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拿我父亲的死刑判决书,换了我的结婚签名。
那时他说,除了让我走,什么都能答应。
如今父亲申请保外就医,他却迟迟不肯帮忙。
我去求他,撞见资助了三年的女学生从他卧室出来。
身上穿着我的睡衣。
她低头绞着衣角。
“师母,老师说你们早就没感情了,我才留下过夜的。”
陆执把她挡在身后,将一份谅解书递给我。
原来她弟弟酒驾,撞断了我父亲三根肋骨。
“他还小,不能留案底。你签了,我就安排你爸转院。”
女孩终于抬头。
“师母,您父亲反正已经坐牢了,我弟弟的人生才刚开始。”
我接过笔。
陆执最喜欢我识时务。
可他不知道,父亲那桩旧案已经有人愿意作证。
再过七十二小时,
他伪造证据、逼我父亲顶罪的完整记录,就会送到专案组手里。
等父亲出来,我会亲自为他送行。
往后他只能在牢里,过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了。
......
“签吧。”
陆执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他修长的手指按着那份谅解书,慢慢推到我面前。
纸张摩擦过红木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盯着那几页薄薄的纸,只觉得上面的字迹刺眼至极。
阮皎躲在陆执身后,身上那件真丝睡衣还是我上个月刚买的。
她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师母,对不起,我弟弟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极小,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只是刚拿驾照,一时紧张踩错了油门,他才十九岁啊。”
我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胸腔里翻涌起一股钝痛。
十九岁踩错油门,就能把一个申请保外就医的重病老人撞断三根肋骨。
就能把人撞得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
而陆执甚至不愿意去看一眼。
他满脑子想的,只是怎么保住他这心肝宝贝的弟弟不留案底。
“签字吧,桑祈。”
陆执把一支钢笔扔在纸上,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你爸那个身体状况,再拖下去感染了,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在拿我父亲的命威胁我。
这就是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当年他拿着我父亲的判决书,红着眼求我嫁给他,说会护我们周全。
如今他居高临下,用同样的手段逼我向一个肇事者妥协。
我没有说话,僵硬地伸出手,拿起那支笔。
笔身很冰,冻得我指尖发颤。
阮皎见我拿起笔,眼里的慌乱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谢谢师母宽宏大量。”
她上前一步,声音变得温柔又诚恳。
“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平时做兼职存下来的两千块钱全赔给您的。”
两千块钱。
买断我父亲险些丧命的痛楚。
这番话说得多么大义凛然。
陆执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伸手揉了揉阮皎的头发。
“傻姑娘,你的钱留着交学费,赔偿金我会从我的账户走。”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的施舍感。
“桑祈,皎皎很懂事,你也该学着大度一点。”
我扯了扯嘴角,没理会他的说教,直接在谅解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力透纸背。
陆执将谅解书抽走,交给旁边的助理,似乎对我的识时务非常满意。
他走上前,习惯性地想把我搂进怀里。
“这才对,一家人不要闹得太难看,等转院手续办好,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阮皎见状,急忙走过来打圆场。
“老师,您别怪师母,师母心里难受是正常的。”
她一边说,目光却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极其通透的翡翠镯子。
是我母亲生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件遗物。
阮皎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掩盖住贪婪。
“师母的镯子真好看,要是今天我弟弟能有这种好运保佑,一定不会出事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艳羡和委屈。
陆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开口了。
“桑祈,把镯子摘下来给皎皎戴几天。”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陆执皱起眉头,仿佛我在无理取闹。
“皎皎这两天为了她弟弟的事担惊受怕,晚上一直做噩梦。”
“这玉镯既然能辟邪安神,你借她戴几天怎么了?过几天就还你。”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发抖。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我死都不会摘下来。”
陆执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他最讨厌我的不顺从。
“桑祈,我刚刚才答应给你爸转去最好的私立医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充满压迫感。
“一个物件而已,你非要分得这么清吗?”
