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被调查那年,闻叙买走了我家全部债权。
他把婚约和执行通知放在一起,让我选。
我选了嫁给他。
婚后五年,他替父亲请律师,替母亲治病。
连我随口提过的旧宅,都重新买回送我。
我渐渐相信,那场趁火打劫,也许只是一个不懂表达的人用了最坏的办法。
直到他的秘书来找我改家族信托。
她把文件翻到受益人那页,指着一个陌生名字。
「这是我女儿,闻先生的意思,给她和您的孩子一样的份额。」
我没有孩子。
闻叙说他有遗传病风险,我为此放弃生育,还陪他做了五年的心理咨询。
秘书见我不说话,轻轻摸了摸小腹。
「现在这个也要加上。您别误会,他只是需要健康的继承人。」
当天晚上,闻叙回来,照旧蹲下替我换鞋。
我问他,为什么不早说想要孩子。
他动作一顿,抬头时甚至有些委屈。
「我只是怕失去你。」
还是那句话。
和当年递给我婚约时,一模一样。
我点点头,把修改好的信托文件交给他。
他不知道,父亲的案子上周已经正式平反。
更不知道,他当年为了逼我结婚,低价收购的那些债权里,有一笔钱根本不该出现。
这些年我留在他身边,不全是因为爱。
幸好,现在连爱也不用顾了。
......
「夫人,闻先生说音音以后要过继到您名下,让我今天带她来给您敬杯茶。」
沈嘉卉坐在我对面的丝绒沙发上,声音轻柔。
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的笑意温婉得恰到好处。
旁边站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女孩,穿着定制的公主裙,正用乌黑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我。
这就是那个陌生名字的主人。
闻音。
也是闻叙藏了五年的大女儿。
我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热气氤氲了视线。
我没有立刻接她的话,只是慢慢抿了一口茶水。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的滴答声。
沈嘉卉似乎并不觉得尴尬。
她甚至好脾气地摸了摸闻音的头。
「音音,叫妈妈呀,爸爸早上怎么教你的?」
闻音往她身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蝇。
「爸爸说,只要我乖乖叫宋阿姨妈妈,他晚上就陪我搭乐高。」
童言无忌,却字字见血。
宋阿姨。
连妈妈这个称呼,都是闻叙用乐高交易来的。
我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沈秘书的规矩倒是好。」
我看向她。
「不过闻家的家谱还没改,这声妈妈,我怕是受不起。」
沈嘉卉脸色微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夫人说笑了,信托文件您昨晚不是已经签字了吗?」
她笑得愈发温柔。
「闻先生说,您是个识大体的人。」
「他知道您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生育,心里一直有遗憾。」
「所以才把音音过继给您,这样外人看了,咱们闻家也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
我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生育?
这五年,为了陪闻叙治疗他那所谓的“遗传病恐惧症”,我吃尽了苦头。
每一周雷打不动的心理咨询,每一次他深夜抱着我痛哭流涕。
他说他害怕把病传给孩子,害怕我承受丧子之痛。
我信了。
我甚至主动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断了自己做母亲的念头。
结果现在。
他的秘书不仅带着一个五岁大的健康女儿登堂入室。
甚至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真的笑出了声。
「沈秘书真是善解人意。」
我站起身,走到闻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长得七分像闻叙的女孩。
「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平时在闻叙面前,也是这么善解人意吗?」
沈嘉卉立刻把闻音拉到身后,眼神里多了几分防备。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闻先生工作辛苦,我替他分忧是应该的。」
「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要取代您的位置。」
她挺了挺肚子,语气诚恳得让人作呕。
「我只是一个替闻家繁衍后代的工具罢了。」
「您是闻家的主母,这份尊荣谁也抢不走。」
这种理直气壮的茶言茶语,倒是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不吵不闹,不争不抢。
只用最谦卑的姿态,干着最恶心人的事。
恰好此时,玄关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闻叙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扯开了一半。
看到客厅里的景象,他脚步一顿。
「怎么都在这站着?」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我的腰上,语气亲昵。
「微之,音音还听话吗?没吵到你休息吧?」
闻音立刻从沈嘉卉身后跑出来,抱住闻叙的大腿。
「爸爸!音音很乖!」
闻叙弯下腰,单臂将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真乖。」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讨好。
「微之,你看这孩子多聪明,以后肯定能好好孝敬你。」
我看着他这幅父慈子孝的画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挺聪明的。」
我拨开他搭在我腰上的手,退后半步。
「不过闻叙,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闻叙愣了一下。
「什么事?」
我指了指沙发上的沈嘉卉。
「沈秘书肚子里那个,打算什么时候叫我妈妈?」
闻叙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放下闻音,有些无措地看向我。
「微之,你别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他试图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
「那只是个意外,我向你保证,等孩子生下来,嘉卉就会出国,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祈求。
「我只是需要一个完全健康的继承人,你懂我的苦衷对不对?」
我静静地看着这张我看了五年的脸。
五年前,他也是用这种祈求又深情的眼神看着我。
把那份收购了我家全部债权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他说,微之,嫁给我,我替你摆平一切。
如今,他又要用同样的手段,让我吞下这只苍蝇。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掉眼泪。
我只是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我的手机。
点开了一个隐藏在深处的录音文件。
那是我昨天晚上在书房抽屉里发现的一支录音笔。
准确地说,是当年那个所谓的心理医生,留给闻叙的回访记录。
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心理医生谄媚的声音。
「闻先生您放心,宋小姐的心理暗示已经做得很深了,她坚信您有遗传病,绝对不会再提要孩子的事。」
闻叙在里面轻笑了一声。
「那就好,她太固执,如果知道我只是单纯不想让她生,肯定又要闹。」
录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嘉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闻叙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手机,声音都在发抖。
