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盛行弱柳扶风,而我一顿能炫八碗米饭,生下来就力大如牛。
齐王世子嫌我饭量像猪,大婚前夕让人送来三桶苦汁落气汤。
勒令我三天内瘦成皮包骨,否则便退婚。
我当场掀翻药桶,顺手把他乘坐的紫檀雕花马车横向劈成了两截。
世子吓得尿了裤子,骂我是个嫁不出去的粗鲁饭桶。
为了散心,我去了秋狝围猎场。
恰逢刺客突袭御驾,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冲向龙辇。
我随手倒拔起路边一棵合抱粗的垂杨柳,当成苍蝇拍,把刺客连人带马呼进了泥坑里。
那位患了三年厌食症、正准备当场绝食驾崩的病弱暴君,坐在龙椅上眼睛都看直了。
当晚,内阁快马加鞭送来封后圣旨:
「皇后速速进宫!看着你啃猪肘子,朕今晚能怒炫五碗饭!」
1 圣旨逼我入宫
圣旨下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永安侯府的花厅里,就着刚出锅的酱牛肉啃第七个烧饼。
宣旨的内侍监总管擦着额角的冷汗,嗓音抖得像深秋的落叶:
「顾家嫡女顾明珠,温婉……呃,勇力绝伦,特册立为中宫皇后。着即刻备轿入宫,钦此。」
我嘴里还嚼着牛肉,腮帮子鼓囊囊的,抬眼看着跪了一地的侯府家眷。
我爹顾老侯爷趴在地上,脑门贴着青石砖,整个人抖如筛糠。
「公公,圣上是不是……下错旨意了?」
老头子声音发飘,眼神直往我身上瞟。
昨儿个午后,秋狝围猎场上那惊天动地的一幕,显然还没从全京城官眷的脑子里散去。
北狄死士借着林深叶茂暴起刺杀,受惊的玄甲战马嘶鸣着撞向九龙金辇。
当时漫山遍野的禁军都在喊护驾。
我原本只是躲在林子边缘啃随身带的酱肘子,嫌刺客的呼喝声惊跑了林子里肥硕的野兔。
一怒之下,我顺手拔了道旁一棵合抱粗的垂杨柳。
那棵树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和断裂的树根,在我手里抡得呼呼作响。
一记横扫千军,连人带马横空拍飞,深深嵌进了三尺厚的泥浆坑里。
龙椅上那位据说绝食半月、随时准备驾崩的病弱暴君萧景珩,当场睁开了阖着的眼皮。
他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漆黑长眸,死死盯着我手里那半截啃得油汪汪的肘子,整整一炷香都没眨一下。
「没下错,老侯爷,万万没下错!」
内侍总管扑通一声跪到我跟前,眼眶泛红,双手捧着凤冠:
「娘娘,求您快些跟老奴进宫吧!圣上昨儿夜里看了娘娘神姿,破天荒喝了半碗糙米粥。」
「今儿早膳又吃不下了,正对着承乾宫的梁木发呆呢!」
「御医说了,圣上这厌食之症若再不见好,大邺朝就要大行国丧了!」
我低头看了看油乎乎的爪子。
前天齐王世子赵秉文派人送来三桶苦汁落气汤,勒令我三天瘦成一把骨头,否则退婚。
我嫌药汁太臭,当街一掌劈断了他的紫檀雕花马车,马车横着裂成两半,赵秉文吓得裤裆湿透。
如今倒好,前脚踹了刻薄未婚夫,后脚就要进宫给快饿死的暴君当饭搭子。
「进宫也成。」
我咽下嘴里的牛肉,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碎屑:
「先说好,宫里的御膳房,管饱不管?」
内侍总管激动得连磕三个响头:
「管!整座皇城的牛羊全宰了给娘娘炖锅!」
2 暴君命我干饭
入宫的马车是用八匹枣红健马拉着的精铁重辂。
老侯爷生怕我路上一个伸懒腰把寻常宫车给震散了架,特意嘱咐内务府加固了三层沉铁底板。
凤辇停在承乾宫外时,天色已近黄昏。
殿门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沉香与苦涩药气,压抑得教人喘不过气。
大邺皇帝萧景珩,年方二十二,十六岁平定诸王之乱登基,手段雷霆狠戾。
偏偏两年前落下了厌食怪疾,水米难进,药石罔效,性情越发阴鸷乖张。
满朝文武每日上朝都提心吊胆,生怕这位年轻暴君哪天直接饿死在龙椅上。
我跨过朱红门槛,珠帘轻响。
龙榻边散落着数十个白玉小碟,里面的山珍海味几乎未动一筷,全凉透了。
