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是个残废,但他把我宠上了天。
直到他死去的未婚妻回来,我才知道,
这五年的极致宠爱,不过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和她七分相似的脸。
“选我,还是选这个假货?”
未婚妻冷笑着问。
我那温柔的丈夫瞬间红了眼眶,颤抖着抱住她:
“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你。”
他转头用最厌恶的眼神看着我,让我立刻滚出他的世界。
我没有闹,十分体贴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
五年前那场导致他残废的车祸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救我的骑士,他是绑架我的小偷。
而那个在车祸中为了护住我、紧紧将我护在身下,
最终沦为植物人的京圈太子爷……
才是那个曾经把我宠得无法无天的真祖宗。
......
“顾太太这门关得,倒是挺有眼力见。”
门内传来沈曼娇柔的轻笑。
“她不是顾太太。”
顾谨言的嗓音温润如水,是我听了五年的调子,此刻却凉薄得刺骨。
“曼曼,这顾太太的位子,我永远只留给你一个人。”
我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缓缓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
指尖有些泛白。
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心脏深处反而泛起一丝荒唐的清明。
五年。
我在心里默默咀嚼这个数字。
五年前我从一场惨烈的车祸中醒来,记忆全无。
睁开眼,便看到顾谨言坐着轮椅守在床边。
他握着我的手,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疼惜,温声细语地告诉我。
他说我是他相濡以沫的妻子。
他说他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刻,用自己的双腿换了我的命。
这五年,他将我护在顾家这座金丝雀笼里,不让我见外人,不让我接触过往。
我以为这是极致的偏爱。
直到半个月前,沈曼活着回来了。
那个本该在六年前死于空难的顾谨言真爱。
于是,我这个用来慰藉他思念的赝品,顷刻间成了最碍眼的垃圾。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顾谨言推开门,轮椅停在我面前。
他眼角的猩红已经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温柔清隽。
“还没走?”
他抬眸看我,语气像在责备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曼曼刚回来,受不得刺激,你去客房睡。”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他这张温润俊朗的脸,看他被毯子盖住的双腿。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人的面容。
一张桀骜、清冷、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
那是在车祸撞击的瞬间,不顾一切将我护在身下,替我挡住所有碎玻璃和致命冲击的男人。
傅祁渊。
京圈里那个无人敢惹的太子爷。
我真正的爱人。
“好。”
我点点头,声音出奇的平静。
顾谨言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眸光微微凝滞。
以往只要他稍微冷落我,我都会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吃醋或委屈的痕迹。
但我只是转身朝楼下走去。
“等等。”
他出声叫住我。
轮椅向前滑行两步,他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指腹轻轻摩挲着我手腕内侧的那道疤。
那是五年前车祸留下的。
“阿音。”
他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曼曼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我必须补偿她。”
“你乖一点,别闹脾气。”
“等她情绪稳定了,我再去看你。”
我垂眸,看着他覆在我手腕上的手。
这就是顾谨言。
表面温柔体贴,骨子里却极度贪婪。
他既要失而复得的白月光,又要我这个乖巧听话的替身继续留在他身边。
“我不闹。”
我抽回手,冲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好好陪她。”
顾谨言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似乎觉得我笑得太假,又或者是觉得我脱离了他的掌控。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转动轮椅回了主卧。
客房在走廊尽头。
我推门进去,没有开灯。
黑暗中,我摸出手机,熟练地输入一串极其复杂的数字。
这是我刚刚恢复的记忆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
“哪位?”
“陈叔。”
我轻声开口,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几秒后,伴随着杯子摔碎的清脆声,陈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少……少夫人?”
“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头的酸涩。
“祁渊他……还好吗?”