「微之,这录音……你从哪里弄来的?」
「从哪里弄来的重要吗?」
我把手机随意地扔回桌面,滑出一段距离。
金属外壳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回音。
「重要的是,闻先生为了让我放弃生育,真是煞费苦心。」
闻叙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大步跨过来,想要去抓那部手机,却又在中途硬生生停住动作。
他转过头,满眼痛心地看着我。
「微之,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轻笑了一声,抱起双臂。
「那是哪样?是你并没有买通医生,还是你并没有骗我结扎?」
闻叙哑口无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
一旁的沈嘉卉终于反应过来,她赶紧上前两步,轻轻拉住闻叙的袖子。
「闻先生,您别急,夫人可能只是误会了……」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沈嘉卉像是被吓到了,立刻缩回手,捂住肚子,眼眶迅速红了。
闻叙见状,下意识地将她挡在身后,眉头紧皱。
「微之!你有什么火冲我发,嘉卉是个孕妇,你吓到她了!」
我看着他这副保护者的姿态,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意耗尽后,连吃醋都觉得浪费力气。
「我吓她?」
我慢条斯理地坐回沙发上,交叠起双腿。
「你们带着私生女来我家登堂入室,还指望我给你们端茶倒水吗?」
闻叙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压抑着情绪。
再睁开时,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他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仰视着我。
这个姿势,他做得很熟练。
每次他做错了事,或者需要我妥协时,他都会这样。
用最卑微的姿态,逼迫我低头。
「微之,我知道我骗了你,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他握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冰凉。
「你父亲当年出事,你母亲一病不起,你一个人撑着整个家已经够辛苦了。」
「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我怎么舍得让你再去受那种罪?」
他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我找嘉卉,只是为了完成闻家传宗接代的任务。」
「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音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后都会叫你妈妈,他们都会孝敬你。」
「你不用经历十月怀胎的苦,就能拥有完整的家庭,这样不好吗?」
这种强盗逻辑,他竟然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我看着他眼底那层虚伪的水光,只觉得滑稽。
「是啊,不用经历怀胎的苦,就能喜当妈,闻先生还真是体贴。」
我抽出手,拿纸巾擦了擦被他握过的地方。
这个细微的动作刺痛了闻叙。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深情终于维持不住,露出一丝烦躁。
「宋微之,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都已经低声下气地求你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给了你闻家主母的地位,供着你父母,甚至把你们宋家的旧宅都买回来送给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渐渐变得冷硬。
「在这个圈子里,哪个男人在外面没有逢场作戏?我至少给了你足够的尊重!」
我安静地听着他发泄。
这就是真实的闻叙。
他所有的深情和妥协,都是建立在他完全掌控局面的基础之上。
一旦我偏离了他设定好的剧本,他就会露出资本家精于算计的獠牙。
「说完了吗?」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既然你说给了我足够的尊重,那我就行使一下主母的权力。」
我指着门外。
「带着你的秘书和你的好女儿,滚出去。」
闻叙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嘉卉见势不妙,立刻开始抹眼泪。
「夫人,都是我的错,您别赶闻先生走,我这就带着音音离开。」
她一边说,一边拉起还在旁边玩乐高的闻音。
「音音,咱们走,不要惹宋阿姨生气。」
闻音被扯得踉跄了一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要走!这是我爸爸的家!」
小女孩尖锐的哭声在客厅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闻叙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一把将闻音抱起来,冷冷地看着我。
「宋微之,你适可而止。」
「这套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你没有权利赶任何人走。」
他丢下这句话,转头看向沈嘉卉。
「嘉卉,你带音音去客房休息,我看今天谁敢动你们。」
沈嘉卉擦了擦眼角,乖巧地点点头。
「好的,闻先生。」
她路过我身边时,甚至还特意停顿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夫人,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您越强硬,他只会越推开您。」
说完,她牵着闻音,姿态优雅地走向了二楼的客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
心底那股荒谬感越来越重。
这栋房子,是我当年亲自设计的婚房。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倾注了我的心血。
现在,却成了他们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的地方。
闻叙转过身,看着我,语气稍微放软了一些。
「微之,你冷静一下。我公司还有个会,晚上我们再好好谈谈。」
他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我父亲的律师。
「宋小姐,好消息。当年的案卷已经全部重审完毕,平反通知书下周就能正式下发。」
我看着那行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快了。
就快了。
我转身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刚喝了一口,二楼突然传来沈嘉卉做作的惊呼声。
「哎呀,这件旗袍真好看,闻先生真是有心了。」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住。
那是闻叙上个月特意从苏州找老裁缝给我定的旗袍,准备让我在下周的慈善晚宴上穿的。
我深吸一口气,端着水杯走上二楼。
主卧的门大敞着。
沈嘉卉正站在我的试衣镜前,手里拿着那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在身上比划。
看到我出现在门口,她并没有任何慌乱,反而笑盈盈地转过头。
「夫人,这衣服尺寸好像大了一圈,您最近是不是瘦了?」
她明知故问。
那件旗袍的腰身明显放宽了几寸。
根本不是因为我瘦了,而是闻叙偷偷让人照着她怀孕的尺寸改的。
我走进去,将水杯放在梳妆台上。
「沈秘书不仅规矩好,眼光也不错。」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语气平静。
「喜欢就拿去穿,反正我嫌脏。」
沈嘉卉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羞辱她。
按照她对我的了解,我应该会为了所谓的体面忍气吞声,或者和她争抢一件衣服。
但她忘了,我现在连闻叙都不要了,还在乎一件衣服吗?