一道极其削瘦的身影斜倚在玄色软榻上,脸色透着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穿着宽松的墨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清瘦嶙峋,眉眼生得极俊,却带着常年不进食的厌世与冰冷。
听见脚步声,萧景珩长睫微抬。
那双眸子漆黑如深渊,落在我的腰身与臂膀上,没有寻常男子的鄙夷,反而透着某种近乎病态的探究。
「臣女顾明珠,叩见皇上。」
我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身下的青砖地面因受力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轻响。
萧景珩的指尖在紫檀几案上轻叩了一下。
「昨夜在猎场,你单手拎起的那棵杨柳,重逾四百斤。」
他的嗓音因长久未进水米而低哑,却格外好听。
「臣女天生愚钝,唯有一把笨力气。」
我垂下脑袋,努力装出闺秀的乖顺。
萧景珩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
「力气大好,力气大,吃得便多。」
他抬手微挥,内侍鱼贯而入,迅速撤下冷菜,流水般换上热气腾腾的御膳。
炭烤羊腿、红焖肘子、八宝豆腐、松鼠鳜鱼……整整摆了三大长桌。
「御医说朕命不久矣,朕自己也觉得这尘世无趣,咽不下这等腌臜饭食。」
萧景珩撑着手肘坐直身子,长眸一眨不眨地锁着我:
「但昨夜见你啃肉,朕腹中竟有些响动。」
「顾明珠,吃给朕看。」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神情阴沉得像在下达一道屠城的旨意。
「吃得下,朕封你当皇后,赏黄金万两。」
「吃不下……」
他面容微沉,声音里泛着冰凉的寒意:
「欺君之罪,移平你永安侯府。」
我看着满桌流油的硬菜,腹中正巧发出雷鸣般的一声轰响。
「皇上,这可是您说的。」
我挽起广袖,伸手抄起案上那只三斤重的红焖肘子,嗷呜咬下整整半边。
3 护短暴君上线
皮酥肉烂,酱香浓郁。
肥瘦相间的肉汁在唇齿间迸开,我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一口肉,一口软糯的白米饭。
我在侯府为了不吓着旁人,平日里都是克制着只吃七分饱,如今奉旨干饭,哪里还客气。
不过片刻功夫,整只大肘子只剩下一根干干净净的骨头,被我咔哒一声扔在银盘里。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榻上的萧景珩,原本苍白枯槁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潮红,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是饥饿的本能。
「给朕……盛半碗米饭。」
萧景珩声音微颤,指尖按了按自己的胃部。
掌事太监喜极而泣,抖着手递上一小碗碧粳米饭和银匙。
萧景珩盯着那碗米饭,手指停在银匙旁,迟迟没有碰下去。
我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鱼肉,顺手用公筷夹了一块金黄酥脆的烤羊排,沾了厚厚的茱萸酱,直接递到了他嘴边。
「光看有什么用?吃饭得大口嚼,越嚼越香。」
我心直口快,压根忘了尊卑有别。
满殿太监吓得当场跪倒一片:
「娘娘不可!皇上龙体孱弱,经不得这般荤腥硬物……」
话未说完,萧景珩盯着那滴着热油的羊肉,竟真的张开薄唇,咬了一小口。
辛辣与肉香瞬间在他口腔里炸裂。
他先是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咳得眼尾泛红,可随后,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反胃吐出来,反而慢慢地咽了下去。
「甜的?」
他低声喃喃,目光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哪来的甜,那是茱萸酱配羊油的焦香!」
