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林慕雪有个文艺病,每次出差都会逛当地的独立书店。
还会在书的扉页写一句话,再把书留在店里的漂流架上。
她说这是和陌生人的浪漫对话。
我一直觉得这个癖好很可爱。
直到周六,我一个人去了西街新开的旧书铺。
漂流书架上有一本品相很新的《百年孤独》。
翻开扉页,看见了一行熟悉的字迹:
【给我的星野:你是我所有孤独的解药。】
不等我反应过来,一个男孩跑了过来:
“哎呀,哥哥不好意思,这本是我的!”
他翻开书检查,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照片还在。”
他从书脊夹层里抽出一张拍立得:
“这是我和我女朋友去年在厦门拍的,限量版相纸,丢了我得心疼死。”
他一边把照片亮给我看,一边解释:
“这本书是我女朋友放的,她特喜欢在书店留漂流书。”
“看,扉页上还有她写给我的情话呢。”
照片里,林慕雪在落日余晖下亲吻着男孩侧脸。
见我脸色不对,男孩歪着头问我:
“哥哥,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把书轻轻合上,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发现,你女朋友和我老婆长得真像。”
......
“哥哥,你可真幽默。”
夏星野把那张拍立得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页里。
他摸了摸后脑勺,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不是我偏心,我女朋友绝对是独一无二的迷人。”
他把那本《百年孤独》抱在胸前。
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旧书铺里的光线很暗,老木头架子散发着陈年的霉味。
我看着他帅气阳光的脸,手心一阵发冷。
这张脸,这身打扮,青春得让人嫉妒。
“是吗。”
我扯动嘴角,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那她一定对你很好。”
夏星野用力点头,额前的碎发跟着一晃一晃。
“超级无敌好!”
“她大我六岁,平时成熟稳重,但在我面前就像个操心的大姐姐。”
“哥哥也是一个人来逛西街吗?”
他热络地凑近我。
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薄荷皂香味。
是我结婚第一年,林慕雪说太廉价、让我扔掉的那款香水味道。
“嗯。”
我把手揣进风衣口袋。
“我老婆出差了。”
夏星野叹了口气,皱起好看的眉头。
“真巧,我女朋友今天也去外地开会了。”
“女人就是这样,事业心重。”
“不过她怕我周末无聊,特意给我列了一张西街打卡地图。”
他从运动斜挎包里摸出手机,熟练地解锁。
点开一张手绘的地图照片递给我看。
屏幕上是林慕雪那笔锋凌厉的字迹。
标注着哪家书店有绝版书,哪家甜品店有他爱吃的东西。
甚至连哪条巷子风大要绕着走,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屏幕。
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林慕雪出差前,我还在帮她熨烫真丝衬衫。
我提醒她带上胃药。
她只回了我一句“知道了,啰嗦”。
她连自己行李箱放哪都不记得。
却有闲情逸致给另一个男孩画一张事无巨细的打卡地图。
“画得很用心。”
我收回视线,声音干涩。
夏星野收起手机,顺手搭住我的肩膀。
“相请不如偶遇。”
“哥哥,这附近有家手作香薰店,我女朋友提前预约了位置,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搭在我肩头的手。
腕上戴着一块卡地亚的机械腕表。
三个月前林慕雪出差回来,我在她公文包里看到过购物小票。
她说是帮客户代买的。
我没有推开他的手。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走出旧书铺,西街的穿堂风迎面扑来。
很冷。
我缩了缩脖子,拿出手机。
点开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早上发的天气预报。
她没有回。
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打下一行字。
“西街这边降温了,你研讨会什么时候结束?”
点击发送。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气泡。
两分钟过去,没有动静。
夏星野走在我身边,嘴里还在哼着轻快的歌。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慕雪的回复。
“会还没开完,大家都在扯皮。”
“我很累,你自己逛吧,别发消息了。”
我盯着那两行冷冰冰的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去年冬天半夜,我急性肠胃炎疼得在床上打滚。
给她打电话求她早点回来。
她也说她很累。
让我自己吃点药,别那么娇气。
就在这时。
夏星野的手机响了。
是一串极其特别的鸟鸣提示音。
他眼睛一亮,迅速点开微信。
直接按了语音外放。
“星野,西街那边开始降温了。”
“你穿外套了没有?”