「夫人这话说的,我也只是看着这衣服款式适合孕妇,随手拿起来看看。」
她把旗袍挂回衣架上,动作却透着几分不舍。
「毕竟下周的慈善晚宴,闻先生说要带我一起出席,让我多挑几件体面的衣服。」
她刻意咬重了“一起出席”四个字。
我挑了挑眉。
「哦?他打算以什么身份带你出席?」
「以闻家秘书的身份?还是以生育工具的身份?」
沈嘉卉咬了咬嘴唇,眼眶又开始泛红。
「夫人,我知道您心里有气,但您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我跟在闻先生身边五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心疼我怀孕辛苦,带我去散散心怎么了?」
她抚摸着肚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况且,医生说这一胎很可能是个男孩。闻家几代单传,闻先生总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吧。」
我看着她这副母凭子贵的嘴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和这种人争辩,简直是拉低我的智商。
「行,那你就好好养胎,争取一举得男。」
我拿起梳妆台上的水杯,转身准备离开。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闻叙这人最看重名声。你最好祈祷你的肚子能一直保住你现在的体面。」
沈嘉卉在背后冷哼了一声。
「不劳夫人费心,闻先生对我好得很。」
晚饭时间,闻叙果然没有回来。
只发了一条微信,说公司加班,让我自己早点休息。
我一个人坐在宽大的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毫无胃口。
二楼客房里不时传来闻音的笑闹声和沈嘉卉哄她的声音。
这栋房子,彻底变成了她们的游乐场。
我放下筷子,给父亲的律师回了一条信息。
「李律师,麻烦您再查一下五年前闻叙收购宋家债权的那笔资金流向。」
「我怀疑,里面有一笔钱的来源有问题。」
发完信息,我起身回了书房。
接下来的几天,闻叙仿佛消失了一般,除了偶尔发几条嘘寒问暖的信息,再也没有踏进家门半步。
沈嘉卉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她不仅把二楼的一间客房改成了婴儿房,还指使家里的佣人整天炖各种补品。
我权当看不见。
每天除了去疗养院看望母亲,就是窝在书房里整理李律师传来的资料。
那些隐藏在层层账目之下的秘密,正一点点被我剥开。
转眼到了周五,慈善晚宴的日子。
闻叙终于舍得露面了。
他提前下班回家,带回了一个专业的造型团队。
「微之,今晚的晚宴很重要,几个世伯都会去,你好好打扮一下。」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穿着一身休闲服的我,眉头微皱。
我合上电脑。
「我以为你今晚要带你的好秘书去散心。」
闻叙叹了口气,走进来拉住我的手。
「微之,你别闹脾气了。嘉卉不懂事,我已经说过她了。你才是闻太太,这种场合当然是你陪我去。」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闪烁。
「不过,嘉卉作为我的特别助理,今晚也会出席。你知道的,有些交际应酬需要她去处理。」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轻轻抽回手。
「随便你。」
晚上八点,星廷酒店宴会厅。
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我挽着闻叙的手臂步入会场,立刻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五年了,宋家虽然倒了,但我顶着闻太太的头衔,依然是这个圈子里绕不开的话题。
只是今晚,大家关注的焦点显然不是我。
而是跟在闻叙身后,穿着那件被改宽了的墨绿色旗袍、挺着微凸小腹的沈嘉卉。
她妆容精致,举止得体,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哎哟,闻总,这位是……」
一个大腹便便的王总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在沈嘉卉肚子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闻叙面不改色。
「这是我的特别助理,小沈。她最近身体不适,我带她出来透透气。」
王总哈哈大笑。
「懂的懂的,闻总真是体恤下属啊。」
他转向我,语气敷衍。
「闻太太,好久不见啊,听说宋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劳王总挂心,我父亲好得很。」
王总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尴尬,转头又去奉承闻叙了。
一整个晚上,我都被冷落在角落里。
闻叙带着沈嘉卉穿梭在人群中,谈笑风生。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窃窃私语。
「看看,这正宫娘娘的地位不保了啊。」
「宋家早就不行了,她拿什么跟人家年轻漂亮的争?」
「听说那女的肚子里怀的可是个男胎,闻家老爷子早就盼着抱孙子了。」
这些刻薄的言论一字不落地落入我耳中。
我端着香槟,站在二楼的环形看台上,冷眼看着楼下的大戏。
闻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由陈少等几个平时跟在闻叙屁股后面的二世祖簇拥着。
她径直走到沈嘉卉面前,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满脸慈爱。
甚至还亲手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套在了沈嘉卉的手腕上。
沈嘉卉受宠若惊地推辞着,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我这边飘。
带着胜利者的挑衅。
我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泛白。
这就是闻叙给我的尊重。
让他的母亲,他的朋友,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第三者捧上天。
而我这个合法妻子,却像个笑话一样被晾在这里。
「微之。」
身后传来闻叙的声音。
我转过头。
他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妈在下面,你也不去打个招呼?」
我没接那杯酒。
「打招呼?去恭喜她喜得金孙吗?」
闻叙的脸色沉了下来。
「宋微之,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找不痛快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
「你别忘了,你妈现在住的疗养院,还有你爸的律师费,都是我在付。」
「你最好收起你那副清高的大小姐做派,乖乖下去陪妈说说话。」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以为只要捏着我父母的命脉,我就只能永远做一条任他摆布的狗。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凄凉,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闻叙,你真以为,你还能拿我父母威胁我一辈子吗?」
闻叙皱起眉头,似乎没听懂我的意思。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了正中央的拍卖台上。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响起。
「各位来宾,今晚的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闻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管你发什么疯,今晚最好给我安分点。」
说完,他转身快步下楼,走到了沈嘉卉身边。
我站在高处,看着台下那些丑陋的面孔。
心底的火,终于烧到了极致。
拍卖会的前半场波澜不惊。
无非是一些珠宝字画,被各位老板为了博红颜一笑或者彰显财力,随意地叫价拍走。
闻叙一直坐在第一排的VIP席位上。
他的左手边坐着闻母,右手边坐着沈嘉卉。
这三人坐在一起,和谐得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个局外人。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件非常有历史底蕴的物件。」
主持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神秘感。
礼仪小姐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上台。
红布揭开。
那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镇纸,雕刻着精致的松鹤延年图案。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宋家的东西!
