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余额一元
万志伟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弯起嘴角傻笑。他终于拿到了那封梦寐以求的跳槽offer。
年薪近百万,他心里想着终于熬过来了,今天终于拿到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
开门的是母亲李桂兰,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不停择着青菜,漫不经心地开口:“还知道回来?你堂哥万强明天要去面试,把你那套新买的灰西装找出来给他试试,撑撑场面。”
万志伟没有在意,脸上的笑意压不住,把背包随手搁在沙发上:“妈,先不说这个,我跟你们说个好事,我拿到offer了,年薪近百万,以后咱们家日子能松快很多。”
万建国从书房快步走出来,手里的搪瓷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沉闷一响:“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个岗位,你不能去。”
万志伟的脸上一下就没了笑容:“爸,这个机会我拼了三年。钱多,咱家也能换个大点的房子。”
“你堂哥下个月就要订婚,女方那边咬死了,要有一份体面高薪的工作才肯嫁。”万建国往沙发上一坐,跷起二郎腿,语气理所当然,“我托老朋友找到了这家公司的HR,跟人家谈好了。你主动放弃这个offer,岗位留给万强。你把你整理的所有面试资料、项目材料都拿出来,明天给他送过去。”
万志伟猛地站直身子:“爸,偏心总有个度吧,你偏心堂哥我能理解,但这份工作来得不容易。”
万建国哼了一声:“你堂哥是长子嫡孙,不能落了脸面。”
万志伟双手抓住沙发,喘着粗气:“那是我一遍遍复盘项目才拿到的机会,凭什么让给他?”说完,双手抱着头:“你有朋友,直接让堂哥入职多少,为什么一定要抢我的?爸,我是你儿子,凭什么?”
“就凭他是你哥!”李桂兰把手里的菜狠狠摔进塑料盆里,指着他的鼻子,嗓门陡然拔高,“你是弟弟,让着哥哥天经地义!万强要是娶不上媳妇,万家这一脉就断了,一份工作,哪里比得上传宗接代重要?”
万志伟咬着牙,下意识把背包往身后拉:“我不让。这是我的。”
李桂兰狠狠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中了邪一样?”
“妈,我以为听话,你就不那么偏心,这次太过分了,我不想听!”
万建国脸色一沉,起身就去抢他的背包。两人拉扯之间,拉链崩开,offer邮件打印件、面试复盘文档、项目作品集散落一地。
万建国一把推开万志伟,弯腰抓起那些纸页。边捡边说:“这些材料我先替你收着,你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就别叫我爸。”
万志伟愣在原地,坐在地上望着亲生父母理直气壮的模样。抬起手,颤抖着指着他的父亲。喉结上下移动,嘴张开了又闭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低头整理背包,摸到夹层里那张和父亲的合照,很久之前拍的,他一直带着。他看了两秒,手捏住照片两边,又松了。用手指又摸了摸照片上父亲的脸,塞回夹层最里面。
当晚,他被关进客房,李桂兰从外面上了锁。他在床上坐了整整一夜。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夜色慢慢褪淡,天光一点点渗进窗户。天快亮的时候,他伸手把墙上的钟摘下来,抠出电池。屋里彻底安静了。
他喃喃自语“爸妈,我以为乖、听话你们就能不偏心,我错了。”他站起身把指针调到四点四十四分四十四秒!
第二天,门开了。万强穿着他那套崭新的灰色西装,站在穿衣镜前打理头发,看见万志伟出来,挑了挑眉,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志伟,谢啦啊,哥要是成了,以后不会忘了你的。”
万志伟往前一步,声音干涩:“把我的资料还给我,今天我要跟公司确认入职时间。”
“还什么?”李桂兰端着一碗粥从厨房走出来,重重把碗墩在餐桌上,“你堂哥拿着你整理好的全部项目材料、面试思路,今天去面试了。人家HR那边打过招呼,优先录用他,坏了你哥的好事,没你好果子吃。”
听完这话,万志伟转身就要往外冲。万建国伸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猛地一甩,万志伟踉跄着摔在沙发上。
“你要是敢跑到公司去闹,”万建国盯着他,眼神狠戾,“我就跟行业里相熟的人到处说你情绪不稳定、精神也不正常。圈子就这么大,你以后在互联网这一行再也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
万志伟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父亲。李桂兰看了他一眼:“志伟啊,不是妈不疼你,可你堂哥更急。你要听话,你父亲的性格你知道,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
僵持到下午,他趁着父母注意力放在万强身上,找机会逃了出去,赶回自己在外租的小房子。他还有存款,三年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抠下来的二十八万,本来是准备拿来付一套小户型的首付,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窝,彻底远离这个家。
可当他把银行卡插入ATM机的时候。账户余额:1.00元。他心底疯狂呐喊不可能,这不可能,又看了三次,是真的。
他疯了一样冲进银行打印流水。他看着一笔一笔记录,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心里一句一句的说,我的钱,没了,都没了。
半个月之前,这笔他辛辛苦苦攒下的二十八万,分多笔全部转到了李桂兰的银行卡里。当初出于信任,他虽然自己保管银行卡,却把支付密码、手机验证码都交给了母亲,托她帮忙留意房源。没想到,她悄悄把钱转走了。
他捏着那张流水单,顾不上擦眼泪,转身冲回老房子,把单据摔在李桂兰面前:“我的二十八万,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全部转走?”
李桂兰扫了一眼单据,毫不在意的说:“拿去给你堂哥付婚房首付了。他要结婚,手里没钱怎么成家?你又不着急用,放着也是放着。”
“妈,那是我的钱。”
“大喊大叫的干什么,你还小,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在存不就好了。”
“那是我的血汗钱!你凭什么拿走,你知不知道,是违法的,你在犯法。”
“凭我是你妈!”李桂兰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放声哭嚎起来,“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花你二十八万怎么了?你这个不孝子!邻居们快过来看看,我养出一个白眼狼啊!”
哭声很快引来了楼道里看热闹的邻居,一道道目光落在万志伟身上,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他捏着流水单站在人群中央,目光呆滞的看着坐在地哭的母亲,这一刻他觉得这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谁也没有看到,人群缝隙里,万强站在万建国身后,正对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万志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需要帮忙吗?”他很想说需要,可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能把手机装回去。
第2章五千块
李桂兰在地上干嚎了快一个小时,整个单元楼都知道万家出了个“赚了28万不肯给母亲花的不孝子”。
当天下午,万家亲戚组团上门。领头的是大伯万万财,在老家当了一辈子村干部,背着手往沙发上一坐,摆出大家长架子:“志伟,不是大伯说你,你这事做得太不对了。村子里就没这样的孩子。丢人现眼。”
身后乌泱泱挤了一屋子人,二姨、三姑、四舅,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今天全来了,围着万志伟站成一圈。
“你堂哥都三十了才找到媳妇,血脉连着呢,你不帮他,谁帮他?”
“不就是个工作,28万吗?你能干,以后还能赚到,你堂哥错过这媳妇,你忍心让他打一辈子光棍?”“怎么这么不懂事?”
“心眼这么小,还自私,以后亲戚还来来不来往,有个事谁还愿意给你搭把手?”
万志伟被围在中间,从小赔笑,看他们冷眼旁观,此刻觉得荒谬得想笑。
他上学交不起学费的时候没人借过他一分,熬夜加班生病住院没人来看过一眼。
现在全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想着想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可眼泪也不争气地一起流了下来。心里想着,这就是所谓的亲戚,不要也罢。
他停下笑,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了一圈这些所谓的亲戚,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他把手伸进口袋,悄悄打开了录音。
随后他的手指点过大伯,点过三姑,点过每一个人,平静地说:“这是我的工作,我的钱,谁也没有资格拿走。谁也不行。”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三姑尖着嗓子喊,“你堂哥,结婚,买婚房,那样不缺钱,还缺装修钱,你这么抠搜?是不是男人?”
“不可能。”
他转身想走,几个亲戚伸手拦住去路。万万财端起万建国递来的茶杯,慢悠悠开口:“今天你不答应,你也走不了,你爸妈的养老、宅基地、以后村里分红,哪一样不需要村里盖章?大伯都是为你好,别把事做绝了?”说完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在沙发上一瘫,嗑瓜子扔一地,有人进客房躺下刷手机,有人开冰箱拿饮料。万志伟掏出手机想报警,李桂兰冲过来抢手机:“你敢报警?让警察抓你亲舅舅亲姑姑?你敢丢这个人,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母亲,把手机装回了口袋。
门铃响了。他想走过去开门。李桂兰拦住他,自己走过去打开了。
门口站着他发小林浩。
林浩是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当年林浩家里穷,上大学学费一半是万志伟从生活费里挤出来的,工作后林浩找不到落脚地,在他出租屋白住了半年,一分房租没要过。
看见林浩那一刻,万志伟紧绷了好几天的情绪差点崩了。这个过命的兄弟来了。他笑着和林浩打了个招呼。林浩给了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说:“我来。”
林浩和亲戚打过招呼后,拍拍他肩膀:“志伟,别跟长辈置气,大家都是为了万家好。”
把他拉到阳台,递了根烟,“强子哥不容易,没你学历高,找这高薪工作多难。你帮兄弟一把,这事过去了大家都念你好。”
万志伟捏着烟,没有抽:“林浩,你站那边?我有多难你不知道吗,工作,积蓄全被拿走了,让我算了?”
