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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伯父装死,全家都成了嫌疑犯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23:51

我杀人了。

准确来说,我只是往伯父茶里放了点泻药。

谁知道半个时辰后,他就死了。

县令连夜赶来查案。

我吓得正准备认罪。

伯母突然跪下了:“大人,可能是我把他气死的!”

旁边的账房先生犹豫片刻,也跪了:“大人,老爷的死恐怕也与我有关。”

县令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怎么杀个人还得三人搭伙啊?!

一

我伯父叫姜富贵。

人如其名,富得流油。

整个青溪县,十间铺子有三间是他的,

五辆马车有两辆是他的,

就连城东财神庙的修缮银子,都是他出的。

但他有个毛病。

抠!

特别抠!!!

我小时候去他家吃饭,不小心掉了粒米,

伯父心疼得当场放下了筷子,

给我讲了半个时辰的《悯农》。

后来我学乖了。

每次去他家吃饭,都把碗舔得锃亮。

伯父很满意,逢人便夸我勤俭。

只有伯母柳如意知道,我那是怕他讲课。

今年伯父过六十大寿,给所有亲朋好友发了请帖。

帖子做得十分精美,洒金红纸,

上面还画着一只硕大的寿桃。

我翻过来一看,

背面赫然写着几个小字:席面每位一两,孩童半价。

我拿着帖子,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最后跑去问我娘:“娘,伯父家是不是遭难了?”

我娘正在择菜,闻言连头都没抬道:“没有。”

“那他怎么连吃席都开始收钱了?”

我娘冷笑一声:“去年过寿收二两,今年已经算良心发现了。”

我肃然起敬。

原来伯父不仅会挣钱,还懂得让利于民。

我本来不想去。

可伯父又特意叫人捎来一句话,说:“你都十九岁了!整日游手好闲,不学着勤俭持家,往后嫁出去也是被婆家嫌弃的命!”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怎么不会持家了?

去年我替隔壁王婶卖烧饼,

三个月挣了十六两银子呢!

虽然最后有十五两拿去买了衣裳,

但我至少知道钱是怎么挣的啊。

于是寿宴当天,我揣着一两银子,

气势汹汹地去了姜府。

刚进门,就看见管家坐在门口收钱。

轮到我时,他连头都没抬:“来喜姑娘,一两。”

我把银子往桌上一放,忍不住问:“我是伯父的亲侄女,也要交吗?”

管家满脸为难,说:“老爷吩咐过,自家人更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我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又问:“那伯父自己交了吗?”

管家拨算盘的手一愣。

我立马趁热打铁道:“伯母呢?”

管家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我的眼神十分复杂说:“这事我等会儿再向老爷请示一下。”

我很满意。

看来伯父的家规,也是有漏洞呢。

然而等寿宴开席之后,

我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八个人一桌。

六块红烧肉,一盘白菜,

以及一条还没巴掌大的鱼。

另外每桌还有一碟花生米。

我数了数,一共只有十六颗!

正好每人两颗。

旁边的大婶捏着筷子,悄悄问我:“姑娘,你们姜家是不是还有第二轮上菜?”

我沉痛地摇头道:“婶子,这已经是全席了。”

大婶听完,立刻把面前两颗花生米,都塞进了嘴里,

生怕待会儿有人来收回去。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伯父讨个说法,

便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争吵。

伯母柳如意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今日的菜单,

笑容十分温柔:“姜富贵,六十大寿,你就请亲朋好友吃这个?”

伯父穿着一身绛紫色寿袍,

胸前绣着一只硕大的寿桃,

闻言十分不解:“夫人,咱们做人要懂得知足。六十岁,六块肉,这叫六六大顺也。”

伯母沉默片刻,又指向那条小鱼问:“那这个呢?”

“年年有余。只要有鱼就行,不必太大。”

伯母深吸一口气道:“今日来的都是亲朋好友,你收了人家一两银子,就拿这些东西招待啊?”

伯父不以为然,他觉得大家来肯定是以祝寿为主,才不会管吃什么呢。

况且一两银子也不多,

能吃上六十大寿的席面,已经很划算了。

我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毕竟对他而言,确实很划算哦。

伯母显然忍无可忍,直接把菜单往桌上一放道:“行,既然你舍不得花钱,那今日的席面钱,我全部退给大家!”

伯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什么?!”

伯母根本不管他,转身吩咐起管家去拿账本。

伯父急了,赶紧追了上去,

捂着胸口喊:“夫人三思啊!那可是八十多两银子啊!”

伯母头也不回道:“你再嚷嚷,我连往年收的钱也退回去!”