是我外公生前最喜欢的书房物件,后来传给了我父亲。
父亲出事那年,家里所有的值钱物件都被拿去抵债,这对镇纸也不知所踪。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这对和田羊脂玉镇纸,起拍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五万。现在开始竞拍!」
「一百万。」
前排突然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是闻叙。
他甚至连牌子都没举,直接翻了倍。
全场哗然。
不少人都知道这对镇纸的来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那不是宋家的东西吗?闻总这是要买下来哄老婆开心?」
「什么哄老婆,你没看他旁边坐着谁吗?」
窃窃私语声中,闻叙微微侧头,对着沈嘉卉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嘉卉捂着嘴娇羞地笑了起来,手还不自觉地抚摸了一下肚子。
这一幕刺痛了我的眼睛。
「两百万。」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会场的窃窃私语。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举牌的人竟然是我。
闻叙回过头,眉头紧锁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赞同和警告。
仿佛在说:你又在闹什么?
我无视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三百万。」闻叙收回视线,再次叫价。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五百万。」我毫不犹豫地跟上。
全场彻底安静了。
闻叙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可能觉得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扫他的面子,让他下不来台。
闻母也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沈嘉卉更是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轻轻拉了拉闻叙的袖子。
「闻先生,算了吧。我虽然很喜欢这对镇纸,觉得放在未来的婴儿房里很有寓意,但夫人既然想要,咱们就让给她吧。」
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好一个深明大义、委曲求全的绿茶。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夺人所爱、无理取闹的恶毒原配。
闻叙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你喜欢,我就拍给你。一件死物而已。」
他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着我,直接举起牌子。
「一千万。」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万买一对镇纸,溢价太多了,纯粹是为了斗气。
更何况,还是老公为了小三,跟正房老婆斗气。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
「一千万一次!」
主持人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发颤。
「一千万两次!」
闻叙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似乎笃定我拿不出更多的钱来跟他争。
毕竟,我这些年的花销,甚至我父母的医疗费,都是他在支付。
我不过是他圈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离开了他的施舍,我什么都不是。
「一千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那一记闷响,像敲在我的心上。
闻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他没有理会周围恭贺的声音,而是径直朝我走来。
停在我的座位旁。
「微之,闹够了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要是真喜欢这东西,回头我让人去库房里找几件更好的送你。嘉卉怀孕辛苦,这对镇纸就当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压惊了。」
我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着他。
看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他眼底那掩饰不住的傲慢和虚伪。
五年的压抑,五年的委屈,五年的隐忍。
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灰烬。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压惊?」
我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闻叙,你拿我外公的遗物,去给一个私生子压惊?」
我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竖起耳朵看笑话的人群。
最后,目光落在了前排那个满脸得意的沈嘉卉身上。
「好啊,既然你这么大方。」
我从随身的包里,缓缓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啪!
我用力将文件袋摔在他身上。
文件散落一地。
赫然是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
「五年前,你趁火打劫,用极低的价格买走我家的全部债权,逼我嫁给你。」
我举起那份协议,展示给所有人看。
「你让我选,是看着我父亲坐牢,还是做你的闻太太。」
「我选了后者。我以为你只是不择手段,但我没想到,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闻叙的脸色终于变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微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把东西放下,我们回家再说!」
他试图上前抢夺。
我冷笑一声,将文件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你当年收购的那些债权里,有一笔六千万的资金,根本不是正常的商业借贷!」
「那是你做假账,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故意做局坑害我父亲的铁证!」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过闻叙的侧脸,留下一道细小的红痕。
他被打蒙了。
大概是从未想过,一直逆来顺受的宋微之,敢在这样名流云集的场合,当众撕破他的脸皮。
散落一地的A4纸上,黑字白纸印着当年资金流向的明细,清清楚楚。
会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人偷偷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豪门原配手撕渣男,还牵扯出商业诈骗,这可是比拍卖会精彩百倍的戏码。
「微之……」
闻叙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试图去捡地上的文件,手却在半空中顿住。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伪造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还在强撑。
试图用威严来压制我。
「伪造?」
我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闻叙,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在手里掂了掂。
「这里的原始数据,是从你那台从不离身的私人电脑里拷贝出来的。李律师已经拿着它去经侦大队报案了。」
闻叙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你偷看我的电脑?宋微之,你疯了!」
他终于撕下了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我养了你五年!供着你那个植物人老妈,替你那贪污犯老爸请最好的律师,你就这么报答我?!」
「闭嘴!」
我厉声喝断他。
「贪污犯?我父亲从来没有贪污过一分钱!」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和愤怒,字字铿锵。
「上周,最高检已经下发了重审通知。我父亲的案子正式平反,他无罪!」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宋家老爷子平反了?」
「那宋家岂不是要东山再起了?」
「我的天,闻叙这下可是踢到铁板了……」
窃窃私语声瞬间沸腾起来。
闻叙呆立在原地,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平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时,一直坐在前排看戏的闻母终于坐不住了。
她拄着拐杖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宋微之,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你爸就算平反了,也是个没用的老头子!你以为你们宋家还能回到过去吗?」
