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失联第七天,公公带着四个亲戚堵在我出租屋门口。
他坐在楼道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念辞!你把我儿子卖到哪去了!”
邻居全探出头来看,手机对着我拍。
小姑子宋知微当场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条截图往我脸上怼。
“出境记录,柬埔寨,我哥的护照信息!”
“你卡上这笔三十八万的入账,刚好是人贩子的行价!”
“聊天记录里你亲口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还想抵赖?”
我张了张嘴,每一条我都能解释。
可眼前忽然凭空出现弹幕。
【别解释。上辈子你越解释,她们准备得越充分。】
【那笔钱是你给你老公的彩礼,被你老公转给了他青梅,经你账户过了一道。】
【他根本没被卖,他跟初恋跑了。】
【直接认下来!】
公公还在嚎,周围人群已经围了上来。
所有人都等着我辩解。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
“行,是我卖的。”
......
“你……你说什么?”
刘宗汉的哭嚎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当空劈断。
他坐在水泥地上,眼泪还挂在腮边,表情却僵住了。
楼道里举着手机录像的邻居们也愣了。
只有手机摄像头的红点还在闪烁。
我看着刘宗汉,声音放得很平稳。
“我说,是我卖的。”
宋知微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屏幕上那些精心准备的截图甚至都没来得及往下滑。
她咽了口唾沫。
“嫂子,你这就承认了?”
我点点头。
“承认了。然后呢?”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们原以为我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脚,会声嘶力竭地解释,会拿出银行流水自证清白。
这是常理。
可我没有。
眼前的半空中,那几行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弹幕再次浮现。
【好。】
【打乱她们的节奏。】
【她们根本没想报警。宋知微昨天还在二手车市场看中了一辆宝马。】
【刘宗汉兜里早就揣好了谅解书。】
我看着这些字,心底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寒意。
刘宗汉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出奇地利索,完全不见刚才的虚弱。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指着我的鼻子。
“你这畜生!你承认了就好!”
他回头看向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亲戚。
“大姑,三姑,你们都听见了!她亲口承认把我儿子卖了!”
几个亲戚互相看了一眼,往前逼近了一步。
大姑清了清嗓子,端起长辈的架子。
“念辞啊,你糊涂。砚珩嫁给你这几年,没享过什么福,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三姑则直接得多。
“少跟她废话。宗汉,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她大出血。”
我看着她们。
“怎么个大出血法?”
宋知微挤到最前面,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贪婪。
“嫂子,既然你认了,那这事就是板上钉钉的犯罪。”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保证周围几个邻居能听见一点。
“买卖人口,起码判你个十年八年。”
我迎着她的目光。
“所以呢?你要大义灭亲?”
宋知微噎了一下,回头看了刘宗汉一眼。
刘宗汉立刻接话。
“我们砚珩心软,平时总向着你。如果我们这就把你送进去,他知道了也得怪我们。”
他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没有眼泪。
“可我们老宋家平白无故丢了个大活人,不能就这么白白吃了哑巴亏。”
弹幕又飘了过去。
【来了。】
【开始要钱了。】
宋知微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们拟的协议。”
她把纸抖开,直接糊到我胸口。
“只要你把这套房子过户给我爸,再把那卖人的三十八万赃款交出来作为精神赔偿,我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楼道里的邻居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这公公怎么回事?儿子都被卖了,第一反应是要房子?”
“嘘,小声点。这家人平时就不讲理。”
宋知微听到了,恶狠狠地瞪了周围一圈。
“看什么看!她卖了我哥,赔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转过头盯着我。
“沈念辞,我警告你。你要是不签,我现在就拨110。等警察来了,你这套房一样保不住,人还得进去蹲着。”
我低头看向那份协议。
标题写得很直白。
《自愿补偿及房产赠与书》。
连印泥都准备好了,就捏在刘宗汉的手里。
我问:“房子过户给爸,那贷款谁还?”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首付买的,还在还贷期。
宋知微毫不犹豫。
“当然是你继续还!你犯了法,难道还指望我们替你擦屁股?”
我点点头。
“想得真周到。”
“少废话!”宋知微把笔塞进我手里,“赶紧签!”
我拿着笔,没动。
弹幕闪烁。
【别签。】
【问她宋砚珩的护照。】
【问她那张去柬埔寨的机票是谁订的。】
我抬起头,看向宋知微。
“知微,你要我认罪,我认了。你要我赔钱,我也能谈。”
我顿了顿。
“但在签这个字之前,我有个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她有些不耐烦。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问。
“砚珩出国的护照,是上个月才办下来的。他连海关都没出过,这加急护照,是谁替他跑的腿?”