伯父踉跄两步,差点没站稳。

我看得十分解气。

结果这时候,管家忽然跑了过来说:

“前厅准备摆出来待客的金茶壶不见了!“

伯父猛地转过头道:“什么壶?”

“您最喜欢的那把金茶壶……”

伯父眼前一黑:“我的壶!”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桌子,

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管家吓得赶紧去找了起来。

我站在旁边,忍不住幸灾乐祸了起来。

我正偷笑着,伯父忽然转头看向了我,

质问道:“姜来喜!你在笑什么呢?”

我赶紧收起了笑容。

伯父却已经开始教育起了我,说:“姑娘家应该学着勤俭,你今日吃了这么多肉,往后可怎么得了啊!”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好不容易抢来的红烧肉。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趁伯父去找金茶壶的工夫,

我悄悄往他茶里放了点通便药末。

这是前些日子替我娘买的,

药铺掌柜说是寻常通便之物,但用量须得小心。

我当然没想害他。

只是觉得伯父这辈子攒的钱太多,

肚子里积的气也太多。

应该适当排一排喽。

我把剩下的药包收好,

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没多久,伯父就回来了。

他还惦记着失踪的金茶壶,脸色十分难看,

端起桌上的茶盏便喝了一口。

我紧张地盯着他。

伯父被我盯得莫名其妙,刚准备开口,

忽然捂住胸口,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我:“你……”

我一愣:“我?”

伯父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我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完球喽!好像又能吃上席喽~~~

二

伯父倒下以后,整个姜府乱成了一锅粥。

管家扑过去探了探鼻息,

随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老爷没气了!”

我吓得两腿一软。

伯母也变了脸色,赶紧让人去请大夫。

伯父很快被抬进了后院。

我跟在后头,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怎么办?

我娘就我这么一个闺女。

我若是因为谋害亲伯父被抓进大牢,

往后谁给她养老?

越想越害怕,我甚至开始后悔刚才没多吃两块肉。

至少坐牢之前,不至于做个饿死鬼。

伯母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她坐在床边,握着伯父的手,半晌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心里越发难受。

他们夫妻二十年,虽然平时吵吵闹闹,

但伯母对伯父还是很好的。

没想到如今竟被我害得阴阳两隔。

我正准备跪下认错,管家突然从外头冲了进来。

他说:“我在老爷喝过的茶盏里发现了药末!”

伯母猛地抬起了头。

我眼前彻底一黑,

这下真瞒不住了。

管家以为有人投毒,吓得连夜报了官。

青溪县令许正清赶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许大人是去年刚调来的年轻县令,

听说平日办案十分认真,

遇见什么事都喜欢亲自过问。

他进门的时候,连官帽都没戴正。

据衙役说,大人原本正在吃晚饭,

听说姜府出了人命,

连碗里的半块红烧肉都没吃完就赶了过来。

果然今日不宜食红烧肉。

许大人先去卧房看了一眼,

吩咐人把茶盏收好之后,

就派衙役去催起了仵作。

接着他将我们几个一起叫到了前厅。

我缩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大人询问道:“姜老爷死前可曾有过什么异常?”

管家想了想,说:“老爷今日跟夫人吵了一架之后,发现心爱的金茶壶丢了,然后喝完茶便突然倒地了。”

许大人听得眉头紧皱:“姜老爷倒下之前,可曾受过什么刺激?”

我正准备站了出来。

伯母却先一步跪了下去:“大人,恐怕是我把他气死的!”

我:“?”

许大人也愣了一下。

伯母眼眶微红,解释说:“我今日同夫君争吵,扬言要把八十多两席面钱全部退还回去。老爷听完后,捂着胸口险些站不稳了。”

她当时正在气头上,没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或许正是这番话刺激了他,才让他突然出事。

许大人听完,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的温守财忽然也跪了:“大人,恐怕……也与在下有关。”

温守财是伯父家的账房先生。

他这人平时文文静静,最大的爱好就是算账,

听说连晚上做梦都在拨算盘呢。

如今他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手里还死死抱着那本账册。

许大人沉声问他:“你又做了什么啊。”

温守财犹豫半晌,终于承认道:“老爷那把失踪的金茶壶,是我拿的。”

原来伯父已经拖欠他三个月工钱。

温守财催了好几次,伯父却总说读书人不该满身铜臭,还劝他把钱财看淡些。

温守财越想越气。

今日见金茶壶摆在前厅,便趁人不备偷偷藏了起来,准备拿它逼伯父结工钱。

谁知伯父发现茶壶不见,当场气得险些晕厥。

没过多久,人就真倒了。

温守财说到这里,眼眶都红了:“大人,我原本只是想讨回工钱,真没想把老爷气死啊!”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伯母。

脑子嗡嗡作响。

等等?!