她转头看向那些还在看热闹的人群。
「都别信她的疯言疯语!保安呢?保安死哪去了?赶紧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上前。
毕竟我现在的身份,还是合法的闻太太。
沈嘉卉也赶紧走过来,扶住气得发抖的闻母,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夫人,您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她转头看向我,眼泪汪汪。
「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怀上闻先生的孩子惹您生气。但您不能为了报复,就编造这些谎言来毁了闻先生啊!」
「他有多爱您,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看着她这副绿茶精上身的表演,胃里一阵翻腾。
「沈嘉卉,你是不是演戏演上瘾了,连自己都信了?」
我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的肚子。
「你真以为,你肚子里揣着块免死金牌,就能母凭子贵,顺利嫁入闻家了?」
沈嘉卉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闻家的骨肉!」
「闻家的骨肉?」
我冷笑出声。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闻叙名下所有的核心资产,包括这栋酒店,甚至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所谓写着他名字的别墅,早就被抵押出去了。」
我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闻叙。
「为了填补当年你做空宋家留下的那个资金窟窿,你这些年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现在窟窿越来越大,你已经撑不住了吧?」
闻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在发抖。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我这五年,每天都在暗中调查。
我忍受他的触碰,忍受他的虚伪,甚至配合他去做那种可笑的心理咨询。
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我收集齐所有的证据,将他一击致命。
沈嘉卉显然不知道这些内情,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闻叙。
「闻先生……她说的,是真的吗?」
闻叙没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底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宋微之,你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
「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你留在我身边,只是为了找证据报复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是。」
我毫不犹豫地承认。
「闻叙,你以为用卑鄙的手段折断我的翅膀,把我关在笼子里,我就会爱上你吗?」
「你做梦。」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让我失去的,我会让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进来。
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目光径直锁定了闻叙。
「闻叙先生,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参与一宗巨额商业诈骗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全场再次哗然。
闪光灯此起彼伏,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闻叙彻底瘫软下去,如果不是旁边的陈少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恐怕已经跪在了地上。
闻母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沈嘉卉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躲开那些警察,却被高跟鞋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我的肚子!」
她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起来,裙摆下渐渐渗出一抹刺眼的鲜红。
没有人去管她。
连平时对她嘘寒问暖的那些二世祖,此刻都像躲避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闻叙被戴上手铐,路过我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他红着眼睛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微之,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有用那种手段,而是光明正大地追求你,我们……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从你算计我父亲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我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踩着一地狼藉,我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夜风很凉,却吹散了我心头盘踞了五年的阴霾。
天,终于亮了。
警车的警笛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
手机在手提包里疯狂震动。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都是闻叙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打来的。
平时见了我只会阴阳怪气叫一声“闻太太”的人,现在估计是想从我这里探听虚实,看看这艘破船是不是真的要沉了。
我冷笑一声,直接把手机关机,扔回包里。
李律师的车早就停在路边等我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宋小姐,干得漂亮。」
李律师递给我一杯热咖啡,眼神里满是赞赏。
「警方那边已经拿到核心证据了,经侦大队连夜突击审讯,闻叙这次插翅难逃。他那个海外空壳公司的账目简直烂得像筛子。」
我接过咖啡,暖意顺着掌心蔓延。
「辛苦您了,李律师。我父亲那边怎么样?」
「老爷子精神好多了。重审通知下来后,他一顿能吃两碗饭。就是惦记你,怕你在这边吃亏。」
我眼眶一热。
五年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父亲,在狱中熬白了头发。
而我为了护住母亲,为了查清真相,在一个恶魔身边演了五年的戏。
「我这就去接他回家。」
车子启动,平稳地滑入车流。
接下来的几天,北城商圈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闻叙涉嫌巨额商业诈骗被刑拘的消息,登上了各大财经版面的头条。
闻家的股票连续跌停,市值蒸发了几十亿。
曾经门庭若市的闻家别墅,如今门可罗雀。
我没有回那套房子,而是直接搬回了疗养院附近的一套小公寓里。
那是宋家出事后,我唯一保留下来的一处私产。
周三的下午。
我正在公寓里整理离婚协议书,门铃突然响了。
从猫眼看出去,外面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嘉卉。
她没有了那天在晚宴上的光鲜亮丽,整个人憔悴得像个鬼。
头发凌乱,脸色蜡黄,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孕妇装。
我拉开门,冷冷地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沈嘉卉一看到我,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夫人……不,宋小姐,求求你,你救救闻先生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形象可言。
「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肯撤诉,只要你放过他,我马上带着音音滚得远远的,我打掉这个孩子,我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出拙劣的滑稽戏。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第一,闻叙涉嫌的是经济犯罪,属于公诉案件,不是我一句撤诉就能解决的。」
「第二,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有那个闻音,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痛痒。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用他们来跟我谈条件?」
沈嘉卉愣住了。
她大概习惯了用孩子来拿捏男人,以为这招对女人也同样管用。
「可是……可是闻先生是你的丈夫啊!你们五年的夫妻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揪住我的裤脚。