陈叔哽咽着,泣不成声。
“少爷还在昏迷。”
“五年了,他一直在等您回家。”
我闭上眼,任由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五年。
傅祁渊在病床上躺了五年。
而我被这个偷走我的小偷,关在笼子里当了五年的替身。
“陈叔,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睁开眼,目光冷冽如刀。
“帮我安排一架直升机,停在顾家后山的停机坪外。”
“三天后,我回家。”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前。
今晚的月色很暗。
我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走。
顾谨言偷走了我五年的人生,让我深爱的男人在黑暗中沉睡。
这笔账,总得一点一点算清楚。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推开门,便看见沈曼穿着我的真丝睡衣,大摇大摆地坐在餐厅主位上。
顾谨言坐在一旁,正亲手剥着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她碗里。
这一幕,我看了五年。
只是以前那个被宠着的人,是我。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沈曼转过头。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嫉妒。
“谨言,这就是你养了五年的那个……小玩意儿?”
她故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带着轻蔑的笑意。
顾谨言剥蛋的手一顿,没有抬头。
“阿音,过来吃饭。”
他语气温和,仿佛昨晚让我滚出他世界的人不是他。
我走过去,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下。
佣人端上一碗热粥放在我面前。
沈曼突然伸手,一把将那碗粥拂到地上。
瓷碗碎裂,滚烫的粥水溅上了我的脚踝。
我没动,静静地看着她。
“抱歉啊,手滑。”
沈曼捂着嘴,笑得毫无歉意。
“不过既然是个替身,就该有替身的自觉。”
“主桌是你能坐的吗?”
我抬眸看向顾谨言。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曼曼,别闹。”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纵容。
他转过头看向我,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脚踝上,微微一缩。
但他还是开了口。
“阿音,去重新盛一碗,顺便去厨房给曼曼热杯牛奶。”
“她胃不好,受不了凉。”
我看着他那张挑不出瑕疵的温润面庞。
心里只觉得好笑。
五年前我胃疼得整宿睡不着,他半夜起来给我熬粥,心疼得直掉眼泪。
现在,他让我给他的白月光热牛奶。
“好。”
我站起身,没有看地上的狼藉,径直走向厨房。
顾谨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
他大概在等我发脾气,等我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质问他。
但我没有。
厨房里,我倒了一杯牛奶放进微波炉。
门外传来轮椅滑动的声音。
顾谨言进来了。
他停在我身后,伸手从背后圈住我的腰。
“生气了?”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头,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蛊惑。
“刚刚人多,曼曼面子薄,我得顾及她。”
“你脚烫伤了,待会儿我给你上药。”
我低头看着环在腰间的手臂。
以前只要他这样抱我,我就会软下心来。
可现在,我只觉得反胃。
“不用了。”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转过身。
“牛奶热好了。”
我端起杯子,绕过他往外走。
顾谨言脸色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顾音。”
他加重了语气。
“我不喜欢你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曼曼受了很多苦,你让着她点是应该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笑了笑。
“我知道。”
“我很有替身的自觉。”
顾谨言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把这两个字说得这么坦荡。
等他回过神来,我已经端着牛奶走回了餐厅。
沈曼见我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她接过牛奶,抿了一口,突然皱起眉。
“太烫了!”
她手一抖,整杯滚烫的牛奶连同杯子一起,狠狠砸向我的胸口。
剧痛瞬间蔓延。
我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纯白的针织衫瞬间被染透,黏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曼曼!”
顾谨言滑动轮椅冲出来,一把拉住沈曼的手。
“有没有烫到你?”
他紧张地检查着她的指尖。
沈曼红着眼眶,委屈地靠进他怀里。
“谨言,她是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恨我回来了对不对?”
顾谨言确认沈曼没受伤后,转头看向我。
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蓄满了冷意。
“顾音,道歉。”
我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狼藉的一片。
“我没做错。”
“我让你道歉!”