宋知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溃散,眼神开始乱飘。
“你……你问这个干嘛?这跟你卖我哥有什么关系?”
刘宗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跨上前一步,挡在宋知微前面。
“沈念辞,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我儿子的护照是谁办的要你管?现在是你在犯罪。”
我把那份协议随意地折了两下,拿在手里把玩。
“爸,既然是犯罪,那就得把细节对清楚。”
我看向周围的邻居。
“大家也帮我评评理。我卖老公,总得有个流程。”
几个邻居原本想走,听到这又停住了脚步。
我继续看着宋知微。
“护照是你帮他去加急代办的吧?我记得那天你还借了我的车。”
宋知微咬着牙。
“是又怎么样?我哥说公司要组织去东南亚团建,让我顺手帮个忙。”
“团建?”我笑了。
“他一个私企的普通行政,公司安排去柬埔寨团建?”
宋知微的呼吸重了些。
“我怎么知道他们公司怎么安排的!反正我只管跑腿。”
弹幕飞速滑过。
【她在撒谎。】
【护照办下来的那天,她从林楚月那里拿了两万块的跑腿费。】
【林楚月告诉她,这是为了给宋砚珩一个惊喜。】
我没有点破林楚月的名字。
现在的火候还不够。
我转而看向刘宗汉。
“爸,知微说她只管跑腿。那你呢?”
刘宗汉警惕地退半步。
“我什么我?”
“三十八万。”我轻声报出这个数字。
“刚才知微说,这笔钱是人贩子的行价,打到了我的卡上。”
我盯着他的眼睛。
“可这笔钱,是我上个月刚从定期里取出来,给砚珩的彩礼补录款。这件事,您不会忘了吧?”
这件事是个死结。
我和宋砚珩结婚三年。
当初结婚时,我家境一般,拿不出刘宗汉要的五十万彩礼。最后东拼西凑只给了十二万。
这成了刘宗汉的一块心病,每次逢年过节都要拿出来刺我几句。
今年我接了几个私活,好不容易攒下了三十八万。
宋砚珩红着眼眶对我说,只要把这笔钱补给家里,他爸以后就不会再看不起我了。
我信了。
钱打进宋砚珩卡里的第二天,他就失联了。
刘宗汉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印泥。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三十八万?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转头对着亲戚们喊。
“你们听听,她不但卖人,她还想赖账!我们家砚珩真是瞎了眼啊。”
大姑走上来,伸手就要抢我手里的协议。
“念辞,做人不能太绝。赶紧把字签了,这事就算翻篇。”
我侧身躲过她的手。
“大姑,事情没查清楚,字不能乱签。”
宋知微急了。
她猛地推了我一把,力气很大,直接把我撞在了防盗门上。
“沈念辞,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门被撞出一声闷响。
楼道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弹幕开始疯狂闪红。
【她们要硬抢了。】
【放她们进去。】
【卧室的床垫底下,有一部旧手机。那是宋砚珩用来跟林楚月联系的备用机。】
【里面有所有的转账记录。但宋知微不知道。她只知道宋砚珩在卧室留了一份假的伤情鉴定。】
我顺着门板滑下一点,装作被撞疼了,捂着胸口。
宋知微见状,气焰更嚣张了。
她一把拧开防盗门的把手。
门本来就没有反锁。
“爸,大姑,咱们进去搜!这女人肯定把钱藏家里了。找不到钱,就把房本翻出来直接拿去抵押!”
刘宗汉第一个冲了进去,鞋都没换,直接踩在干净的地板上。
几个亲戚鱼贯而入。
邻居们在门外探头探脑,没人敢进来。
我慢慢站直身子,掸了掸衣服上的灰,跟着走进去。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宋知微冷笑一声,直奔主卧。
“少拿法律吓唬我。你一个拐卖犯,还讲起法来了?”
刘宗汉在客厅的抽屉里乱翻,把茶几上的杯子全扫到了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我没有阻拦,只是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宋知微。
她正在翻衣柜。
把宋砚珩的衣服和我的衣服全都扔在地上,踩来踩去。
“知微。”我开口。
她头也不回。
“找什么呢?房本在银行押着,你翻衣柜能翻出什么?”
她冷哼。
“找能钉死你的证据。”
弹幕提醒我。
【她在找衣柜最底下的那个红色鞋盒。】
我垂下眼帘。
“是找一份诊断书吗?”