「他虽然在外面有我,但他心里最在乎的还是你啊!他甚至把所有的财产都想留给你……」
「留给我?」
我打断了她的自欺欺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嘉卉,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以为你傍上了一个金大腿?」
我转身从茶几上拿出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看清楚吧。」
沈嘉卉颤抖着手捡起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资产评估报告和债务清单。
她越看,脸色越白。
「这……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疯狂地翻着那一页页纸。
「闻家的别墅被抵押了?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他……他欠了银行几十个亿?」
「不然呢?」
我俯视着她崩溃的模样。
「你真以为他是什么豪门贵公子?他就是个靠吸我们宋家血起家的吸血鬼。现在血被他吸干了,窟窿填不上了,他就只能等死。」
「至于你引以为傲的那个家族信托……」
我顿了顿,欣赏着她眼底逐渐蔓延的恐惧。
「那不过是一堆废纸。等银行清算完,他不仅一无所有,还会背上一辈子的债务。你如果坚持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可能不仅分不到一分钱,还要跟着他一起还债。」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嘉卉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把手里的文件撕得粉碎,尖叫起来。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闻叙骗我他有钱,你骗我你是个软柿子!你们合伙耍我!」
她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宋微之,你不得好死!你这么恶毒,你活该不能生孩子!」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疯。
「说完了吗?」
我伸手握住门把手。
「说完了就滚。如果你再敢来骚扰我,我不介意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我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把她恶毒的咒骂隔绝在门外。
对于沈嘉卉这种人,我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她自以为聪明,想走捷径攀附权贵,最终却把自己搭进了一个深渊。
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下午,我接到了看守所打来的电话。
「宋微之女士吗?闻叙想见你一面。」
警察的声音公事公办。
「他说,只要你肯见他,他就同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我看着桌子上那份已经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沉默了片刻。
「好,我下午过去。」
看守所的探视室里,灯光昏暗。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再次见到了闻叙。
仅仅几天没见,他就像老了十岁。
下巴上长满了胡茬,眼眶深陷,曾经那身定制的高级西装换成了灰蓝色的囚服。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精英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颓败的死气。
他拿起电话听筒,看着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我拿起听筒,看着他那副颓唐的模样,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字签了吗?」
我直奔主题,不想和他多废话。
闻叙的眼神黯了黯。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微之,五年了,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他似乎还在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曾经的温情。
「就算当年我用了手段,可这五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为了你,连最喜欢的赛车都不玩了。你母亲的病,我跑遍了全国找专家。甚至你随口提一句喜欢宋家的旧宅,我都花高价给你买回来。」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地扒在玻璃上。
「我承认我骗了你,我找沈嘉卉只是为了留个后。但我从没想过要和你离婚!我给你的尊重和偏爱,难道还不够抵消当年的错吗?」
我安静地听着他的自我感动。
觉得无比讽刺。
「闻叙,你是不是对『偏爱』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用从我父亲那里抢来的钱,给我母亲治病,然后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你偷了我的家,再把它当成礼物送给我,我就要对你死心塌地?」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闻叙的脸色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
「至于你说的尊重……」
我轻嗤了一声。
「让你的秘书带着私生女住进我亲手布置的婚房;让你的母亲当众羞辱我;为了给小三出气,拿我外公的遗物来恶心我。」
「这就是你所谓的尊重?」
闻叙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拼命地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微之你听我解释。那天拍卖会我只是气你为了别的男人跟我作对……」
「别找借口了,闻叙。」
我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狡辩。
「你骨子里就是一个自私透顶的人。你爱的人只有你自己。你把我留在身边,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出身名门、知书达理的妻子来装点你的门面。」
「更因为,你享受那种把曾经高高在上的宋家大小姐踩在脚下、任你揉捏的掌控感。」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剖开他伪善的外衣。
他无力反驳。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全是事实。
「微之……」
他颓然地垂下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恐惧和悔意。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算计你父亲,不该找沈嘉卉。」
「你能不能……看在五年的情分上,给法官写一封谅解书?」
他抬起头,满眼乞求地看着我。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可以把名下剩下的那点干股都转给你,哪怕我坐牢,你以后的生活也有保障。」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以为钱能买到一切。
我将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贴在玻璃上,让他看清上面的条款。
「看清楚了,净身出户。」
「你名下那些资产,很快就会被法院强制执行用来还债。我一分都不会要,因为嫌脏。」
「至于谅解书,你想都别想。」
我看着他彻底绝望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
「你欠我父亲的五年牢狱之灾,我会让你在里面,一天一天,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闻叙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呜咽声。
探视时间到了。
狱警走过来,准备将他带走。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扑在玻璃上,用力拍打着。
「微之!你别走!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爱你的!我真的是爱你的啊!」
我没有回头。
放下听筒,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
驱散了看守所里那种阴冷潮湿的气息。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几天后。
闻叙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因为警方掌握的证据链太完整了。
不仅有他当年做假账掏空宋家的证据,还有他这五年为了维持表面的风光,非法集资、偷税漏税的种种罪行。
数罪并罚。
律师估计,他至少要在里面待上十年。
而沈嘉卉那边,也迎来了她的结局。
听说她去了医院,想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她发现,闻叙留给她的所谓信托基金,已经被法院冻结了。
她不仅拿不到一分钱,如果生下这个孩子,还要独自承担抚养费。
但医生告诉她,她的身体底子太差,如果强行引产,以后很可能再也无法生育。