“不然怎么办?这阵仗,先顾眼前,保命要紧!”林浩又叹了口气,“你先服软,剩下的事我帮你周旋。”
看着林浩一脸真诚,万志伟勉强点了点头:“好。”
一屋子人见万志伟松口,骂骂咧咧起身。
万万财撂下狠话:“后天家族聚餐,你必须来,当着所有亲戚面给你堂哥敬酒赔罪。”
亲戚走后,林浩帮他收拾满地垃圾到半夜才走。万志伟看着干净的屋子,还在庆幸他有个靠谱的兄弟。
第二天他出门,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万建国、李桂兰站在路边,身后跟着万强。
万强冲上来一把拽住他胳膊:“想跑?林浩早把你的租房地址发给我了,你能跑哪儿去?”
万志伟脑子“嗡”地炸了。林浩从万强身后走出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摊了摊手:“志伟,对不住啊,强子哥答应给我五千块,让我把你的消息告诉他。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你总不能因为这点事怪我吧?”
万志伟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这几个他最信任的人,看着林浩,嘴里喃喃自语:“我对你掏心掏肺,五千块,要掏我的心肺。”
他死死地盯着林浩,为什么,只要说一声对不起,我都能理解你。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看着。林浩收起笑容,往万建国身后躲了躲。他心底大喊可你躲什么?你对得起我吗?
第3章苏晚璃
万强走过来,拉着他胳膊往老房子方向拖:“跟我回去,当着所有亲戚面签字,声明offer是你自愿让给我的。”
“我不去。”万志伟用力甩开,转身往小区外跑,被万建国从身后一把按住肩膀。李桂兰上来薅他头发。
“你今天敢跑,我就去你所有朋友家闹!”
拉扯间四个人倒在地上,万志伟的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台阶上。
“咚”的一声闷响。
万建国和李桂兰吓了一跳,松了手。
万志伟扶着额头坐了起来。白色T恤上,留下一朵朵刺目的红。他看了看手又看了看T恤。
万志伟眼睛红了。他只想发泄,一条胳膊出现在他眼前,他猛地扑上去,张开嘴,一口咬了上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嗷!”万强惨叫一声,甩着手往后退,“你他妈属狗的。”
李桂兰冲上来,一边推了他,一边说:“你咬你哥?我让你咬!”
万建国也上去想要拉开,见他不松口,抡起胳膊。
“啪。”
万志伟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远远看去像一个“大”字,只是额头和嘴角的那抹红色,像在大字上面加了一点。
“快报警,出人命了。”周围的人停下拍视频,赶紧拨打110。
李桂兰还在喊:“别多管闲事!这是我儿子。”
警车来得很快。两个警察拨开人群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万志伟,又看了一眼旁边捂着手臂的万强和还在喘粗气的万建国。
“谁报的警?”
“我。”一个邻居举了手,“先看看他,头都破了。”嘴上说着,手指地上的万志伟。
李桂兰立刻换了一副脸:“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孩子之间闹着玩。”
“闹着玩,就要打人,能闹出一头血?”警察蹲下来看了一眼万志伟的额头,“先去医院。你们几个,跟我回所里做笔录。”
派出所里,万志伟坐在长椅上,额头缠着纱布,T恤上红色还是那么显眼。李桂兰坐在对面:“警察同志,这孩子从小就犟,跟我们闹别扭,我们也是没办法。”
万建国在旁边点头:“他咬了他哥一口,我一时着急,拍了他一下。教育孩子,下手没轻重。”
万强捂着手臂插嘴:“他先咬我的!你们看我胳膊。”
万志伟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个人在警察面前表演一家人。
警察看了他一眼:“你说说,怎么回事?”
万志伟刚张嘴,李桂兰立刻接话:“他情绪不稳定,有时候说不清楚。”
“我没问你。”警察打断她,看着万志伟,“你说。”
万志伟还没开口,派出所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张警官,他的医药费我交了。这是单子。”
万志伟抬起头,一双沾着灰尘的黑色马丁靴停在他视线里。酒红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传来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香味,很熟悉的香味,还有那张脸好像见过,可一时想不起来。
苏晚璃把一张缴费单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看向李桂兰和万建国,给他们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张警官抬眼一看,笑着说:“小苏,好久不见!”苏晚璃笑着回:“是啊,快八年了。”
“你不是早改行,去开工厂了吗?怎么突然?”张警官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为了这个小子,真被你找到了,不过这小子一股子窝囊样,配不上你。”
苏晚璃笑着说:“没想那么远的事,就是,算了我也说不明白。”
说完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万志伟的父母。
李桂兰缩了缩脖子:“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苏晚璃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万志伟旁边,“张警察,我是他朋友。他额头上的伤,是这家人打的。他咬万强那一口,是正当防卫,被三个人按在地上打,咬一口不算过分吧?”
张警察看了一眼缴费单,又看了一眼苏晚璃,点了点头:“万志伟,苏晚璃女士说的是不是事实?”
不等万志伟说,李桂兰接过话:“志伟,都是一家人,爸妈有不对的地方,你别乱说。”
万建国咳嗽了一声:“你妈说得对。有什么事回家说。”
万志伟看着他们,又转头看向警察:“警察同志,28万存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转走,我可以报案吗?”
李桂兰:“警察同志,他胡说,银行卡是我的。”
万建国:“我可以作证!”
“安静,一个一个说!”警察敲了敲桌子。
苏晚璃悄悄捅了一下万志伟,小声说:“别提钱的事。”
万志伟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警察说:“我可以不追究他们蓄意伤害,但我有条件,让他们把我的钱还给我,我的工作也还给我。”
“你做梦!”“死了这条心吧!”万建国和李桂兰站起来指着他说。
警察又敲桌子:“这里不是菜市场!”
万志伟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钱和工作不还也行。但以后你们三个不能再打扰我的生活。”
李桂兰一脸怒气,刚要张口,被万建国拦住了,悄声说:“先答应他。”
警察看着万强他们三个,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说:“可以!”“好!”
苏晚璃对着正在记录的警察说:“我方要求保留追责起诉的权利。”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万志伟站在门口,伸手摸了一下额头,纱布渗血了。
苏晚璃靠在车边等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上车。”
“医药费多少?我还你。”
“先上车。”
万志伟上了车。苏晚璃发动车子,开出去一段后,他开口问:“刚才,28万的事,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苏晚璃在倒车镜里看了他一眼:“说了你能拿回来?你确定,你妈能放过你?”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派出所那种口头答应,没有法律效力。他们想反悔随时可以反悔。”
万志伟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谢谢。今天多谢了。”说完又追了一句,“你为什么帮我?”
苏晚璃从储物格里掏出一袋钱扔到他腿上:“知道你没钱了,先拿着用。”
万志伟看着钱,没有动:“为什么?还有,我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多想想你自己。”苏晚璃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的纱布,眼神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你父母打你的时候,可没管什么法律。家里养条狗都舍不得这么打。”
万志伟没在意这句,继续问:“所以我们应该认识,可我没有失忆过。”
苏晚璃边开车边说:“等时机合适再告诉你。……少废话。到了,下车。”
苏晚璃把钱塞进他怀里,推他下车。
万志伟关上车门,苏晚璃没有立刻走。她靠在座椅上,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胳膊,那道从手肘延伸到肩膀的旧刀疤。八年了,那个背着自己去医院的男孩也长大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准备发动车子走了。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苏晚璃接起来,那边传来声音:“苏姐,万志伟父母打算堵门,有动手的可能。”苏晚璃想了想说:“好的,知道了。有新消息及时告诉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4章 忽冷忽热
万志伟不敢回家,出租屋也回不去,只好借了大学同学的空单间暂住,手机卡换了新的。
躲了几天,一天下午,李桂兰带着四个亲戚堵在小区门口。
“你堂哥项目搞砸了,马上交付,完不成要被开除。你必须去帮他做完。”
“要不是林浩,我们都不知道你躲在这儿。”
“都是兄弟,你不帮他谁帮他?”
亲戚们一句挨着一句地说着,万志伟火气上来了,一脸怒气地大声说:
“抢了我的工作,拿走我的钱?还要我帮忙?”说完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着亲戚说,“你们做梦,死了这条心吧。”
“你说什么屁话!”三姑尖着嗓子喊,“工作是你自愿让的,帮哥哥做项目天经地义!”
几个亲戚围上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路人纷纷围观。
万志伟被围在中间,额头伤口隐隐作痛,他一只手按着纱布,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按下110,准备拨打的时候。
一个红色身影从人群外挤进来。
苏晚璃手里拎着两盒小龙虾,走过来直接站到万志伟身前,把他完完全全挡在身后。
“你们几个,想干什么?”
“你是谁?我们家事轮不到外人管!”三姑叉着腰,“这是我侄子,和你无关!”