顾谨言提高了音量,眼眶微微发红。
他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惹她不痛快吗?”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一刻,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挣扎和心疼。
他分明看出了是沈曼故意刁难。
他分明看到了我被烫伤。
但他还是选择了维护沈曼。
因为那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而我,只是他随时可以捏扁揉圆的面团。
“对不起,沈小姐。”
我微微低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顾谨言僵住了。
他似乎对我的妥协感到意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沈曼得意地笑出了声。
“行了,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原谅你了。”
“滚回你的客房去吧。”
我转身,一步步走上楼。
没有回头。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再看他的任何表情。
倒计时还有两天。
下午,沈曼提出要办一场晚宴。
庆祝她“死里逃生”,重回顾家。
顾谨言没有犹豫,直接包下了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顶层。
临走前,沈曼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正在整理衣服的我。
“你,跟我一起去。”
她挑着精致的眉眼,像在吩咐一个下人。
顾谨言坐在轮椅上,眉头微蹙。
“曼曼,今晚来的都是圈子里的熟人,阿音去了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沈曼走过去,俯身靠在顾谨言肩上,手指把玩着他的领带。
“她占了我的位置五年,总该让大家知道,正主回来了,赝品就该退场了吧?”
顾谨言沉默了。
他看向我,目光复杂。
“阿音,你在家休息吧,别去了。”
他的语气依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仿佛只要我不去,他就能继续维持那份自欺欺人的体面。
我停下叠衣服的动作,抬起头。
“我去。”
我说得干脆利落。
既然要走,总得在离开前,看看这对痴男怨女还能演出什么好戏。
顾谨言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似乎觉得我不识好歹。
晚上七点,酒店顶层灯火辉煌。
顾谨言推着轮椅,身边跟着一身高定礼服、光彩照人的沈曼。
而我,穿着一件五年前的旧裙子,跟在他们身后。
刚进场,周围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沈曼的闺蜜团立刻围了上来,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曼曼,你可算回来了!”
“就是,你不知道,谨言这几年找了个跟你长得七分像的替身,可把我们恶心坏了。”
“哎,那个替身今天没来吧?”
沈曼轻笑一声,侧开身子,将我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来了呀。”
她指着我,笑得天真无邪。
“顾音,去给大家端几杯香槟来。”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我,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假货?”
“穿得这么寒酸,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谨言也真是的,居然由着曼曼这么使唤她。”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顾谨言的轮椅就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骨节泛白。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沈曼突然挽住他的胳膊,娇滴滴地喊了一声:“谨言,我腿酸了。”
顾谨言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沈曼的手背,转头看向我,语气冷硬。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那一刻,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把人的尊严踩在脚底。
我转身走向服务台,端起一个装满香槟的托盘。
重新走回人群时,沈曼的闺蜜伸出脚,猛地绊了我一下。
我躲闪不及,整个人向前扑倒。
托盘里的香槟倾泻而出,哗啦啦全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几滴酒水溅到了沈曼的裙摆上。
“啊!”
沈曼尖叫一声,捂着裙摆跳开。
“顾音!你长没长眼睛!”
她顺手抄起旁边桌上的一杯红酒,毫不犹豫地泼在了我脸上。
冰冷的红色液体顺着我的头发、脸颊往下流。
狼狈到了极点。
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跪在满地碎玻璃中,任由红酒滴落。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顾谨言身上。
他双手死死扣住轮椅扶手,眼眶猩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过来,但他被沈曼死死拉住。
“谨言,我的裙子脏了,这可是你专门为我定的。”
沈曼委屈地噘着嘴。
顾谨言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顾音,滚出去。”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红酒,慢慢站起身。
碎玻璃扎破了膝盖,血丝渗了出来,我却感觉不到痛。
我看着顾谨言,突然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
“好。”
我点点头,声音轻快。
“我滚。”
转身的那一刻,我摸出手机,给陈叔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下午三点,准时来接我。”
这个家,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倒计时的最后一天,顾家静得可怕。
昨天晚宴后,顾谨言一夜未归。
我坐在客房的飘窗上,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修剪枝叶的园丁。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叔发来消息:“少夫人,直升机已经就位,停在后山。”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下午两点,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熄火声。
顾谨言回来了。
他推着轮椅进门,身后跟着沈曼。
沈曼今天似乎格外兴奋,一进门就指着客厅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
那是我和顾谨言的婚纱照。
“谨言,这画太碍眼了,让人摘了吧。”
顾谨言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
“好,让人换掉。”
他答应得很痛快,随后抬眼看到了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我。
他愣了一下,推着轮椅来到楼梯下。
“阿音,收拾一下你的东西。”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却又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在市中心给你买了一套大平层,还有五千万的补偿款。”
“你搬出去吧。”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好啊。”
沈曼在一旁冷笑出声。
“哟,答应得这么痛快,看来是早就惦记着这笔钱了吧?”