她当时在医院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
闻母也彻底疯了。
原本颐指气使的老太太,在得知儿子不仅破产还要坐牢后,一夜之间中风偏瘫了。
现在躺在医院里,连话都说不清楚,只有沈嘉卉那个五岁的女儿闻音陪在床前,哭着喊饿。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闻家,在短短半个月内,彻底土崩瓦解。
一切都结束了。
周末。
我开着车,来到了北城郊外的监狱。
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花白的老人,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强忍了五年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推开车门,飞奔过去,紧紧地抱住他。
「爸……」
父亲干枯的手颤抖着抚摸着我的头发。
「微之,苦了你了。是爸爸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我拼命摇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
「不委屈。爸,我们回家。」
我接回了父亲,又去疗养院接回了母亲。
一家三口,终于在那个小公寓里团聚了。
虽然没有了以前的大别墅,没有了成群的佣人。
但这里有真实的温度,有不用防备的亲情。
一个月后,闻叙的案子正式开庭审理。
法庭上。
闻叙穿着囚服,剃了平头,神情木然地站在被告席上。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从容不迫的伪装。
公诉人一条条宣读着他的罪状。
商业诈骗、伪造账目、非法转移资产、职务侵占……每一项都证据确凿。
旁听席上,除了我,还有一个出人意料的身影。
沈嘉卉。
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整个人浮肿得厉害,原本那股子楚楚可怜的绿茶劲儿,现在只剩下了怨气冲天的市井气。
她死死盯着被告席上的闻叙,眼神里恨不得淬出毒来。
当法官宣读到闻叙利用海外空壳公司转移资金,导致公司资不抵债时。
沈嘉卉突然在旁听席上爆发了。
「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信托里的钱绝对安全吗?你不是说给我和孩子留了后路吗?!」
她不顾法警的阻拦,站起来指着闻叙破口大骂。
「你把钱都拿去填窟窿了,你让我怎么活?你赔我青春!你赔我下半辈子!」
法庭内顿时一片哗然。
法官重重地敲击法槌。
「肃静!旁听人员注意法庭纪律,再大声喧哗就请出法庭!」
闻叙转过头,看着像泼妇一样撒泼的沈嘉卉。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昔日的温柔和庇护,只剩下浓浓的厌恶。
「闭嘴。」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如果不是你整天要这要那,虚荣无度,我至于把最后一点流动资金都砸进那些无聊的拍卖会里吗?」
狗咬狗,一嘴毛。
我坐在前排,冷眼看着这对曾经以“真爱”自居的男女,在穷途末路时互相攀咬。
这就是闻叙所谓的偏爱。
建立在金钱和利益之上的感情,一旦失去了物质基础,就会变成最丑陋的笑话。
沈嘉卉被法警强行架了出去。
走廊里还回荡着她尖锐的咒骂声。
庭审继续。
闻叙对所有的指控供认不讳。
在最后陈述环节,他没有看公诉人,也没有看法官,而是转身看向了我。
「我知道,我现在说多少对不起都没用了。」
他看着我,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后悔,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宋微之,你赢了。」
「你用了五年的时间,陪我演了一场戏,把我送进了地狱。」
他惨笑了一声。
「但你敢说,这五年里,你对我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动心都没有过吗?」
他在赌。
赌他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赌我曾经对他的屈服里,掺杂着一丝真情。
法庭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
「闻叙,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遍整个法庭。
「一个真正的刽子手,哪怕他在行刑前给你递了一杯温水,也改变不了他要杀你的事实。」
「我不仅没有对你动过心,我甚至每天都在恶心你碰过我的每一寸皮肤。」
闻叙的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他最后的一丝幻想被我无情地碾碎。
身体晃了晃,瘫倒在椅子上。
法槌落下。
一审判决,闻叙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那声沉闷的木槌声,彻底为这五年的荒唐画上了句号。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深秋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律师走在我身边,递给我一份文件。
「宋小姐,这是宋家旧宅的产权证明。法院那边已经解冻了,因为是用宋家当年的非法债权抵押的,现在物归原主。」
我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手指微微颤抖。
五年前,闻叙把它从我手里夺走,后来又以施舍的姿态还给我,逼着我感激涕零。
现在,它终于干干净净地回到了我手里。
「谢谢你,李律师。」
「应该的。老爷子还在家等你庆祝呢。」
我点点头,正准备上车。
突然,一个人影从旁边的绿化带里冲了出来,拦在了车前。
是沈嘉卉。
她比刚才在法庭上更狼狈了,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
「宋微之,你站住!」
她张开双臂拦住我,眼神疯狂。
「你凭什么这么得意?你把闻叙送进了监狱,你拿回了宋家的东西,那我呢?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冷眼看着她。
「你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
她尖叫起来,理直气壮得让人觉得可笑。
「如果不是你查账,如果不是你报案,闻叙怎么会坐牢?他的钱怎么会被没收?!」
「你抢走了属于我和孩子的一切!你必须赔偿我!」
这种惊世骇俗的逻辑,我真是叹为观止。
小三怪原配断了渣男的财路,导致她没钱养孩子。
「沈嘉卉,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
「那是闻叙诈骗来的钱,是赃款。你想要赔偿,去找法官要啊。」
我绕开她,准备拉开车门。
她却不依不饶地扑上来,想要抓我的衣服。
「你别走!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不给我钱,我就去死给你看!」
她挺着肚子,一副要和我同归于尽的架势。
李律师皱着眉头,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这位女士,请你自重。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要报警了。」
沈嘉卉根本听不进去。
她甚至抓起包里的车钥匙,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道血口子,然后顺势倒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来人啊!打人了!宋家大小姐欺负孕妇了!」
法院门口人来人往,沈嘉卉这不要命的撒泼立刻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她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哭得凄惨无比。
「大家评评理啊!她老公在外面有了我,她就把她老公送进监狱,还要把我们娘俩逼上绝路啊!」
围观的人群不明真相,开始对着我指指点点。
有几个大妈甚至面露同情,小声嘀咕着:「原配再委屈,也不能这么对孕妇啊,这造了什么孽哦。」
沈嘉卉见有人帮腔,哭得更大声了。
「宋微之,你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你嫉妒我怀了闻家的骨肉,你就想害死我们!」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丑态毕露的模样,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了。
只觉得悲哀。
一个人为了钱,竟然可以把尊严踩在脚底摩擦到这种地步。
李律师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我抬手制止了他。
对付这种毫无底线的人,报警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弱者,可以继续卖惨。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嘉卉,你是不是觉得闹得越大,我就越会为了面子给你钱,息事宁人?」
沈嘉卉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被看穿的慌乱,但很快又梗起脖子。
「我只要属于我的那份抚养费!闻叙答应过给我的!」
「好啊。」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扔在她脸上。
「这是北城最有名的债务清算公司的名片。你去找他们要。」
沈嘉卉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张名片。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闻叙现在不仅没钱,他还欠了一屁股债。作为他事实上的同居伴侣,如果你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去继承他那所谓的遗产。」