宋知微翻找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她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指了指衣柜最底下的角落。
“不用翻了,在那儿。那个红色鞋盒里。”
她愣了一瞬,随即像饿狗扑食一样扑过去,一把将那个鞋盒拽了出来。
盒子打开。
里面果然躺着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医院诊断证明,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宋知微抓起那些纸,眼睛瞬间亮了。
她甚至没有仔细看内容,就直接冲出卧室,举着那几张纸对客厅里的刘宗汉喊。
“爸!找到了!她果然长期虐待我哥!”
刘宗汉扔下手里的半截抽屉,急忙凑过去。
客厅里的亲戚也围拢过来。
“看看,这上面写着什么?”
宋知微大声念着。
“软组织挫伤,轻度脑震荡……还有这照片,看看这胳膊上的淤青!”
她把照片怼到大姑脸上。
“这就是证据!她长期家暴我哥,怕事情败露,干脆把人卖到了国外!”
大姑气得直哆嗦,指着我的鼻子。
“畜生!你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竟然下这种毒手!”
三姑已经顺手抄起了一把椅子。
“今天不把你腿打断,我跟你姓!”
我看着那几张照片,有些反胃。
那是宋砚珩前阵子骑机车摔伤的淤青。
当时我连夜背着他去医院,跑上跑下排队缴费。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说,老婆你真好,以后我再也不骑车了。
现在,这成了我“家暴”他的铁证。
这种被人捏着软肋生生撕扯的憋屈感,让我的指尖开始发凉。
弹幕适时出现,带着冷酷的理智。
【别被情绪左右。】
【看看诊断书上的日期。】
【问她日期。】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憋屈压下去。
我看向宋知微。
“知微,这诊断书是哪家医院开的?”
她得意洋洋地甩了甩那张纸。
“市二院!三甲医院的章,你还想抵赖?”
“开具日期是哪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
“十月五号。怎么了?”
我点点头。
“十月五号。”
我转头看向刘宗汉。
“爸,您记性好。十月五号那天,您在哪?”
刘宗汉警惕地瞪着我。
“我在家下棋,关你什么事?”
“那天是国庆假期。”我提醒他。
“我公司没有假,被派去了隔壁省的施工现场盯进度。从三号一直待到八号。”
我顿了顿,看着宋知微。
“我人不在本市,怎么把他打出轻度脑震荡的?用意念吗?”
宋知微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这一层,低头死死盯着那个日期。
“这……这可能是我哥记错日子了!或者……或者他是之前被打的,五号才去医院!”
她开始结巴。
我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市二院门诊骨科的主治医生叫周时晏。”
我报出一个名字。
“周时晏是宋砚珩的高中同学,也是他最好的哥们。平时他们俩经常一起去打球。”
我看着宋知微渐渐发白的脸。
“如果警察去查这份诊断书的底档,你猜,能不能查出周时晏违规开具虚假伤情鉴定的记录?”
宋知微拿着纸的手开始发抖。
刘宗汉眼看情况不对,立刻冲上来,一把从宋知微手里抢过诊断书,三两下撕得粉碎。
“你少在这里扯这些没用的!”
他把碎纸片狠狠砸向我。
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我肩上。
“就算这个日子不对,那我儿子失踪是真的吧!你卡里的三十八万是真的吧!”
他开始撒泼,直接坐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媳是个杀人不见血的恶魔啊!”
这招对亲戚很管用。
三姑举着椅子,往前逼近。
“少跟她废话嘴皮子!今天不管你怎么狡辩,这份财产转让书你必须签!不签,我们就砸了你这破房子!”
宋知微见有人撑腰,又硬气起来。
她重新把那份印着红泥的协议拍在茶几上。
“沈念辞,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按个手印,咱们私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你要是不按,我现在就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去,发到你们公司群里。”
她狞笑着。
“标题我都想好了:某知名公司主管涉嫌跨国人口买卖。你猜你们老板会不会开除你?”
我的退路被一点点封死。
名誉、工作、房子。
她们用尽一切下作的手段,要把我彻底榨干。
这种窒息感,就是她们想要的效果。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弹幕突然疯狂地滚动起来,字号变大,颜色变成了刺目的深红。
【就是现在!】
【别犹豫,让她发!】
【去拿床垫下的手机!】
我抬起头,看着宋知微举在半空的手机镜头。
周围的亲戚已经彻底将我围死。
大姑堵住了门口,三姑手里的椅子随时准备砸下来。
刘宗汉坐在地上,眼神里透着恶毒的期待。
她们就像一群围着猎物打转的鬣狗,等着我崩溃、屈服、割肉。
我慢慢走到茶几前。
宋知微以为我认怂了,把协议往我面前推了推。
“算你识相。”
我拿起那支笔。
笔尖悬在落款处。
只要签下去,这套房子就不再属于我。
只要签下去,我就会背上一辈子的污名。
我看着宋知微,声音很低。
“知微,视频你一定要发。”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视频你一定要发,最好买点流量,让所有人都看到。”
我把笔扔在协议上。
笔杆滚落,在白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
“因为只有闹大了,警察才会重视。”
宋知微脸色骤变。
“你疯了?你不怕身败名裂?”