我又给他舀了一勺浓郁的鸡汤,直接送至他唇边:
「趁热顺下去,胃里就暖了。」
萧景珩就着我的手,真把那口鸡汤喝得干干净净。
虽然只吃了一口肉、喝了一口汤,但在承乾宫伺候的老太监眼里,这无异于天降祥瑞。
「皇上进膳了!皇上进膳了!」
掌事太监抹着眼泪跑出去通报,整座承天门外很快跪满了叩头谢恩的文武重臣。
萧景珩靠回软榻,虽仍虚弱,可原本沉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活人的生气。
他盯着我面前堆积成小山的骨头,忽然开口:
「赵秉文说你是粗鲁饭桶?」
我正啃着脆骨,含糊应了一声:
「他说我一顿吃八碗,将来克夫败家,非要我喝苦汁子缩胃。」
萧景珩语调骤冷,眉宇间掠过一丝煞气:
「齐王府近来俸禄领得太饱了,连朕的皇后也敢指手画脚。」
「明日早朝,削赵秉文世子爵,着他去西山大营挑大粪,什么时候挑够八百桶,什么时候回京。」
我咬断脆骨的动作一顿。
这位暴君,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护短。
4 怒提石屏立威
封后大典定在下月初八。
按规矩,大婚前我得在坤宁宫由尚服局的嬷嬷教导宫规礼仪。
可齐王府那边显然咽不下这口气。
赵秉文被剥了爵位扔去挑大粪,齐王妃哭进慈宁宫,求太后出面为儿子做主。
太后是我那便宜表姑母,一向看重宗室规矩,平素最喜弱柳扶风的清雅闺秀。
翌日清晨,慈宁宫的传令女官便到了坤宁宫。
「太后娘娘召顾姑娘过去品茶论道,顺带验一验未来的中宫气象。」
女官下巴抬得老高,眼神从我略显圆润结实的腕骨上掠过,带着掩饰不住的讥诮。
我擦干净嘴角的桂花糕渣,拍了拍衣裙上的碎屑,起身跟了上去。
慈宁宫中檀香缭绕。
太后端坐凤椅,身侧坐着几位宗室女眷,其中便有哭肿了眼的齐王妃。
殿中央摆着一套极精致的青白瓷茶具,还有一块足有半人高的青雀石屏风。
「明珠啊。」
太后轻抚着腕上的翡翠镯子,声音温和却透着刺骨的凉意:
「皇帝性子偏执,胡乱立后。但这母仪天下的位子,不是光凭一把笨力气就能坐稳的。」
齐王妃在一旁掩帕冷嘲:
「可不是么,听说顾姑娘在侯府一日要进六餐,走起路来地动山摇,这若是传到藩属国使臣耳中,岂不笑我大邺中宫是头母猪?」
殿内几位命妇捂唇低笑,满室轻蔑。
我站在大殿中央,神色平淡。
「齐王妃慎言。臣女吃的是自家的米,未曾吃过齐王府半粒糙粮。」
齐王妃面色一僵,拔高了声音:
「牙尖嘴利!你仗着妖法迷惑皇上,今日太后在此,定要挫挫你的野性!来人,教顾姑娘学一学‘端步’!」
两名身材高大的粗使嬷嬷立刻上前,手持沉重的戒尺与铜水盆,直逼我面前。
那铜盆盛满了滚烫的热水,若是顶在头上走半个时辰,不死也得脱层皮。
显然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我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就在两名嬷嬷伸手抓向我肩胛的瞬间,我反手扣住两人的手腕,左右轻轻一碰。
「哎哟!」
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像是被铁钳夹断了骨头,惨叫着瘫软在地。
我随手端起那盆滚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稳稳倒进了殿角的铜缸里。
一位命妇吓得手一抖,白玉茶盏当啷摔碎在脚边,后排的女眷慌忙拉开裙摆往后缩,谁都不敢吭声。
太后气得凤钗微颤,拍案而起:
「反了!顾明珠,你竟敢在哀家宫中行凶动武!」
「太后息怒。」
我转过身,随手搭上身旁那扇半人高的青雀石屏风。
那是由整块坚硬青玉雕琢而成的实心重器,重达五百斤,平日需六个太监合力才能挪动。
我单手扣住石屏上沿,像拎一块豆腐般,轻描淡写地将它悬空提了起来。
「臣女只是想告诉太后与王妃,这宫里的规矩,是用力气定下的,还是用道理定下的?」
我五指微微收拢。
5 掌心暖意撩人
青玉屏风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
在我掌心之下,坚硬无匹的玉石寸寸龟裂,随后哗啦一声,化作一地青白石屑。
