描摹,字迹便会浮于表面。一旦遇水,药水褪去,字迹便会脱落。”
我看向沈氏。
“母亲,您为了伪造这封信,可是下了血本啊。这种拓影纸,一两黄金一张。京城里,只有聚宝斋有卖。”
沈氏的身形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
“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大人派人去聚宝斋查一查账本,自然一清二楚。”
我将目光死死锁定林雪柔。
“林雪柔,你们为了让我死,伪造凶器,伪造信件。可是,你们百密一疏。”
“你们千算万算,没算到顾云深,根本舍不得死!”
“他没死?”
萧定渊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公堂上,宛如催命的鼓点。
“谢映寒,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你若没有实证,只凭推测,本官也保不住你。”
“大人放心,证据很快就到了。”
我看向堂外。
算算时间,去城东义庄和城西废宅的人,也该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先前回来的那个衙差,带着仵作和几名差役,急匆匆地跨过门槛。
“大人!”
仵作跪倒在地,双手呈上一份文书。
“城东义庄那具尸体验明了!”
萧定渊接过文书,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随后将文书重重拍在案上。
“周正。”
萧定渊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你说的,确凿无疑的死者?”
周正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凑过去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瘫倒在地。
文书上赫然写着:死者骨骼粗壮,右手有长期握刀的茧子。左手小指缺失,系旧伤。死亡时间,约在半月前。
而顾云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侯爷。
双手白皙,十指健全。
“这……这不可能……”
周正脸色惨白。
“那晚验尸的时候,明明……明明……”
“明明什么?”
我厉声质问。
“明明那晚的仵作,收了沈氏的银子。连尸身都没仔细看,就草草填了验尸格目。”
“你们为了早点定我的罪,连看一眼那具假尸体的耐心都没有!”
我步步紧逼。
“那具替身,不过是顾云深从乱葬岗找来的一个身形相似的死囚。为了不让人认出来,他还特意毁了那尸体的脸。对不对,林雪柔?”
林雪柔已经被吓破了胆。
她拼命摇头,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老夫人!都是老夫人的主意!”
她猛地指向沈氏。
“是老夫人说,只要侯爷假死,就能名正言顺地休了谢映寒,还能吞了她的嫁妆!”
“贱人!你住口!”
沈氏气急败坏地扑上去,一巴掌扇在林雪柔脸上。
“你为了脱罪,竟然敢攀咬我!”
林雪柔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溢出血丝。
她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反手推开沈氏。
“我攀咬你?那毒药是谁买的?那拓影纸是谁找的?都是你!”
婆媳俩在公堂上互相撕扯起来。
丑态百出。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
曾几何时,这两人在侯府里高高在上,将我踩在脚底。
如今,不过是两只互相撕咬的疯狗。
“够了。”
萧定渊冷喝一声。
带刀侍卫立刻上前,将两人强行分开,按倒在地。
萧定渊看向我。
“既然顾云深没死,那他现在人在何处?”
【城外十里亭,翠竹居。】
【他正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弹幕适时报出了坐标。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笃定。
“城外十里亭,翠竹居。”
林雪柔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仿佛见鬼了一般。
“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我冷笑出声。
“你以为你每天借着买胭脂的名义,去城外私会,真的能瞒天过海?”
“你鞋底的红泥,你身上沾染的翠竹居特有的沉水香。林雪柔,你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吗?”
萧定渊当机立断。
“来人!即刻包围十里亭翠竹居。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是!”
一队精锐的刑部捕快领命而去。
大堂内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周正跪在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沈氏颓然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林雪柔则趴在地上,低声啜泣。
我转过头,看向还被压在地上的春桃。
“春桃,没事了。”
我强忍着十指的痛楚,蹲下身,用手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春桃艰难地睁开眼,冲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姐……你做到了……”
“对。我做到了。”
我站起身,重新挺直脊背。
接下来,就等那个所谓的“死人”现身了。
等待顾云深被抓回来的过程,对沈氏和林雪柔来说,无疑是凌迟。
公堂上静得只能听见漏鼓滴水的声音。
萧定渊坐在上方,闭目养神,但周身的压迫感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喘不过气。
“大人!找到了!”
