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
老婆把协议摔在餐桌上时,我正准备告诉她,我彩票中了1.3亿。
她语气嫌恶:“我不想再陪你熬苦日子。”
我看了眼她身后的男人:“因为他?”
男人笑了:“我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你给得了吗?”
老婆立刻接话:“你连彩礼都借钱,凭什么拖着我?”
我没吵,只问:“今天必须签?”
“必须签。”
“签完不后悔?”
她冷笑:“后悔的是你。”
“行,我签。”
我摸着口袋里的中奖彩票,差点笑出声。
她一愣:“你这么痛快?”
我淡淡开口:
“双喜临门,当然痛快。”
01
“离婚。”
她把协议摔在餐桌上。
我手里还攥着彩票。
今天下午刚对完号,一等奖,税前一亿三千万。
我本来想进门就跟她说。
门一开,客厅站着个男人。
我认识,住隔壁单元的,姓韩,平时开辆黑色的车,见谁都笑。
“这是怎么回事?”
她没看我,把笔往桌上一搁:“把名字签了。”
韩志抱着胳膊靠在沙发边,翘着腿,拿那种打量二手货的眼神看我。
“你谁?”我问他。
“我?”他笑了一声,“我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你呢?”
我媳妇,准确说是要离婚的这个女人,叫方怡。
她接话很快:“你连彩礼都是借钱凑的。结婚三年,存折没超过五位数。我跟你过什么?”
“所以你选他?”
“我选我自己。”她声音硬邦邦的,“签了,咱俩都痛快。”
韩志站直了,走到桌边,拿指头敲了敲协议:“兄弟,别为难自己。早散早好。”
我低头看协议。
第一页,双方自愿。第二页,财产分割。第三页,签字栏。
她提前打好了字,连我的身份证号都没填错。
“你准备多久了?”
“这重要吗?”她声音没有起伏。
我手伸进兜里,指头碰到那张彩票。
很薄,纸面起了点毛边。
1.3亿。
我差一步就告诉她了。
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拿起桌上那支笔。
方怡盯着我,像是怕我反悔。
“签完不后悔?”
她嘴角动了一下:“后悔的是你。”
韩志在旁边插嘴:“爽快点,行不行?”
我没看他。
笔尖落在纸面上,慢慢写下名字。
签完,把笔搁下来。
我站起身,把协议推到她面前。
“行。”
她愣了。
“你这么痛快?”
“双喜临门,当然痛快。”
她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拿了茶几上自己的烟,转身往门口走。
韩志在后面喊了一句:“别忘了明天去民政局。”
我头都没回。
出了单元门,站在楼下。
天黑了,小区路灯照着花坛边那排车。
我掏出手机,翻到下午彩票中心打来的那个未接电话。
拨了回去。
“你好,我下午没接到电话。对,号码我再核实一遍。”
我把彩票举到路灯底下,把那串号码一个一个念了出去。
对面沉默了两秒。
“先生,请您本周内持有效证件到省中心办理兑奖手续。”
“好。”
挂了电话。
楼上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拉开了一半。
方怡正在跟韩志说什么,笑了一下。
我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手机又响了。
方怡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把户口本带上。房子的事我们也谈一下。”
这套房写了我的名字,首付是我爸妈卖了老家宅基地凑的,月供我还了三年。
她要谈房子。
我回了一个字。
“行。”
把手机揣回兜里。
彩票还在另一个兜里,纸面贴着体温。
02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到了民政局。
方怡已经在门口了。
她换了件新衣服,化了妆,耳朵上戴了对以前没见过的耳钉。
韩志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坐在驾驶座上没下来,车窗摇了一半,往这边看。
“户口本带了?”方怡伸手。
我递过去。
她翻了一下,塞进自己包里,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财产分割。你看一下。”
我打开。
房子归她。车归她。存款平分。
存款一共六千二。
“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
“名字写的你,可这三年我也在还贷。”她声音快,像排练过的,“法律上算共同财产。你要打官司也行,拖半年,你也住不了。”
“车也要?”
“车是婚后买的。”
我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实话。韩哥说了,他不在乎这些东西。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带就走,你让我怎么跟我妈交代。”
“韩哥。”我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
“你别阴阳怪气。”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兜里。
“行。都给你。”
她又愣了。
跟昨天一样,她每次都没想到我会答应这么快。
“你没什么要说的?”