阮皎在一旁怯生生地拉住陆执的袖子。
“老师,算了,既然师母舍不得,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
她越是退让,陆执就越是觉得我刻薄。
他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极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摘下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我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死死护住镯子。
“陆执你放开我,你没有资格拿走它。”
他冷笑一声,强行掰开我的手指。
“你别忘了,你爸能活到今天,靠的是谁的施舍。”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浑身一僵,所有的挣扎瞬间泄了气。
倒计时还有七十二小时。
在这七十二小时里,我必须忍耐。
陆执趁机褪下了我手腕上的镯子。
因为动作粗暴,我的手背被玉石刮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毫不在意地转过身,将那只承载着我母亲体温的镯子,亲手套在了阮皎的手腕上。
阮皎举起手,对着灯光照了照,笑得格外甜美。
“谢谢老师,也谢谢师母割爱。”
我看着她虚伪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执转头看着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像是在给打了一巴掌后的甜枣。
“行了,别垮着一张脸,明天我让财务给你账上打五十万,随便你去买什么首饰。”
他以为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包括我父亲的命,包括我最后的一丝尊严。
我没有接话,转身往外走。
每走一步,我都觉得脚底像踩在刀刃上。
走到门口时,陆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哪?”
我没有回头,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去医院,我爸还在等我。”
身后的空气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阮皎娇滴滴的声音。
“老师,我有点饿了,您陪我吃夜宵好不好?”
陆执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
“好,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令人作呕。
我手里紧紧攥着陆执签过字的转院同意书,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重症监护区。
可推开独立病房的门,里面却空空如也。
床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住过人。
我脑袋嗡地一声,抓住路过的一个护士。
“护士,这张床的病人呢?桑泊如去哪了?”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闪躲。
“桑老先生被转移到普通病区的走廊加床了。”
我如遭雷击。
“走廊加床?他刚做完肋骨固定手术,还在危险期,怎么能睡走廊?”
护士压低了声音,面露难色。
“这是上面领导的安排,说是有一位更需要安静环境的VIP病人住进来了。”
她挣脱我的手,匆匆走开。
我疯了一样顺着指示牌跑到普通病区。
在人声鼎沸、环境嘈杂的走廊尽头,我看到了我父亲。
他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灰败,眉头痛苦地紧锁着。
因为走廊没有恒温系统,他冷得瑟瑟发抖。
输液管里的液体冰凉地滴进他干瘪的血管里。
连镇痛泵都被拆除了。
我扑过去,眼泪瞬间砸在被单上。
“爸,爸你醒醒。”
父亲没有回应,只有旁边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线条证明他还活着。
我愤怒地冲到护士站,浑身发抖地质问。
“为什么拔了我爸的镇痛泵?为什么把他赶出来?”
值班医生无奈地看着我。
“桑小姐,您父亲的医疗费用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而且,顶楼的VIP病房,是陆总亲自发话要留下来的。”
陆总。
陆执。
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不用猜我也知道,顶楼那个VIP病房住的是谁。
我转身冲向电梯,直接按下了顶楼的按键。
顶楼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最尽头的那间豪华套房门半掩着。
我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姐,这进口葡萄真甜,你再给我剥一个。”
“你呀,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多吃点好的补补。”
这是阮皎的声音,依然那么轻柔似水。
我猛地推开门。
病床上,阮皎的弟弟阮杰正盘腿坐着打游戏,面色红润,哪里有半点受惊吓的样子。
阮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水晶果盘。
看到我冲进来,阮皎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脸上挂起那种无辜的笑容。
“师母,您怎么找来了?是转院手续有什么问题吗?”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掀翻了她手里的果盘。
晶莹剔透的葡萄滚落一地。
“你弟弟活蹦乱跳地在这里打游戏,我爸却被赶到走廊里连镇痛泵都用不上。”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嘶哑。
“阮皎,你们姐弟俩到底要不要脸?”