我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
「那么,法院在追缴赃款和银行清算债务的时候,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法定继承人之一。」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你知道闻叙欠了多少吗?几十个亿。」
我看着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满意地笑了。
「你猜,你带着个孩子,要去哪里洗盘子才能还清这笔钱?」
沈嘉卉像见鬼一样瞪着我。
她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根本不懂法,更不懂复杂的债务纠纷。
她只知道钱,只想要钱。
一听到要替闻叙还几十个亿的债,她吓得连哭都忘了。
「不……不可能……他骗我……他明明说信托基金是独立核算的……」
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连掉在地上的包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推开人群跑了。
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见没热闹可看,也就散了。
李律师摇了摇头。
「这种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走吧,李律师。回去晚了,我爸该着急了。」
汽车发动,将那场闹剧远远抛在身后。
一个月后。
我卖掉了那套用来伪装的小公寓,带着父母搬回了宋家旧宅。
虽然院子里的杂草长高了不少,屋内的陈设也沾染了灰尘。
但父亲看着熟悉的门匾,眼眶红了很久。
「老宋家,终于又活过来了。」
这五年,我像个幽灵一样活在闻叙的阴影里,如今,终于重新站在了阳光下。
我重新接手了父亲当年留下的一些人脉和旧部。
虽然宋家不可能立刻恢复往日的鼎盛,但有我父亲在,有我在,总会一步步好起来的。
这天下午。
我正在书房核对下个月的公司重组计划。
门铃响了。
保姆张妈去开了门,过了一会儿,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大小姐,外面有个女人说要见您。她……她牵着个孩子,看着挺可怜的。」
我放下笔。
「是谁?」
张妈摇摇头。
「她没说名字,就说求您见她一面,只要几分钟就行。」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
铁门外,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是沈嘉卉。
她没有了之前显怀的肚子,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穿着一件破旧的羽绒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的手里,牵着那个曾经穿着定制公主裙、不可一世的闻音。
闻音也变得又瘦又小,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躲在沈嘉卉身后。
我皱了皱眉。
转身下楼。
推开大门,一阵冷风裹挟着枯叶卷到脚边。
沈嘉卉看到我,眼神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宋……宋小姐。」
她连那句虚伪的“夫人”都不敢叫了。
「你又来干什么?」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我……」
沈嘉卉咬着嘴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孩子我打掉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
「我听说,你成立了一个专门针对贫困单亲母亲的救助基金……」
我看着她。
为了重建宋家的声誉,我确实用追回的一小部分资产,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
但我没想到,沈嘉卉会有脸求到我门上。
「所以呢?」
沈嘉卉猛地跪了下去,拉着闻音一起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宋小姐,我求求你,你救救音音吧!」
「闻叙的妈中风偏瘫,家里的东西都被法院收走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带着个拖油瓶,找不到工作,音音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她把闻音往前推了推。
「你以前不是说,这孩子长得聪明吗?求求你大发慈悲,给她口饭吃吧!」
我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沈嘉卉,又看了看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闻音。
五岁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大人的顺从。
半年前,她还在我的别墅里,嚣张地喊着“这是我爸爸的家”。
现在,却像一只流浪狗一样被她所谓的母亲推出来乞讨。
「沈嘉卉。」
我声音极冷。
「你是不是觉得,我成立慈善基金,就是为了做圣母,来普度众生的?」
沈嘉卉抬起头,满脸错愕。
大概在她那贫瘠的认知里,只要她装得够惨,只要她放下尊严下跪,我这种富家千金就应该为了彰显善良而施舍她。
就像闻叙曾经施舍她一样。
「宋小姐,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继续道德绑架。
「你既然能帮那么多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不能帮帮我们?音音好歹也叫过你一声宋阿姨!」
我真是被她的厚颜无耻气笑了。
「就因为她叫过我宋阿姨,我就得养着闻叙的私生女?」
我走下台阶,逼近她。
「沈嘉卉,你拿孩子当什么了?」
「闻叙有钱的时候,她是你看门护院的筹码;闻叙破产了,她是你出来卖惨要饭的工具。」
「你根本不爱她,你只爱你自己。」
沈嘉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被我戳中了痛处,突然歇斯底里起来。
「我能怎么办?!我一个女人,身无分文,还带着个偏瘫的老太婆和孩子!我不来找你我能找谁?!」
「你那么有钱,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我们活命了,你为什么这么恶毒!」
又来了。
这种“我弱我有理”、“你富你就该帮我”的强盗逻辑。
我转头对站在门内的张妈说:
「张妈,报警。」
「就说有人在这里寻衅滋事,意图敲诈勒索。」
沈嘉卉一听“报警”两个字,立刻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冷眼看着她。
「救助基金的钱,是用来帮助那些真正遭遇不幸、却依然在努力生活的人的。不是用来填你们这种贪得无厌的无底洞的。」
「沈嘉卉,你四肢健全,就算去餐厅洗盘子、去超市做收银员,也饿不死你们母女。」
「但你放不下你那可笑的虚荣心,你总想着走捷径,总想着靠别人施舍。」
「路是你自己选的,苦果你就得自己吞。」
远处的警笛声隐约传来。
沈嘉卉彻底慌了。
她知道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了。
她一把拽起地上的闻音,连句狠话都没敢留,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了。
闻音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深深的迷茫。
我收回视线,转身上楼。
我不是救世主,我也救不了一个自甘堕落的人。
……
三年后。
北城商界的晚宴上。
我穿着一袭干练的黑色晚礼服,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
宋氏集团在经历了三年的重组和扩张后,已经重新站稳了脚跟,甚至比当年更加辉煌。
「宋总,恭喜啊,这次城南的地皮拿下来,宋氏的版图又要扩大了。」
曾经在闻叙面前对我爱答不理的王总,此刻正满脸堆笑地向我敬酒。
我微微举杯,抿了一口。
「同喜,王总。以后还需要仰仗各位多多关照。」
客套的寒暄过后,我走到落地窗前透气。
李律师走了过来,低声向我汇报。
「宋总,闻叙在里面因为打架斗殴,被加刑了两年。」
我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语气平静。
「是吗。」
对于闻叙的消息,我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了。
他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都在为了生存挣扎,早就失去了昔日的风光。
这就是他罪有应得的下场。
「还有个事……」
李律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前几天,有人在南区的一个大排档里,看到了沈嘉卉。」
「她现在在给人家洗盘子,闻母去年冬天没熬过去,死在了出租屋里。那个孩子……听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发育迟缓,被社区强制带走送去福利院了。」
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我知道了。」
我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转身走向灯光璀璨的大厅。
那里有我的事业,有我的家人,有我亲手夺回来的、干干净净的新生活。
至于那些曾经试图将我拉入泥潭的烂人和烂事,早就被我彻底留在了过去的深渊里。
我叫宋微之。
微末之光,亦可燎原。
游戏,早就结束了。
而我,是最终的赢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