“家事?”苏晚璃笑了,把餐盒放在地上,往前走一步,冷着脸说,“抢工作,抢28万,把他打得头破血流,这叫家事?我看是抢劫吧。”说完看着周围的看热闹的人说:“大家评评理,哪有亲生父母把亲儿子的工作,存款,让给堂哥的。”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说“捡来的吧!”“哪有这样的父母”“呸!”“吸血鬼,不要脸。”
周围的人,每句话戳在痛处。三姑想顶嘴,被苏晚璃眼神一瞪,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李桂兰想坐地上哭,刚往下蹲,被苏晚璃伸手拎着后衣领拽起来,松手后还不忘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别来这套撒泼。”苏晚璃掏出手机晃了晃,“刚才全录了。报警的话,寻衅滋事,拘留起步。”
她转头看向李桂兰,“至于那28万,你猜够判几年?”
亲戚们一听全慌了,灰溜溜转身想跑。
“等等。”苏晚璃指了指小区监控,“下次再来骚扰他,物业会报警。”
几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苏晚璃对着人群说,“谢谢大家仗义直言。”
人群散了,苏晚璃转身看向万志伟,刚才凶神恶煞的脸柔和了一点,把那盒小龙虾递给他:“买多了,吃不完,麻辣味。”
万志伟接过小龙虾,不小心碰到她手,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小单间里吃完那盒小龙虾。
苏晚璃一边剥虾一边听他说,小时候把奖学金让给万强,吃一个月泡面,工作后第一个月工资全给家里。掏心掏肺对林浩最后被五千块卖掉,卖了两次。
苏晚璃看着他竖起的三个手指,又听他说“两次”,忍不住说了一句:“你3个手指,2次?识数吗?”万志伟不好意思地收回一个手指。
苏晚璃说:“你没有错。以后谁再欺负你,我帮你收拾。”
万志伟认真的看着苏晚璃:“可以说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苏晚璃勾起嘴角说:“你猜,不告诉你!”
她笑着说完,万志伟手一松,虾掉在桌子上。
苏晚璃看着他傻呆呆的样子,收起笑容说:“以后你会知道。”
苏晚璃走的时候留了微信和电话。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她头像,叼着棒棒糖的红衣女生,又野又飒。
第二天早上他发消息说“早”,石沉大海。一直到晚上刷朋友圈,看见她半小时前刚发了动态,在酒吧跟朋友喝酒,照片里叼着烟笑得开心。
她明明看见消息,故意没回。
万志伟捧着手机,犹豫好久没敢发第二条。
下午出门买东西,在路口撞见苏晚璃。她靠在一辆红色跑车旁跟朋友聊天,看见他走过来,苏晚璃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文件袋:“你被顶替的offer,我通过一些私人关系拿来了。万强能力不行已经被开除,offer还留着,明天可以直接去签。”
万志伟接过文件袋愣住。
他刚想开口说谢谢,苏晚璃已经转身回到朋友身边,再没看他一眼,跟着上车,跑车轰鸣着从他身边开走。
万志伟抱着文件袋站在路边,喃喃自语:“回来了,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文件袋,又抬头看了一眼车消失的方向,苦笑一声:“别瞎想,你不配。”
他的手机响了一下。万建国发来一条信息:“把你堂哥工作搞掉,你能干多久?”
苏晚璃开车去了附近奶茶店。一进门,朋友挥着手说:“这里。等你很久了!搞定了?”
苏晚璃嘴里叼着棒棒糖,笑着回应:“还好,他过得不太好。”
“这次终于忍不住出手了?”朋友调侃,“你告诉他了没?”
苏晚璃咬碎棒棒糖:“没有,他把我给忘了。”说完这句,又用一种带着点疯疯的偏执语气说,“看他被人欺负,我手痒。
以后谁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把谁的手掰断。”
朋友看了她一眼:“你胳膊上的疤,又疼了?”
苏晚璃没回答,把棒棒糖棍子扔进垃圾桶:“走了。”
第5章 录音甩脸
万志伟签了合同顺利入职,靠能力很快接手核心项目,每天熬夜加班补进度。日子刚有起色,竞品公司抢先一周上线几乎一模一样的功能,打了公司一个措手不及。
总部震怒,万志伟被叫到办公室:三天内找出内鬼,不然开除加赔偿巨额损失。
万志伟从办公室出来后背全湿了。他瘫坐在工位上,项目资料只有几个核心同事能接触。他第一时间怀疑林浩:第一,除了他没人知道项目进度;第二,其他人没有动机。林浩之前就偷来过他的项目,之后在一家小公司混上了主管。还有一点,林浩来过他住的地方。他猜测林浩偷偷拷贝了核心项目资料,卖给了竞品公司。林浩因为钱出卖过他,为了钱,偷资料这事,林浩干得出来。
他给苏晚璃发了条消息:“我去找林浩对峙。”苏晚璃没回。他直接去了林浩出租屋。
推开就看见林浩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沓现金,正一张一张数得开心。看见万志伟进来,林浩说了一句:“来了!”脸上没有半分愧疚,把钱往抽屉里一塞,冷笑,“来得挺快呀。”
“资料是你卖的?”
“没错。”林浩往沙发上一靠,“谁让你命这么好,又回了大厂?我就是要搞垮你,让你变回那个被所有人欺负的废物。”
万志伟看着林浩,脸上从愤怒变成惊愕,随即问:“为什么?”
林浩斜着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万志伟追问:“十几年兄弟,你就为这点钱,往死里搞我?”
“兄弟?”林浩嗤笑,“如果不是你能帮我,能给我钱,我会做你兄弟?”
停了一下,林浩继续说:“每次想到你看我的眼神,你那种施舍的样子,我就感到恶心!”林浩突然提高了声音,“恶心,你懂吗?你高高在上施舍我的样子,让我恶心,我要你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林浩越说越激动,直接动手推他,把他推倒在地。
他抢过万志伟的手机:“万志伟,你说我用你的手机发消息,主动承认卖资料的事。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万志伟从地上爬起来,想把手机抢回来。林浩直接推开了他。
万志伟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悄悄伸进口袋,录音笔还在,从进门起他就开着录音。
万志伟爬起来,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浩,笑了。看到林浩惊讶的表情后,他说:“你发吧。你发了,我也有一份要发。”
林浩盯着他,他毫不退缩地回视,一字一句地说:“林浩,你刚才说的,我全录了。”
林浩一愣,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口袋,脸色变了,扑过来就要抢。
门“砰”地被踹开。“不好意思,路过。”苏晚璃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半根棒棒糖。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表情无辜地像是真的路过。
她走过去一把夺过手机,递给万志伟,林浩看了看门上的脚印,在看看自己的手,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偷卖他的项目资料,还想污蔑他是内鬼?”苏晚璃看着林浩,她继续说,“林浩,我手里有你跟竞品交易的全部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不想坐牢,现在就跟我去公司,把所有事坦白清楚。”
林浩脸瞬间惨白:“你哪来的?你这是违法,窃取他人隐私。”
苏晚璃鄙视地看着他:“林浩,你早就被人卖了。想知道谁卖的你吗?求我啊。”
林浩突然笑了:“你以为你们赢了?万强和我一起干的,想不到吧。”说完自顾自地哈哈大笑。
苏晚璃走到万志伟身边,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走了,你真是笨得可以。”
说完看着林浩“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林浩做出一个防备的动作后,说:“我自己走”。
到公司会议室。高层全在。
苏晚璃把手机连在电脑上,点开录音播放键。林浩亲口承认,他和万强偷卖项目资料、想污蔑万志伟是内鬼,全部内容清清楚楚传出来。紧接着聊天记录截图、银行转账流水,林浩、万强和竞品对接人的全部交易记录一笔一笔,连二十万赃款到账时间都标得明明白白。
法务总监皱眉:“这些证据来源合法吗?”
苏晚璃说:“合不合法,你们法务比我会看。但林浩自己承认的话,总做不了假。”她说完,指了指万志伟。
“我手里也有一份,没进门就开始录了。”万志伟把录音笔递过去。“还有之前亲戚围堵我的录音,也在里面。”法务总监接过来听了,点了点头。
高层当场通知法务部走法律程序起诉林浩和万强。
林浩从椅子滑下来跪在万志伟面前,抓着他裤腿哭:“志伟,我错了!你放过我这一次!十几年兄弟,你不能看着我去坐牢啊!”
万志伟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浩。他想起当年一起苦过的日子,想起林浩为了五千块把他卖给万强的时候。刚才还说让他恶心。
兄弟?这两个字现在听着真讽刺。
“志伟,还有你堂哥万强,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父母让我这么做的,是你爸妈逼我干的。”
苏晚璃看向法务总监:“听到了吧,记下来。”
万志伟低头看了一眼林浩,掰开他抓着裤腿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林浩跪在地上仰头看他:“志伟,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
万志伟摇摇头,朝安保抬了抬下巴:“别在这儿哭,去牢里哭。
林浩被保安带了出去,诅咒万志伟不得好死的声音越来越远。
苏晚璃把手机揣回口袋,看了万志伟一眼:“走了。”
万志伟跟出去。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看着她:“你那些证据……谢谢。”
“竞品那边有人不想沾这事,把东西递到我手上,只求别把他牵出来。”苏晚璃说得随意。万志伟心里清楚,她肯定花了大量精力,又说了一次“谢谢!”