我没有理她,转身直接走向主卧。
三姑想拦我,被我冷冷地看了一眼。
“让开。这是我家。警察来之前,我不动你们,你们也别动我。”
她被我眼底的阴沉震住,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我走进卧室,来到床边。
这里的床单已经被宋知微翻得乱七八糟。
我掀起床垫的一角。
下面压着一个防尘袋。
防尘袋里,是一部黑色的旧手机。
屏幕有一道裂纹,那是宋砚珩以前淘汰下来的。
我拿起手机,走出卧室。
宋知微看着我手里的东西,不明所以。
“你拿个破手机干什么?想报警?我借你个胆子!”
我走到茶几前,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
需要密码。
弹幕在旁边幽幽地浮现。
【密码是0618。林楚月的生日。】
这种细节简直像刀子一样扎心。
我和宋砚珩结婚三年,他的开机密码一直是我的生日。直到两个月前,他说为了防止公司同事偷看,换了密码。
原来是换成了林楚月的生日。
我平静地输入0618。
咔哒。
解锁成功。
宋知微的眼皮猛地一跳。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想上来抢。
“你拿的是什么!给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知微,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你哥被卖到柬埔寨了吗?”
我点开手机中的某个联系人。
“我现在就告诉你。”
“因为,你哥每天都在用这个号,跟他的好青梅林楚月汇报进展啊。”
客厅里瞬间死寂。
刘宗汉的哭声像被按了暂停键,卡在喉咙里,发出一阵难听的拉风箱声。
我把手机屏幕翻转,对准宋知微,也对准她还在录像的手机镜头。
“看看这个。”
那是十月十二号的聊天记录。也就是宋砚珩失联的前一天。
【月,三十八万我已经转到你的海外账户了。沈念辞那个傻子还以为我是拿去给我爸补彩礼呢。】
【护照知微已经帮我拿到了,机票也出票了。】
【明天一早我就走。你安排人在金边机场接我。】
【我终于可以彻底摆脱这个穷光蛋,跟你在一起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抽在宋砚珩那虚伪的深情上。
也抽在眼前这群人贪婪的脸上。
宋知微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转头看向刘宗汉。
“爸……这、这是怎么回事?哥不是说……”
刘宗汉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弹幕最后一次给出指示。
【念出最后一条消息。】
【彻底打碎她们的幻想。】
我手指往下滑,点开最新的一条消息。
那是昨天晚上发来的。
“对了,知微。”
我看着她。
“你刚才说,你哥被卖了,人贩子行价是三十八万。”
“可昨天晚上,你哥给林楚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月,为什么接机的人把我的护照收走了?他们说你欠了赌场五十万,把我抵给了他们……月,你回消息啊!’”
念完。
我看着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刘宗汉。
“爸。”
“您说得对。”
“砚珩确实被卖了。”
“只不过,卖他的不是我。”
“是他的好初恋。”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
刘宗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
宋知微死死盯着那块碎裂的手机屏幕。
她试图去抢,手却抖得像筛糠,根本使不上力。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虚浮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哥那么精明,林楚月怎么可能骗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大姑和三姑也傻眼了。
她们本来是来帮着抢房子的,现在却突然发现,苦主变成了真主,而且那个真主还被初恋卖到了赌场的窑子里。
三姑手里那把椅子,悄无声息地放了下来。
我把手机锁屏,重新捏在手里。
“不可能?”
我冷笑一声。
“知微,这三十八万的转账记录,收款账户的名字虽然是个离岸公司,但法人的名字可是林楚月的拼音拼写。”
我看着她。
“你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拿你哥的身份证去银行查流水。”
宋知微踉跄着退后两步,撞到了沙发边缘。
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她开始疯狂地给林楚月打电话。
“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连续打了三个,全都是关机。
刘宗汉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我的砚珩啊!”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宋知微,死死抓住她的胳膊。
“你不是说林楚月在国外混得很好吗?你不是说她能带你哥去过好日子吗!她怎么把我儿子卖了啊!”