“进去办吧。”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往里走。
办手续很快。材料齐全,双方自愿,窗口的人问了两遍“确定”,我说确定,方怡说确定。
二十分钟,两本红本子换成两张纸。
出来的时候,韩志已经下车了,站在台阶底下等着。
方怡走过去,他伸手揽了一下她肩膀。
方怡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台阶上。
她大概以为我会说点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手机震了一下。
彩票中心发来的短信:提醒您尽快携带有效证件前来办理兑奖手续,逾期将视为放弃。
韩志打开车门让方怡上车。
关门之前,他隔着车顶看了我一眼,笑了一声:“兄弟,放下吧。”
车开走了。
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方怡的消息。
“房产过户的事,这周之内办完。车你先开着,我下周来取。”
我回了一个字。
“行。”
然后打了个车,直接去省彩票中心。
兑奖要走流程。核实身份、核实彩票、签合同、登记银行账号。
工作人员全程客客气气,给我倒了三次水。
扣完税,九千八百多万打进了我单独开的一张银行卡。
我看着手机银行的余额,数了两遍小数点前面那串数字。
九位数。
存折从没超过五位数,这是方怡说的。
现在超过了。
超过了不少。
我把手机锁屏。
从中心出来,外面太阳很大。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方怡。
是我妈。
“你丈母娘打电话来了,说你俩离了?”
“离了。”
“为什么啊?”
“她提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别问了。过两天我回去看你们。”
“你有没有钱?身上还有钱没有?”
“够花不?”
“够。”
这个“够”字说出口的时候,我有点想笑。
挂了电话,坐上车,去城中村找了个房子。
单间,一个月四百块,窗户朝北。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收了押一付三,给了我一把钥匙。
我把行李箱拖进去,坐在床沿上。
手机响了,方怡的第三条消息。
“过户的事你催一下中介,别拖。”
我没回。
打开手机银行又看了一眼那串数字。
然后把手机扔在枕头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块水渍。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怡刚才说的那句“他不在乎这些东西”。
他不在乎。
她带着我爸妈的卖地钱和我三年的月供,去投奔一个“不在乎这些东西”的男人。
行。
走好。
03
第三天,我回去搬东西。
钥匙还能用,方怡没换锁。
一开门,客厅变了样。
沙发上多了两个靠枕,茶几上摆了一套新茶具,鞋柜旁边放了一双男人的皮鞋。
四十三码,棕色,尖头。
韩志已经住进来了。
我没进卧室,只拿了阳台上的工具箱和书架上几本书,装进一个塑料袋。
方怡从卧室出来了。
穿着睡衣,头发没扎。
“你来怎么不打个电话?”
“拿点东西就走。”
“行李箱里的衣服你都带走了?”
“带了。”
“那个破箱子你也舍得用。”她嘟囔了一句,“行了,快点。”
我往门口走的时候,卧室门开了,韩志出来了,穿着拖鞋,我的拖鞋。
灰色的,鞋底快磨平了那双,我穿了两年的。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兄弟,来拿东西啊?要帮忙不?”
我没搭话。
方怡推了我一把:“快走。别在这磨蹭,让邻居看见。”
我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门没关严,里面方怡的声音传出来。
“他连争都不争,窝囊了三年,走了还是窝囊。”
韩志笑了一声。
方怡接着说:“我妈说得对,当初就不该嫁给他。”
我站在楼梯口听完这两句,提着塑料袋下了楼。
楼下有几个邻居在乘凉。
王叔家的,对门的老赵头,还有三楼那个总遛狗的女人。
她们看见我拎着袋子出来,眼神都往楼上瞟了一下。
遛狗的女人跟旁边的人咬耳朵,声音没压住:
“听说了吗,方怡把他甩了,跟隔壁单元那个韩什么搞上了。”
“男人没本事,怪谁。”
我走过去,没看她们。
走出小区门口,手机响了。
方怡打来的。
“车的事你别忘了,周五之前把手续办了。”
“行。”
“还有,我查了一下,你名下那张银行卡余额只有三千二。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卡?”