苏晚璃说:“去喝奶茶,压压惊。”
奶茶店里,万志伟接过她递来的奶茶,笑得很开心。
苏晚璃喝了一口奶茶,看到万志伟在傻笑,有些恨铁不成钢。她看了一眼手机,皱了皱眉:“你还笑。你爸妈不会罢休的,你那个堂哥的事,他们肯定要来找你算账。”
说完,她端起奶茶:“我还有事,走了。”留下万志伟一个人。
第6章 升职与堵路
当天下午,万强在公司楼下被警方带走。林浩在会议室里把他卖了,证据确凿。
资料被偷查清楚后,总监把万志伟叫到办公室,拍拍他肩膀:“是我们误会你了。以后核心项目全交给你,薪资涨三成。算是补偿也是你对能力的肯定。”
万志伟连忙说:“谢谢,感谢公司!”
他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一下。苏晚璃发来一条消息,就两个字:“恭喜。”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下意识地打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写完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谢谢”。
发完之后又觉得太短,补了一句“晚上请你吃饭?”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一直到下午都没回。
快下班的时候,苏晚璃回了一条:“今晚有事。”四个字,干净利落。
万志伟捧着手机,犹豫好久没敢再发。
下班走出公司大楼,他刚走到路口,就看见李桂兰带着三姑和四舅站在路边。李桂兰一看见他就冲上来:“你个不孝子!你把你哥送进派出所,你还有脸在这儿上班?”
三姑叉着腰帮腔:“那是你亲堂哥!你送他去坐牢,你良心让狗吃了?”
四舅在旁边举着手机拍:“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那个把堂哥送进监狱的白眼狼!”
万志伟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电脑包。他看了一眼李桂兰,又看了一眼三姑,平静地说:“林浩和万强卖公司资料,证据确凿,法务部起诉的。你们有意见,去找法院说。”
李桂兰没想到他会顶嘴,愣了一下,随即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嚎:“我养了个白眼狼啊!把亲堂哥送进牢,一点都不顾亲情血脉,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大家快来看呢,亲儿子打亲妈啦!”
“阿姨。”一个声音从万志伟身后传来。
苏晚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边走过来边剥,橘子皮扔进旁边垃圾桶。
“林浩和万强送进去,是因为犯了法。”她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看着地上的李桂兰,“您要是不服,我帮您打110,您跟警察说?”
李桂兰的嚎声停了。
苏晚璃又掰了一瓣橘子,递给万志伟。万志伟接过来,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嘴角扯了一下,眉毛立马皱在一起。酸。他头一仰,吞了下去。
三姑还想说什么,苏晚璃扫了她一眼:“想进去陪林浩?还是陪万强?”
三姑把话咽了回去,拽了拽李桂兰的袖子。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急匆匆的走了。
人群散了,万志伟看着她手里的橘子:“你买的?”
“路过买的。老板说这橘子酸,自己不喜欢可以带给朋友尝尝。”苏晚璃把剩下的橘子塞他手里,“酸吧?你还年轻,不能光吃甜的。”
万志伟接过橘子说:“我也给我朋友尝尝。”说完抬头,看到她正往回走。
“等等我,你怎么往回走?”
苏晚璃说:“听说前面有人拉横幅,骂不孝子,我要去看热闹,你去不去?”
听到这句,万志伟差点摔倒,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第7章 毁人不倦
两个人走到一楼大厅,万万财带着七八个远房亲戚举着横幅。
【不孝子万志伟,忘恩负义送发小坐牢】【白眼狼万志伟,害堂哥入狱】,在大厅大吵大闹。前台拦不住,路过员工全围过来看热闹。
“万志伟你出来!把堂哥送进去,你还是人吗?”三姑尖着嗓子喊。
万志伟刚往前走一步,被苏晚璃伸手拦在身后,悄声说:“别去,让公司处理。”
万志伟疑惑地问:“为什么等公司处理?”
“你傻啊,他们知道你不在公司,还闹,就是要把你搞臭,再说卖的是公司资料。公司不处理,这样的公司不值得。”
两个人躲在人群后面,看着这群亲戚。这时候公司一位副总拿着喇叭走了出来,大声喊:“林浩、万强偷卖公司机密,按法律最少三年。你们现在在上市公司大厅寻衅滋事,我现在报警,你们所有人都得一起进去蹲着。”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万家事轮不到外人管!”万万财仗着年纪大伸手想推他。
副总对前台的小姑娘说:“拿起电话,我数3个数,这些人不走,就报警。寻衅滋事,扰乱正常生产秩序。”
“3,”横幅掉在地上。
“2,”保安趁机上来把人全部“请”出大厅。
副总和前台说:“行了,别打了,人走了就行。”
围观的员工纷纷鼓掌。万志伟和苏晚璃都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苏晚璃让万志伟把她拉进万家家族群。她掏出手机点开群,把刚才亲戚闹事的全程视频发进去,配了一行字:“下次再去骚扰万志伟,这个视频直接发你们小区业主群和老家村委会公告栏。”
苏晚璃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变了。
“怎么了?”
“你爸刚才在亲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苏晚璃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万建国发了一段话:“公司电话我查到了,前台、HR、总监的都有。你们挨个打,一个人打不够换着打。就说他家庭关系混乱、精神不稳定、有暴力倾向,影响公司形象。”
下面一排“收到”。
万志伟盯着屏幕,脸色变了又变,吐出一口气后,把手机还给苏晚璃,“预料之中,没事。”
苏晚璃担心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打电话,我也会。”
苏晚璃送万志伟回去的路上,从后视镜看到有车一路跟着,好在甩掉了。
第二天,HR把万志伟叫到办公室。“志伟,今天公司接到十几个电话,都是投诉你的。”
HR语气很为难,“说你家庭纠纷严重,情绪不稳定,有暴力倾向。有些事公司希望你能自己处理好。”
“那是我家里的事,跟工作没关系。”
“我知道。公司相信你。”HR说。
“最后的结果呢?”
HR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无奈的说:“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吗?尽快处理!意思是别影响到公司形象。”说完,HR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万志伟从办公室出来,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喃喃自语:“既然这样,那谁都别想好!”。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璃发了条消息:“想请你帮忙!合法合理的方式,收集一些我爸和那帮亲戚的东西。”
苏晚璃秒回:“你确定要?”
万志伟:“确定要。”
第8章 以牙还牙
晚上苏晚璃在楼下等他,什么都没问,拉开车门。
“你爸这招,挺狠。”苏晚璃咬了一下棒棒糖,“你是亲生的吗?”
万志伟手机震了一下。万建国发来一条消息:“想明白了没有?想明白了就回来,把万强的事解决了。”
万志伟盯着那条消息递给苏晚璃看了一眼。
“苏晚璃。”
“嗯?”
苏晚璃在后视镜看到万志伟笑了一下。
接着听到他说:“我爸的下一步会给公司的客户打电话。”
“你想怎么办?”
“万万财在村里当了那么多年干部,宅基地、分红、修路款,哪一样经得起查?”
“三姑的儿子在县城开超市,卖假烟被举报过两次,私了。”
“四舅去年扩宅基地占了别人家半米,塞钱摆平的。还有二姨。”
苏晚璃打断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二十八年了。”万志伟说,“以前不说,是因为我觉得是一家人。”
他转头看着苏晚璃:“现在不是了。”
苏晚璃从储物格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扔到他腿上。
万志伟打开文件袋,里面是打印好的材料,万万财任职期间村里修路款的账目问题、三姑儿子卖假烟的举报记录和私了协议复印件、四舅宅基地纠纷的调解书、二姨家超生的罚款单。
每一页都标注了来源和时间。最后面一页写是万建国采购回扣记录。
“你什么时候查的?合法途径吗?”
“你爸在群里发电话号码的时候。”苏晚璃说,“提前备着。完全合规合法。”
万志伟看着那沓材料,摸了一遍又一遍。
一路无话,车停了下来,两个人靠着车门,苏晚璃看着他,笑了。“犹豫就对了,犹豫才是你。你没变。打电话的事还是我来吧。”
万志伟沉默片刻,笑着说:“好”
随后苏晚璃打了七个电话。
每个电话不超过三分钟,语气客气,信息准确,证据齐全。
挂掉电话,最后一个是万建国的。她看了一眼万志伟:“你爸那边,我来打。”
“不。”
万志伟拿过手机,“我自己来。”
他拨了万建国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想明白了?”
万建国的声音带着得意。
“想明白了。”
万志伟说,“爸,为了让我失业,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十几个吧。怎么,想通了要回来?”
“我这边打了7个。”
万志伟说,“县纪检、烟草局、国土所、街道办,还有三个我暂时不告诉你。你猜他们什么时候会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疯了?”
“我没疯。我死活无所谓,反正大家都别活。”
“万志伟!你,你。”
“爸。”万志伟打断他,“死路也是路,要走大家一起走。”
他挂了电话。
苏晚璃靠在车边,“爽了?”