宋知微被他抓得生疼,用力甩开。
“我怎么知道!林楚月平时穿高定开跑车,谁知道她是个赌徒!”
原来如此。
我看着这对互相撕咬的父女,心底最后一丝顾忌也烟消云散。
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宋砚珩要跑。
她们甚至可能参与了宋砚珩出逃的计划。
她们今天来堵门,不是为了找儿子。
而是知道宋砚珩成功出国后,想趁着我还没反应过来,借着“失踪”的名头,再狠狠讹我一套房!
弹幕在半空中静静地浮现。
【她们以为宋砚珩已经和林楚月过上阔少爷的生活了。】
【想榨干你最后的剩余价值。】
【现在,猎人变成了猎物。】
大姑干咳了一声,开始往后退。
“那个……念辞啊,既然是这么个情况,那这事就是你们两口子的误会了。”
她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既然砚珩是自己跑的,那刚才那些话……我们就收回了。家和万事兴嘛。”
“收回?”
我把那份《自愿补偿及房产赠与书》重新拿起来,走到大姑面前。
“大姑,刚才三姑举着椅子要打断我的腿,知微要把我造谣成拐卖犯发到网上。”
“这叫误会?”
大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转身,走到门边。
门外的邻居们早就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刚才那些指责我的声音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宋家人的鄙夷。
“这也太不要脸了。”
“自己儿子跟人私奔,还联合起来讹儿媳的房子。”
“这可是敲诈勒索啊,得判刑吧!”
宋知微听到“判刑”两个字,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脸面,指着我。
“沈念辞,你少在这里装可怜!就算我哥跟人跑了,那三十八万也是你自愿给的!”
“自愿给的?”
我笑了。
“知微,你是不是忘了,那笔钱的名义是‘彩礼补录款’。”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宋砚珩骗我钱那天,我在车里随手录下的行车记录仪音频。
“老婆,你就把这三十八万打给我爸吧。只要钱到位了,我爸就再也不会看不起你了。我们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宋砚珩温柔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接着是我的声音。
“好,我这就转。”
录音播放完毕。
我看着宋知微。
“这叫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
我一字一顿。
“在法律上,这叫诈骗罪。”
刘宗汉彻底慌了。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我面前,想要抱我的腿。
“念辞!好儿媳!是爸糊涂!爸不知道他把钱拿走了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救救砚珩吧!他被卖到那种地方,会没命的啊!你报警,让警察去跨国解救他!”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人是我卖的吗?”
刘宗汉的动作僵在半空,像一尊滑稽的雕塑。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那……那都是气话。爸那是急晕了头,口不择言。”
他死死拽着我的裤腿。
“念辞,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砚珩死在国外啊!”
我拨开他的手,退后两步。
“爸,您刚才让我签房子过户协议的时候,可没讲什么百日恩。”
我环顾了一圈客厅。
满地的碎玻璃,被翻乱的抽屉,踩得脏兮兮的地板。
还有那几个现在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亲戚。
弹幕再次出现。
【可以收网了。】
【报警。】
【她们不仅涉嫌敲诈勒索,宋知微在代办护照和订机票时,伪造了公章。】
我目光一凝。
伪造公章?
我看向宋知微。
“知微,你刚才说,你哥的加急护照是你跑腿办的。”
宋知微浑身一震,眼神躲闪。
“是……又怎样。”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110。
并按下了免提。
“喂,110吗?我要报案。”
宋知微猛地扑过来,想要抢我的手机。
“沈念辞你干什么!你疯了!”
我早有防备,一脚踹在她的膝盖侧面。
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电话那头传来接警员清晰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110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情况?”
客厅里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我对着手机说道:
“我举报有人涉嫌诈骗三十八万巨款,并伙同他人对我进行敲诈勒索,意图侵占我的房产。”
“同时,嫌疑人还涉嫌伪造国家机关或企业公章办理出境证件。”
“嫌疑人目前就在我家中,地址是……”
报完地址,我挂断了电话。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宋知微粗重的喘息声。
“伪造公章……”
大姑彻底绷不住了,指着宋知微。
“你个小兔崽子!你干了什么好事!你要把我们全家都搭进去吗!”
宋知微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开始痛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林楚月!是林楚月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找人刻了个假章,盖在那个什么在职证明和出境担保书上……”
“她说只要我哥出去了,以后每个月都会给我打钱……”
她抬起头,满眼都是惊恐。
“嫂子,我错了。你撤案吧!我还年轻,我不能坐牢啊!”