伯母觉得自己把伯父气死了。

账房也觉得自己把伯父气死了。

那我呢?

我算什么啊?

我往茶里下的泻药,难道只是替他们补了一刀?

许大人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揉了揉眉心道:“眼下还不能断定姜老爷死因,二位不必急着认罪。”

我一听,瞬间觉得不能再瞒了。

于是扑通一声,也跪了下去:“大人!”

许正清眼皮一跳:“你….你又怎么了?”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伯父的死,恐怕也有我的份!”

许大人沉默了,

伯母沉默了,

温守财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大人才缓缓坐回到了椅子上。

“好好好。”他看了看我们三个,笑得十分勉强。“一个一个说。”

于是我把下药的事情交代了。

许大人听完,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所以你因为席面上的肉太少,便擅自往你伯父茶里下了药?”

我羞愧地点头道:“大人,我真没想害命。”

许大人盯着我看了半晌,最后把笔往桌上一搁:“你们姜家平日里,就是这样过日子的啊?”

我想了想,诚恳地回答:“倒也没有。”

许大人稍稍松了口气。

我又补充:“平日里伯父舍不得请客,我们也没机会凑得这么齐。”

许大人无言以对。

三

许大人虽然看着快被我们气死了,

但办起案来倒没有半分含糊。

他让衙役将我们三个人暂时分开了,

把寿宴上的事情重新问了一遍。

“你说姜老爷喝了茶便倒下,可他喝茶之前,是不是已经捂过胸口?”

我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还真是。

伯母说要退钱的时候,伯父捂过。

管家说金茶壶丢了,他又捂过。

等我下完药,他再捂胸口,我竟然也没觉得哪里奇怪。

许大人听完,搁下笔问道:“你伯父平日身体如何呢?”

我想了想说:“他身体挺好,去年还能追着我跑两条街。”

许大人很是诧异:“你做了什么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道:“借了他二两银子。”

“后来呢?”

“没还。”

许大人看着我,半晌才问:“那你跑什么呢?”

我理直气壮:“他追我啊!”

许大人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换个人审。

温守财被叫进来时,怀里还抱着那本账册,

许大人问:“那金茶壶藏在哪里呢?”

温守财犹豫了一下道:“我把它藏在了后院柴房的鸡食缸里了。”

我当场就佩服了。

谁能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

竟然会藏在喂鸡的饭里?

温守财解释道:“我原本打算等寿宴散了就拿出来的,真没想过要据为己有啊。”

谁知道伯父突然就倒地了,府里乱作一团,

他害怕自己拿壶的事败露,就再也没敢去取了回来。

许大人让衙役去柴房查看,又问道:“既然只是想讨工钱,为何不直接找官府呢?”

温守财低着头,闷声道:“大人,在下原本是想告的。”

“那为何不告?”

他苦笑一声道:“去年刚准备去报官,就被老爷给拦住了。”

伯父语重心长地劝他:“做人要懂得知足,不要为了区区几两银子,伤了我们两之间主仆之间的情分啊!”

温守财听完十分感动。

于是又替伯父干了两个月。

“然后呢?”许大人问。

温守财的表情更加沉痛道:“然后老爷又欠了我两个月的工钱。”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温守财立马转头看向了我,目光幽怨。

我赶紧捂住了嘴。

许大人也有些无奈道:“讨薪自有正当的办法,擅自拿走别人的东西同样不妥。”

温守财低头认了错,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追问:“大人,那我若是去告官,衙门当真会管吗?”

许大人点了点头。

温守财松了口气,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在下先前写好的状纸,还能用吗?”

许大人接过去看了两眼,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复杂。

我好奇地凑了过去。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足足三页,

全是伯父这些年拖欠工钱、克扣伙食、逢年过节让账房白干活的事情。

最下面甚至还有一笔:姜老爷借本人铜钱三文,至今未还。

许大人看着那份状纸,慢慢抬起了头问:“你写了多久?”

温守财老老实实地回答:“三年。”

许大人又被无语到了。

伯母被请进来的时候,丝毫没有我们俩那么紧张,

甚至还让丫鬟给许大人送了一盏热茶。

许大人看着茶,目光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如今只要看见茶,我就有些心慌。

伯母显然察觉到了,抬手让丫鬟把茶换成了温水。

随后,她才坐了下来,

将今日与伯父争执的经过说了一遍。

其实他们夫妻俩为了这场寿宴,已经吵了好几日。

伯母原本准备了整整十二桌酒席,

鸡鸭鱼肉一应俱全。

可伯父看过账单以后,嫌太贵了。

先把八道菜减成六道,又把六道菜减成四道。

最后连酒都省了。

理由是人到六十,应该修身养性,不宜饮酒。

伯母气得三日没同他说话。

没想到伯父竟然趁机把原本不要钱的寿宴,

改成了收费的。

“我知道他舍不得花钱,可好歹六十岁了。”伯母攥着帕子,叹了口气,“亲戚朋友难得来一趟,哪有收了钱还让人饿着肚子走的道理?”