我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她迟疑几秒,挂了电话。
她查过我的银行卡。
我那张旧卡确实只有三千二。
九千八百万在新卡上。
她查不到。
周五,我把车开去过户。
方怡和韩志一起来的。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车,我以前见过,经常停在小区楼下。
方怡拿了材料进去办手续,我和韩志在外面等。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我。
“不抽。”
他自己点了一根。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方怡这个人,你不懂她。她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我没接话。
“女人嘛,不就图个安全感。我手上有几个项目,明年开了就能回本。方怡跟着我不会吃苦。”
手续办好,方怡拿走车钥匙,指甲不经意刮过我的手心。
“以后照顾好自己。”
她回头说了一句,跟着韩志上车。
车子开走。
我站在路边,手机响了一下。
银行发来的短信。
九千八百万,一天利息就几千块。
这时,方怡闺蜜吴蔓发来微信。
吴蔓在银行上班,之前加过我。
“听说你俩离了?方怡跟那个韩什么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我没有回复。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像一根细针扎过来:
“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进账?我们行系统推了一个高净值客户名单,好像有你的名字。”
04
吴蔓的消息我没回。
但我知道瞒不了太久。
银行系统推高净值名单,吴蔓能看到,方怡迟早会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我把情况大概说了下。
贺律师听完问了一句:“离婚协议签了多久?”
“四天。”
“财产分割呢?”
“房子车子都给她了,存款一人一半,三千一。”
“彩票是婚前买的还是婚后买的?”
“离婚前一天买的,但兑奖是离婚后。”
“协议上写的财产就是房、车、六千二的存款。彩票没写在里面。”
“没写。她不知道。”
“兑奖是离婚登记之后?”
“对。上午办的离婚,下午去兑的奖。”
“问题不大。但有一个风险。如果对方主张彩票是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共同财产,可能会起诉。”
“她能赢吗?”
“很难。彩票在兑奖时你们已经不是夫妻关系,这笔收入认定为你个人财产,法律上站得住。但前提是她不能证明你恶意隐瞒。”
“我需要隔离资产。”
“可以做。但有人在银行内部帮她查信息,就是隐患。”
我心里清楚,是吴蔓。
我把该签的文件都签了。
出了律师事务所,手机响了。
吴蔓。
“哥,你怎么不回消息啊?”
“忙。”
“我就问一句,你是不是最近有一笔大额入账?我们系统弹出来的,我怕搞错了。”
“你认错人了。”
“名字和身份证号我都核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哥,我多句嘴。这事我没跟方怡说,但你知道我跟她关系好。你要真有什么事,别瞒着。”
“没什么事。搞错了。”
我挂了。
吴蔓嘴上守口如瓶,撑不过两天。
我把新卡里的钱分批转到三个不同的账户。
把旧手机号注销了,换了新号。
第二天晚上,吴蔓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
她和方怡在一家火锅店的自拍。
我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十秒钟。
然后退出,把吴蔓删了。
没过多久,陌生号码打入。
方怡的声音,很尖:“你中了多少?”
05
我没吭声。
方怡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很重,像跑过来的。
“吴蔓跟我说了,银行系统里有你的名字,高净值客户,门槛一千万。你中了多少?”
“你打错了。”
“你换号了?你连号都换了?”
我没说话。
“你是不是中了彩票?”她声音变了,不是质问,是慌,“你签协议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三秒之后又打进来。
连着打了七个。
我直接关机,取出旧卡,换上新卡。
第二天一早,房东大姐敲门。
“有个女的找你,在巷口等着呢,说是你老婆。”
“前妻。”
“啊?”
“我们离了。跟她说我不在。”
大姐走了。
我从窗户往外看。
方怡站在巷口,来回踱步。
她等了四十分钟,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我注销的旧号。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
下午,我妈打电话来了。
“方怡给我打电话了,哭着问你在哪。怎么回事?”
“妈,别理她。我们离了。”
“她说你中了什么奖,让我劝你回去谈谈。”
“妈,我没什么好谈的。”
“到底中了没有?”
我犹豫了一下。
“中了一点。妈,这事你别跟任何人说。”
“多少?”
“够花的。您别问了。”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是不是因为嫌你穷才跟你离的?”
“嗯。”
我妈没再说话,挂电话之前声音有点哑。
“儿子,你受委屈了。”
晚上八点,我出门买饭。
路过巷口的时候,看到墙上贴了张纸条。
方怡的笔迹,我认得。
“我知道你住在这条巷子里。我们谈谈,求你了。我手机24小时开着。”
下面写了她的号码。
我把纸条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买了碗馄饨回来,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新号码,不该有人知道。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韩志。
“兄弟。咱见一面,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方怡跟我说了,你中了彩票。”
“跟你没关系。”
“兄弟,你听我说一句。这笔钱,方怡也有份。你们婚姻存续期间买的彩票,法律上算共同财产。”
我没说话。
“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你拿大头,分她一部分,大家体面。”
“你是替她来谈的,还是替你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那几个项目,回本了没有?”