“谨言,我就说她是为了钱才留在这儿的,你还不信。”
顾谨言没有理会沈曼的嘲讽。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不舍或者不甘。
“你……没有别的想说的?”
“没有。”
我转身回房,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一个小号行李箱。
里面只有我的一点贴身衣物,其余顾家的东西,我一样没拿。
当我拎着箱子下楼时,沈曼突然挡在了我面前。
她目光贪婪地盯着我脖子上那条不起眼的银色细链。
那链子下面坠着一颗已经变形的金属纽扣。
“这条项链,我也要了。”
沈曼说着,伸手就要来扯。
我猛地后退一步,眼神瞬间冷如寒冰。
“别碰它。”
这并不是什么名贵的首饰。
这是五年前那场车祸中,傅祁渊大衣上崩落的纽扣。
我失忆醒来后,只觉得这纽扣对我无比重要,便用链子串起来一直戴在身上。
顾谨言曾无数次想扔掉它,送我价值连城的珠宝,我都拒绝了。
这是我与傅祁渊之间,唯一的联系。
沈曼被我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
“谨言,你看她!”
她转头冲顾谨言撒娇。
“我都回来了,她还戴着你在外面买的破烂玩意儿,这分明是在膈应我!”
顾谨言皱起眉,滑动轮椅靠近。
“阿音,摘下来给她。”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条破项链而已,你搬出去后,想要什么品牌的珠宝我都可以给你买。”
我握紧拳头,骨节微微作响。
“我说,不给。”
顾谨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似乎觉得我的反抗挑战了他的权威。
“顾音,别给脸不要脸。”
他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警告。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让你摘,你就必须摘。”
沈曼见有顾谨言撑腰,胆子更大了。
她趁我不备,猛地伸手拽住那条银链,用力一扯。
“啪”的一声脆响。
细细的银链瞬间断裂,金属纽扣掉落在地。
我的脖子上被勒出了一道刺目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你找死!”
我眼神骤冷,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沈曼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回荡。
沈曼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
“你敢打我?!”
“谨言,她居然敢打我!”
顾谨言彻底怒了。
他猛地从轮椅上倾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顾音,你疯了是不是?!”
他红着眼眶,冲我怒吼。
“你凭什么打她?你有什么资格打她!”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纽扣,紧紧攥在手心。
“因为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我冷冷地看着这对男女。
“顾谨言,你真让人恶心。”
顾谨言僵在原地,似乎被我眼中的厌恶刺痛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轰隆隆——”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玻璃都在微微发颤。
狂风卷起花园里的落叶。
顾谨言和沈曼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一架通体漆黑、印着傅家专属图腾的重型直升机,正缓缓降落在顾家后山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几乎要掀翻花园里的陈设。
我提起行李箱,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径直转身,大步走向后门。
“顾音,你要去哪?!”
顾谨言终于回过神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滑动轮椅拼命追出来。
“你给我站住!”
我推开后门,狂风吹乱了我的长发。
直升机的舱门已经打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保镖恭敬地站在两侧。
陈叔从机舱里探出身子,眼眶通红。
“少夫人,欢迎回家。”
我没有回头。
踩着登机梯,一步步走上直升机。
在舱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
我听到顾谨言撕心裂肺的吼声。
“阿音——!”