半个时辰后,又是一阵急促的通报。
去城西废宅的衙差回来了。
他们抬着一口被水泡得发黑的薄皮棺材。
“回大人,城西废宅的水井里,确有一具女尸。如谢氏所言,头上插着玉簪,怀中还有一封信件。”
衙差将密封在油纸包里的信件呈上。
萧定渊接过,拆开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顾侯爷真是好手段。”
他将信件扔到周正面前。
“周大人,你不是说那张字条是谢氏约人去废宅的吗?现在看看这封信里写了什么。”
周正哆嗦着捡起信。
只看了一眼,他就倒吸一口凉气。
信是顾云深的笔迹,写给这具女尸的。
信中详细交代了如何伪造现场,如何将女尸丢入水井,甚至还提到了如何给周正送去三千两银票的细节。
“这……这……”
周正彻底瘫倒在地。
这封信,原本是顾云深写给替身杀手用来灭口的。
却没想到,被那女尸死死攥在了手里。
“这具女尸是谁?”萧定渊问。
我看向林雪柔。
“这就要问林妹妹了。”
林雪柔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冷笑。
“她可是你从江南带来的贴身丫鬟,秋月。因为撞破了你和顾云深的奸情,被你们杀人灭口,扔进了那口枯井。”
“你们拔了她的玉簪,塞进那封准备好的信,就是为了今天,如果有人查到废宅,就把这桩命案也顺理成章地推到我头上。”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我看着她惨白的脸。
“你们忘了,那口井,前几天下了场暴雨,积水了。”
“尸体泡发了,浮了上来。”
林雪柔彻底崩溃了。
她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是我!是侯爷杀的她!是侯爷说留着她是个祸害!”
“闭嘴!”
沈氏怒吼一声,但她自己也已经无力回天。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骚动。
“走快点!”
两名刑部捕快押着一个身穿粗布衣裳、头戴斗笠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被用力按在地上。
斗笠掉落,露出一张白净而惊恐的脸。
那张脸,在场的所有人都太熟悉了。
定远侯,顾云深。
人群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哗然声。
“真没死!”
“侯爷真的还活着!”
顾云深看到坐在堂上的萧定渊,又看到跪在地上的沈氏和林雪柔,脸色瞬间面如死灰。
“下官……顾云深,参见萧大人。”
他强撑着行礼,声音都在发抖。
萧定渊冷冷地看着他。
“顾侯爷不是已经暴毙身亡了吗?怎么,从阴曹地府回来探亲了?”
顾云深额头冷汗直冒。
他脑子转得飞快,猛地指向我。
“是她!大人,是这毒妇要杀我!”
“下官早知她心怀不轨,所以才找了个替身服下龟息丹,借机脱身。下官是在自救啊!”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恶心至极。
“自救?”
我嘲讽地反问。
“自救需要伪造我的笔迹?自救需要买通大理寺卿?自救需要杀你的替身,再把秋月扔进井里?”
“顾云深,事到如今,你还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顾云深避开我的视线,死鸭子嘴硬。
“你本来就善妒成性!容不下雪柔,所以才想对我下毒!”
“大人,下官所言句句属实,那毒药包就是从她房里搜出来的!”
【他还不知道林雪柔已经全招了。】
【给他致命一击。】
我笑了。
笑得无比讥讽。
“顾云深,你刚才没听见吗?你的好表妹,已经把你全卖了。”
“你胡说什么!”
顾云深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林雪柔。
林雪柔瘫在地上,不敢看他的眼睛。
“雪柔!你跟他们乱说什么了?”顾云深急了,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身后的捕快死死按住。
“侯爷……”
林雪柔泣不成声。
“我瞒不住了……姐姐她什么都知道了。十里亭的红泥,聚宝斋的拓影纸……她连秋月在废宅水井里都知道。”
顾云深如遭雷击。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自认为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用替身假死,不仅能名正言顺地休了我,霸占我丰厚的嫁妆,还能带着林雪柔远走高飞,过逍遥日子。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他自以为隐秘的细节,早已被我摸得一清二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冷冷地看着他,把刚才林雪柔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顾云深,你真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吗?你把天下人都当傻子?”