“别只顾着耍帅穿那么单薄,冻感冒了我回去可要罚你。”
女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满溢的纵容和宠溺。
那是我听了五年的声音。
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等她回家时,渴望听到的声音。
可现在。
这个声音在几百公里外,温柔地担心着另一个男孩受冻。
夏星野撇了撇嘴,按住语音键带着笑意说。
“知道啦姐姐,我穿着你给我买的夹克呢,热得很。”
发送完毕。
他转过头,看着我苍白的脸。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啦?”
我把手机死死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因为我老婆说,她想清静会儿。”
夏星野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个充满同情的眼神。
“结了婚的女人好像都这样。”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像个情感专家。
“不过哥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我女朋友那个当主管的兄弟也说,女人到了那个阶段就只顾着事业了。”
我停下脚步。
青石板路面有些滑。
我的皮鞋磕在石缝里,差点没站稳。
“主管兄弟?”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飘忽的声音反问。
夏星野点点头,扶住我的胳膊。
“对呀。”
“他叫顾景明,是我女朋友公司的财务主管。”
“其实一开始他挺反对我们在一起的,觉得我年纪小,不靠谱。”
“后来还是被我女朋友的诚意打动了。”
顾景明。
这三个字像三颗生锈的钉子,狠狠砸进我的天灵盖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顾景明是我相识八年的好发小。
大学毕业那年,他交不起房租,在我那个漏水的出租屋里挤了整整半年。
我结婚时,他是我的伴郎。
他拉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哗啦,警告林慕雪要是敢出轨,就让她倾家荡产。
就在昨天晚上。
顾景明还在微信上跟我吐槽,说林慕雪最近变成工作狂,连带着他这个财务天天加班。
原来。
他所谓的加班,是帮着林慕雪打掩护。
“是吗。”
我看着夏星野那张阳光无邪的脸。
“他是怎么被打动的?”
夏星野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就去年我过生日嘛。”
“我女朋友包下了一个顶楼餐厅,还请了景明哥当见证人。”
“她那天喝多了,当着景明哥的面发誓,说这辈子非我不娶。”
“景明哥当时都感动哭了,说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爱一个人。”
我机械地迈着步子。
冷风顺着衣领灌进肺里。
冷得骨头缝都在疼。
去年我过生日。
林慕雪说公司财务吃紧,买了个楼下面包店的打折蛋糕对付。
顾景明还发朋友圈祝我生日快乐。
配图是一张在办公室加班的咖啡杯。
原来他们都在顶楼餐厅。
只有我一个人守着那个打折的蛋糕,等到了十二点。
“前面就是香薰店啦。”
夏星野兴奋地指着一间爬满常春藤的玻璃屋。
推门进去。
浓郁的玫瑰精油味扑面而来。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夏先生对吧?林女士已经把全款付过了,特意叮嘱给您留了最好的靠窗位置。”
夏星野拉着我在靠窗的木桌前坐下。
桌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干花。
“哥哥,你也挑一个喜欢的味道吧,算我送你的。”
他大方地把材料篮推到我面前。
我没有看那些材料。
拿出手机,点开顾景明的微信对话框。
“景明,周末在干嘛呢?”
消息发出去十秒钟。
对话框顶部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别提了兄弟。”
“还在公司核对上个季度的账目呢,林慕雪那个黑心老板,出差了也不放过我。”
“我头都要秃了,救命。”
还配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
手指微微颤抖。
夏星野凑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
“哥哥,你在跟谁聊天呀?”
我迅速锁屏。
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一个在加班的朋友。”
夏星野拿起一根搅拌棒,开始调配精油。
“周末还加班,真惨。”
“景明哥今天本来也要加班的。”
“不过我女朋友怕我一个人弄香薰无聊,非要景明哥过来陪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复古时钟。
“算算时间,他也应该快到了。”
我猛地抬起头。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你说,顾景明要过来?”
夏星野点点头,手里的搅拌棒不停。
“对呀。”
“景明哥人可好了,上次陪我做陶艺,还帮我录了好多视频呢。”
“哥哥,等下介绍你们认识啊,景明哥特别幽默。”
我看着夏星野明朗的笑脸。
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次涌了上来。
八年的兄弟。
五年的妻子。
他们默契地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把我的尊严当成垫脚石,成全他们所谓的真爱。
“好啊。”
我端起桌上的一杯白水,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我也很想认识一下这位,特别幽默的景明哥。”
香薰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夏星野专心地把干枯的玫瑰花瓣夹进蜡液里。
他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结婚有遇到恶岳母吗?”
我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动作一顿。
“怎么这么问?”