“爽了。”
“你爸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万志伟把手机揣进口袋,苏晚璃看了他几眼,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万志伟站在车外,看着她。
“苏晚璃。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
苏晚璃发动了车子:“少肉麻。”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嗯了一声。
“苏姐,万强被保释出来了,林浩还在里边。还继续盯吗?”
苏晚璃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对着电话说:“继续盯。”
挂了电话,她看了万志伟一眼:“万强被保释出来了。急着找钱,林浩还在里面。”
万志伟愣了一下:“保释是什么意思?”
苏晚璃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交一笔保证金先出来,等开庭。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没钱。”万志伟说。
“你有。”苏晚璃瞥了他一眼,“新工作的工资,可以贷款。你家那帮人毫无底线,你毫无法律意识。有空多读读书,法盲。”
万志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晚璃说:“走了,下班等我接你,明天见。”
万志伟挥了挥手:“明天见!”
这天,他加班到凌晨一点,外面瓢泼大雨。他以为她不会来了,下午发消息说加班到很晚,她只回了一个“嗯”。刚想叫网约车,红色跑车从雨幕里开过来稳稳停在面前。苏晚璃头发上沾着雨珠,半边肩膀湿透了,递给他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暖手宝。
“说了加班提前发消息,下这么大雨想淋着回去感冒?”
“你怎么会淋到雨?不是开车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车停在外面?”
万志伟接过暖手宝,有些烫,不过很舒服。他看着她半边湿透的肩膀,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拍掉肩上的雨水。指尖刚碰到她肩膀,苏晚璃猛地侧身躲开,脸上温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以后别做这种动作。”
万志伟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有些局促,他两只手抓着暖宝宝:“抱歉,知道了。”
车里安静了。雨刷来回刮,苏晚璃握着方向盘的手暗暗用力几次后,目视前方,说:“要不要来点音乐?”
他点头。车里放起一首很轻的歌,他靠着椅背,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躲开的时候,看见了他眼里的失落。她想解释【别做这种动作】,不是拒绝的意思,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嘴张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手机响了。她把车停在路边,接了起来。
“苏姐,万强在地下赌场借高利贷。”
苏晚璃对着电话说:“打电话把赌场举报掉,最好一锅端。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挂了电话,她拍了拍万志伟的肩膀:“醒醒。”
万志伟睁开眼睛。
“万强借了高利贷,麻烦来了。”
万志伟点点头,没说话,像是还没睡醒。
苏晚璃看着他,想起刚才在车里躲开他的手。
她张了张嘴,想补救一下,嘴一快:“那个……刚才不是故意躲你。”
说完她脸一下红了,赶紧补了一句:“口误,不是!我是说,你给点反应!”
万志伟迷迷糊糊地又点了点头。
苏晚璃松了一口气,发动车子继续往前走。
第9章 你刀我,我也刀你
万强被保释出来后破罐子破摔,天天泡地下赌场,半个月欠了三十万赌债。债主堵门要债,他走投无路跑去找万建国和李桂兰哭。两个人手里的钱全给万强付了婚房首付,根本拿不出三十万。
商量一整夜,他们把主意打到万志伟头上。
第二天一大早李桂兰带着万强堵在万志伟小区楼下,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志伟啊,你堂哥欠了三十万赌债,还不上人家要砍他的手!你现在赚大钱了不能见死不救啊!”
万强站在旁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装可怜:“志伟,哥知道之前对不起你,你就借我三十万,以后肯定还。”
万志伟看着这对不是母子胜似母子的表演,笑了一下:“妈,你为了别人的儿子,往死里逼亲儿子。”转头看着万强:“堂哥,你亲妈在这儿呢,你管她叫妈,我管她叫阿姨,行不行?”
说完,他转身想走。 李桂兰拦住他:“你说的是人话吗,帮帮你堂哥怎么了,等他富裕了肯定不会忘记你的好。”
“我没钱,钱早被你们转走了。”
“你怎么可能没钱!”万强冲上来拽住他胳膊,“你年薪百万,三十万就是零花钱!今天不拿出来,你就别想走!”
李桂兰在旁边帮腔:“你爸在家等着呢,今天拿不到钱你别想走!”
拉扯间万强从口袋掏出一把弹簧刀。
周围邻居吓得尖叫。
弹簧刀快碰到万志伟胳膊的时候,万志伟一脚踢上去,弹簧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一把按住万强,大声喊:“各位,麻烦帮忙报个警。”
人群外面,一个红色身影挤了进来。苏晚璃看了一眼地上的刀,又看了一眼被按住的万强,没说话,站到了万志伟旁边。
“敢动刀?”万志伟手上微微用力,万强疼得嗷嗷叫,“欠了赌债自己还,跑来逼我给钱,你也配?”
警车来了,是张警官。
看到这种情况,他脸色沉下来:“你们一家人有完没完?这次还动刀。”
把万强拷起来,李桂兰也被带上警车。
张警官刚要叫万志伟一起回去做笔录,苏晚璃走过来:“张警官,他是受害人,正当防卫。他要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过去做笔录,行吗?”
张警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万志伟:“小苏开口了,行。中午十二点之前到所里。”
从车里拿出一张表格,“赶紧填,签完字,赶紧去上班。”
万志伟签完字,张警官开着警车走了。
万志伟上了车。苏晚璃发动车子,开出去一段,突然开口:“你刚才做得很对。”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苏晚璃笑了一下,很快压下去:“男人说自己是兔子,可不是什么好词。”
“比喻比喻!就是兔子急了咬人那个兔子!”万志伟慌忙解释,“你想啥呢,懂得也太多了点吧!”
苏晚璃笑了一会,说:“赌场被端了,但是放高利贷的还在。”
车里安静了几秒。万志伟转头看她。
“麻烦你一件事,把我堂哥和我爸妈家的地址给催贷的人,我想安静一段时间。”
苏晚璃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好。让高利贷去找他们,你脱身。不过,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万志伟笑了一下:“没什么计划,我最近脑子里有个项目,我想试试。”他思考了一下继续说,“我想试试离开原来的那个家。”
苏晚璃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在笑,笑着回应他:“我有个小公司,做光学。如果需要,可以帮你一把。”
万志伟笑着说:“那谢谢大老板,不过等我想好再说。”
车停了,苏晚璃说:“到了。下车。中午十二点,警局门口,我等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说完,万志伟下车,关上车门。
车窗摇下来。苏晚璃探出头:“我送你过去。估计你爸和你大伯都在,他们可不管打人会不会犯法。”
上午下班,万志伟刚下楼,就被父母堵在楼下。没等他开口,李桂兰和万建国的方言粗口就砸了过来。周围有人悄声说:“骂得真脏!”“嘴好臭!”也有不同的声音传来:“骂人还得是脏话,还是方言骂的歹毒。”
万志伟平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骂累了,才开口:“骂够了吗?说我是畜生,你们是什么?”停了一下继续说,“28万的事,你们忘了?别再来找我的麻烦。再有一次,我会请律师,去法院告。”
“这次我是认真的。既然亲情留不住,那就把钱留下。”说完他转身离开。
万建国两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李桂兰小声说:“建国,他好像来真的!”
万志伟走出去几步,回过头说:“对了,万强的债主会找你们要钱,地址是我给的。你们抓紧凑钱。”
第10章 她喝醉了
坐在苏晚璃车上的时候,万志伟把父母到公司堵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苏晚璃想了想说:“你会不会觉得很难过?
有这样的父母。”
“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乖,听他们的话,他们就不会那么偏心,就会多爱我一点,所以我一直努力做个孝顺的乖儿子。”
万志伟像是回忆到什么痛苦的事情,他揉了揉眉心,继续说:“我甚至能接受父母的偏心,因为我觉得一碗水不可能端平。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苏晚璃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不会,就是觉得愚孝。”
万志伟说:“我妈拿走的28万,我其实并不想要回来,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其实,我最近也想过很多,我在想,如果他们真的道歉,真的对我好,我感觉我会回到他们身边,会对他们好。”
“你确定,你回得去吗?”
“回不去了。如果时光倒流,那是如果,我不是如果。”
万志伟说完哈哈笑了两声。
苏晚璃问他:“你什么时候醒悟的?”
“想通就想通了。我二十八岁了,醒悟的有些晚。”
说完后他好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突然问:“你好像有意无意地总摸自己左边胳膊,怎么了,风湿?关节疼?”
苏晚璃差点就踩到刹车,双手抓紧方向盘,语气平静地说:“当年差点被人砍死在小巷子里,胳膊就是那个时候受的伤。后来被一个竹竿小伙送到医院,才捡回一条命。”
“哇哦!你好酷,好飒,我也有个武侠梦,可惜要做乖宝宝。”
万志伟一脸的羡慕。
“你不介意我混过街头?”
“你这话说的,你不看警匪片,还是没看过古惑仔?”