我转头看向萧定渊。
“萧大人。顾云深为图谋嫡妻嫁妆,伪造命案,残杀无辜,甚至买通朝廷命官。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
萧定渊一拍惊堂木。
“顾云深!你还有何话可说!”
惊堂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响,震得顾云深浑身一颤。
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
但他眼珠一转,突然调转枪头。
“大人!下官知罪!但这一切都是林雪柔这个贱人蛊惑我的!”
他猛地指向林雪柔,表情狰狞。
“是她说谢氏善妒,容不下她。是她说只要我假死,就能双宿双飞。也是她提议杀了秋月灭口的!”
“毒药是她买的!拓影纸也是她去弄的!下官只是……只是一时糊涂,被她蒙蔽了心智啊!”
林雪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她深爱着、甚至不惜为他杀人的男人。
“侯爷……你……你说什么?”
顾云深根本不看她,只是一味地向萧定渊磕头求饶。
“大人明鉴!下官鬼迷心窍,但罪不至死啊!”
林雪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像疯了一样扑向顾云深,涂着蔻丹的指甲狠狠抓向他的脸。
“顾云深!你这个畜生!”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我是你的心肝,你说你会为了我休了那个黄脸婆!”
她一边撕打,一边尖叫。
“现在出了事,你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头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顾云深吃痛,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
“你个贱婢!若不是你勾引我,我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两人在公堂之上扭打成一团,互相谩骂,互相揭短。
沈氏在一旁看着,气得直翻白眼。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她捶着胸口,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我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
十年的青春,喂了这样一条冷血自私的狗。
值得庆幸的是,我醒得还不算太晚。
“分开他们。”
萧定渊嫌恶地皱了皱眉。
捕快上前,粗暴地将两人分开,分别戴上重枷。
顾云深的脸被抓得满是血痕,狼狈不堪。
林雪柔披头散发,犹如女鬼。
“闹够了吗?”
萧定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大理寺卿周正,收受贿赂,枉法裁判,即刻革职查办,押入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周正瘫软如泥,被人拖了下去。
“顾云深,林雪柔。”
萧定渊的目光扫过他们。
“伪造命案,图谋家产,残杀人命,欺君罔上。罪不容诛。秋后问斩,定远侯府即刻查抄,家产充公。”
听到“秋后问斩”四个字,顾云深彻底瘫了。
他面如死灰,裤裆处隐隐渗出黄色的水渍,竟是吓尿了。
林雪柔也停止了哭泣,呆滞地看着地面。
判决已定,满堂喝彩。
门外的百姓纷纷叫好,称赞青天大老爷。
唯有我,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尘埃落定的一幕。
大堂内的喧闹渐渐平息。
捕快们拖着如同一滩烂泥的顾云深和林雪柔准备退下。
顾云深在经过我身边时,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捕快的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腿。
“映寒!映寒你救救我!”
他仰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再也没有了昔日侯爷的半分体面。
“我们夫妻十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是最心疼我的吗?你替我向萧大人求求情,求他留我一命吧!”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悲凉。
“心疼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
“顾云深,你让人把我关在柴房,伪造证据要我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夫妻十年?”
“你带着林雪柔去城外私宅快活,看着我被押上大理寺的公堂受审时,有没有想过我们夫妻十年?”
我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他踹开。
“你现在跟我提夫妻情分,你不觉得恶心,我都嫌脏。”
顾云深被踹倒在地,还不死心。
“映寒!只要你救我,以后侯府全凭你做主!我把那个贱人休了,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求你了!”