许大人听完,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伯母又说:“其实老爷他每回一听见花钱,都会捂着胸口喊难受。”

有一回家里房梁漏雨,她让人去请工匠来修,

伯父听说要花十两银子,当场捂着心口躺了半天。

她早已习以为常。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伯父真的倒了。

“我当时只顾着生气,若早知道会这样……”伯母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看见她眼眶泛红,心里也酸溜溜的。

伯父虽然抠门,可毕竟是一家人。

要是真因为我们几个胡闹出了事,那才叫追悔莫及。

我悄悄握住了伯母的手。

伯母回头看了我一眼,

抬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然而这份难得的伤感还没维持多久,

管家便哭着跑了进来,说:“府里的丫鬟已经开始商量老爷的后事了。”

伯母沉默片刻问道:“谁说要办后事的?”

管家抹着眼泪,说:“是几个老仆商量着,老爷若真没了,总得提前备些东西,其中一个还提议先买口上好的棺材备着。”

伯母问:“什么木头的?”

管家答不上来了。

温守财却突然抬起头,眼睛一亮道:“夫人,若按老爷平日里的习惯,大概会选最便宜的松木。”

伯母冷笑一声道:“他活着舍不得花钱,难道死了还要替他省?”

我听完十分感动,

伯母对伯父可真好。

谁知她紧接着又道:“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就用最好的金丝楠木。生前没舍得用的东西,死后都给他置办齐全。”

温守财下意识地开始拨起了算盘。

许大人看着他手里的算盘,终于忍不住问:“你走到哪儿都带着这个?”

温守财一脸认真道:“回大人,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许大人看着桌上还没收走的三页状纸,

没敢接话。

随后,他让我们都先在前厅待着,

他自己则带着衙役去后院查看。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后院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紧接着,管家又跑了回来。

他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在抖:“夫人!大人!老爷……老爷不见了!”

我吓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伯母也猛地抬起了头。

温守财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四

说实话,我活了十九年,

头一回听说死人还能自己走丢。

而且丢的还是我伯父。

我伯父这人活着的时候,

连出门坐马车都要先问车夫收不收等候费。

如今死了,倒是勤快起来了。

许大人带着我们去了后院。

卧房里空空荡荡,床上的被褥乱成了一团,

窗户半开着,地上还掉了一只鞋。

伯父没了,空间意义上的没了

我围着床走了一圈,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管家说:“我刚才出去取白布,回来便发现老爷不见了。”

许大人问:“你可曾确认过你家老爷已经断气了?”

管家迟疑片刻,老老实实承认道:“我当时吓坏了,只探了探鼻息,觉得没气,便以为人死了。”

后来又忙着报官,也没等到大夫仔细诊看。

许大人听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既然如此,姜老爷很可能还活着。”

我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许大人点了点头,让衙役查看起了窗外的脚印。

那脚印从卧房窗下往西院延伸,

直到一片铺了青石板的地方才消失。

伯母也跟了过来。

她看了看那扇窗户,忽然伸手摸了摸窗沿。

我见她神色古怪,忍不住问:“伯母,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伯母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窗台上的一小块紫色丝线。

“来喜,你还记不记得你伯父年轻时候干过什么?”

我想了想:“挣钱?”

伯母:“……”

我又补充:“省钱?”

伯母叹了口气道:“他年轻时候在戏班子待过两年。”

我愣了愣。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伯母说:“你伯父年轻时家里穷,曾跟着一个戏班四处跑,后来学会做买卖,才慢慢攒下些家业。”

我听完十分震惊:“那伯父会唱戏?”

伯母点了点头。

我眼睛更亮了:“那他怎么从来不唱给我们听?”

伯母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微妙:“那是因为他唱一次,要收五十文。”

我:“……”

好吧,这确实是我伯父。

不过这跟眼下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想明白,伯母便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让我先跟着许大人找人。

她自己则去吩咐丫鬟,把院子里的灯都点起来。

不多时,姜府便灯火通明。

许大人让人守住几个院门,

自己带着我们往西院搜去。

我走在最后,心里既害怕又激动。

害怕伯父真出了事,

又盼着他能活着回来。

毕竟只要伯父没死,我这杀人的罪名大概就能洗清了。

我们先去了柴房。

温守财一听要搜柴房,脸色明显变了。

我看得奇怪,凑过去悄悄问:“温先生,你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道:“来喜姑娘,我心虚啊,我那把金茶壶就藏在里面。”

那缸足有半人高,里面堆着满满的麦麸。

温守财伸手进去摸了半天,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我忍不住问:“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把两只袖子卷了起来,

几乎半个身子都探进了缸里。

许大人皱了一下眉,

最后还是让衙役帮忙将麦麸倒了出来。

结果倒了半天,除了几只被惊动的虫子,什么也没有。

金茶壶竟然也不见了!