苏晚璃笑着说:“看过。”
一直到警局,苏晚璃脸上的笑容就从未消失过。
笔录很顺利,万志伟说不追究。
周末晚上苏晚璃被朋友拉去酒吧,喝多了给万志伟打了个电话,含糊不清报了地址就挂了。
万志伟赶到的时候她趴在桌上,脸颊通红,旁边空酒瓶摆了一排,朋友都在旁边看热闹。
其中一个女孩拍了拍手:“行了姐妹们,人来了,撤!”说完不等万志伟反应,几个人一溜烟全跑了。
他轻轻拍她肩膀:“苏晚璃,醒醒,我送你回家。”
她迷迷糊糊抬头看见是他,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他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身上全是酒气混着橘子棒棒糖的甜味,声音也不像平时的冷硬。
“万志伟,你怎么才来?”声音黏糊糊带着疑似委屈,“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万志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无奈,最后把她扶起来,背着往外走。
他把她背下楼,打了辆车。
路上她靠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在念叨。
她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念叨:“我当年在巷子里被人追着砍了,就这样被背走了,那个时候,力气可没这么大。”
万志伟脚步放慢,露出思索的表情。听到了,可说话的人没说清楚,感觉这件事一定和自己有关。
“我看见你在大学食堂啃馒头,把钱分给林浩,我就想过去把他揍一顿。”
到了她家楼下,他把她背上楼,放在床上,想倒杯温水。
手腕被抓住了。
她睁着醉意朦胧的眼睛盯着他,眼神偏执又认真:“万志伟,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会拼尽全力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万志伟心跳加快了几分,情不自禁地低头靠近她的额头,快要接触到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直了直身体,拍着苏晚璃的手说:“我不走。陪着你。”
第二天早上苏晚璃宿醉醒来,昨晚抱着万志伟撒娇、迷迷糊糊把多年的心里话全抖出来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
她脸瞬间红得能滴血,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拉起被子盖住脸。
过了好久,才起身坐起来。
万志伟刚从地板上醒过来,他爬起来,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端进来:“醒了?刚冲的,喝了头疼好受点。”
苏晚璃接都没接,侧身躲开,脸上变回冷冰冰的样子:“谁让你在我家过夜的?趁我喝醉留下来想干什么?”
万志伟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昨晚你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接你,你朋友都在,我到了后,她们全跑了,你醉得不成样子,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吧。”
“你先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万志伟转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被子,肩膀绷得很紧。
过了一会她换好衣服,走到客厅,对万志伟说:“我醒了,要不你先回去,我想处理一下个人卫生,可以吗?”
万志伟刚走到门口,门还没关上,苏晚璃猛地跑过去打开:“喂!你!我!”
万志伟转身看着她:“嗯?啊?怎么了?”
苏晚璃摆了摆手:“你爸妈和堂哥家正被高利贷催债。他们肯定要叫你回去,你别回。”
万志伟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苏晚璃回到房间,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伸手狠狠抓了抓自己头发,不停地跺脚。
她脸上的表情,懊恼得想撞墙。
她明明不想赶他走。明明看见他守了自己一整夜,心里舒服得一塌糊涂。可话到嘴边偏偏变成伤人的狠话。
床头柜那杯蜂蜜水慢慢凉透。
苏晚璃走过去,端了起来,双手握着,眼睛空洞洞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第11章 吐露
苏晚璃躲了万志伟三天。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上下班顺风车也停了。
万志伟没去打扰她,只是每天下班给她发信息:“我上班了。”“到家了。”
她不回,但他能看到“已读”。
第四天下午,万志伟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苏晚璃的朋友打来的,劈头就问:“你跟璃姐吵架了?她这三天,天天窝在拳馆打沙袋,手都打肿了,谁劝都不听。”
万志伟挂了电话直接开车去拳馆。推开门,苏晚璃正对着沙袋一拳一拳地砸,拳头缠着绷带,白色的绷带上点点斑红。
他走过去,从身后一把抓住她手腕。
苏晚璃猛地回头,看见是他,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冷下来:“你来干什么?有事找我?”
“你手不想要了?”万志伟没松手,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绷带。
“关你什么事。”她想抽回手,没抽动。
万志伟直接把她拽出拳馆,塞进副驾驶,开车去了最近的诊所。医生重新给她包扎,说再打下去指骨要裂。万志伟站在旁边,脸色比医生还难看。
从诊所出来,苏晚璃坐在副驾驶上一声不吭。万志伟发动车子,开了一段靠边停下,转头看她。
“苏晚璃,你躲了我三天,天天来打沙袋把自己手打出血,你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我?”
苏晚璃别过脸看车窗外面,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赶我走。”万志伟声音放轻了,“你不用怕伤到我,也不用怕我离开你。我哪儿都不去。”
苏晚璃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拉着安全带,半天憋出一句:“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就告诉我。”万志伟伸手把她的脸轻轻扳回来,“你身上那些伤,你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你怕什么,你告诉我,我听着。”
苏晚璃看着他眼睛,里面充满了期待,还有一些说不明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咳嗽了一下,又吞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沙哑:“我爸妈死得早,小时候一个人在社会底层混。为了活下去,天天跟人打架。”说着她掀开胳膊上那道疤,“对方拿砍刀砍的,我坐在地上等死,你背着我去了医院。你不记得我,可我从来没忘记你。”
万志伟一下子想起来了。八年前那个巷子,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孩。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说出一句:“原来是你。 ”
但苏晚璃已经别过脸,没理他,在那里继续说:“我身上全是疤,脾气又差,疯起来连自己都打。你一个正经大学毕业的,斯斯文文,你跟我在一起图什么?图哪天我疯起来把你砍了?”
万志伟听完没说话,伸手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图你在我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图你明明自己满身伤疤还挡在我前面。”万志伟深吸一口气,“我不懂你自小求生不易,我期盼你能接受一个从小不被爱的人,让我陪在你身边。我没被爱过,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试试被一个人爱的感觉,我想试着爱一人,而那个人也回应了我。”
他看着她眼睛:“苏晚璃。你这些伤疤是荣耀,是你活下来的证据。你的都在外面,我的在里边,只有你看到了。28年了,我想有个家,但家里必须有你。”
苏晚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眼圈突然红了。她别过脸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烦死了,别说了。”
万志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头发。苏晚璃打开他的手,耳尖红透,语气别扭:“别得寸进尺。我脾气很差的。”
“我知道。你疯起来也不会伤害我。”
苏晚璃没话说了,扭头看窗外,嘴角却偷偷翘起来。她伸手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没关窗,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外面。
第12章 橘子小院
周末苏晚璃主动发消息说在一个地方等他。万志伟按地址找过去,是城郊半山腰一个小院子。
苏晚璃站在院子门口,院子里种满橘子树。树上挂满了橙黄的橘子。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得满院橘子香。
万志伟傻呆呆地看着,嘴里不自觉念出来:“佳人倚门香满院,风萦云鬓绽芳华!”
苏晚璃听到后又读了一遍:“佳人倚门香满院,风萦云鬓绽芳华。”说完,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笑着说:“大才子,进来吧!”
苏晚璃带他往里走:“我自己买的小院子。”角落摆着旧拳击沙袋,墙上贴着格斗比赛海报,“以前不想见人的时候就一个人躲这儿待着。”她指了指四周,继续说“这是我藏了很多年的秘密基地,从来没带任何人来过。”
万志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透过窗户,看见书架上堆着很多旧漫画书。仔细一看是他最爱的那一套。
他转头问了一句:“这些漫画书,嗯,怎么跟我大学里丢的那套一模一样?”苏晚璃脸瞬间红了,别过脸假装摘橘子:“随便买的,谁知道跟你的一样。”
万志伟瞬间反应过来。当年他放宿舍的这套漫画书莫名其妙丢了,找了好久没找到。或许从那时候开始,苏晚璃就一直在暗处关注他,连他丢的漫画书都悄悄捡回来珍藏到现在。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的腰。苏晚璃身体瞬间僵住,手里刚摘的橘子“咚”地掉在草地上。
“你从大学就开始关注我对不对?”万志伟声音贴在她耳边,“偷偷捡走我的漫画书,在暗处护了我这么多年。”苏晚璃被他抱在怀里,浑身力气都散了。藏了快十年的秘密被他戳穿,再也藏不住。
她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风从橘子林里吹过来,一时分不清钻进鼻子的香味是橘子树的还是来自怀中人。
万志伟抱着她,脑子里过了很多事——大学食堂、林浩、那套丢了的漫画书、这十年她藏在暗处的目光。心里又酸又软。他一直以为两个人的相遇是偶然。原来不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人在爱着他。想到此处,他不由得轻声说:“我不是没人爱。是爱我的人,藏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现在她来了,我也来了。”
下午的时候万志伟收到一条信息,是万建国发过来的:“志伟,你回家一趟,我和你妈想你了。”他呆呆的看着想你了三个字,默默地说:“太晚了。你不是想我了,您是想钱了”。之后把手机随手扔在一边。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翻那套旧漫画,在最后一页的扉页夹层里发现一张泛黄旧照片。照片上是大学食堂窗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把餐盘里的鸡腿夹给林浩,自己碗里只剩白米饭。照片背面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大三,9月12日,这个傻子又把鸡腿给别人了。”
万志伟拿着照片转头看向窗外的苏晚璃。看着院子里的她,正蹲在菜畦边给青菜浇水,灯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侧脸上,安安静静,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叼着棒棒糖、眼神锐利得像刀的冰系女神。
他拿着照片,走出书房,蹲在她身边,把照片翻过来给她看。苏晚璃瞥了一眼:“你,你从哪里翻出来的?”说话间手里洒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我上大学时,你就偷拍我?”