夏星野叹了口气,放下镊子。
“我之前看电视剧,总觉得见家长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我怕她爸妈嫌弃我年纪小,又刚工作没多久。”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几分甜蜜的不好意思。
“但是上个月去她家吃饭,我才发现我完全是瞎操心。”
上个月。
我脑海里迅速锁定了时间线。
上个月中旬,岳父岳母说家里水管坏了,要重新装修,借住到了林慕雪名下的另一套公寓里。
林慕雪当时连夜搬了过去,说要就近照顾二老。
我本想去送点补品,她却拦住我。
说她妈最近更年期脾气暴躁,我去了只会惹二老不痛快。
我看着夏星野。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是吗,她爸妈很喜欢你?”
夏星野用力点头,从包里翻出手机。
“哥哥你看,这是我女朋友当时偷偷录的视频。”
他点开相册,把屏幕推到我面前。
视频的背景,正是林慕雪那套公寓的客厅。
岳父坐在沙发上,笑得连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岳母拉着夏星野的手,亲热地坐在旁边。
那个平时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嫌弃我做饭盐放多的岳母。
此刻正满脸慈爱地端着一碗燕窝,要喂给夏星野吃。
“星野啊,慕雪平时工作忙,你要多体谅她。”
岳母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还小,以后要是慕雪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姨,阿姨替你教训她。”
视频里的夏星野乖巧地点头。
紧接着,岳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通体碧绿的祖母绿男士扳指。
“这是林家祖传的宝贝,现在交给你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夏星野收回手机,满脸骄傲。
“哥哥你看,这扳指水色可好了。”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上正戴着那枚扳指。
在店内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
我死死盯着那枚扳指。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那是林家的传家宝。
结婚第一年春节,我帮着岳母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
累得腰酸背痛。
岳母拿出一个塑料盒,里面装着这枚扳指。
她说:“时渊啊,这扳指是留给林家功臣的,等你们什么时候让我们抱上外孙,这扳指就归你。”
我等了五年。
配合着喝了无数苦涩的中药调理身体,做了无数次检查。
却换来这枚扳指戴在了别人的手上。
原来。
不被爱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被偏爱的人,不需要任何条件就能得到一切。
“真好看。”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喉咙里像卡了一大把玻璃渣,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血腥味。
“你女朋友一家,确实很看重你。”
夏星野得意地晃了晃手指。
“是呀。”
“景明哥也说,我这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一家人。”
又是顾景明。
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简直比林慕雪出轨还要让我恶心。
就在这时,夏星野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景明哥】。
他接起电话,声音清脆。
“喂,景明哥,你到哪啦?”
“啊?我女朋友也回来了?”
“你们在私厨门口等我?好嘞好嘞,我马上出来!”
夏星野挂了电话,匆忙地把桌上的香薰装进纸袋里。
“哥哥,我女朋友提前开完会赶回来了。”
他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惊喜。
“她一定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他们现在就在巷子口的『静雅私厨』等我。”
他拉住我的胳膊,眼睛里满是真诚。
“哥哥,你一个人也无聊,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这家私厨的松鼠桂鱼可好吃了。”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被林慕雪和顾景明联手捧在手心里的男孩。
胸口那股压抑了半天的气,突然平静了下来。
像是一潭死水。
“好啊。”
我慢慢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既然你女朋友这么热情。”
“那我就去见见她。”
去见见我的好妻子。
去见见我的好兄弟。
去看看他们在见到我这个“意外来客”时,还能不能演出那副恩爱和谐的完美面孔。
西街的巷子很窄。
两边的青砖墙挡住了大半的风。
夏星野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哥哥,我女朋友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控制欲有点强。”
他回头冲我笑了笑。
“连我吃什么海鲜会过敏,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跟在后面,踩着地上的碎影。
“那她一定很细心。”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林慕雪细心吗?
她当然细心。
她能准确记住夏星野的过敏原。
却总是忘记我不能吃花生。
有一次她带回来一份打包的凉拌菜,里面满满都是花生碎。
我吃了一口,浑身起红疹,呼吸困难。
她当时只是皱着眉头。
责怪我为什么吃东西之前不看清楚,耽误了她晚上的应酬。
“前面就到了!”
夏星野兴奋地指着巷子尽头。
一块古色古香的木制招牌挂在屋檐下。
静雅私厨。
那是林慕雪曾说过“性价比太低、没必要去吃”的高档餐厅。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停在餐厅门口。
那是去年林慕雪以公司名义贷款买的车。
担保人那一栏,签的是我的名字。
夏星野刚要跑过去。
餐厅的木门被推开了。
顾景明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打扮得很精神。
和平时在我面前那个不修边幅、抱怨加班的“打工人”判若两人。
“景明哥!”