他推着轮椅冲到草坪边缘,双眼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瞪得老大。
直升机缓缓升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
抬起手,做了一个“再见”的口型。
巨大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顾家后山的草坪被卷得一片狼藉。
直升机在云层中穿梭。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摊开掌心,那颗变形的纽扣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叔递过来一条温热的毛巾,目光落在我脖子上那道刺目的红痕上,老泪纵横。
“少夫人,您受苦了。”
“少爷若是醒着,看到您被这般作践,只怕要将顾家夷为平地。”
我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着脖子。
“陈叔,他会醒的。”
我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声音坚定。
“我回来了,他舍不得再睡下去了。”
而此时的顾家,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谨言呆呆地停在草坪边缘,轮椅的轮子陷在泥土里。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眼底的错愕逐渐被一种巨大的恐慌吞噬。
那架直升机上的图腾,他认识。
京圈最顶级的豪门,傅家。
那个传说中行事狠厉、睚眦必报的傅家。
顾音怎么会和傅家扯上关系?
她不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吗?
“谨言,你发什么愣啊!”
沈曼踩着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追出来。
她捂着半边红肿的脸,咬牙切齿。
“那贱人居然敢跑!她还坐直升机?那是谁来接她的?”
“闭嘴。”
顾谨言猛地转过头,声音冷厉得像淬了冰。
沈曼被他这副吃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委屈地扁起嘴。
“你凶我干什么?明明是她打了我……”
顾谨言没有理她,双手用力转动轮椅,疯了一般地冲回客房。
推开门,房间里干净得仿佛从没有人住过。
没有衣服,没有化妆品,没有任何属于她的气息。
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枚刺眼的钻戒。
那是五年前,他套在她无名指上的婚戒。
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顾谨言颤抖着手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五年前的车祸,多谢顾总“搭救”。这五年的替身戏码,我演够了。】
“演够了?”
顾谨言喃喃自语,瞳孔剧烈收缩。
她记起来了。
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妻子,知道那场车祸的真相,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
所以她刚才看他的眼神,没有委屈,没有爱意。
只有彻骨的冷漠和嘲弄。
“不……不可能……”
顾谨言的手剧烈颤抖,猛地将纸条揉成一团。
“阿音是爱我的,她依赖了我五年,她怎么可能走得这么决绝!”
沈曼站在门口,看着顾谨言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她走过去,试图去拉顾谨言的手。
“谨言,走就走了,一个替身而已……”
“滚开!”
顾谨言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直接将沈曼推倒在地。
他眼眶猩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别碰我!”
沈曼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顾谨言,你疯了?我是沈曼!是你等了六年的曼曼!”
“你为了那个贱人推我?!”
顾谨言看着地上那张与顾音七分相似的脸。
曾经让他日思夜想的面容,此刻却只让他觉得无比烦躁。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顾音走上直升机时,那决绝而冰冷的背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来人!”
顾谨言厉声嘶吼。
助理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顾总……”
“去查!去给我查那架直升机去哪了!”
顾谨言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就算是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顾总,那……那是傅家的直升机。”
“傅家家主,也就是那位植物人太子爷的未婚妻,今天……回京了。”
顾谨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轮椅上。
太子爷的……未婚妻?
京城,傅家私人医院。
顶层VIP病房外,保镖站得如铜墙铁壁。
我推开门,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沉香木香气扑面而来。
病床上,男人安静地躺着。
他瘦了很多。
原本棱角分明的脸颊微微凹陷,眉眼却依然是记忆中那般清冷深邃。
五年了。
我慢慢走到床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祁渊,我回来了。”
我握住他冰凉的大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终于决堤。
五年前那场车祸,货车逆行撞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傅祁渊解开安全带,整个人扑到我身上,将我死死护在身下。
“音音,别怕。”
这是他昏迷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被顾谨言那个小偷带走,洗去了记忆。
我将脸埋在他的掌心,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贴在脸颊上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祁渊?”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突然有了一丝起伏。
旁边一直守着的医疗团队立刻冲了进来。
陈叔激动得浑身发抖。
“少夫人,少爷有反应了!他知道您回来了!”