温守财整个人都傻了:“怎么可能?我明明藏在这里的!”

我看着空荡荡的麦麸缸,忽然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伯父不见了,金茶壶也不见了。

而且它们都曾经出现在这个院子附近。

难道……

我缓缓转头,看向了温守财:“温先生。”

“嗯?”

“你说会不会是伯父发现茶壶丢了,死了以后还舍不得,特地回来拿了?”

温守财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片刻,他慢慢往我身边挪了半步:“来喜姑娘,您别吓我啊!”

我也害怕啊!

尤其是想到伯父生前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

我觉得他还真干得出来。

许大人听见我们的嘀咕,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让我们两个闭嘴,转头去查看起柴房的门窗。

我不敢再胡说八道,只好乖乖站在了旁边,

老老实实地观察起来。

结果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麦麸缸旁边有几颗花生米。

五香的!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今日寿宴上的花生米,就是这个味道。

而且其中一颗还被剥开了,花生皮落在地上。

我蹲下去,捡起那粒花生米,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人!”

许正清:“又怎么了?”

我举着花生米,十分认真地问:“您说,有没有可能,我伯父其实还活着?”

许大人看着我,眼神复杂:“本官一直觉得他可能还活着。”

我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许大人:“……”

我赶紧解释道:“伯父这人最舍不得浪费粮食,今日寿宴上的花生米还剩了不少,他若真没死,肯定会想办法拿回来的。”

许大人听完,倒没有嘲笑我。

他让衙役仔细查看起地上的痕迹。

果然,在柴房靠墙的一张旧桌子上,还发现了几片花生皮。

桌旁的木桶也被人挪动过,这说明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很可能是个活人。

我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可还没等我高兴多久,

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吓得脸色惨白。

他说自己刚才去后院取水的时候,

看见一道紫色的影子从墙边闪了过去。

那人穿着寿袍,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我一听,顿时激动起来。

伯父!

一定是伯父!

毕竟整个姜府,也只有他一个人会在大半夜,

穿着绣了大寿桃的紫袍到处乱跑。

我赶紧拉着温守财往外冲去。

许大人却突然喊住了我们:“站住!”

我吓得赶紧停下了脚步。

许大人看了看西院的方向,又看向了温守财。

“你说金茶壶原本就藏在这里?”

温守财连连点头。

许大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随后,他转头看向了伯母。

伯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

神情比先前平静了许多。

许大人朝她点了点头,伯母也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伯母,您知道伯父在哪儿?”

伯母笑着说:“知道一些。”

我瞬间来了精神:“那咱们赶紧去找啊!”

伯母却不着急。

她伸手替我拍掉袖子上沾着的麦麸,慢悠悠地说:“来喜,你觉得你伯父这辈子最舍不得什么?”

我想都没想:“钱。”

伯母点头,继续道:“那若有人要花他的钱呢?”

“他会心疼。”

伯母笑了:“若是要花三百两呢?”

我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两?伯父恐怕得当场气死!”

伯母看着我,笑意更深了:“那就好。”

我忽然又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伯母这笑容,我小时候见过。

那回伯父偷偷把她的嫁妆首饰拿去当铺估价,

还美其名曰替她看看值不值钱。

伯母知道以后,也露出了这样的笑容。

隔天伯父就被她赶去睡了七日书房。

如今伯母又笑了。

我觉得伯父不管噶不噶,

这回可能真要倒大霉了。

五

伯母忽然决定给伯父办丧事。

我觉得她可能伤心过度了。

毕竟我们连人都没找到,伯父究竟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可伯母十分坚持。

她说伯父一生勤俭,活着的时候舍不得享福,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总不能再委屈了他。

我听得眼眶一热。

伯母对伯父可真好。

于是我主动提出,要帮她料理后事。

伯母看了我一眼,笑着点头:“那就先去把今日收的席面钱退了。”

我立刻答应了。

温守财听见要动账,也赶紧凑了过来,

抱着算盘算得十分认真。

今日收了八十六两又三百文,伯母决定一文不少,

全都退给宾客。

管家有些为难,说:“银子已经入库了,没有老爷的吩咐,这谁也不敢动啊。”

伯母慢慢放下茶盏道:“如今老爷生死未卜,家里的事情总得有人做主。难道还得等他亲自回来开库房?”