慈宁宫内,尖叫声四起。
齐王妃吓得面无人色,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跌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太后按着胸口,大口喘气,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我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神色自若地敛衽行礼:
「臣女手劲大,惊扰了太后。若无旁事,臣女该回去给皇上备午膳了。」
说罢,我转身便走。
刚出慈宁宫朱漆大门,迎面便撞上一抹玄金龙袍。
萧景珩不知何时立在汉白玉台阶下,身形隐在金黄的伞盖阴影里,身边跟着几个提着食盒的禁军。
他脸色依旧苍白,唇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砸碎了慈宁宫的玉屏风?」
他走上前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冷冽龙涎香。
我老实交代:「碎成了七八块,太后脸色不太好看。」
萧景珩伸手拉过我的右手。
他的指尖冰凉如雪,我的掌心却因方才用力而滚烫。
他低头翻看着我的掌心,拇指轻重适度地碾过我指根处的微红:
「玉石粗糙,没伤着皮肉吧?」
我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低垂着眼,没有半分责怪,神情里全是专注与偏袒。
「没伤着,就是肚皮又有些空了。」我老实说。
萧景珩紧绷的下颌线奇迹般柔和下来。
他招了招手,身后禁军立刻捧上一个红漆食盒。
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整只刚出炉的桂花烤鹅,皮脆肉嫩,热气腾腾。
「朕让御膳房用果木炭烤的。」
萧景珩拉着我往回走,宽大的龙袍袖摆下,微凉的五指悄然扣进了我的指缝:
「回去分朕半条鹅腿,朕今天想就着你吃下一碗燕窝羹。」
我低头看了看被他紧紧扣住的手。
原本冰凉的指尖,在我掌心的暖意烘烤下,竟然慢慢变温了。
6 许你世管饱
从那天起,坤宁宫成了整座皇城油烟味最重的地方。
御膳房每日流水般往里送吃食。
萧景珩索性将御案搬到了坤宁宫西暖阁,一边批阅奏折,一边看我抱着大碗呼哧呼哧喝羊肉汤。
御医说他中的毒伤了脾胃,也让他对食物生出了近乎本能的排斥。可只要看着我吃东西,那种排斥便会短暂松开一道缝。
第一日吃下小半碗粥,腹中翻江倒海,第二天他仍坚持坐在我对面;到了第五日能喝整碗鸡汤,一旬之后,已能就着我咬下的肉啃半张酥饼。
短短半月,萧景珩那张原本削瘦得棱角分明的脸颊,隐隐泛起一层红润,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皇上,今日兵部尚书上折子,求您去京畿大营校阅新军。」
我一边剔着羊骨髓,一边含糊道:
「尚书大人说,您近来气色大好,朝野上下都传是皇后娘娘福泽深厚。」
萧景珩翻开兵部奏折,只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将其中一页军械账抽了出来,随手扔在桌案一角。
他抬手用明黄的绢帕擦去我嘴角的油花,动作自然熟稔:
「他们那是怕朕。」
他淡淡道:
「他们盼朕驾崩,也不是一两日了。西山大营的军械账,最近倒是有些不干净。」
他的语气平缓,眼神却泛着属于帝王独有的机锋。
可下一瞬,他的视线落在我鼓囊囊的颊肉上,面色又温软下来。
「顾明珠。」
「嗯?」
「你喜欢吃朕宫里的饭,还是想回侯府吃?」
他忽然倾身靠近,修长的身形压下淡淡的阴影,目光直勾勾盯着我,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的鬓角。
这个距离太近了。
我能清晰看见他浓密的长睫,以及眸中倒映出的、手里抓着羊棒骨的我。
心跳漏了半拍。
我下意识把手里的骨头往前递了递:
「皇上的饭好吃,油水足,肉炖得烂。」