夏星野挥着手,大声喊了一句。
顾景明抬起头。
脸上的笑容在看清夏星野身后的我时,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手机“吧嗒”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
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
“景明哥,你怎么啦?”
夏星野赶紧跑过去,弯腰帮他捡手机。
顾景明没有理会地上的手机。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像见到了鬼。
“时……时渊?”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底气。
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他精心打理的背头,看着他价值不菲的名牌手包。
“不是在加班吗?”
我勾起唇角,笑容不达眼底。
“你们公司的账目,对到私厨门口来了?”
顾景明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住夏星野。
“星野,我们先进去……”
“进哪去?”
一道低沉熟悉的女声从保时捷的另一侧传来。
车门关上。
林慕雪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绕过车头走了过来。
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眼神里全是即将见到小情人的期待。
“星野,惊不惊喜?”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顾景明。
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瞬间。
我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劣质录像带。
寸寸碎裂。
手里的蛋糕盒歪了一下,险些脱手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
她也像顾景明一样,结巴了。
夏星野毫无察觉。
他像个大男孩一样,欢快地扑过去抱住林慕雪。
“姐姐!你不是说研讨会要开到晚上吗?”
他搂住林慕雪的腰,兴奋地看着她。
林慕雪浑身僵硬。
她的双手悬在半空中,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双眼睛惊恐万状地盯着我。
仿佛我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顾景明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拼命朝林慕雪使眼色。
“那个……林总,这位先生是……”
顾景明试图用职场称呼来掩盖一切。
我没有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
我往前迈了一大步。
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看着林慕雪那张因为极度恐慌而变得惨白的脸。
“是啊。”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林总,不介绍一下吗?”
“这位阳光帅气的夏先生。”
“和你这位刚刚还在加班的财务主管。”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星野从林慕雪怀里退开。
他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林慕雪,又看了看抖如筛糠的顾景明。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带着一丝茫然和疑惑。
“姐姐,你和哥哥……认识?”
“认识?”
我嗤笑出声,声音在这条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我看着林慕雪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看着她喉咙剧烈地咽了一下。
“何止是认识。”
我平静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户口本的复印件。
这是我今天原本打算去银行办理业务带在身上的。
现在,它成了最锋利的刀。
我把那张薄薄的纸直接拍在林慕雪的胸口。
“夏先生。”
我转头看向还在发懵的夏星野。
“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陆时渊。”
“是这个女人的合法丈夫,结婚五年了。”
纸张从林慕雪的毛衣上滑落,掉在地上。
夏星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触电般地从林慕雪身边弹开。
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老公?”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慕雪,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你不是说你一直单身吗?”
林慕雪慌了。
她顾不上地上的纸,猛地往前扑了一步,想要去拉夏星野的手。
“星野,你听我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哀求。
“时渊,我们在外面,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好不好?”
回家再说。
多么冠冕堂皇的四个字。
我冷冷地看着她。
“回家?回哪个家?”
“回你让岳父岳母给夏先生送祖母绿扳指的那个家?”
“还是回你用我做担保贷款买保时捷的那个家?”
顾景明见状,赶紧冲上来打圆场。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时渊,你冷静点!”
“林慕雪她只是逢场作戏,她心里最在乎的还是你啊!”
“星野他年纪小不懂事,被林慕雪骗了,你别把事情闹大……”
啪!
我反手一记耳光,狠狠甩在顾景明脸上。
手掌震得发麻。
顾景明捂着脸,被打得偏过头去,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冷静?”
我盯着这个我掏心掏肺对待了八年的兄弟。
“天天在我面前装加班,背地里却在这当她们爱情的保安。”
“顾景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顾景明眼眶红了,咬着牙不敢说话。
另一边,林慕雪还在试图安抚夏星野。
“星野,我确实结婚了,但我跟他早就没有感情了!”
“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你相信我,我爱的是你!”
夏星野看着林慕雪那张急切的脸。
突然笑了。
笑得眼眶都红了。
他走上前,看着林慕雪。
“马上要离婚了?”
林慕雪狂点头。
“对,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的。”
夏星野没有任何犹豫。
抬起手。
端起旁边餐桌上服务员刚倒的一杯迎客茶。
连茶带水,狠狠泼在林慕雪的脸上。
“我呸!”
夏星野的声音带着怒意,出奇地响亮。
“你个死渣女!”
“你把我当什么了?当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吗?”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连结了婚这种事都能骗我!”