刘宗汉也重新扑了过来。
这次他不敢碰我,只是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磕头。
“念辞,千错万错都是爸的错。你看在砚珩的面子上,放过知微吧!她可是我们老宋家唯一的命根子啊!”
看在砚珩的面子上。
这句话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看着她们。
“你们放心,警察很快就到。至于砚珩……”
我顿了顿。
“我会把他被骗到柬埔寨的事情如实告诉警方。至于能不能救回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楼下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
三姑和大姑互相对视一眼,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这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来串门的!”
门外的邻居们却没给她们让路。
几个热心的大妈直接堵在了楼道口。
“跑什么跑!刚才不还举着椅子要打人吗?”
“就是,警察马上就上来了,谁也别想走!”
十分钟后。
两名警察走进了我的出租屋。
“谁报的警?”
我举起手。
“警察同志,是我。”
我把手里的两部手机,还有那份被撕碎的诊断书残骸,以及桌上那份印着红泥的《自愿补偿及房产赠与书》,统统推到了茶几中央。
“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白炽灯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刘宗汉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头发凌乱,眼神呆滞。
宋知微在隔壁的审讯室,隐约能听到她崩溃的哭喊声。
做笔录的年轻警官把我的手机递还给我。
“沈女士,你提供的情况我们已经初步核实了。”
警官神色严肃。
“关于宋砚珩先生诈骗三十八万彩礼款的事情,由于你们存在合法婚姻关系,这笔钱的定性比较复杂,可能需要走民事诉讼程序。”
我点点头,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但,”警官话锋一转,“宋知微伙同他人试图强签房产转让协议,并以网络曝光相威胁,已经构成了敲诈勒索罪的立案标准。”
“另外,她承认伪造印章办理出境手续的事实也已确认。这两罪并罚,她恐怕要进去待一段时间了。”
听到“进去待一段时间”,刘宗汉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从椅子上挣扎着站起来,想要靠近我,被一旁的辅警拦住。
“警察同志!不能抓我女儿啊!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他试图去抓警官的袖子。
“她是我们要钱,但我们没拿到啊!房子也还是她的,凭什么抓我女儿!”
警官皱起眉头。
“敲诈勒索未遂,一样是犯罪。更何况她还涉及伪造公章。老爷子,这里是派出所,请你冷静点。”
刘宗汉见警察不吃这一套,又转头看向我。
“念辞……念辞你帮知微说句话啊!只要你签个谅解书,这事就能私了。对不对?”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
“只要你放过知微,那三十八万……不,五十万!等砚珩回来,我们砸锅卖铁也还给你!”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还是怎么画饼。
弹幕在空气中悠悠飘过。
【别信他。】
【他卡里还有二十万存款,是宋砚珩之前陆陆续续从你这儿抠出来给他的。】
【他一分钱都不会还你。】
我收回目光,看向警官。
“警官,我不接受调解,也不签谅解书。一切走法律程序。”
刘宗汉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
“沈念辞!你好狠的心啊!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我没有理会他的哀嚎,而是问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警官,关于我丈夫宋砚珩被骗到柬埔寨的事,有进展吗?”
警官翻开另一份卷宗。
“我们已经联系了出入境管理部门和国际刑警组织。但东南亚那边的网赌和诈骗园区情况非常复杂。”
他叹了口气。
“根据你提供的那部备用机里的聊天记录,那个叫林楚月的人,在国内根本没有合法身份。她用的护照和账户都是冒用他人的。”
“换句话说,林楚月是个职业女骗子。”
我微微挑眉。
“骗子?”
“是的。我们查档发现,两年前外省就有几起针对单身或已婚男性的‘杀猪盘’诈骗,作案手法和这个林楚月如出一辙。”
警官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她包装成海外归来的白富美,专门骗取男性的感情和钱财。等你丈夫把三十八万转入她的洗钱账户后,他本人也就成了林楚月抵债的筹码。”
“这种园区,进去了,就很难再全须全尾地出来。”
听到这段话,地上的刘宗汉发出一声闷哼,直接晕了过去。
辅警赶紧上前掐人中,现场乱作一团。
我站在一旁,看着混乱的场面,心里出奇地平静。
三年的婚姻,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我以为我在守护一个家,他在背后算计着如何把我吸干。
现在,他如愿以偿地跟初恋“私奔”了。
代价是,他成了真正的货物。
我走出派出所大门。
冷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事情还没有结束。
既然法律定性那三十八万属于婚内财产纠纷,那我就得自己去把这笔账讨回来。
还有我这三年的精神损失。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在朋友圈里,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状态。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附上了那张伪造的诊断书残骸照片,以及宋砚珩和林楚月的聊天记录截图。
最后,我写了一句话:
“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若遇诈骗,请及时报警。本人已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追讨婚内被转移财产。”
点击,发送。
弹幕在屏幕上方亮起。
【干得漂亮。】
【舆论战开始了。】
【明天,宋砚珩之前的高中同学和好兄弟周时晏,就会体会到什么是反噬。】
我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夜色。
第二天一早。
我的朋友圈彻底炸了。
这条图文并茂的“声明”,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我和宋砚珩的共同交际圈里疯传。
最先崩溃的,是宋砚珩的高中同学,也就是市二院的骨科医生周时晏。
上午十点。
我的电话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周时晏的名字。
我按下了接听和录音键。
“沈念辞!你什么意思!”