“谁偷拍了。”她大声说,一副声音越大越有理的样子。
万志伟看着她变红的耳朵,笑着没有说话,就眯着眼睛笑着,看着。
苏晚璃继续狡辩:“就随手拍的。”
“那这行字呢?”
“……随手写的。”万志伟笑了,把照片小心收进口袋:“可以给我吗?随手拍的照片,我很喜欢,我收藏了。”
苏晚璃瞪了他一眼,没再抢回去,低头继续给青菜浇水。水欢快地落在地上,她嘴角勾起,抿了几次嘴,都收不回那嘴角的笑意。
第13章 下跪
自从那天之后,万志伟和苏晚璃你侬我侬,不再躲着彼此。万志伟说不要送了,但是苏晚璃还是坚持每天接他下班。
另一边,万建国看着身边亲戚一个个垮台,为了给万强还高利贷,自家房子马上要被卖了。万强还在里边关着,走投无路之下堵在万志伟公司楼下。
看见万志伟和苏晚璃一起走出来,万建国“噗通”一声跪在马路边,当着所有过路人和同事的面老泪纵横:“志伟!爸知道错了!你救救我们家,帮你堂哥把赌债还了,把房贷补上,爸以后再也不逼你了!”
周围瞬间围满看热闹的人,不少同事停下脚步指指点点。苏晚璃对万志伟说:“你爸最要面子。当众下跪,赌的就是你不敢不答应。 ”万志伟轻轻拍了拍苏晚璃的手:“这次我来,你看着就好。”
万志伟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亲生父亲,下意识地要伸手扶起他,可手伸了出去,又收了回来。这个父亲从来没站出来护过他半分。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自己是他儿子。
他看着万建国:“您起来吧,地上凉。”“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您跪的不是我,您跪的是钱。你求的不是你儿子,你是求财!”
苏晚璃往前迈了一步,万志伟把她拉了回来,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这段录音,是我无意间录到的。那天你在书房说话,我在隔壁。”
万建国偷偷收受贿赂、给万强走后门的对话清清楚楚传遍周围。万建国脸色瞬间惨白,手指着万志伟:“你,你。”
“你利用职务之便捞的那些钱,够你进去蹲好几年。你知道吗?这份录音我存了很久,一直没有举报过你。你不爱我,你们偏心,我也没想着伤害你们。但你要想在这儿继续跪,我现在就发纪检部门。”万志伟平静地说。
苏晚璃拍了拍万志伟的胸口,给他顺了顺气。万志伟继续说:“我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人爱我的家。我找到了。起来吧,回去好好过日子,我不想现在就打电话。你也不要来打扰我。”
万建国嘴巴张开,又闭上,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他抬起手指着万志伟。万志伟没动,就看着他。那只手放了下去。
万建国把头埋在胸口,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钻进人群头都没回的跑了。
围观人群哄然大笑,没人再指责万志伟不孝。
等人散了,苏晚璃问万志伟:“你什么时候录的?”
“很早了,有些是无意间录下的,有的是后来整理的。还有你给的那些,我真的很想把这些交出去,可想到他是我父亲,就压着压着。”
苏晚璃看着一脸纠结的万志伟,嘴里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纸里包不住火,迟早会爆雷的。我刚看到人群里,有人拍视频,有人录音。”
万志伟说:“我知道。他来撒泼,我提前留好后手,就是结果。我下不去手,别人会。”
苏晚璃说:“你这不叫下不去手,叫自保。那个时候,你敢举报,怕是你小命难保。”
万志伟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紧紧拉住她的手。万志伟知道,这次就算自己一句话不说,她也会处理妥当,不会让自己掉进坑里。但是他想试试,试试站在她前面。
回去的路上,苏晚璃问他:“你说,你爸回去之后会怎么办?”
“开直播,找人网暴我。然后哭两声,说孩子不孝,低成本高收益。”
苏晚璃笑了一下,不解的问:“你怎么能说得那样,这么平静。”
万志伟揉了眉心,笑得有些无奈:“电视上都这么演。他们缺钱,舆论压力可以让我掏钱,顺便也能把我搞失业。”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不爱,缺钱,走投无路,可以从你身上割到肉。为什么不?”
万志伟笑了。苏晚璃没笑。她双手狠狠地抓了一下方向盘,眼神冰冷地看着前方。
看到苏晚璃的样子,万志伟拍拍她的手臂,轻声说:“我小姨,堂姐,小舅,人都不错。就是当年跟家里闹翻了,醒悟得也早,跑到外地再没回来过。”
苏晚璃:“闹翻了?为什么?”
万志伟笑着说:“我是想告诉你,我没事。”
苏晚璃:“你这是岔开话题?”
“别担心,别生气。我只有你了。你气坏了,我怎么办。”
“坐好啦,肉麻!”
第14章 网暴
万建国下跪被录音吓跑之后,回去越想越不甘心。
他找了一家专门做八卦爆料的自媒体,把万志伟的照片、公司名字、家庭关系全抖了出去,标题写的是“万志伟弃养父母、逼死堂哥,年薪百万不孝子真面目”。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配了万建国和李桂兰坐在破旧老房子里的照片。说万志伟发达之后翻脸不认人,逼亲爹下跪、把堂哥、发小送进监狱。
稿子发出来两个小时,全网转发过万。万志伟所在公司的客服电话被打爆,合作方纷纷发来消息问情况,公司股价当天跌停。
万志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网上的评论,虽然早有准备,可没准备这么多。他知道会被骂。可评论区什么难听的都有,“这种人不配活着”“产品再好也不用”“抵制他们家产品”。
苏晚璃匆匆走了进来,喘着粗气。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直接把万志伟从椅子上拽起来:“走,开新闻发布会。”
“现在?”“现在。我们一起。把证据全摆出来,让所有人看看谁在说谎。”
公司副总也跑了过来:“志伟,媒体和会议室已经安排好了,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说完看着万志伟,发现他没事,于是继续说:“你父亲的行为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我们会起诉他。但这件事闹大了,你是公司核心员工,接下来的舆论压力,你要有心理准备。 ”
当天下午万志伟站在公司会议室里,面对十几家媒体的镜头,把万建国抢offer的聊天记录、转走28万的银行流水、万强拿刀监控录像、林浩、万强偷卖项目资料的判决书,全部投在大屏幕上。“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控诉谁。”万志伟对着镜头语气平静,“我只是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被原生家庭压榨的人,你没有错。你不用为别人的贪婪买单。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苏晚璃站在他旁边,补了一句:“谁再敢造谣,我手里还有更多证据,一个一个放。”公司副总也对媒体补充:“经公司商议讨论,已固定万建国和传播虚假不实消息的自媒体等相关证据。他们给公司造成巨额财产名誉损失,我们会依法起诉。谢谢大家。”
发布会直播在线人数破百万。评论区风向瞬间反转:“原来是被吸血的儿子”“支持万志伟”“他家产品我买爆”。网暴风波不到一天就平息了。万建国找的那家自媒体连夜删稿道歉。万建国本人被纪检部门带走调查。那份录音,苏晚璃在发布会开始之前就已经匿名提交了,发布会上的证据清单里,没有它。
晚上万志伟和苏晚璃坐在橘子小院的藤椅上,万志伟靠着椅背长出一口气:“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真扛不住。”苏晚璃剥了个橘子塞他嘴里:“你扛得住。只是这种事情讲究速战速决。你心善,还有一丝幻想,下不了决心。所以我擅自做主帮你决定了,抱歉。”
“不要说抱歉,没错的事,说什么对不起。”万志伟嚼着橘子,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他伸手把苏晚璃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橘子汁的甜味还没散,万志伟说:“我想给我母亲李桂兰租个房子,不用太大,以后每个月给她打一笔生活费。”苏晚璃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万志伟拍了拍她,继续说:“你听我说。李桂兰没房子了,没有收入来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怎么不是,也是我妈。我认。 但这件事我不能自己做。”
苏晚璃往他身上靠了靠:“好,我找人安排。”安静了几秒,她又开口:“房租、生活费,还有看病住院、护工,这些钱从你卡上走,留转账记录。防她反悔。”
万志伟想了想,说:“好。反悔、改口这种事,李桂兰做得出来。 ”
第15章 善念
万志伟改方案的时候,电话响了,是苏晚璃的。他接起电话,是苏晚璃的声音,“志伟,你忙什么呢?”
“晚璃,我在弄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项目。”
电话里传来苏晚璃的声音,那边似乎有些吵:“志伟,你是不是给林浩出过谅解书?”