萧景珩轻笑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小口我递过来的肉,唇瓣擦过我的指腹,烫得我手腕一抖。
「那就一辈子留在这里吃。」
他低声道,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朕让全天下的厨子,给你做一辈子。」
7 齐王谋逆发难
半月后,封后大典如期举行。
又过了两个月,初冬第一场雪落下,齐王府终于坐不住了。
赵秉文在西山大营挑了整整一个月的大粪,整个人又黑又臭,原本的风流倜傥荡然无存。
齐王借着冬至宗室宴饮的名头,领着一众老皇叔进了宫。
宴设在太液池畔的琼华岛上。
满殿珍馐,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我一身厚重的暗红织金凤袍,头戴九尾金凤冠,坐在萧景珩身侧,正欢快地用金叉挑着蟹肉。
殿下席间,齐王霍然起身,手持玉笏,面色沉痛:
「陛下!臣有本奏!」
萧景珩斜斜靠在龙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乳茶,长眸微挑:
「准奏。」
「陛下近日为妖异所惑,废黜礼法,专宠暴烈之女!」
齐王声音凄厉,指着我大声道:
「皇后顾氏,天生怪力,粗鄙无状,白日狂啖牛羊,毫无妇德!臣近日得钦天监秘奏,言荧惑守心,中宫有妖孽降世,吸食帝王龙气,方致陛下形销骨立!」
话音未落,宗室几位老王爷纷纷附和:
「陛下!此女绝非良配,请废后以安社稷!」
殿内乐声戛然而止。
赵秉文站在齐王身后,恶狠狠地瞪着我,眼里满是怨毒与快意。
仿佛下一刻,我就要被打入冷宫,求生不得。
我咽下嘴里的蟹黄,眨了眨眼,正要开口,手背上却覆上一只微凉的手掌。
萧景珩反握住我的手,将我护在身后。
他将手里的玉杯重重顿在龙案上。
砰的一声,白玉碎裂,茶汤溅了一案。
「妖孽?」
萧景珩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俯瞰着齐王,声音冷得结了冰:
「朕两年前在北境中暗箭,毒发厌食,群医束手,你们宗室可曾有人为朕尝过一口药?」
「你们送美妾、送歌姬,日日盼着朕咽气,好从宗室抱个奶娃娃登基!」
齐王脸色刷地白了:
「陛下!臣等一片赤胆忠心……」
「忠心?」
萧景珩从袖中甩出一沓密信,啪地砸在齐王脸上:
「勾结钦天监监正,伪造天象;私通西山大营守备,私藏强弩!齐王,你的忠心,是想踩着朕的龙椅往上爬吧?」
信纸纷飞,齐王看清上面详尽的账册与西山军械流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重裘。
「来人。」
萧景珩拔出御林军佩剑,寒芒凛冽:
「齐王谋逆,即刻收监。齐王府满门,打入天牢待审!」
8 徒手捏碎钢刀
禁军瞬间涌入琼华殿。
齐王见事情败露,眼中陡然迸发出一股凶光。
「萧景珩!你身中剧毒,暴虐无道,今日便是同归于尽,老夫也要替先帝清理门户!」
他猛地摔碎手中的酒樽。
四周殿顶轰然塌落,十数名身着黑衣的死士手持淬毒连弩,从天而降,直扑龙台!
满殿宗室命妇尖叫奔逃,乱成一锅粥。
一名死士手持精钢利刃,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刺萧景珩胸口!
萧景珩虽有武艺,但初愈不久,身法终究慢了半拍。
「景珩退后!」
我大喝一声,顾不上什么凤仪仪态,一把将萧景珩拉到身后护住。
面对直劈而来的淬毒长刀,我连躲都没躲,反手迎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脆响。
我单手硬生生攥住了那柄百炼精钢的刀刃。
死士瞳孔剧烈收缩,拼尽全力想要抽刀,却发现那柄刀宛如铸死在青石山峦之中,纹丝不动。
我咧嘴一笑:
「力道还不如我侯府后厨劈柴的刘师傅。」
话音未落,我五指合拢,纯粹的腕力瞬间爆发。
咔嚓!
那柄吹毛断发的精钢宝刀,竟被我徒手捏成了数截碎铁片!
死士吓得魂飞魄散。
我顺势欺身向前,反手扣住他的肩胛骨,单臂发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抡了起来!