阮杰见状,立刻扔下手机,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疯女人干什么?敢欺负我姐?”
阮皎连忙拦住她弟弟,眼眶瞬间盈满泪水。
“师母,您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她声音哽咽,肩膀微微发抖。
“小杰虽然没有外伤,但他心理受到了严重创伤,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
“老师只是心疼我们姐弟无依无靠,才把这个病房让给我们的。”
“如果师母觉得不公平,我现在就带小杰出院,哪怕他落下心理病,我也认了。”
她一边说,一边去拉扯阮杰,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闹够了没有?”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执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大步走进来。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走到阮皎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阮皎顺势靠在陆执的手臂上,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老师,您别怪师母,师母只是太心疼她父亲了,我带小杰走就是了。”
陆执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冷冷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
“桑祈,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陌生到了极点。
“我无理取闹?”
我指着病床上安然无恙的阮杰,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只是心理受了点惊吓,就要霸占我爸的救命病房,还要停了我爸的药。”
“陆执,躺在走廊里的是一条人命啊。”
陆执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烦躁。
“你爸是个劳改犯,本来就不配享受这种高级医疗资源。”
“皎皎和小杰清清白白,难道要因为你爸那个罪人,委屈了他们吗?”
他的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曾经,我擦破一点油皮,他都要大动干戈地找全城最好的医生。
现在,他却觉得我父亲的命,比不上阮皎弟弟的一点“心理惊吓”。
“陆执,你答应过我,只要我签了谅解书,你就给我爸安排转院的。”
我强迫自己咽下所有的屈辱,试图跟他讲理。
陆执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扔在地上。
“转院手续我已经让人去办了,这是接收医院的确认单。”
“但是桑祈,我对你太失望了。”
“你连一个长辈应有的度量都没有,居然跑来跟两个孩子计较。”
他俯视着我,像在看着一件令人反胃的垃圾。
“如果你再敢来骚扰皎皎,我就直接撤销转院申请,让你爸自生自灭。”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张轻飘飘的收据,缓缓蹲下身捡了起来。
手指碰触到冰冷的地面,寒意直达四肢百骸。
我站起身,把收据死死攥在手心里。
“好,我不再来找她。”
我看着陆执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陆执,千万别后悔。”
陆执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桑祈,你除了放狠话,还会什么?”
“滚出去,别脏了皎皎的病房。”
阮皎在陆执身后,对我露出了一个甜美又充满恶意的微笑。
“师母慢走,路上小心哦。”
转院的过程异常艰难。
虽然有了接收医院,但父亲突发了严重的肺部感染。
新医院的主治医生拿着一叠厚厚的知情同意书走到我面前,神色凝重。
“病人目前情况非常危急,必须马上使用进口特效药进行抗感染治疗,否则撑不过今晚。”
“但是这个药不在医保范围内,费用极高,而且需要直系亲属和费用承担方共同签字。”
医生的笔停在半空。
“桑小姐,陆总那边如果不签字打款,我们医院是不敢擅自用药的。”
我急忙拨打陆执的电话。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打给他的助理,助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实情。
“太太,陆总今晚在盛世会所给阮小姐办画展庆功宴,他吩咐了,任何人不准拿杂事去打扰。”
杂事。
我父亲的命,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件扫兴的杂事。
我顾不上换掉身上沾着药味的衣服,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盛世会所。
会所顶层的宴会厅灯火辉煌,舒缓的大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冷气夹杂着昂贵的香槟味扑面而来。
厅内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我的出现,像是在一幅精美的油画上泼了一盆脏水。
周围的宾客纷纷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他们打量着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起球的外套,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不是桑家那个女儿吗?怎么弄成这副叫花子样就跑来了?”
“她爸可是个杀人犯,她能有什么体面可言。”
“真是晦气,阮小姐这么重要的日子,她跑来干什么?”