林慕雪被泼了一脸的茶叶渣子,狼狈不堪。
“星野,我真的是怕失去你才……”
“闭嘴!”
夏星野厉声打断她。
他一把薅下大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
用力砸在林慕雪的胸口。
“拿着你的破戒指,滚回你的垃圾堆去!”
扳指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星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我。
他的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歉意和决绝。
“哥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结婚了。”
“恶心透了。”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哥哥,我们走,别理这个垃圾。”
我任由他拉着我,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没有再看身后那对狼狈的男女一眼。
背后的冷风吹散了林慕雪焦急的呼喊声。
“时渊!星野!”
巷子很长。
夏星野拉着我走得飞快。
直到彻底听不见林慕雪的声音,他才停下脚步。
他松开我的手,蹲在马路牙子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压抑的哽咽声终于爆发出来。
我站在旁边。
看着这个被欺骗的男孩。
没有去拉他。
因为我知道,这种信仰崩塌的痛,只能自己熬过去。
这只是第一步。
林慕雪,你给我的羞辱,这才刚刚开始清算。
一家环境昏暗的清吧里。
驻唱歌手在台上拨弄着吉他,唱着一首不知名的英文老歌。
夏星野坐在我对面。
面前摆着三杯见底的龙舌兰。
他的眼眶红肿,透着一股不甘和委屈。
“哥哥,我是不是特别蠢?”
他打了个酒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以为遇到了真爱,结果是个有老公的渣女。”
我手里转动着玻璃杯。
冰块碰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不是蠢,你只是被她打造的完美人设骗了。”
我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她这个人,最擅长在别人面前演戏。”
夏星野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擤了擤鼻子。
“可是,她平时真的对我很好。”
“我不舒服,她大半夜跨越半个城市给我买粥。”
“我随口提一句想要什么,她第二天就买好放在我面前。”
我静静地听着他诉说。
没有打断。
因为这些待遇,曾经也是属于我的。
“星野。”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
“你以为她对你的好,是偏爱吗?”
“那只是她用来控制你的手段罢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林慕雪的微信账单记录。
这是我之前偷偷截的图。
“你看看这些。”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高档餐厅、奢侈品店的消费记录。
“她给你买礼物的钱,带你吃大餐的钱,甚至是那辆保时捷的首付。”
“有一半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婚前财产,另一半是我用个人名义帮她做担保贷出来的。”
夏星野的眼睛猛地睁大。
酒意似乎瞬间醒了一半。
“她花着她老公的钱,在外面给你装阔气。”
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就在上周,你发朋友圈晒那块限量版手表的时候。”
“她还在家里跟我哭穷,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让我把唯一的理财产品拿出来垫资。”
夏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死死咬住下唇。
“她怎么能这么无耻?”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
“我要把那块表卖了,把钱还给你!”
“不用。”
我按住他的手。
“该还钱的人是她,不是你。”
夏星野看着我。
眼神里渐渐少了一丝迷茫,多了一分清明。
“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吗?”
我冷笑一声。
“离婚是肯定的,但我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
我看着夏星野。
“她最在乎的不是感情,是她的面子,是她的公司。”
“星野,你愿意帮我吗?”
夏星野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帮?怎么帮?”
我凑近他,低声出了我的计划。
夏星野听完,眼睛越瞪越大。
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这种渣女,不让她脱层皮,我咽不下这口气!”
深夜,我打车回了家。
刚用指纹打开门。
客厅的灯瞬间亮起。
林慕雪坐在沙发上。
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头发有些凌乱。
看到我进门,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时渊,你听我解释。”
她试图去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解释什么?”
我换着拖鞋,头也没抬。
“解释你为什么把传家宝送给别人?”
“还是解释你那张西街打卡地图画得有多用心?”
林慕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时渊,那个扳指是我妈非要给他的,我拦不住。”
“打卡地图也是他非缠着我写的。”
“我跟他在一起只是图个新鲜,逢场作戏而已。”
她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我从没想过离婚,我心里只有你。”
“这里才是我的家啊。”
我抬起头。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女人。
只觉得她现在的样子,简直可悲又可笑。
既要家里红旗不倒,又要外面彩旗飘飘。
“林慕雪。”
我冷冷地看着她。
“如果我刚才没有出现。”
“你是不是准备跟他吃完那顿浪漫的私厨,再去酒店开个房,庆祝你们的周年纪念日?”
林慕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我知道我猜中了。
她试图靠近我,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
“时渊,我是个女人,我也有压力。”
“你平时太克制了,只有在星野那里,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被依赖。”
我气笑了。
克制?