呼啸的风声中,第一个弩手被狠狠砸飞,撞在合抱粗的殿柱上昏死过去,第二个死士骇得当场丢了手里的弩机。
剩下的死士彻底被这非人的巨力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往后缩。
赵秉文躲在柱子后,吓得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哀嚎:
「妖怪……她是妖怪!」
我拎着最后一名死士的腰带,转头看向赵秉文,一步一步走下金阶。
沉重的凤袍随着步伐翻滚,每走一步,地面的金砖仿佛都在震颤。
「赵秉文。」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方才说,我是个嫁不出去的粗鲁饭桶?」
赵秉文涕泗横流,拼命磕头求饶:
「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是微臣眼瞎!是微臣猪狗不如!」
「确实挺猪狗不如的。」
我轻哼一声,抬腿一脚踩碎了他身侧的紫檀矮案,木屑纷飞:
「吃得少能保家卫国?能徒手撕刺客?就你这把瘦骨头,西山大营的粪桶你都挑不利索,还有脸嫌本宫能吃?」
9 江山御膳归你
叛乱在半个时辰内被彻底肃清。
大殿内血腥味弥漫,禁军忙着拖走死士的尸体。
我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低头看着自己被精钢划破了一层皮的右手掌心,有些心疼地吹了吹。
下一瞬,一具温热挺拔的躯体从背后紧紧拥住了我。
萧景珩将脸埋进我的颈窝,手臂收得极紧,勒得我腰间的凤带都变了形。
他在发抖。
哪怕方才面对齐王发难、死士突袭,这位年轻帝王都未曾退缩半步。
可此刻,他的身体却在细微地颤动。
「明珠……」
他的声音闷在我的发丝间,沙哑得厉害:
「你受伤了。」
「没事,就破了点皮,连血都没渗多少。」
我拍了拍他扣在我腰间的手背,宽慰道:
「臣妾皮糙肉厚,以前在侯府练石锁,砸脚面上都没事。」
萧景珩却根本不听。
他猛地转过我的身子,不由分说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下意识惊呼一声:
「皇上!臣妾很重的!您龙体经不住……」
「闭嘴。」
萧景珩咬着牙,额角青筋微跳,硬是凭着一股狠劲,稳稳将我抱在怀里,大步朝寝殿走去。
「朕就算经不住,也抱得动自己的皇后。」
回到坤宁宫,御医被宣来时吓得魂不附体,以为皇帝又受了重创。
结果萧景珩沉着脸,逼着老院判给我掌心那一道不足半寸长的浅浅白痕,足足涂了三层最名贵的外伤凝脂,又裹了五层厚厚的细白软绢。
包得像个硕大的发面馒头。
我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动弹不得的右手,叹了口气:
「皇上,臣妾这手……今晚怎么拿筷子抓蹄髈啊?」
萧景珩坐在床沿,看着我委屈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端过案上煨得滚烫的山药乳鸽汤,用银匙轻轻吹凉,递到我唇边。
「朕喂你。」
堂堂大邺皇帝,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一勺一勺喂着我。
我喝一口,他就顺势跟着喝一口。
一盅汤很快见了底。
萧景珩用帕子擦了擦我的唇角,忽然倾身向前,微凉的薄唇印在了我的额心。
「顾明珠。」
「嗯?」
「朕这条命,是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他抵着我的额头,长眸里倒映着我微红的脸颊:
「江山分你一半,御膳房全归你。」
「朕,也归你。」
10 日日陪你干饭
齐王谋逆案落幕,朝野震荡。
齐王一脉被连根拔起,赵秉文因参与谋逆,被判流放宁古塔,终身与苦寒泥浆为伴。
听说出京那天,他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枷锁都扛不动,路过的百姓纷纷朝他扔烂菜叶。
而永安侯府门前,贺喜的官员踏破了门槛。
曾经嘲笑顾家养了个「饭桶霸王花」的京城贵妇们,如今纷纷效仿,给自家女儿顿顿添大鱼大肉,恨不得也养出一身能倒拔垂杨柳的好力气。
转眼到了腊月,京城落了大雪。
萧景珩的身子彻底康复,掌心那道伤口早已结痂脱落,只剩一条浅浅的白痕,萧景珩却仍不许我碰刀,连切肉都让御厨片好送来。
唯一没变的是,他依然喜欢在每顿用膳时,坐在我对面。
他吃得依然不算极多,但只要看着我将满满一桌菜肴风卷残云般扫光,唇角总会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明珠,今日江南进贡了冬笋与金华火腿。」
萧景珩穿着常服,挽起袖子,亲自在暖阁的红泥小炉旁给我煨砂锅:
「朕让御厨用高汤慢炖了四个时辰,鲜得紧。」
我坐在榻上,摸着滚圆的肚皮,有些犯愁地看着他:
「皇上,臣妾近来好像又沉了五斤,尚服局改了三次凤袍腰围了。」