他没接话。
我挂了电话。
韩志发来短信。
“你以为换个号就能躲?方怡已经去咨询律师了。你要是不谈,就法庭上见。”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
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白天那个律师贺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贺律师,有个事想跟您确认一下。对方说要起诉,说彩票是共同财产。”
“离婚证、协议都签完了,她很难赢。”
“还有一件事。对方可能会查我的银行信息。”
“她有银行内部的人帮忙查账户。”
“内部查询属于违规。”
我挂了电话。
我翻出方怡以前发的朋友圈,翻到了去年的一张合照。
方怡,吴蔓,还有一个男人,就是韩志。
去年他们就认识了。
这场离婚,是蓄谋已久。
吴蔓是中间人。
也是把我的信息,第一时间告诉方怡的人。
她们从来都是一伙的。
我重新拿起手机,把韩志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回忆了一遍,逐字写进了备忘录。
然后翻出那张律师的名片。
明天还得再去一趟律师那。
吴蔓用新号加我的微信,验证信息写着:
“我知道你住哪,方怡不知道,但我可以随时告诉她。咱们谈谈?”
06
我没通过吴蔓的好友申请。
第二天一早去了律师事务所,把事情跟贺律师从头捋了一遍。
“你前妻的闺蜜在银行上班,利用职务查了你的账户信息,把高净值客户的名单泄露给了第三方。这件事本身就违规。”
“我知道。但我不想拿这个去举报她,动静太大。”
“你不举报,她就会一直拿这个当筹码。银行那头不堵住,你永远被动。”
我想了想。
“有没有别的办法?”
“你去省行申请账户保密。申请之后,她再查,风控直接弹窗留痕。”
“她之前查的那次呢?”
“已经发生了,追不回来。但你申请之后,她再查一次,银行风控会直接弹窗。她要是还敢查,饭碗就没了。”
当天下午我去省行办了保密申请。
柜台经理看了我的账户级别,没多问,十分钟办完。
出了银行大门,方怡又打来电话。
不知道她从哪弄到的新号码。
“你为什么躲我?”
“没躲。离婚了,没必要联系。”
“你中了多少?你告诉我一个数字,行不行?”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张彩票是你在我们结婚的时候买的。”
“协议上没有这一条。”
“协议是你骗我签的!你早就知道自己中了奖,你故意不说!”
我没有反驳。
她哭了,声音很大。
“你太狠了。你明明知道,你还让我签。”
“是你让我签的。”
电话那头哭声停了一瞬。
她声音忽然拔高了:“你拿着那么多钱,看着我净身出户,你当然不后悔?”
“房子车子存款都在你那儿。”
“那些算什么!你中了一个亿?”
“一亿三。”
我说完这三个字,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五秒钟,十秒钟。
我听到她在喘气,很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你说多少?”
“一亿三千万。税后九千八百多万。”
她没声了。
我等了一会儿。
“还有事吗?”
“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她声音发抖。
“你没问过。你只查了我旧卡上的三千二。”
“你故意的。”
“方怡,是你把离婚协议摔在我面前的。是你带着韩志站在我家客厅的。是你说不想陪我熬苦日子的。”
“我不知道你中了奖。”
“你知道了就不离了。对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哽咽。
我挂了。
挂完电话我关了机,回到城中村那个四百块的单间。
我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方怡在民政局门口回头看我那一眼。
那一眼里面什么都有。
得意,轻蔑。
第二天早上我开机。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方怡打的。
还有四条短信,韩志发的。
第一条:“一亿三?真的假的?”
第二条:“兄弟你别冲动,这钱是夫妻共同财产。”
第三条:“我认识法院的人,你别把路走绝了。”
第四条是凌晨三点发的。
“方怡跟我摊牌了,她说要回去找你。你要是还念旧情,就别让她回来。这个女人你不了解。”
我把四条短信截了图,发给贺律师。
贺律师秒回了一条语音。
“第四条留好。关键时刻用得上。”
我这时候正站在窗边,韩志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烟,抬头看了一眼我的窗户。
然后从车里拉出来一个人。
方怡。
两个人一起来了。
07
我没下楼。
站在窗边看着他俩在巷口站了五分钟,方怡不停拨打停机的旧号码。
韩志抽完一根烟,扔地上踩灭了,抬头又看了一眼窗户。
紧接着两个人在巷口吵了起来。
韩志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方怡,嘴巴开合,说完转身上了车,一脚油门开走了。
方怡一个人站在巷口,没追。
她蹲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她在挨家挨户看门牌号。
她不知道我住哪一间。
她在巷子里走了两个来回,最后在我那扇窗户正下方停了一下。
她等了二十分钟,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很慢,三步一回头。
等她彻底消失在巷口,我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透气。
手机响了,贺律师打来的。
“韩志才是推手,不是方怡。官司赢了,钱最后会落到他手里还债。”
“我清楚。”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等就行。他们内部会崩。”
到了第三天晚上,该来的来了。
我妈打来电话,声音不对。
“方怡今天来老家找我了。”
“说什么了?”