万志伟想起当初确实写过,他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写过。当时想着林浩也不容易,又怕把万建国和李桂兰牵扯进来,想着给他一次机会,就写了。”
电话那头乱糟糟传来几个女生的声音:“姐夫心善!”“也不怕林浩出来报复。”“怎么能写这个啊?”“姐夫,那样的人活该,不应该给机会。”
苏晚璃的声音传了过来:“别听他们瞎说,我就是气不过。”万志伟笑着说:“我明白,善良也要有锋芒。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我不容许。你好好工作,我和姐妹玩一会,下班过去接你。”
双方约好下班见,就挂了电话。
李桂兰搬进了租的房子。第一个月生活费打过去的时候,她没回消息。第二个月也没回。万志伟没再问。
林浩的案子判得很快,偷窃商业机密罪证据确凿,加上万志伟谅解书,从轻判了。
他在监狱里待了一年出头。
出来的第一天,没去找工作,在黑市上买了一把水果刀,每日蹲在万志伟公司楼下,藏在角落里等万志伟下班。
他在监狱里想了很多,最后他认为自己没有错。他觉得自己落到今天这地步全是万志伟害的,要拉着万志伟一起下地狱。
终于被他等到一个机会。那天凌晨两点,万志伟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林浩从暗处冲出来,手里水果刀直直朝着他胸口刺过来。
万志伟下意识侧身躲开。一个红色身影猛地冲过来,苏晚璃一脚踹在林浩手腕上,水果刀“哐当”掉在地上。
万志伟反应过来,一个扑身,把林浩按在地上。林浩用力的挣扎,嘴里全是脏话,万志伟死死的压住,不让他动,手臂上的血管一条一条的全都凸了起来。
她红着眼睛,握紧拳头,准备动手的瞬间。
万志伟大喊一声:“老婆!”
苏晚璃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叫住了。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松开拳头。
万志伟大声说:“别动手,不值得。看我,看我,为了我,我还在。”
苏晚璃看着万志伟哀求的眼神,松开了拳头。转头对赶过来的保安说:“报警。”
然后看着林浩,压着怒气说:“坐了牢都不知道悔改?”她喘了口气,继续说,“当年偷卖项目、伪造证据,现在还敢来杀人。如果是当年,我一定把你腿打断。现在,让法律来断。 ”
保安和警察很快赶到。林浩双眼通红地看着万志伟和苏晚璃,在一声声疯癫的嘶吼中,被带走。
一个保安走过来,拍了拍万志伟的肩膀:“故意杀人未遂,最少十年以上。你小子命大。”
另一个保安看着苏晚璃,伸出一个大拇指:“嫂子好身手。万哥要是不拦着你,那小子估计会被你打死。”
苏晚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情急之下,难免有些不受控制。”
开车回家的时候,苏晚璃一路上手都在抖。等红灯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勉强往前开了一点,她靠边停下车,突然趴在方向盘上哭了。
万志伟第一次看见她哭。
“对不起!我知道他出来了,但是没想到他这么疯狂。没护好你……”她声音带着哭腔。
万志伟伸手轻轻擦她眼泪:“我这不是没事吗?我不会有事的。”
苏晚璃突然解开安全带,转身抱住万志伟,一边哭一边说:“我不想失去你。我好不容易,小心翼翼期盼,我们才走到一起。万一你没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晚璃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后怕。一个人跟七八个持刀混混对打,被砍一刀也是小事,现在却因为万志伟差点受伤,心脏吓得快停跳。
她终于明白,自己早就把他当成了命根子。他要是出点什么事,她根本活不下去。她抱着他,不想松手。
第16章 官宣
在苏晚璃的温柔攻势下,没有受伤的万志伟还是住进了医院。康复科,苏晚璃死皮赖脸死缠烂打,医生被折磨得没办法,帮他们求康复科给安排了一张病床。
在苏晚璃的强烈要求下,医生开了体检单后,苏晚璃才心满意足地办理住院缴费。
万志伟说:“咱能不能不要占用公共资源。”
苏晚璃说:“就一次好吗?虽然你没有外伤,可我不放心。体检一下,我心里踏实。”
“那单子出来后,我们就出院。”万志伟说。
“好。报告出来我们就回家。”
万志伟住院第二天,好几个同事提着水果来医院看他。不知道谁拍了一张照片,万志伟躺在病床上,苏晚璃坐在床边低头给他削苹果,眼神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照片发到公司内部群,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在起哄:“万哥苏姐藏得也太深了”“必须请大家喝喜酒”。
病房里闹哄哄的。万志伟笑着看了一眼苏晚璃,苏晚璃脸红红的,没像以前那样炸毛反驳,轻轻点了点头。
万志伟觉得这张照片拍的很美,点击保存在手机里,苏晚璃看到,说:“我也要!”
当天下午万志伟用个人账号发了一张两个人在橘子小院的牵手照,配文一句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苏晚璃秒转发,配文更短:“好。”
大家纷纷送祝福。万志伟朋友圈里大学同学、老同事全炸了,当年那个在学校默默啃馒头、永远温温和和的男生,身边居然站了这么个飒爽的女朋友。
出院那天万志伟和苏晚璃开车去了橘子小院。
体检报告出来,都是一些小问题,总结一下就是劳累过度,需要好好休息。苏晚璃把他按在藤椅上不许动,自己钻进小厨房做了一碗青菜鸡蛋面。
面端出来卖相不太好看,苏晚璃有些不好意思。万志伟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光了。
苏晚璃托着下巴看他:“好不好吃?”“好吃。比我做的好吃。”
她笑得很得意,眼睛亮闪闪。
万志伟突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在苏晚璃面前单膝跪下去。苏晚璃托着下巴看他,脸上的笑容被定格了。
她忘了手还在托着头,手一拿开,脑袋猛地往下点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求婚仪式,就在我们的小院里问你。”万志伟声音有些激动,有几个字破音了,但每个字说的很有力。
“你守护我时,我不知道。后来我知道了,从最开始的陪伴,到我发现自己爱上你,现在我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想陪你在这个小院看日出日落,想和你白头偕老。苏晚璃,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晚璃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孤狼,打打杀杀到老。
后来一个人喜欢他,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单膝跪在她面前,认认真真说陪她一辈子。
她没说话,伸手把万志伟从地上拽起来扑进他怀里,狠狠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万志伟疼得嘶了一声,笑得合不拢嘴。
“我愿意。”她声音带哭腔,脸上满是笑容,“万志伟,我愿意。”
戒指戴上去大小刚刚好。风从山顶落了下来,满院橘香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17章 橘子糖
婚礼在橘子小院办,没请多少人。
苏晚璃当年几个过命兄弟大虎他们。
万志伟几个老朋友。家里人,一个没请。
万志伟的堂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从国外赶了回来,偷偷摸摸地走进小院。
堂姐带着歉意地和苏晚璃说:“晚璃,志伟小舅小姨都不敢回来。我家的情况最好断舍离。好在志伟醒悟了,他就交给你了。我们没有办法。不是不爱,是回来谁也脱不了身。姐给你道歉。”
堂姐说着说着哭了。她把带过来的礼物,一件一件拿出来交给苏晚璃:“你们结婚那天我就不来了。姐祝你们白头偕老。”在万志伟回来前,她悄悄地走了。除了苏晚璃,没人知道她曾回来过。
苏晚璃和万志伟讲完后,万志伟沉默了一会儿,问:“有烟吗?”苏晚璃:“我陪你抽一根。”
春天小院橘子树开花了,风一吹满院清香。
大虎上台讲话拿着话筒差点哭出来:“我小的时候就跟着璃姐,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说着擦了擦眼睛。
继续说:“今天看她穿婚纱找到真心对她好的人,我替她高兴。万志伟你要敢欺负璃姐,我们兄弟饶不了你。”
万志伟接过话筒看着苏晚璃:“我这辈子都不会欺负她。如果我欺负她,不用你们动手。再说,你们高估我了,我打不过她。”
交换戒指的时候苏晚璃从口袋掏出一根橘子味棒棒糖塞万志伟嘴里,自己也咬了一根。
甜丝丝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周围人笑着鼓掌。
婚礼酒席摆在小院空地上,家常菜冰啤酒闹到太阳落山。
万志伟牵着苏晚璃坐在橘子树下藤椅上,看着满院欢声笑语。
“以后什么打算?”苏晚璃靠在他肩膀上。
“先把那个项目做起来,你有自己的公司,我也必须有自己的事业。”
苏晚璃继续问:“然后呢?”
“每年在小院种一棵橘子树,种满整个院子。等老了咱俩带小橘子晒太阳。”他低头看她,“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苏晚璃笑了,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泛黄旧照片,很久之前她大学食堂偷拍的。背面那行蓝色钢笔字旁边,她今天早上刚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字迹清秀:【等来了迟到的橘子糖。他迟到了,也来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给万志伟看。他看完笑了,从她手里拿过照片小心收进西装内袋。
橘子糖的甜味在两个人唇齿间散开。
满院橘子树沙沙响,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跟他们第一次遇见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院门口小橘猫“喵”了一声,被苏晚璃伸手捞进怀里。两人一猫窝在藤椅上,晚风暖融融的。
“万志伟。”“嗯?”
“明天早饭吃什么?”“番茄鸡蛋面。给你多放一个蛋。”
“那后天呢?”“后天你想吃什么我做什么。”
“大后天呢?”万志伟笑了,把她和小猫一起往怀里紧了紧:“大后天也做。做一辈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