这些窃窃私语像无形的刀刃,一下下刮着我的耳膜。
我咬紧牙关,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朝宴会厅中央走去。
陆执正站在一座巨大的香槟塔前,手里端着酒杯,侧头听着阮皎说话。
阮皎穿着一条高定的一字肩礼服,脖子上戴着那条陆执曾在拍卖会上以千万拍下的钻石项链。
而她的手腕上,依然戴着我母亲的那个翡翠镯子。
格格不入,却又招摇过市。
“陆执。”
我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干涩。
陆执回过头,看到我的那一刻,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语气里全是嫌恶,仿佛我是一件拿不出手的脏东西。
我把那叠同意书双手递到他面前。
“我爸突发感染,需要特效药,医院需要你签字打款才能用药。”
我看着他,几乎是在哀求。
“陆执,算我求你,签个字吧,耽误一分钟我爸就没命了。”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
一个平时总跟在陆执身后的富二代端着酒杯走过来,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开口。
“桑小姐,陆总正陪阮小姐高兴呢,你拿这种死人的事来触什么霉头啊?”
“就是,你父亲既然是罪犯,早死晚死不都是死,晚用一天药能怎么的?”另一个人附和道。
这些上流社会的人,用最温和优雅的语调,说着最冷血残忍的话。
阮皎轻轻拉了拉陆执的衣袖,满脸歉意。
“老师,师母肯定也是急坏了,要不您就先给她签了吧。”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虽然因为师母父亲那桩旧案,好几个画展赞助商都觉得不吉利撤资了,但我真的没关系的。”
此话一出,周围人看我的眼神更加厌恶了。
“原来是她那个劳改犯爹影响了阮小姐的画展。”
“脸皮真厚,搞黄了别人的事业,还有脸跑来要钱。”
陆执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没有接我手里的同意书,而是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两杯烈酒。
“你想让我签字救你爸?”
陆执盯着我,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以。”
他把其中一杯酒重重地顿在桌上。
“因为你爸的污点,皎皎的画展受了很大的委屈。”
“你现在,端着这杯酒,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皎皎敬酒道歉。”
“只要她原谅你,我就签字。”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执。
“你要我给一个撞了我爸肇事者的姐姐道歉?”
陆执冷冷地看着我,不为所动。
“你爸是罪有应得,皎皎是无辜受累。”
“桑祈,我的耐心有限,你敬还是不敬?”
我转头看向阮皎。
她正用一种纯洁无害的目光看着我,嘴角却藏着压抑不住的疯狂上扬。
父亲在病床上濒死挣扎的画面在我脑海中闪过。
离专案组收网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锋芒全部咽了下去。
我走上前,端起那杯烈酒,走到阮皎面前。
膝盖微弯,我低下了头。
“对不起,阮小姐,是我父亲连累了你,我敬你。”
我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到胃里,烧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像是在看一场廉价的猴戏。
阮皎赶紧伸手虚扶了我一下,笑得十分大度。
“师母,您言重了,我都说没关系的。”
陆执满意地冷哼了一声,从我手里抽过同意书,草草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纸甩在我的脸上。
“字签了,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那张纸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到地上。
我蹲下身,平静地捡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陆总。”
我转过身,挺直脊背往外走,身后传来陆执和别人的谈笑声。
特效药用下去之后,父亲的命勉强保住了。
但医生说,他的身体底子已经被彻底毁了,只能靠仪器续命。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心里在默默计算着时间。
还有最后二十四小时。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陆执的助理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太太,陆总吩咐,下午三点在洲际酒店有个记者发布会,让您务必准时出席。”
我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什么发布会?”
助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公式化。
“阮杰少爷下个月要出国留学,但因为最近的酒驾传闻,签证审批遇到了一些麻烦。”
“陆总的意思是,需要您亲自出面澄清。”
我轻笑出声,觉得无比荒谬。
“澄清什么?澄清他没有酒驾?那交警队的记录怎么算?”