“跪在院子里,哭了一个钟头,说她错了,求我劝你复婚。你爸气得把拐杖都摔了。”
“她说如果你不回来,她就去告你,说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她说她已经找了律师。”
我握着手机,嘴里的饼干渣还没咽下去。
“妈,您别担心。我这边有律师。”
挂了电话,我拨给贺律师。
贺律师的声音很快:“我正要给你打。对方的律师刚联系我了,是个熟人。”
“方怡真请了律师?”
“不是方怡请的。是韩志请的。他找的律师姓段,专打婚姻财产纠纷,这人很难缠。他递过来一份材料,主张彩票属于婚内取得的财产性收益,要求重新分割。”
“你不是说他们赢不了吗?”
“正常打赢不了。但段律师走的不是正常路子。他手上有一份证据,是你买彩票那天的一段便利店监控截图。截图上显示你买彩票的时间是当天下午六点,而你们的离婚登记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他的主张是彩票购买于婚内,中奖收益属于夫妻共同所得。”
“可是兑奖是在离婚之后。”
“他说你在签署离婚协议时已经知道自己中了奖,属于故意隐瞒重大财产,构成欺诈,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
“他怎么证明我签协议的时候已经知道?”
贺律师的声音慢了下来。
“他说有人证。方怡愿意出庭作证,说你签协议的时候说了四个字。”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双喜临门。”
08
挂了贺律师的电话,我坐在床上没动。
双喜临门。
这四个字当时说出口的时候只是解气。
现在变成了对方手里的刀。
我给贺律师回了条消息:“这四个字能定性成证据吗?”
他三分钟后回的:“单凭一句话不够。但串起时间线,容易影响法官判断。你确实在签协议前就知道了。”
“那怎么办?”
“两个思路。第一,证明你说这四个字时的语境和彩票无关。第二,证明即使你知道中奖,不主动披露也不构成法律上的欺诈。第二条更稳。但你要做好准备,对方会在庭上反复纠缠第一条。”
“你有没有把握?”
“把握要靠证据和逻辑。你先回忆一下,签协议当天除了方怡和韩志,还有谁在场?”
“没有了。就我们三个。”
“没有录像?没有录音?”
“没有。”
“那就是你的话对她的话。她说你是因为彩票才说的双喜临门,你说不是,法官只能看谁的版本更合理。”
“我说是因为离婚了反而高兴,所以说了双喜临门。”
“理由呢?”
“她带着男人来逼我签字,我憋了三年的气,痛快了,随口说的。”
贺律师想了几秒。
“可以。但你需要补一个东西。”
“什么?”
“准备证人,证明你的婚姻早就撑不下去。”
“我跟我妈通电话的时候说过好几次“日子过不下去了”。”
“还有工友老郑,我跟他喝过酒,席间说了不少。”
“够了。”贺律师说,“让你妈和你朋友准备一下,必要时出庭作证,证明你长期对婚姻不满,离婚对你来说就是解脱。你说双喜临门是出于如释重负,不是因为彩票。”
“还有一件事。”他声音压低了,“韩志请的那个段律师,收费不低。他一个没钱的人哪来的律师费?”
“有一种可能。段律师是先打官司后收费,赌的是能从你的九千八百万里分出一块来,按比例抽成。”
“这合法吗?”
“灰色地带。但你要清楚,这意味着对方律师跟韩志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他们会拼命。”
我把通话记录存了档。
然后打电话给老郑。
“哥们儿,有个事要麻烦你。”
“以前喝酒的时候我跟你讲过家里的事,你还记得不?”
“记得。你说你媳妇天天嫌你挣得少,过年都不让你回老家。”
“对。这些话你能对法官讲吗?”
老郑沉默了两秒。
“出啥大事了?”
“她告我。要分我的钱。”
“多少钱?”