我退到一旁,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
医生们忙碌了一阵后,主治医生转过头,满脸惊喜。
“夫人,奇迹!病人的脑电波活跃度大幅上升,有了苏醒的征兆!”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就在这极度狂喜的时刻,病房外的保镖敲了敲门。
“夫人,有个叫顾谨言的人在楼下闹事,非要见您。”
保镖神色冷峻。
“他说,他是您的丈夫。”
我嘴角的弧度瞬间冷了下来。
丈夫?
顾谨言也配提这两个字。
“让他滚。”
我声音极冷。
“告诉他,再敢踏进傅家的地盘半步,我就打断他另外两条腿。”
保镖领命退下。
半小时后,我隔着走廊尽头的单向玻璃,俯视着楼下大门外。
顾谨言坐在轮椅上,被几个保镖毫不客气地拦在台阶下。
他没有带沈曼。
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满是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疯狂。
“让我见她!我知道她在里面!”
顾谨言嘶哑地吼着,试图转动轮椅硬闯。
保镖一脚踹在轮椅上,直接将他连人带车踹翻在地。
“顾总,请自重。”
保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里是傅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顾谨言狼狈地摔在地上,手工定制的西装沾满了灰尘。
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医院大楼。
“阿音!顾音!”
他近乎哀求地喊着。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把沈曼赶走了!我只要你,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站在高处,看着他这副卑微如泥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
五年了。
他曾经也是这样,用最温柔的语气,将我困在那座金丝笼里。
现在他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离不开的人,就开始摇尾乞怜。
真贱啊。
我转身离开窗边,回到病房。
既然他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他。
顾家,是时候该消失了。
顾谨言在医院外守了整整三天。
无论是刮风下雨,他都坐在轮椅上,死死盯着大门。
傅家的保镖赶了几次,他却像条赖皮狗一样,被拖走又爬回来。
第四天,我终于决定见他一面。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为了给他致命一击。
医院楼下的私人咖啡厅被彻底清场。
我端着一杯黑咖,坐在靠窗的位置。
门被推开。
顾谨言推着轮椅进来了。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哪还有半点往日温润贵公子的模样。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眼眶猛地红了。
“阿音……”
他急切地滑动轮椅靠过来,伸手想要抓我的手。
我微微后仰,避开了他的触碰。
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垃圾。
顾谨言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阿音,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近乎哀求。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曼我已经让人送走了,顾家以后只有你一个女主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搅动着杯里的咖啡,轻笑了一声。
“重新开始?”
“顾谨言,你拿什么跟我重新开始?”
我抬起眼皮,直视着他。
“拿你偷来的这五年,还是拿你编造的那些谎言?”
顾谨言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剧烈哆嗦着。
“我……我只是太爱你了。”
“爱?”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爱的是我这张脸,还是我失忆后像条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的顺从?”
“顾谨言,五年前那场车祸,肇事司机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顾谨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轮椅上。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那辆撞向我们的货车,是你顾家竞争对手雇的人?”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仅是个小偷,还是个懦夫。”
“你连保护自己女人的能力都没有,却趁虚而入,偷走了祁渊拿命护下来的人。”
顾谨言捂着脸,痛苦地呜咽出声。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顾音,你这个贱人!”
沈曼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她显然是偷偷跟着顾谨言来的,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
“你凭什么霸占谨言!你去死吧!”
她尖叫着朝我扑过来。
顾谨言猛地抬起头,惊恐地大喊:“曼曼,住手!”
我坐在原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沈曼冲到我面前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我身后闪出。
“砰!”