林雪柔听到这话,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顾云深,你别做梦了。侯府马上就要被抄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有嫉妒,有怨恨,也有一丝认命的颓丧。
“姐姐,你赢了。不过你以为你赢得很光彩吗?若不是刑部尚书突然赶到,你现在早就被夹棍夹死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我转过头,看向坐在堂上的萧定渊。
“萧大人。”
我站起身,忍着手指的剧痛,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民女有一事相求。”
萧定渊看着我。
“说。”
“定远侯府既已查抄,民女的嫁妆,理应归还。”
我直视着他。
“当年我出嫁,谢家陪送了良田千亩,铺面十间,白银十万两。这些东西,断不能便宜了这群豺狼。”
顾云深听到我要拿回嫁妆,眼睛都红了。
那是他一直觊觎,甚至不惜设局杀人也要吞下去的财富。
萧定渊微微点头。
“按律,女子和离或夫家获罪,嫁妆确当原数奉还。本官会派人核对谢家的嫁妆单子,分毫不差地退还给你。”
“多谢大人。”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另外,民女恳请大人做主,判民女与顾云深,和离。”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顾云深瞪大了眼睛。
“你……你要休了我?”
在这个时代,女子提出和离,是极大的不逊。
更何况,我是要在公堂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划清界限。
“你不配死在我的名分下。”
我冷冷地看着他。
“从今往后,我谢映寒,与你顾云深,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顾云深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捕快强行拖了出去。
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沈氏也被两个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大堂内终于恢复了清净。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十指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
我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扶她去后堂包扎。”
萧定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立刻有医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我。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绯色身影。
“多谢萧大人今日救命之恩。映寒没齿难忘。”
萧定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冷峻,但语气却少了几分严厉。
“你不用谢本官。”
他走下公堂,与我擦肩而过。
“本官只是按律办事。你能活下来,靠的是你自己。”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了我一眼。
“谢家女儿,名不虚传。”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大理寺。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
三天后。
刑部的通报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顾云深和林雪柔的罪行被公之于众,引得全城百姓唾骂。
大理寺卿周正被抄家流放,永不录用。
定远侯府的牌匾被御林军强行摘下,砸了个粉碎。
沈氏在牢里听闻侯府被抄的消息,当晚便疯了,终日只会抱着一团破棉絮喊儿子。
而我,带着春桃,坐着马车,回到了谢家。
谢家的朱漆大门前,母亲早早地等在那里。
看到我从马车上下来,她眼眶一红,快步迎了上来。
“蘅芜……”
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声音哽咽。
“我的女儿,受苦了。”
我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三天里,我无数次在梦中惊醒,梦见那冰冷的铁链,梦见那带血的夹棍。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
“娘,我没事。我回来了。”
我轻声安抚着她。
谢家的嫁妆已经尽数追回,甚至连顾云深私吞的部分,也被刑部折算成银票,一并送了回来。
我将那块失而复得的红梅玉佩重新系在腰间。
摸着上面冰凉的纹路,我的心却无比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我没有再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
我给春桃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治好了她的手。
我接管了谢家的部分产业,将那些铺面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个月后。
刑场上。
顾云深和林雪柔被押上了断头台。
我没有去看。
但听说,临刑前,顾云深哭着喊我的名字,说他后悔了。
林雪柔则一直疯疯癫癫地笑,直到人头落地。
春桃将这些消息讲给我听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煮茶。
“小姐,您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吗?”春桃看着我平静的脸,轻声问道。
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袅袅,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在意什么?”
我反问。
“为了两个死人,浪费我的时间吗?”
春桃笑了。
“是。小姐说得对。他们不配。”
我转过头,看向院子外那片广阔的天空。
一只飞鸟掠过云层,自由自在。
我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
眼前,再也没有飘过那些奇怪的文字。
那块凭空出现的“弹幕”,似乎随着顾云深的死,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为何会帮我。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的人生,不需要再依靠任何提示。
我会自己走下去。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姐。”
管家匆匆走进院子,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拜帖。
“刑部尚书萧大人,派人送来了拜帖。说是想请小姐,去茶楼一叙。”
春桃惊讶地捂住嘴。
我微微一愣,接过那张拜帖。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谢恩。
我看着那两个遒劲有力的字迹,忍不住笑了。
这位铁面无私的萧大人,看来也是个有趣的人。
“春桃,更衣。”
我站起身,将拜帖收进袖中。
“我们去会会这位青天大老爷。”
阳光洒在谢家的庭院里,一切都显得那么明媚。
我谢映寒,只活在当下。
这盘棋,我赢了。
而且,赢得极其漂亮。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