管家不敢再说什么。

温守财已经把账算好了。

我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

终于能把我那一两银子拿回来了!

谁知伯母又吩咐管家去请木匠,

说要给伯父准备一口上好的棺材。

温守财拨算盘的手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夫人,什么木头的?”

伯母想了想:“金丝楠木吧。”

温守财倒吸一口凉气:“夫人,那可是上百两的好木头!”

伯母面无表情道:“无妨,老爷辛苦了一辈子,给他用点好的。”

我听得连连点头。

伯父活着的时候,连张好床都舍不得买。

如今若真去了,至少得让他躺得舒舒服服。

管家还想劝两句,伯母已经开始安排起了其他事情。

她说伯父生前最喜欢紫檀木,书房里那套桌椅便一并烧给他。

我一听,也心疼了起来。

那套桌椅可是伯父的心肝宝贝。

平日里擦得锃亮,连碰都不许别人碰。

真要烧了,伯父恐怕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温守财显然也这么想。

他抱着算盘,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一颗珠子。

“夫人,那套桌椅少说也值五十两……”

伯母不管不顾道:“烧。”

温守财咽了口唾沫:“还有老爷珍藏的那几幅字画……”

“也烧。”

“库房里的上好绸缎……”

“统统烧了。”

我看着伯母,忽然有些感慨。

伯母今日实在太大方了。

难怪平日里伯父总说她不会持家。

不过想想也对。

人都没了,还留着这么多身外之物做什么?

尤其是那把金茶壶。

我忽然想起,伯父最喜欢的就是它。

于是赶紧提醒伯母:“对了,伯母,您别忘了金茶壶!”

温守财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颤颤巍巍地看向我。

我十分认真地解释:“伯父生前最宝贝那把壶,如今人都没了,总不能让他在下面连口热茶都喝不上吧?”

伯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

然后十分赞同地点头:“来喜说得对。”

温守财的脸已经白了:“夫人,可那是金的……现在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伯母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就重新打一套金杯金碗,陪着老爷下葬。”

温守财捂住了胸口,我也捂住了胸口。

这下好了。

伯父若是泉下有知,恐怕真得气得活过来。

许大人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他忽然开口,问:“姜夫人是否还需要准备什么?”

伯母沉思片刻,觉得差不多了。

然后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老爷一向爱热闹,丧仪也不能太寒酸。请几个哭丧的,再请两班吹鼓手,热热闹闹送他走。”

温守财已经不敢拨算盘了。

他抬起头,声音都在发抖:“夫人,这一套下来,少说得三百两。”

伯母轻轻叹息道:“三百两就三百两吧。”

话音刚落。

窗户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什么东西被人踢翻了。

我吓得转过来头。

许大人却像是早有准备,抬手示意衙役不要出声。

伯母也没往那边看。

她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继续道:“三百两恐怕还有些委屈老爷。依我看,再添两百两,给他烧座金山吧。”

“柳如意!你敢!”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从窗户外头冒了出来。

紧接着,窗户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穿着绛紫色寿袍的老头,

怀里抱着只金茶壶,气急败坏地钻了进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

胸前那颗硕大的寿桃已经歪到了胳肢窝。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温守财也看着他。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伯……伯父?”

姜富贵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抱着茶壶,满脸痛心疾首道:“败家娘们!五百两!你居然敢花五百两给我办丧事!”

伯母站在原地,微笑着看他:“夫君,您怎么回来了?”

伯父气得直跺脚:“我再不回来,家都让你败光了!”

我缓缓转头,看向了许大人。

许大人也缓缓转头,看向了我。

最后,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伯父。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

伯父没死,他活得好好的。

甚至还有力气骂人。

那我刚才哭得死去活来,算什么?

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伯父!您没死怎么不早说啊!”

伯父被我喊得一愣,脸上刚露出几分感动,

便听见我接着哭道:“我连您埋在哪儿都想好了!”

伯父:“……”

他举起金茶壶就要打我。

幸好许大人及时拦住了:“姜老爷。”

许正清看着伯父,笑容十分和善:“既然您还活着,就麻烦解释解释,您这尸首,是怎么自己跑回来的?”

六

伯父被带回前厅的时候,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原本不想说。

可许大人查了一整晚,如今眼睁睁看着死者抱着金茶壶从窗户里爬进来,

哪还肯轻易放过他。

最后,伯父只好承认。

这场所谓的死亡,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装的。

我听完,差点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您没事装死干什么?!”

伯父瞪了我一眼道:“还不是因为你们一个个都没良心!”