伴随着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
沈曼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一脚踹飞,重重地砸在玻璃桌上。
玻璃碎裂,她惨叫着蜷缩在地,匕首也当啷落地。
我身后的保镖收回腿,冷冷地俯视着她。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走到沈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小姐,这里是京城。”
“不是你能撒泼的顾家后院。”
沈曼咳出一口血,惊恐地看着我,又看向顾谨言。
“谨言……救我……”
顾谨言死死咬着牙,看着沈曼,眼底没有半点怜惜,只有无尽的厌恶。
“扔出去。”
我懒得再看这对狗咬狗的男女,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保镖的耳机里突然传出陈叔激动的声音。
“少夫人!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我脚步猛地一顿,心跳几乎要震破胸腔。
没有再看顾谨言一眼,我发疯般地朝医院大楼跑去。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靠在床头的男人,正微微偏过头看向门口。
尽管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却带着我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桀骜和温柔。
“音音。”
他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却精准地砸在我的心尖上。
我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祁渊……你终于醒了……”
傅祁渊抬起有些僵硬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哭什么。”
他低头吻在我的发顶,语气中带着一抹冷酷的杀意。
“谁欺负你了,老公去扒了他的皮。”
接下来的一周,傅祁渊的恢复速度惊人。
而京城的天,也彻底变了。
顾家在短短七天内,遭到了傅家毁灭性的打击。
顾谨言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傅家庞大的资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土崩瓦解。
银行断贷,合作方毁约,股市崩盘。
我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看着平板上关于顾家破产的头条新闻,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傅祁渊。
“手下留情了?”
我挑眉看他。
傅祁渊接过橘子,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瓣。
“一刀捅死太便宜他了。”
他冷笑一声。
“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无所有,再一点点烂在泥里。”
当天下午,顾谨言不知用什么方法,居然突破了外围防线,来到了病房走廊外。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拐杖,拖着那双几乎残废的腿,一步步挪了过来。
几个保镖正要上去动手,傅祁渊淡淡地扫了一眼。
“让他过来。”
顾谨言狼狈地站在病房门口。
当他看到靠在床头的傅祁渊时,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京圈太子爷。
那个为了护住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傅祁渊连正眼都没给他,只是低头把玩着我的手指。
“顾总,腿不好就该在家待着,出来丢什么人。”
傅祁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者绝对的威压。
顾谨言死死盯着我,眼眶赤红,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阿音……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这五年,我们朝夕相处,你对我,难道就全是假的吗?”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喊了五年“老公”的男人。
心底只有无尽的嘲讽。
“顾谨言,你该庆幸你这张脸的侧面,有三分像他。”
我指了指身边的傅祁渊。
顾谨言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我失忆的时候,为什么会说你侧脸好看?”
我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撕碎他最后的自尊。
“因为就算我忘了所有,我的潜意识里,也只认傅祁渊。”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替身的替身罢了。”
顾谨言的拐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瘫软在地。
替身的替身。
这句话,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不欲生。
傅祁渊冷眼看着地上的男人,像是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
“扔出去,别脏了我太太的眼。”
顾谨言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走廊上留下长长的一道血迹。
第二天,网上爆出了一段视频。
是沈曼在顾家破产清算的现场,为了抢夺顾谨言手里最后一点现金,两人大打出手的画面。
视频里,沈曼像个疯婆子一样撕扯着顾谨言的衣服。
“顾谨言!你个废物!你把钱给我!我是你未婚妻!”
顾谨言双目赤红,死死掐住沈曼的脖子,神情癫狂。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回来作妖,阿音怎么会走!”
“你这个贱人,你去死!”
两人扭打在满地狼藉中,犹如两条争夺腐肉的野狗。
我关掉手机屏幕,端起一碗温汤,递给已经能下地走路的傅祁渊。
“狗咬狗,一嘴毛。”
傅祁渊喝了一口汤,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这只是开始。”
他放下碗,将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颈窝。
“音音,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第二天上午,我推着傅祁渊来到了城郊的一处废弃仓库。
仓库门被保镖推开,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顾谨言和沈曼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
两人身上全是伤,显然在被带来之前,已经互相折磨了很久。
看到我们进来,顾谨言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疯狂地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忏悔。
沈曼则吓得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地看着四周那些面无表情的保镖。
傅祁渊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他们面前。
他微微抬手,保镖上前扯掉了两人嘴里的破布。
“阿音!阿音救我!”