“不少。”
“行。你让我去我就去。”
挂了电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方怡发来一条短信。
“法院那边已经递了材料,开庭传票很快会到你手上。我不想走到这一步,但你不给我选择。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坐下来谈?”
我没有回复。
又一条。
“你要是不回我,庭上见。到时候我会把你这三年怎么对我的,一件一件说出来。”
我盯着屏幕。
这三年怎么对她的?
我每个月工资交给她,自己留五百。
她妈住院的时候是我连夜开车送去的。
这些事她要说,就让她说。
我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一早,门口塞了一张纸条。
“你前妻的男人欠我四十七万,现在找不到人。听说你有钱,要么你帮他还,要么告诉我他在哪。”
09
我把纸条拍照发给贺律师。
他很快回电话。
“韩志欠外债。债主找到你头上来了。你别回应,别掺和,把纸条原件保存好。”
“这些人不走法律程序,就是施压。你现在住的地方不安全,考虑搬走。”
我当天就退了租。
搬到了城北一个小区,正经的一居室,带门禁。
安顿下来当天晚上,贺律师帮我找了个做背景调查的朋友。
查了一下韩志的底。
三天后报告出来了。
韩志名下无房无车,他那辆黑色的车是一家租车公司的。
信用卡网贷合计四十七万逾期。
两段婚姻都是骗财收场。
上一任妻子罗某曾发长文控诉他骗婚。
我找到了那个帖子。
字字句句,和方怡的遭遇一模一样。
我给贺律师发消息:“这个帖子能当证据用吗?”
“不能直接用。跟你的案子没有关联性。但可以侧面证明韩志的目的。”
“怎么用?”
“让方怡自己看到。”
我想了想。
老郑的老婆跟方怡认识。
我给老郑打了电话。
“帮我个忙。让嫂子把一个帖子转到她朋友圈里,就当随手转的,什么都别说。”
“什么帖子?”
“一个女人写的,被男人骗婚的经历。”
老郑没问为什么。
第二天中午,方怡发来消息。
“韩志是不是骗过别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没回她。
紧接着方怡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她手腕青紫,五个清晰指印。
配了一行字:
“这是他昨天晚上掐的。”
10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淤青触目惊心。
我保存图片,没有回复。
又是一条:“求你了,见一面。”
我放下手机,拨给了贺律师。
“她给我发了张照片,手腕上有伤。”
“谁打的?”
“韩志。”
“她报警了吗?”
“不知道。”
“她现在情绪摇摆,博同情的可能性很大,开庭按原定方案准备。传票下周送达。”
两周后开庭。
这期间几件事接连爆发:
第一件,方怡搬出了那套房子。
方怡和韩志在家激烈争吵,邻居报警,方怡搬去娘家。
韩志还赖在我那套房子里不走。
债主天天上门堵门,整栋楼不得安宁。
第三件事最关键。
韩志前妻罗某联系了我。
“我可以出庭。我有他伪造资产、骗我钱财的全套证据。这个人吃的就是女人的钱。”
开庭前一晚,方怡打来电话,声音疲惫沙哑:
“明天的官司,我不想打了。”
我没说话。
“是他逼我的。律师是他找的,材料是他递的,我签字的时候他说打完官司分了钱我们就能好好过。”
她停了一下。
“我被骗了。从头到尾。”
“你签了委托书,你不出庭,他可以代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那我撤诉。我明天一早就去法院递撤诉申请。”
她挂了。
我给贺律师打了电话,把方怡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别轻信。”
“为什么?”
“如果她明天真的撤诉,那对你是好事。但如果这是段律师的策略呢?让方怡先示弱,你放松警惕,明天庭上再突然发难。”
“你觉得是演的?”
“我觉得你不能赌。明天按原计划打。带上你妈、老郑、所有材料。管她撤不撤,你按最坏的准备上。”
“行。”
挂了电话,我把明天要带的材料检查了一遍。
那张彩票的复印件,我想了想,也塞进了包里。
这张纸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包括我自己的。
韩志发来的短信。
“听说你备了不少料?明天法庭上见。”
隔了三十秒,又一条。
“顺便告诉你,方怡不会撤诉的。撤诉申请要原告签字,她的身份证在我手上。”
11
早上八点我到了法院门口。
贺律师已经到了。
我妈和老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我妈紧张地攥紧衣角,老郑坐立难安。
“紧张什么?”我问他。
“没上过法庭。”
“说实话就行。”
九点一刻,方怡一个人来的。
没化妆,眼皮浮肿,脸色惨白。
她看到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贺律师拉了我一把:“别搭话。”
九点二十五,韩志和段律师一前一后进来了。
韩志穿了身西装,像是特意打扮过的。
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扯出一抹挑衅的笑。
旁听席坐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之前楼下乘凉的几个街坊,交头接耳,目光不停在我们几人身上来回扫。
九点半,开庭。
段律师先陈述。
他说得很快,条理清楚,抛出监控、开奖记录,最后高声点出那句 "双喜临门"。
“被告在签字时说这四个字,双喜临门。一喜是离婚,二喜是中奖。这说明他在签字那一刻完全知道自己已经中了一亿三千万。”
他转向方怡:“原告,你能确认被告说过这四个字吗?”