我怎么没良心了?

我最多就是往他茶里放了点泻药。

虽然这事确实缺德。

但我也没想让他死啊!

伯父却越说越生气。

原来今日寿宴开席之前,他无意间听见我跟旁边的大婶抱怨,

说他这人若是死了,估计连棺材板都舍不得买。

紧接着,又听见温守财在账房里嘀咕,

说老爷若是真死了,自己这三个月工钱可怎么办。

伯父越听越难受。

后来伯母又因为席面钱跟他吵了一架。

他便觉得,自己勤俭持家六十年,辛辛苦苦攒下偌大家业,

竟然没有一个人真心疼他。

于是生出了一个主意。

装死。

他想看看自己若是突然死了,究竟有几个人会真心难过。

我听得目瞪口呆:“所以您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突然倒下了?”

伯父点了点头,还颇为得意地告诉我们,

他年轻时跟过戏班子,装晕装死都是拿手好戏。

今日见伯母嚷着退钱,管家又说金茶壶丢了,他便觉得时机正好。

于是借着心疼银子的由头,捂住胸口,顺势倒下。

至于为什么指着我……

伯父摸了摸鼻子:“我本来是想说,让你帮忙扶我一下。”

我听得眼前一黑:“那您怎么不说完?!”

“说完不就不像要死了吗?”

我:“……”

好好好!非常好!

这话说得竟然很有道理。

许大人又问他:“那为什么后来不起来了。”

伯父有些心虚了。

原来他躺在床上,听见外头乱成一团,本来还挺感动。

尤其是管家哭得惊天动地时,

他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后来,他听见我们要请大夫,又有人发现茶里有药末,

还报了官,这才知道事情闹大了。

他本想起来解释,又怕被人骂装死骗人。

于是趁管家出去取白布,悄悄翻窗跑了。

原本准备躲一阵,等大家散了再出来,编个自己突然苏醒的说法。

谁知半路上,他忽然想起失踪的金茶壶。

于是趁院子里没人,偷偷去找了。

结果竟然在柴房的麦麸缸里摸到了。

伯父起初还以为是哪个下人偷了,气得不行,

便抱着金茶壶躲在院子里,打算听听我们究竟在说什么。

再后来,就听见伯母要退钱、买棺材、烧桌椅。

他越听越心疼。

最后实在忍不住,从窗户里钻了回来。

我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伯父根本没死。

我们三个也没杀人。

他只是在装死。

而我们竟然差点把他活活气得不装了。

许大人显然也觉得荒唐。

他盯着伯父看了半晌,忽然问:“姜老爷,既然您还活着,那方才三个人的供词,您想必也听见了?”

伯父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他缓缓转过了头,先看向伯母:“夫人,你竟然要退我的钱?”

伯母温柔地笑了笑:“夫君,这不是还没退吗?”

伯父稍稍松了口气。

谁知伯母又补充:“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明日就退。”

伯父捂住胸口,随后又看向温守财:“你竟然敢偷我的金茶壶?”

温守财赶紧起身道:“老爷,您先把我三个月工钱结了。”

伯父气得胡子直抖。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缩了缩脖子:“伯父……”

伯父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还往我茶里下药?!”

我赶紧认错道:“伯父,我真知道错了!”

伯父一手捂胸口,一手抱茶壶,气得满屋子乱转。

我看他那副模样,生怕他又倒下。

于是小心翼翼地劝:“伯父,您消消气,别再气死了。”

伯父震惊道:“姜来喜!”

我赶紧躲到了伯母身后。

许大人终于忍无可忍了:“都闭嘴!”

满屋瞬间安静。

许正清看着我们几个,脸色十分精彩。

他原本以为遇上了一桩命案。

查到最后才发现,死者是假的,三个凶手也是假的。

只有自己忙了一整晚是真的。

他先训了我一顿,说:“无论什么缘由,都不能擅自往旁人饮食里放药。”

我羞愧地低下头,表示往后绝不再犯。

剩下的药包和供词都留在了县衙,

许大人说还要核实药性,查清是否造成伤害。

温守财擅自拿走金茶壶,也被责令归还。

至于伯父,明知家人已经报官,却故意躲藏不出,

害得官府连夜调查,同样要到县衙接受进一步处理。

伯父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他原本还指望许大人替自己主持公道。

谁知许大人竟然连他也不放过。

最后,伯父颤颤巍巍地问:“大人,这事……不会要罚银子吧?”

许大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伯父捂着胸口,险些又倒了下去。

我赶紧扶住他道:“伯父!您别晕!”