助理面不改色地回答。
“陆总已经疏通了关系,交警队那边的记录会被抹除。”
“您只需要在媒体面前承认,您父亲的肋骨是他自己不小心摔断的,跟阮杰少爷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是因为阮杰少爷好心扶您父亲,才会被误会。”
好一个颠倒黑白。
好一个好心相扶。
他们不仅要碾碎我父亲的骨头,还要把脏水全泼在受害者身上。
我看着助理,没有说话。
助理见我沉默,以为我又要反抗,便拿出了杀手锏。
“陆总说了,如果您不配合,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陆氏将不再承担。”
“太太,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我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好,我知道了。三点,我会准时到。”
洲际酒店的发布会大厅里,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已经挤满了前排。
我被助理强行带到后台化妆间换上了一套得体的职业装。
陆执和阮皎坐在沙发上,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看到我进来,陆执停止了说话,眼神严厉地扫过我。
“待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助理都教过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两根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着他。
“桑祈,这是你最后一次赎罪的机会。”
“只要你今天表现得好,过去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我看着他这张曾经让我无比着迷的脸,此刻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既往不咎?”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羽毛。
“陆执,你真的觉得,一切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吗?”
他以为我在向他示弱,冷硬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养你爸到老。”
阮皎走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把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
“师母,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小杰的未来全靠您了,我替我们全家谢谢您。”
她脸上的笑容那么真诚,仿佛她真的是个感激涕零的好人。
我没有接那杯水,而是直接抽回了手。
下午三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镁光灯像密集的闪电一样打在我脸上,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陆执牵着阮皎的手,坐在台下的第一排,眼神充满警告地盯着我。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我面前,抛出了那个准备好的问题。
“桑女士,关于网上流传的阮杰少爷酒驾撞伤您父亲的传闻,您作为家属,有什么要澄清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脸上。
大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我握着话筒,手心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极慢。
滴答。滴答。
我在心里倒数。
阮皎在台下对着我做了一个口型:“师母,说呀。”
陆执的眉头已经不悦地皱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似乎随时准备上台干预。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话筒举到唇边。
“关于这件事,我确实有话要说。”
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厅。
“事实就是——”
就在这时,大厅厚重的双开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门被从外面大力推开。
几十名穿着统一制服的专案组人员面容冷峻地鱼贯而入。
原本安静的大厅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纷纷调转镜头。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姿挺拔,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第一排,直接停在了陆执面前。
顾钧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陆执眼前展开,声音洪亮而威严。
“陆执,有关部门收到确凿证据,你涉嫌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等多项重罪。”
“现在,请你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发布会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镁光灯还在疯狂地闪烁,记录下这惊天反转的一幕。
陆执坐在椅子上,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僵硬的雕像。
他那张永远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脸,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们在胡说什么?”
陆执猛地站起身,试图用他惯常的上位者威压来震慑顾钧。
“我是陆氏集团的总裁,你们知道没有确凿证据就闯进这里,要承担什么法律责任吗?”
他理了理西装的外套,语气依然倨傲。
“让你们领导亲自来跟我谈,你们不够资格。”
顾钧冷笑了一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陆总,不用搬出你的身份来压人。”
顾钧一挥手,身后的两名组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拿出了明晃晃的拘留手续。
“桑泊如当年的旧案,我们已经拿到了完整的录音和资金流水。”
顾钧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你买通证人,伪造受害者伤情,逼迫桑泊如顶罪的整个链条,我们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陆执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那段掩埋了七年的秘密,那个他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直接掀开了底牌。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台上的我。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隐秘的慌乱。
“桑祈……”他下意识地喊我的名字。
我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尊严开始崩塌,我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微笑。
“怎么了,陆总?”