因为我不像夏星野那样天天喊她“姐姐”?
因为我在她公司濒临破产时,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帮她拉投资,而不是躲在她身后撒娇?
“你的压力,就是拿着我的钱去扶贫?”
我越过她,径直走向卧室。
“林慕雪,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准备好离婚协议吧。”
砰的一声,我关上了卧室的门。
顺手反锁。
任凭林慕雪在外面把门拍得震天响,我都没有理会。
第二天早上。
我刚到公司,前台就告诉我有人找。
休息区里。
顾景明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看起来局促不安。
看到我过来,他立刻站起身。
“时渊。”
他眼眶红红的,声音透着心虚。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必须要跟你解释清楚。”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
双腿交叠,冷冷地看着他。
“解释吧,我听着。”
顾景明咬了咬牙,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其实一开始,我真的不知道她出轨了。”
“后来我发现了,我也劝过她。”
“可是林慕雪说,她跟你在一起太压抑了,你们的婚姻早就没有激情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居然透出一丝理直气壮。
“星野太可怜了,他一个人在城里打拼。”
“林慕雪确实对他好,我看着他们在一起那么开心,我就没忍心拆穿。”
“时渊,我没告诉你,是怕你伤心啊!”
我静静地听着他这番让人作呕的言论。
胃里一阵翻腾。
“怕我伤心?”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那杯热咖啡。
毫不犹豫地泼在了他的衣服上。
“啊!”
顾景明大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
卡其色的风衣上瞬间多了一大块难看的污渍。
“陆时渊!你疯了吗!”
我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顾景明,你收起你那套伪君子的嘴脸。”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帮林慕雪做假账,把公司的钱转移到她的私人账户上。”
“你掩护她出轨,是因为她答应年底给你双倍的分红。”
顾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你为了那点脏钱,出卖了我们八年的兄弟情。”
“现在跑来跟我说怕我伤心?”
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从今天起,我们连陌生人都不是。”
“滚出我的视线。”
顾景明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捂着衣服灰溜溜地跑了。
刚回到工位。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夏星野发来的微信。
“哥哥,我昨天晚上趁她不注意,把她手机里近半年的消费记录和报销单都截图了。”
“她还用公司的名义给我租了一套公寓,合同也是她签的。”
紧接着,几十张截图发了过来。
每一张,都是林慕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铁证。
我看着那些截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回复道:“干得漂亮。”
“接下来,该看她怎么表演了。”
下午下班前。
林慕雪又发来了信息。
“时渊,晚上爸妈要过来吃饭,他们说很久没见你了。”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惊动老人好不好?”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冰冷。
惊动老人?
她是想搬出她那对偏心的父母,来压制我。
让我为了所谓的大局,咽下这口气。
我直接回复了一个字。
“好。”
既然她想演戏,那我就陪她演到底。
我看她今天晚上,这顿饭怎么咽得下去。
晚上七点。
林慕雪的父母准时出现在家门口。
岳母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海鲜和蔬菜。
岳父背着手走在后面,板着一张脸。
林慕雪殷勤地接过东西。
“妈,您来就来,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岳母瞥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不买,难道指望你们天天吃外卖吗?”
“时渊啊,不是我说你,男人结了婚也该多把心思放在家里。”
“慕雪天天在外面赚钱那么辛苦,你连顿热乎饭都不能让她吃上?”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
看着这个曾经在视频里对夏星野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妈,林慕雪最近确实很辛苦。”
我语气平淡。
“毕竟她要两头跑,既要顾着这个家,又要顾着外面的公寓。”
林慕雪的脸色猛地一变,赶紧大声咳嗽起来。
“时渊!别乱说话!”
岳母停下手里的动作,皱起眉头。
“什么外面的公寓?”
林慕雪赶紧拉住岳母的胳膊。
“妈,没事,时渊工作压力大,胡说的。”
我冷笑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
按下了播放键。
“星野啊,慕雪平时工作忙,你要多体谅她……”
岳母那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厅里清晰地回荡。
“这是林家祖传的宝贝,现在交给你了……”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岳母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岳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慕雪。
“这是什么?”岳父怒喝一声。
林慕雪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解释。
“爸,那是……那是误会……”
我关掉录音笔,走到茶几旁坐下。
“误会?”