方怡坐在原告席上,低着头。
段律师又问了一遍:“原告?”
方怡抬起头,看了韩志一眼。
韩志坐在旁听席上,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方怡张了张嘴。
“他说过。”
贺律师站起来了。
“审判长,我方有几个问题需要澄清。”
他先回应了双喜临门的问题。
“我方当事人承认说过这四个字。不等于知晓中奖。这段婚姻长期压抑,我方有证人。”
我妈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他跟我打电话,说过不止一次,说日子过不下去了。她天天嫌他挣得少,连过年回家都不让。有一次我听到电话那头她在骂他,骂得很难听。”
轮到老郑。
“我跟他喝酒的时候他说过,日子没法过了,要不是面子上挂不住早就离了。”
法官问:“你们最后一次聊这个话题是什么时候?”
“就离婚前不到一个月。他说媳妇又跟他吵了,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贺律师接过话。
“他说双喜临门,是解脱,不是庆祝中奖。”
段律师立刻反驳。
“如果仅仅是对离婚的解脱,为什么要用‘双喜’?双喜,说明有两件喜事。离婚是一件,另一件是什么?”
贺律师回了一句。
“一喜是离了婚。二喜是再也不用面对原告带回家的那个男人。”
他转身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韩志。
旁听席一片骚动。
贺律师抓住这个间隙,提交韩志的背调材料。
“这是本案关联人韩志的背景调查报告。韩志两段婚姻均以骗婚告终。另附韩志第二任前妻罗某的书面陈述,详细描述了韩志在婚姻中的骗财行为。”
段律师拍了桌子:“反对。这份材料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
贺律师没看他。
“审判长。本案真正推动诉讼的不是方怡。韩志身负巨额债务,靠哄骗原告起诉,只为分到奖金还债。原告身份证至今还在韩志手里。”
他看向方怡。
“原告,你今天是自愿来出庭的吗?”
方怡的手攥在一起,低着头。
法官开口了:“原告,请回答。”
方怡肩膀剧烈抖动,眼泪猛地砸在桌面上,声音直接破音。
“我不想打了。”
段律师站起来:“原告情绪不稳定,请求休庭。”
方怡忽然提高了声音。
“我说我不想打了。这个官司不是我要打的。是他让我打的。”
她抬手指向了旁听席的韩志。
整个法庭安静了三秒。
韩志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成要发作又硬憋住的扭曲。
“方怡,你疯了?”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旁听人员请安静。”
方怡没理韩志,转过身看着法官。
“我撤诉。官司是韩志逼我的!他说分到钱就能还清外债!他从头到尾只是想要钱!”
她抖着手,从包里掏出提前写好的撤诉申请,纸张被她捏得皱巴巴。
法官看了一眼:“原告确认撤诉?”
“我确认撤诉。”
韩志在旁听席上站着没动,脸色铁青。
段律师收了皮包,看了韩志一眼。
走之前丢下一句:“剩下的律师费你自己想办法。”
韩志追出去喊了一声:“老段。”
段律师没回头。
法官宣布休庭。
方怡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
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两秒。
“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
她走出了法庭。
我妈在后面拽了拽我的袖子。
“就让她这么走了?”
“嗯。”
“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难受?”