我对着话筒,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是让我澄清事实吗?事实就是,你不仅是个包庇杀人犯的帮凶,你本身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这句话通过音响在大厅里回荡。
全场哗然。
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往前挤,想要拍下陆执此刻狼狈的面容。
阮皎彻底吓傻了。
她看着眼前这些面容严肃的制服人员,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陆执,吓得连连后退。
“不……不关我的事……”
她尖叫着,试图把陆执推开,撇清关系。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拿资助的学生,是他逼我跟他在一起的!”
陆执转头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对着他柔情蜜意的女人。
看着她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向他泼脏水。
他眼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老师,您别连累我好不好,我弟弟还要出国呢!”
阮皎哭得梨花带雨,但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同情她。
我走下台,一步步走到陆执面前。
专案组的人没有拦我。
“陆执,你总觉得我离不开你,觉得你可以随意拿捏我父亲的命。”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可是你忘了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送我父亲进去的那一天,就该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陆执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是你?”
他咬牙切齿,眼珠因为充血而通红。
“是你举报的我?你疯了吗桑祈!我是你丈夫!”
“丈夫?”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拿我父亲的命要挟我,为了一个绿茶的弟弟让我受尽屈辱的时候,你想过你是我丈夫吗?”
顾钧没有再给他废话的机会。
“带走。”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陆执那双曾经掌控一切的手腕。
他被强行押解着往外走。
路过阮皎身边时,阮皎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磕在椅子角上。
清脆的一声响。
那只承载着我母亲心意的镯子,断成了三截。
陆执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又看了一眼冷漠的我。
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失去的,可能不止是财富和地位。
他被狼狈地押上了外面的公务车。
曾经不可一世的陆氏集团总裁,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闪光灯中消失。
陆执被带走的第三天,陆氏集团的资产被全面冻结查封。
整个商界发生了大地震。
那些曾经在宴会上巴结陆执、嘲笑我的人,如今都像躲避瘟神一样,对陆家避之不及。
我站在医院的窗前,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顾钧打来电话,告诉我有关部门已经全面接手了这个案子。
“桑小姐,不仅是陆执伪造证据的案子,阮杰酒驾撞人的事也重新立案了。”
顾钧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沉稳。
“上面调取了当时的道路监控,阮杰负全责,他现在已经被正式拘留了,出国留学更是无稽之谈。”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谢顾队长。”
挂断电话后,我转过身,病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父亲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勉强睁开眼睛了。
“小祈……”父亲的声音像风中的残叶。
我走过去,握住他骨瘦如柴的手。
“爸,没事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正说着,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让我进去!我是来找桑祈的!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是阮皎的声音,尖锐而气急败坏。
我皱了皱眉,给护工使了个眼色,让她照看好父亲,自己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阮皎被两名保安拦在外面。
她今天没有穿高定礼服,也没有戴名贵首饰,甚至连妆都没化。
头发凌乱,脸色蜡黄,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楚楚可怜、岁月静好的白莲花模样。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来。
“师母!师母你救救我弟弟吧!”
她隔着保安,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他们把小杰抓走了,说他涉嫌交通肇事罪,要判刑的啊!”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衣服。
“你弟弟犯了法,被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怎么救他?”
阮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师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之前都是陆执逼我的,是他看上我,非要给我买东西,我不敢反抗啊。”
“谅解书的事也是他逼我拿来要挟您的,我都跟专案组说了,一切都是陆执的错。”
她仰起头,用那种极其恶心又虚伪的眼神看着我。
“您大人有大量,去跟有关部门说一声,小杰真的是被陆执教唆的,只要您开口,小杰就能出来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突然觉得她可悲到了极点。
“阮皎,收起你那套表演吧。”
我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冰冷刺骨。
“陆执给你的每一笔转账,给你买的每一个包,我都已经整理好作为证据提交了。”
“你知不知道,这些钱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既然你现在说你是被逼的,那好,我会让律师正式起诉你,追回这三年陆执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
阮皎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你……你要告我?还要我还钱?”