电话刚通,周时晏气急败坏的质问声就刺破了耳膜。
“你凭什么在朋友圈发那种东西?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我的前途!”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重新打扫干净的客厅。
“我发的是事实。你确实违规开具了虚假的伤情鉴定。”
“你放屁!那是砚珩求我的!”
周时晏彻底破防。
“他说你控制欲太强,动不动就打他,他实在受不了了,想留个后手离婚用。我作为兄弟,能不帮他吗?”
我笑了。
“是吗?那他告诉你,十月五号那天,我根本不在本市吗?”
电话那头猛地卡壳了。
几秒种后,周时晏的声音明显慌了。
“你……你不在?”
“对。”我语气平静,“所以,你伪造医疗文书,涉嫌包庇诈骗犯。今天下午,我就会把这份录音和那张残骸,实名举报给市二院的纪检科和卫健委。”
“别!”
周时晏彻底崩溃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念辞姐,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砚珩是骗钱跑路的啊!他跟我说他只是想去散散心!”
他开始疯狂撇清关系。
“你放过我吧!我好不容易才考进三甲医院的,如果被查处,我这辈子就毁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哭求。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挂断电话,我将录音保存。
弹幕闪烁。
【医院那边已经有人截图你的朋友圈去举报了。周时晏今天就会被停职。】
【这只是开胃菜。】
【看你的微信。】
我点开微信。
宋砚珩之前的公司群也炸锅了。
因为宋知微被抓,警方去他公司取证关于伪造公章的事。
不仅宋砚珩“跟初恋私奔被卖”的丑闻传遍了全公司,连带着他平时在公司里装富二代、借钱不还的底裤也被扒了个精光。
“平时看他戴着绿水鬼,还以为他老婆多有钱呢。”
“原来是个吸血鬼,还把亲妹妹送进去了。”
“活该,听说在国外那种园区,一天要被强迫做十几次苦力,甚至被当成血包抽血呢……”
看着这些截图,我没有任何同情。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下午,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正式委托律师处理离婚诉讼,以及要求宋砚珩返还三十八万彩礼款和婚内被他偷偷转移的财产。
虽然他人不在国内,但这并不影响法院缺席判决。
至于刘宗汉。
宋知微因为敲诈勒索和伪造公章被刑事拘留,刘宗汉为了捞女儿,正在到处借钱请律师。
可亲戚们昨天都见识了他的真面目,躲他就跟躲瘟神一样。
大姑甚至在家族群里发话:谁也不许借钱给刘宗汉,免得被牵连。
曾经嚣张跋扈的宋家,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晚上。
我刚洗完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来自境外的陌生号码。
归属地:柬埔寨。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弹幕幽幽地飘出。
【接吧。】
【欣赏一下他此刻的悔恨。】
我滑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像是在一个极其逼仄的环境里,隐约有打骂声和男人的哭喊。
紧接着,一个沙哑、破碎、带着极度恐惧的声音传了过来。
“念辞……老婆……救我……”
是宋砚珩。
没有了往日的骄纵虚荣,也没有了算计我时的精明。
只剩下赤裸裸的绝望。
“老婆……求求你……救救我……”
宋砚珩的哭声断断续续,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他们打我……他们不给我吃饭……林楚月是个畜生,她把我的钱都卷跑了……”
我听着电话里的哭诉,把手机放到桌上,开了免提。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是吗。”我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你不是说,她能带你去过好日子吗?”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瞬。
宋砚珩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冷淡。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只要他哭一哭,软语相求,我就会像过去三年那样,无底线地包容他。
“老婆……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的讨好。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被她骗了!是她拿以前的照片威胁我,我才一时糊涂的!”