顾谨言刚一能说话,就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我知道错了!我把这条命赔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站在傅祁渊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谨言,你当初纵容沈曼欺辱我、烫伤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冷冷地开口。
“你以为,一句认错,就能抹平你偷走我五年的罪孽?”
沈曼见求我没用,突然转头看向傅祁渊。
“傅爷!傅爷饶命!都是顾谨言逼我的!是他嫉妒您,是他想占有您的女人!”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推卸责任。
傅祁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嫌恶地皱了皱眉。
“太吵了。”
保镖心领神会,直接一巴掌扇在沈曼脸上,打掉了她两颗牙,瞬间让她消了音。
傅祁渊目光冷厉地盯着顾谨言。
“顾谨言,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让人胆寒的死寂。
“这五年,你加注在音音身上的一切,我会让你千百倍地还回来。”
“打断他的双腿,扔进江城最乱的贫民窟。”
“至于这个女人。”
傅祁渊扫了沈曼一眼,“送去黑市,她不是很喜欢钱吗?让她自己去赚。”
顾谨言彻底崩溃了。
他疯狂地摇头,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下来。
“不!阿音,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爱了你五年啊!”
我厌恶地转过头,推着傅祁渊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和杀猪般的惨叫。
走出仓库,阳光有些刺眼。
傅祁渊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脏了眼,老公带你去洗洗眼睛。”
一年后。
京城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包下了整座岛屿举办一场世纪婚礼。
鲜花铺满了每一寸草坪,政商界名流云集。
我穿着纯手工定制的绝版婚纱,站在化妆间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湛蓝的海水。
陈叔敲门进来,眼角笑出了褶子。
“少夫人,吉时快到了,少爷在等您。”
我转过身,冲他微微一笑。
“好。”
走出化妆间,长长的红毯尽头,傅祁渊一身挺拔的高定西装,正含笑看着我。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站在那里,犹如神祇般耀眼。
我一步步走向他,将手交进他的掌心。
他握紧我的手,低头在我耳边轻语。
“傅太太,欢迎正式归位。”
与此同时,在几千公里外的一座阴暗潮湿的天桥底下。
一个蓬头垢面、双腿扭曲的乞丐,正趴在地上,与其他流浪汉争抢着半个发霉的馒头。
周围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这场轰动全国的世纪婚礼。
乞丐抢到馒头,正要往嘴里塞,突然看到了大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里,那个穿着婚纱、笑得倾国倾城的女人,正和身边的男人深情拥吻。
乞丐浑身剧震,手里的馒头滚落进泥水里。
他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嘶鸣。
“阿音……阿音……”
他拼命用手扒拉着地面,想要朝着屏幕的方向爬去。
却被旁边的流浪汉一脚踹翻。
“滚开!死瘸子,别挡着大爷看美女!”
乞丐倒在泥水里,绝望地看着屏幕里那个他曾经触手可及,却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女人。
巨大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痛得他满地打滚。
顾谨言终于明白。
有些错,一旦犯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泥沼里,仰望着她永远高高在上,幸福一生。
而远在海岛上的我,正被傅祁渊拥在怀里。
海风拂过,吹散了过去所有的阴霾。
我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男人,露出了这五年来,最真心实意的笑容。
“祁渊。”
“嗯?”
“我爱你。”
傅祁渊眸光一深,扣住我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我也爱你,傅太太。”
阳光正好,余生漫长。
那些试图拉我下地狱的烂人,终将被永远踩在脚底。
而我,将和我的真爱,走向光芒万丈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