她猛地站起来,脸上的伪装彻底撕裂,露出了原本的泼妇嘴脸。
“桑祈你这个贱人!你把陆执送进去了,现在连我也不放过?”
“我一个穷学生,我哪里有钱还你!”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语气轻松。
“没钱?那就去坐牢啊。”
“你弟弟在里面,你进去正好陪他,你们姐弟情深,不是一直都不想分开吗?”
阮皎被我这句话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张牙舞爪地就要往我身上扑。
但还没等她碰到我,保安已经反剪着双手将她按倒在地。
“报警,有人在医院寻衅滋事。”我转头对护士长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显示的是看守所的座机。
我接通电话。
那头传来了一道极其沙哑、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偏执疯狂的声音。
“桑祈,我要见你。”
是陆执。
他顿了顿,用一种仿佛还在掌控局面的语气施恩般地说道。
“只要你现在撤案,承认那些证据是你伪造的,我出去后,依然可以让你做陆太太。”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空气阴冷而潮湿。
我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对面被狱警带出来的人。
仅仅四天时间,陆执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身上那件总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换成了灰色的囚服。
原本打理得极好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眼窝深陷,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困在绝境中濒死的野兽。
看到我在椅子上坐下,他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光芒。
他猛地扑向防弹玻璃,双手死死按在台面上。
狱警立刻厉声呵斥:“干什么!坐回去!”
陆执被迫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听筒,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带着一丝急切的讨好。
“桑祈,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真的忍心把我送进来。你只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你气我给皎皎买东西,气我偏心她弟弟,所以才联合顾钧演了这出戏吓唬我,是不是?”
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我只觉得无比唏嘘。
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我只是在吃醋,依然觉得他高高在上的地位可以摆平一切。
我拿起听筒,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陆执,你以为我在跟你闹着玩吗?”
“你涉嫌伪造证据、妨碍作证罪,卷宗已经移交检方了。”
陆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
“桑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拔高了音量,语气里重新带上了那种让人作呕的优越感。
“如果没有我,你和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爹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这七年,我给了你最优渥的生活,我让你当了陆太太,你现在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送你爸进去怎么了?当年如果不是他顶罪,陆氏集团就会有麻烦!我是为了大局!”
听着他大言不惭的辩解,我心中的怒火反而平静了下来。
“为了大局?”我轻声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买通了当时的车间主任,修改了安全检修记录,把事故责任全推到我爸头上。”
“你以我爸的命做要挟,逼他认罪,然后转过头来,用救世主的姿态施舍我,逼我嫁给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陆执,这七年来的每一个日夜,我看着你那张虚伪的脸,都觉得恶心透顶。”
陆执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你早就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拿着判决书,逼我签下结婚协议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的幻想。
“我之所以忍气吞声这七年,就是为了等那个当初被你买通、后来又被你逼得出国的车间主任回国。”
“为了让他愿意出庭作证,为了收集你所有的资金流水。”
“陆执,你以为你是在施舍我,其实你早就走进了我为你准备好的死局。”
陆执的瞳孔剧烈颤抖着。
他的信仰,他的骄傲,他引以为傲的掌控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用头去撞防弹玻璃。
“你骗我!桑祈你骗我!”
“我那么爱你,我只是用了一点手段想把你留在身边!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狱警迅速上前将他死死按住。
“爱我?”我看着他狼狈挣扎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的爱,就是纵容阮皎拿着我的首饰招摇过市?”
“就是看着我爸被拔了镇痛泵疼得死去活来,而你去给另一个杀人凶手铺路?”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执,别侮辱爱这个字了。你爱的只有你自己那高高在上的权欲。”
“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等候法律的判决吧。”
我挂断了电话,转身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陆执歇斯底里的咆哮和玻璃被重击的闷响。
“桑祈!你回来!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没有回头,推开沉重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刺眼,却让人觉得无比温暖。
......