事到临头,还在撒谎。
弹幕冷冷地拆穿。
【他在放屁。】
【他是自愿跟着林楚月走的,连走之前把你家的备用钥匙都卖给了收破烂的,就是为了让你回不了家。】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砚珩,你的备用机还在我这。你和林楚月是怎么谋划的,怎么让你爸来讹我的房子,我都看过了。”
电话里传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不是的!”
他开始语无伦次。
“老婆,你听我解释!那都是我爸的主意!我爸一直看不起你,是他逼我这么干的!”
“你救我回去好不好?只要你出钱把我赎回去,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再也不跟我爸联系了!”
为了自保,连亲爸都能毫不犹豫地卖掉。
这就是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我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
“赎你?行啊。”
我顺着他的话说。
“她们要多少钱?”
宋砚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立刻拔高了。
“五十万!不,八十万!只要你给他们八十万,他们就放我走!老婆,你把房子卖了吧!只要你救我,我们重新开始!”
我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砚珩,你可能还不知道家里的情况。”
我慢条斯理地告诉他。
“你妹妹宋知微,因为敲诈勒索我,加上伪造公章帮你出境,现在已经进了看守所。”
“你爸为了凑律师费,正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听说准备把你们老家的房子卖了。”
“至于我……”
我顿了顿。
“我已经向法院起诉离婚,并且申请冻结了你爸名下所有的银行卡,用来追讨你骗走的那三十八万。”
电话那头彻底死寂。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像拉破的风箱。
“你……你说什么?”
宋砚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报警抓了我妹妹?你冻结了我爸的卡?沈念辞,你怎么能这么狠!”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他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指责我。
“我狠?”
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把我的心血卷走去养别的女人的时候,想过我吗?”
“你联合你家人要逼得我身败名裂、净身出户的时候,想过我吗?”
“宋砚珩,你在那边好好待着吧。既然你那么喜欢林楚月,那就留在那里,替她还债。”
“沈念辞!你不能见死不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终于撕下了伪装,发出了恶毒的咆哮。
我没有再听下去。
“嘟。”
我按下了挂断键。
顺便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弹幕在半空中闪过最后几行字。
【他刚才打电话是被迫抽了三管血换来的一分钟通话时间。】
【他明天就会被转手卖到更深山的黑矿场。】
【再也回不来了。】
我看着这些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切都结束了。
半年后。
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由于宋砚珩始终无法到庭应诉,法院进行了缺席判决。
准许我们离婚。
同时,法院认定那三十八万属于宋砚珩恶意转移婚内财产,判令其全额返还。
由于宋砚珩名下已无资产,法院强制执行了刘宗汉卡里剩下的二十万,并且查封了宋家在老家的一套旧房子用于抵债。
拿到判决书那天,我去了一趟看守所。
不是去看宋知微,而是去给警察送锦旗。
走出大门时,我碰到了刘宗汉。
仅仅半年时间,他整个人像缩水了一圈,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他手里提着个破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给宋知微换洗的衣服。
宋知微最终被判了三年零六个月。
看到我,刘宗汉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他再也横不起来了。
房子没了,女儿进去了,儿子生死未卜。
他在亲戚中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连出门买菜都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没有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念辞……”
他突然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叫了我一声。
我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看着地面,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砚珩……还有消息吗?”
我看着远处的阳光,淡淡地说:
“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我没有告诉他,一个月前,警方在通报跨国打击电信诈骗行动时,曾提到过一批被解救的受害人。
其中有一个男人的特征很像宋砚珩。
但那个男人因为长期的折磨和超负荷的劳役,已经彻底疯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叫不出来,被暂时安置在当地的精神病院里。
我不打算去核实。
是与不是,跟我都没有关系了。
刘宗汉身子晃了晃,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砸在水泥地上。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同情他。
我坐进新买的车里,启动了引擎。
这半年来,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因为那次果断的危机处理,老板看到了我的手腕和能力,提拔我做了部门总监。
当初那套承载着欺骗和算计的房子,我也已经挂牌卖掉,换了一套离市中心更近的公寓。
新生活已经步入正轨。
我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车流。
等红绿灯的间隙,我习惯性地看向副驾驶的半空。
那片曾经频繁出现淡蓝色弹幕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
自从我挂断了宋砚珩那个求救电话后,弹幕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它就像一个突然降临的奇迹,在帮我剥开所有的谎言、替我反杀所有的算计后,又安静地功成身退。
我笑了笑,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绿灯亮起。
我一脚油门,朝着阳光最好的方向,疾驰而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