我直视着岳母那张因为尴尬和慌乱而扭曲的老脸。
“妈,您送给夏星野那枚祖母绿扳指的时候,可不像是在闹误会。”
岳母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
“时渊啊,你听妈说。”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试图拉我的手。
我嫌恶地避开了。
岳母脸色微变,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这女人嘛,在商场上应酬难免会逢场作戏。”
“慕雪她只是一时糊涂,被外面的小白脸迷了心窍。”
“但她最后不还是回这个家了吗?”
她看着我,语重心长。
“你要大度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为了这点事闹离婚,让人看笑话多不好。”
我看着这对自私到了极点的母女。
只觉得荒谬至极。
“大度?”
我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林慕雪转移婚内财产,给小三买表、租房、买车。”
“您二老不仅不阻止,还帮着打掩护,送传家宝。”
“现在东窗事发了,您让我大度?”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拍在茶几上。
“林慕雪,签字吧。”
“这套房子归我,你名下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归我。”
“还有你转移走的那部分钱,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林慕雪看清协议上的内容,瞬间炸毛了。
“陆时渊!你疯了!你想让我净身出户?”
她指着我的鼻子,暴跳如雷。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平静地看着她无能狂怒的样子。
“你可以不签。”
“但我手里有你出轨和做假账的所有证据。”
我指了指那支录音笔。
“包括你和顾景明串通转移公司资产的聊天记录。”
“如果你不签字,明天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公司董事会的桌子上。”
“还会出现在法院的立案庭里。”
林慕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干了血。
岳父在一旁气得捂着胸口,指着林慕雪骂。
“你这个混账!你是不是疯了!”
岳母则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我的天哪,造孽啊!招了个这种狠毒的男人进门啊!”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丑态。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如果不签字。”
“我们法庭见。”
接下来的三天。
林慕雪像是疯了一样。
她不敢回家,每天晚上都在微信上给我发几百条长篇大论。
时而痛哭流涕说自己错了。
时而气急败坏骂我心肠歹毒。
我一概不理,直接设置了免打扰。
反倒是夏星野那边,进展得异常顺利。
“哥哥,我按照你说的,假装原谅她了。”
星野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
“她今天来找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老公要逼死她。”
“我装作很心疼的样子,说我愿意陪她度过难关。”
我拿着手机,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她信了?”
星野冷笑一声。
“她这种自私自大的人,怎么可能不信?”
“她觉得我离不开她那点施舍。”
“对了,她明晚公司有个五周年的答谢晚宴,说要带我以投资人家属的身份去散散心。”
五周年答谢晚宴。
我微微眯起眼睛。
林慕雪的公司能有今天,全靠我娘家叔伯当年拉来的几个大客户支撑。
明晚的晚宴,那些核心大客户都会到场。
她现在资金链紧张,急需在晚宴上稳住这些客户,拉到新的投资。
“好。”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明晚,我们收网。”
第二天晚上。
君悦酒店的顶层宴会厅灯火辉煌。
林慕雪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女士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挽着夏星野,穿梭在人群中,满面春风地和各位老总寒暄。
夏星野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西服,乖巧地跟在她身边。
扮演着一个完美的“红颜知己”。
顾景明也跟在后面。
他换了一身昂贵的高定西装,端着酒杯,俨然一副公司高管的做派。
我坐在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静静地看着这场滑稽的表演。
晚上八点,晚宴正式开始。
林慕雪走上主席台。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深情发言。
“感谢各位在这五年里对林某人的支持。”
“没有大家,就没有公司的今天。”
她在台上侃侃而谈,描绘着公司宏伟的未来。
试图给那些投资人画一张巨大无比的大饼。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就在林慕雪准备举杯敬酒的瞬间。
大屏幕上的公司历程PPT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画面一转。
变成了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转账记录截图。
以及林慕雪在微信上对夏星野发过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情话。
“星野,今天从公司账上划了五十万到你卡里,去买那块你喜欢的表吧。”
“那个怨夫真烦,天天催我回家,我都懒得看他那张冷脸。”
“顾景明那边的账做平了,没人会发现的。”
一字一句,清晰地投射在巨大的屏幕上。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林慕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慌乱地转身,冲着后台大吼。
“谁干的!快关掉!快给我关掉!”
顾景明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就在这时。
夏星野理了理西装下摆,迈着长腿,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他拿过林慕雪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麦克风。
“不好意思,各位。”
夏星野的声音清脆响亮,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这些东西,是我放的。”
林慕雪震惊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星野,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她伸手想要去抢麦克风。
夏星野灵巧地躲开,反手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啪!”