伯父狠狠瞪我:“我没晕!”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毕竟您刚才晕一次,已经够贵了。”

伯父:“……”

七

事情到这里,原本应该结束了。

谁知许大人刚准备离开,伯父突然捂住了肚子。

我一愣。

伯父的脸色也变了。

他先是咬牙忍了一会儿,随后猛地站起来,

跌跌撞撞往外冲:“茅厕在哪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

巧喽~药效来喽~~~

伯父这一趟茅厕,足足去了半个时辰。

伯母怕他出事,又赶紧请了大夫。

大夫检查完,说幸好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不过往后绝不能再胡乱用药。

我站在旁边,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

伯父从茅厕出来时,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见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只是扶着门框,虚弱地问:“来喜啊……”

我赶紧凑了过去:“伯父,您说。”

“你到底放了多少?”

我老老实实地交代了用量,又赔了礼,主动掏钱付了诊金。

伯父听完,沉默良久,

随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这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

我也觉得他这辈子挺不容易。

好不容易过个六十大寿。

结果妻子要退钱,账房偷茶壶,侄女给他下药。

最后他自己还装死,把县令都招来了。

不过谁让他非要装呢?

若不是他装死,我们也不会吓成那样。

伯母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等伯父终于缓过来,她便拿着账本坐到了他面前。

“夫君,今日席面钱的事,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伯父一听见钱,脸色立刻变了:“夫人!”

伯母微微一笑道:“怎么?还想装死啊?”

伯父立马闭上了嘴。

我看得差点笑出了声。

最后,在伯母的坚持下,伯父终于答应把今日收的银子退还给宾客。

温守财也拿回了拖欠的三个月工钱。

只有我,不仅没挣到钱,

还因为下药赔了一笔诊金。

我觉得自己亏得慌。

不过想想伯父今日遭的罪,

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直到三日后,

伯父突然叫人给我送来一张请帖。

我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姜府还阳宴。姜老爷死而复生,福寿双全。凡来沾喜气者,每位只需五百文。

我捏着请帖,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最后跑去问伯母:“伯母,伯父是不是又疯了?”

伯母正在喝茶,闻言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他又想干什么?”

我把请帖递过去。

伯母看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茶盏,起身就往外走。

我赶紧跟上,只见伯父正坐在院子里,指挥管家布置宴席。

他一见我们,笑得见牙不见眼:“夫人!来喜!你们来得正好!”

伯母皮笑肉不笑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伯父兴致勃勃地解释,说:“我这回死而复生,实在是百年难遇的大喜事啊!”

既然是喜事,自然该让全县百姓都来沾沾喜气。

而且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这回只收五百文,还免费送一碗长寿面。

我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伯父这是把装死做成生意了?

伯母看着他,忽然笑了:“夫君,你当真要办?”

伯父连连点头:“办!当然办!”

伯母想了想,点头同意。

伯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谁知下一刻,伯母忽然吩咐管家:“既然老爷喜欢这种热闹,那便去把上回说的金丝楠木棺材订了吧。”

伯父脸色一僵:“订棺材做什么?”

伯母温柔地笑了笑:“自然是配合夫君。你既然要办还阳宴,总得先躺进去,让大家知道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伯父沉默了。

伯母又道:“对了,棺材一百多两,得先付定钱。”

伯父捂住了胸口:“夫人……”

伯母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你不是最会装死吗?”

伯父嘴唇哆嗦了两下,随后猛地站了起来。

“不办了!”

管家一愣:“老爷,那请帖……”

“收回来!统统收回来!”

伯父气急败坏地冲进了书房,连门都没关。

我站在院子里,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伯母看了我一眼,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你也别笑了。往后再敢胡乱给人下药,我先收拾你。”

我赶紧点头道:“伯母放心,绝不敢了。”

她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我原本以为,这场荒唐的寿宴风波终于结束了。

谁知没过两日,温守财忽然来找我。

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说有件事想请我帮忙。

我问是什么事。

温守财压低声音道:“来喜姑娘,老爷说想再办一场寿宴。”

我:“?”

温守财翻到账册最后一页。

“老爷说,上回六十大寿没办成,实在晦气,准备重新办一回。”

我沉默片刻问:“这回收多少钱?”

温守财表情十分复杂道:“老爷说,不收钱了。”

我大吃一惊:“真的?”

温守财点头,随后又小声补充:“但是进门得买寿桃。”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问:“一个寿桃多少钱?”

温守财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两。”

我闭了闭眼。

伯父啊!您这辈子是真没救了。

我把账册还给了温守财,转身就要走。

他赶紧追了上来:“来喜姑娘,您去哪儿?”

我头也不回道:“县衙。”

“去县衙做什么?”

我咬牙切齿地回答:“问问许大人,我伯父这种情况,还能不能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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