我看了我妈一眼。
“走吧。请您和郑哥吃饭。”
出了法院大门,太阳很大。
贺律师跟我握了手:“结了。她撤诉,对方就没有任何法律途径再碰你的钱。”
“谢谢。”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有个事提醒你一下。韩志欠了四十七万,他现在没了方怡这条路,债主不会放过他。他可能会狗急跳墙,你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
中午请我妈和老郑在法院附近的饭馆吃了顿饭。
韩志发来信息。
“你赢了。但你别太得意。方怡手上有你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她要是想过户给我,你拦不住。就算你有一个亿,你也拿不回那套房子。这就是你的代价。”
我看完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那套房子,首付三十万,贷款还了三年,市价撑死值一百二十万。
我没有回复。
手机又震了一下。
老郑发来的消息。
“刚你嫂子听说了个事儿,韩志在你那套房里把东西都砸了,物业报警了。”
12
三天后我去了一趟老小区。
物业说韩志前天晚上被带走了。
不是因为砸东西。
是债主报的案。
韩志拒不执行,上了失信名单。
被执行局拘留。
物业大姐跟我说的时候直摇头。
“你那个屋子你自己去看看吧,造的不成样了。”
我上了楼。
客厅一片狼藉。
沙发翻了过来,布面划了三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
电视屏幕碎了一半,挂在墙上歪着。
厨房水龙头没关,水流了一地。
阳台上的玻璃门裂了一块。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转身离开。
这套房子是方怡的。方怡要怎么处理,是她的事。
车开到半路,方怡发来的消息。
“我回去看了房子。”
“对不起。”
“我会把房子卖了,钱还给你爸妈。”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没有回复。
一周后,方怡真的把房子挂了出去。
我是从老郑那里听说的。
“方怡回了她妈家之后天天挨骂,她妈说她把好日子作没了。韩志那边不用说了,失信人员,限高限飞,连她的车都被法院冻结了,因为有一笔贷款是韩志用她的名义贷的。”
“韩志以她的名义在网上贷了八万块,逾期了,催收电话打到她妈手机上。她妈气得血压飙到一百九,进了趟医院。”
我没说话。
“韩志前妻罗某在网上发了第二篇帖子,多名受害女性留言。”
我点了根烟。
“方怡在帖子下面留言,承认自己是第三个被骗的人,弄丢了家庭、积蓄。”
烟在指间烧了半截,灰掉在鞋面上。
这些事跟我没有关系了。
方怡要卖房子还我爸妈的钱,那是她的选择。
韩志上了失信名单被债主追着跑,那是他的报应。
我不恨她。
也不原谅她。
三年婚姻,她嫌我穷,这是她的权利。
她选了韩志,这是她的自由。
她带着人站在我面前羞辱我的那一刻,这段关系就结束了。
三年。
她从来没犹豫过要走。
她只是在等一个她觉得更好的选择出现。
而我呢?
我那天站在楼下路灯底下,兜里揣着一亿三千万的彩票,差一步就告诉她了。
这一步就是命。
两个月后,房子卖了。
方怡通过中介转了七十三万到我爸的账上。
我爸打电话问我:“这钱收不收?”
“收。本来就是你们的。”
“方怡跟你妈哭了很久,你妈说她可怜。”
“可怜。但不关我的事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
“儿子,你现在手上有钱了,别走歪路。”
“不会。”
手机上有一条方怡三天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一直没打开。
“我搬走了。房子的钱已经转给叔叔阿姨了。车被法院冻结了,解冻之后我也会卖掉。我不会再找你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把协议摔在你面前。你说的双喜临门,我现在才听懂。你不是在说彩票。你是在说终于不用跟我过了。对不起。”
我看完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按下了拉黑。
吴蔓当初偷偷调取我的账户信息,把高净值客户名单泄露给方怡,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后续我申请账户保密之后,风控系统回溯核查流水,查到她违规查询记录。
银行下发处分通报,直接辞退。
一时义气帮闺蜜泄密,最后亲手砸掉稳定工作,四处求职,同行圈子一查档案,没人敢录用她。
日子一晃,又是两个月。
这天下午,我开车办事,途经老小区门口。
路边支着一个简陋小摊,方怡蹲在地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低头给顾客找零钱,指尖粗糙,脸上是压不住的疲惫。
不远处巷口,几个债主堵住韩志,推搡呵斥,韩志佝偻着身子,狼狈躲闪,不停讨饶。
我握着方向盘,车速没有放缓,目光淡淡扫过这一幕。
没有停留,没有摇下车窗,没有停下,更没有任何怜悯或者嘲讽。
车子平稳驶离,把喧嚣、狼狈、所有过往,全都留在身后。
我不会去帮她,也不会落井下石。
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自然由她承担。
我兜里揣着安稳的生活。
九千八百万安安稳稳隔离妥当。
我爸妈衣食无忧。
我终于不用再为碎银几两煎熬。
从前那个在这个小区里,攥着彩票、等着和妻子分享喜讯的我,留在那天晚上了。
我没有回头。
日子从今天起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挺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