陆执的案子开庭那天,天下了点小雨。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
除了相关的当事人和媒体,还有那些曾经被陆执打压过的竞争对手,都赶来观看这场属于陆氏帝国崩塌的最终章。
我坐在原告家属席上,看着父亲的代理律师提交了一份又一份铁证。
陆执被法警带上了被告席。
他瘦得脱了相,眼神木然而空洞,像是灵魂被抽干了一样。
当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将他当年如何伪造证据、如何买通证人、如何进行利益输送的细节一一公之于众时,旁听席上响起了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看着陆执。
他一直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
他的代理律师试图做无罪辩护,但在那份完整的录音和海外资金流水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个当年被他逼走的车间主任作为关键证人出庭。
当指认陆执就是幕后主使的那一刻,陆执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随后,是关于阮杰交通肇事案的审理。
阮杰站在另一个被告席上,哭得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阮皎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里,面如死灰。
她名下的账户已经被全面冻结,为了应付我提起的追索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她不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还背上了巨额债务。
现在,她再也无法维持她那副高高在上、纯洁无瑕的做派了。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法官敲响法槌,宣布休庭择日宣判时,陆执突然像回光返照一般,挣脱了法警的手。
他转身,隔着栏杆,死死地看向我。
“桑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你!陆氏的股份,海外的信托,全都是你的!”
“求你,求你给法官写求情信,说你原谅我了,说当年的事你也有责任!”
他几乎是跪在了被告席上,双手抓着栏杆,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显得无比丑陋和可悲。
“我不能坐牢!我不能失去一切!”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理阮皎了,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他试图用金钱和迟来的认错来换取一线生机。
就像当年他用钱买断别人的良知一样。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这场滑稽的表演。
“陆执,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却格外清晰。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我父亲七年的自由,比如你那已经被踩碎的良知。”
“你的钱,留着在牢里给自己买点好烟吧。”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扶着顾钧安排的人,走出了法庭。
身后,陆执绝望的惨叫声在空荡的法庭里回荡,久久不息。
半个月后,判决结果下来了。
陆执因伪造证据罪、妨碍作证罪、行贿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阮杰因交通肇事罪和作伪证,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而阮皎,不仅因为转移资产被判强制执行,还因为涉嫌协助陆执做伪证,被处以巨额罚款,并列入了失信人黑名单。
那个曾经在病房里嚣张跋扈、让我父亲受尽屈辱的女人,如今只能在城市的底层苟延残喘,过着躲债的日子。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我去医院接父亲出院。
父亲的身体恢复得比想象中好,虽然不能再干重活,但日常行走已经没有问题了。
顾钧穿着便装,帮我们把行李提上车。
“桑小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顾钧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和柔和。
“我打算带我爸回南方老家。”
我笑着帮父亲拉好车门。
“那里气候好,适合养病。而且,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顾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我一张名片。
“如果遇到麻烦,随时联系我。”
我道了声谢,收下名片。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了这家曾让我感到无比绝望的医院。
路过市中心的十字路口时,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在播放陆氏集团破产清算的新闻。
陆氏大楼的标志被工人一点点拆除,轰然倒塌在尘土中。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心里再也没有任何波澜。
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我去了一趟监狱。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陆执。
隔着冰冷的铁窗,他穿着囚服,头发被剃成了寸头。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满身傲骨的陆总,此刻畏缩得像个影子。
看到我,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疯狂咆哮,也没有再试图挽回。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你赢了,桑祈。”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把我的骄傲,我的事业,我的一切,全都毁了。”
“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他,心里甚至连恨意都懒得施舍给他了。
“不,陆执,毁掉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贪婪和傲慢。”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下摆。
“我今天来,只是想亲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要把你此刻的这副模样,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我看着他渐渐绝望的眼睛,一字一顿。
“往后余生,只要我想到你只能在这个四方天地里,过着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我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
我没有再理会他在身后的呼喊,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推开监狱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洒满了一地。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再见了,过去。
我转身,大步走向了属于我的,新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