萧景珩舀起一碗浓白透亮的鲜汤,吹了吹,送到我嘴边:
「能吃是福,大邺朝国库充盈,养得起。」
「再说了,」他垂眸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昨夜朕抱着你,觉得手感甚好,软和。」
我一口汤险些呛出来,耳根子腾地烧了起来。
这暴君身子一好,饭量没见长多少,调戏人的本事倒是长得飞快。白日里是威严冷峻的君王,到了晚间坤宁宫熄了灯,缠人得很。
我瞪了他一眼,拿过砂锅里的火腿大口嚼着,嘟囔道:
「当初是谁嫌弃饭食是人间腌臜物,非要绝食驾崩的?」
萧景珩坐在我身侧,伸手环住我的软腰,将下巴搁在我的肩窝上,低低笑出了声。
「那时候,朕不知道这世间会有个顾明珠。」
他在我发顶轻轻揉了揉:
「往后每日,朕都陪着你吃。」
11 单手提鼎镇狄
开春的时候,北狄遣使来朝,递交降表。
保和殿大宴群臣与外邦使节。
北狄民风彪悍,崇尚勇武,使团特意带来了一位号称「草原第一勇士」的巨汉。
那巨汉身高近丈,虎背熊腰,在大殿中央赤裸上臂,当众举起了一尊千斤重的青铜重鼎,引得殿内百官阵阵低呼。
北狄使节洋洋得意地起身行礼:
「大邺陛下,我草原儿郎力拔山河。听闻贵国崇尚文治,不知大邺军中,可有人能与我第一勇士掰一掰腕子?」
言语之间,满是试探与轻蔑。
文武百官面露愤色,几名武将跃跃欲试,却自知力量悬殊,未必能稳胜那千斤之力。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神色未动,甚至懒得抬眼。
他只是体贴地剥开一只红玛瑙般的荔枝,细心地剔除果核,喂进我的嘴里。
「明珠,吃饱了吗?」他轻声问。
我嚼着甜津津的荔枝肉,咽下最后一口烤鹿脯,抽出丝帕擦了擦嘴:
「七分饱。」
萧景珩勾了勾唇角:
「去活动活动消消食,莫要伤了胃。」
「好嘞。」
我站起身,理了理一身繁复明艳的皇后大红朝服,在满殿外使惊愕的目光中,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下龙台。
北狄第一勇士看着我这个珠圆玉润、娇憨明艳的年轻女子,用生硬的汉话嘲笑道:
「大邺皇帝陛下,这是何意?难道要让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来与某家比试?」
使团哄堂大笑。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那尊沉重无比的青铜巨鼎前。
方才巨汉是双臂合抱、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才勉强将大鼎举过头顶。
我走到鼎旁,架势都没摆,抬起已经痊愈的右手,单手扣住了巨鼎的一只兽耳。
大殿内的嘲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只见我手臂微沉,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分毫。
那尊千斤重的青铜巨鼎,宛如轻若无物的空木桶,被我单臂稳稳提离了地面。
北狄使节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巨汉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张大嘴巴,半晌合不上。
我单手拎着千斤重鼎,像拎着一盒桂花糕,在殿中央轻轻松松转了半圈,随后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那巨汉:
「你方才说,要跟谁掰腕子来着?」
巨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如雨下,战战兢兢连连摆手:
「没……没有!大邺皇后神威!长生天在上,小人服了!彻底服了!」
北狄使节吓得脸色惨白,伏地高呼大邺天威,再不敢有半句轻慢之词。
大殿两侧的大邺文武百官,回过神来,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高呼:
「皇后娘娘神武!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单手将巨鼎稳稳放回原处,地砖甚至未碎半块。
拍了拍掌上的浮灰,我转身走回龙台。
萧景珩跨步走下台阶,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将我牵回龙椅之上,与他并肩而坐。
「累不累?」他低声问,亲手递来一盏温热的牛乳茶。
「不累。」我揉了揉肚子,小声嘀咕,「就是单手提鼎有点费劲,皇上,今日有烤羊腿吗?」
萧景珩握紧我的手,眉宇间尽是笑意:
「有,朕陪你吃。」
殿外春光大好,万里江山锦绣。
大邺有能安邦定国的怪力皇后,也有能护着她吃饱穿暖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