这一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响亮。
“我没疯。”
夏星野看着台下那些面面相觑的投资人。
“我只是来给大家提个醒。”
“你们投资的钱,没有用在公司的项目上。”
“而是被这位林总,用来包养小白脸、买奢侈品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而我,就是那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包养的倒霉蛋。”
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的老总们,此刻交头接耳,脸色铁青。
其中一个我叔伯介绍来的大客户,直接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林慕雪!你就是这么拿我们的钱挥霍的?”
林慕雪彻底慌了。
她顾不上脸上的红指印,扑通一声给那个老总跪下了。
“李总!您听我解释,这些都是伪造的!”
“是有人要陷害我!”
她转头指着夏星野,目眦欲裂。
“是这个贱人!他勒索我不成,故意污蔑我!”
夏星野冷笑一声,从手拿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直接甩在林慕雪的脸上。
“伪造的?”
“这些银行的流水盖章,还有你和顾景明签的阴阳合同,也是伪造的吗?”
那些文件散落在地上。
顾景明吓得大叫一声,想要转身逃跑。
却被几个安保人员眼疾手快地拦在了门口。
我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确实没有伪造。”
我的声音不大,却成功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走到台前。
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林慕雪。
“因为那些证据,是我协助夏先生一起整理的。”
林慕雪猛地抬起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时渊……”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想要爬过来抓我的裤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叫我的名字,我觉得恶心。”
我转过身,面向台下那些我曾经熟悉的面孔。
“各位叔伯,各位投资人。”
我微微鞠了一躬。
“很抱歉,五年前我瞎了眼,给你们引荐了这样一个败类。”
“今天,我在这里宣布。”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和一份律师函。
“我正式起诉林慕雪,要求离婚并追回被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
“同时,我会配合警方,调查她涉嫌职务侵占和做假账的行为。”
这句话一出。
林慕雪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她知道,她彻底完了。
名声扫地,资金断裂,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顾景明在门口绝望地嚎啕大哭起来。
“时渊!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我把钱都退回来!你别报警啊!”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晚宴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
几个大客户当场表示要撤资,并追究林慕雪的法律责任。
夏星野走到我身边。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哥哥,太爽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发抖的林慕雪。
“这种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我看着他。
“走吧,我请你喝酒去。”
“好啊。”
我们并肩走出君悦酒店的大门。
秋天的晚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难得的清爽。
五年的浑噩和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月后。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因为证据确凿,林慕雪转移的所有财产都被追回。
公司破产清算,她净身出户。
不仅如此,她还背上了巨额的债务。
顾景明因为涉嫌职务侵占被警方带走,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至于那对偏心的岳父母。
听说连夜搬回了乡下的老房子,到处跟亲戚哭诉女儿命苦。
却再也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们。
搬家的那天。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把最后几个纸箱搬进搬家公司的货车里。
转身准备上车时。
一个人影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的泥水里。
是林慕雪。
她瘦得脱了相,形容枯槁,衣服破旧不堪。
完全没有了昔日里那个精干的林总的影子。
“时渊!时渊你帮帮我!”
她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催债的要把我逼死了!你给我一点钱吧,就一点!”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我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让我满心欢喜的女人。
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连恨意都没有了。
只剩下无尽的悲哀。
“放手。”
我冷冷地说。
“时渊,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林慕雪还在苦苦哀求。
“林慕雪,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打断她的话。
“你的报应,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你既要忠诚的丈夫为你兜底,又要年轻的情人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用力把腿从她怀里抽出来。
毫不犹豫地上车,关上了车门。
货车缓缓启动。
后视镜里,林慕雪跪在泥水里,绝望地捶打着地面。
那座属于我们的旧房子,离我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师傅,去西街。”
我对前面的司机说。
半个小时后。
我在西街新开的一家独立咖啡馆门口下了车。
夏星野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正站在门口挂招牌。
看到我来,他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来。
“哥哥!你搬完啦?”
他拉着我的手臂,兴奋地往店里走。
“快来看看我新研制的玫瑰拿铁。”
这家咖啡馆,是他用卖掉那些奢侈品名表的钱开的。
店里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满了他自己拍的照片。
没有了那个渣女的阴影。
他整个人都焕发着生机。
我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
看着他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过来。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他。
夏星野在我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笑了笑。
“好好经营这家店呗。”
“遇到渣女当交学费了,以后擦亮眼睛,多爱自己。”
他端起咖啡杯,朝我举了举。
“哥哥,祝我们重获新生。”
我看着窗外放晴的天空。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温暖的桌面上。
我也端起咖啡,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干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