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少将军林朔大婚。
喜娘手里捧着红绸,强挤出满脸笑容,战战兢兢凑到林朔跟前。
“少,少将军!
时辰到了,该执手少夫人互敬进门茶了。”
林朔冷着脸,只是瞥了沈昕儿一眼。
当着在场宾客的面,毫不掩饰,像躲脏东西似的,把手抽了回来。
看得在场宾客屏气凝神,大气儿都不敢喘,心里却个个暗自嘀咕,准备看这位少将军夫人的笑话。
沈昕儿接过茶盏,上前两步,手指洁白如玉,躬身俯首轻唤一声:“夫君,请用茶”。
“恪守妇道,安分守己,不要惹是生非,坏了将军府规矩!”
林朔没有接话,却抛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
沈昕儿心头一颤,有些手抖,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疼得她咬紧牙关 。
怯生生道:“是,谢夫君教诲。”
围观的宾客心里暗笑,“哈,这少将军夫人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柳氏站在一旁,竟忍不住窃笑起来。
少将军林朔的名声,沈昕儿早有耳闻,只当是其性情使然,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的她尚不知道,就是这个“谢”字,让她被人认作了软柿子,小面瓜。
原来,少将军夫人也是个憨头憨脑,任人欺辱的主儿。
你骂她,她反倒谢上你了。
沈昕儿心地纯善,又未经世事,自然是不懂人心险恶,深院大宅里的弯弯绕。
她只记得从小到大,老嬷嬷教的话。
“人家肯说你,把你当作了自己人。不肯说你的,才要提防。”
“少说多做,言多必失,少说话,多做事,总归不会错的。”
“出了这门子,你便是没人撑腰的孤身,别让人见你心里有气,给你小鞋穿。”
这些话,沈昕儿信了十几年。
只是她不知道,这将军府是张嘴、啃人骨头的深宅陷阱。
她信的每一句话,都是递到旁人手里,刺向自己的刀。
翌日清晨,潘氏正襟危坐,大有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先差使下人端来一盅参茶,有模有样,慢条斯理撇着沫子,把沈昕儿晾在一旁。
好半天,才装作刚刚看到的样子,开口。
“呦,弟妹来了,你瞧我这忙的,竟没看到你,坐吧!”
沈昕儿应了一声,“多谢嫂嫂!”小心坐下,却只坐了半个椅子。
潘氏瞟了一眼,翘着兰花指。
“我瞧你这身打扮,是南边的样式吧?”
沈昕儿身子前倾,“嗯,嫂嫂好眼力!”
“你这装扮,好看是好看,只是不合咱府里的规矩。
咱们将军府,最重庄重、妇德,你如此装扮,出去怕被人说了闲话,辱了将军府的门风。”
潘氏夹着嗓子,一副轻蔑的样子。
“妹妹,我初来将军府,不知规矩,我改!”
听到沈昕儿的话,潘氏笑了。
“哎呀,妹妹,你也别往心里去。
姐姐毕竟比你早来这将军府几年,明白的东西,自然是比你多些。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沈昕儿满脸笑容,起身施礼,“多谢嫂嫂提点,昕儿记下了。”
潘氏放下手里的茶盏,低头看去,嘴角动了一下,带着嘲笑。
“将军府虽然规矩多些,但这都是必不可少的。
毕竟同咱们将军府交往的,都是些皇亲国戚和显赫世家,咱们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丢了将军府的脸面不是?”
“嫂嫂所言极是,昕儿记下了!”
“还有你这走路,步子碎的忒小家子气,一点没有大家闺秀,将军府少夫人的气度。”
“嗯,是,昕儿记下了!”
“行礼也不合规矩,拜的太深则谄,拜的太浅则怠,你也是要拿捏好分寸的!”
“嫂嫂说的是,昕儿记下了,昕儿能改!”
沈昕儿听着潘氏的“教诲”,如获明经,深信不疑。
只是,这潘氏却没打算就此罢手,喝了口参茶,又“提点”起了沈昕儿。
“我瞧妹妹也是个机灵通透的主,换做旁人,我也不跟她说上这些。
你再看看你这坐姿,怯生生,畏畏缩缩的,像是怕了谁似的,也是要改的!”
潘氏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叹了口气。
随后,温柔细软地说道:“妹妹啊,你知道为何我要同你说这些吗?”
沈昕儿眨了眨眼睛,“嫂嫂都是为了我好!”
“好是自然的”。
潘氏摇了摇头,“还有就是怕!
嫂嫂是怕你孤苦无依,一人在这将军府,不懂些规矩,过不下去,寻了短见。”
沈昕儿看着潘氏处处为自己着想,面慈心善的样子,竟感动了。
“承蒙嫂嫂厚爱,昕儿自当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与你。”
潘氏摆了摆手,“妹妹言重了。你我皆是将军府的儿媳,同为一家人。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怕有挑唆之嫌。
只是,这话我不说与你听,怕是旁人更不会说与你听了。
你以为这府里,只有我说你吗?
其实,我说的这些,都是从旁人哪儿听来的。
人家当着你的面,碍于你的身份,对你笑脸相迎,背地里却戳你脊梁骨,骂的脏的很呢!
我当着你的面说你,是把你当作人看!
那些背地里说你的,才没把你当人,也不是人!”
沈昕儿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潘氏一看,心里窃喜,对她好生嘲讽了一番。
沈昕儿起身,深深行礼。
“嫂嫂,你的好,我记下了。你说的话,我也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潘氏有些心虚,怕沈昕儿知道了自己杜撰的话。
沈昕儿缓缓开口:“外祖父家的嬷嬷,从小便教我。
当面说我的人,便是对我好的好人。
嫂嫂,你便是嬷嬷说的好人!”
潘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已经快压不住了。
“如此这般便好,也不枉费我苦口婆心,为你好了一番。
行了,没有旁事,你便去吧!”
沈昕儿起身施礼,诚挚的说了声,“谢过,嫂嫂”,走了。
出门时,却不小心被门槛绊了,险些摔倒。
屏风后,那人看得真切,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瞧咱们这少夫人吆。
别人辱了她,她还感恩戴德了。”
柳氏见沈昕儿出了门,从屏风后闪身出来。
“大嫂,你说的那些话,她都信?”
潘氏笑而不语,又喝了口参茶。
“哎呀,大嫂,你就别卖关子了,有话便直说嘛!”
“这你还看不出来嘛,她不是信了,而是从小便被人教成了这副样子。
逆来顺受,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
如今,怕是想改都改不了喽!”
柳氏听不太懂,“大嫂,这是为何?”
“那些东西,是撑着她的命的,她一改,这十几年便白活了。”
潘氏看着门外,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没再说话。
眼底却闪过一丝猎人擒获猛兽的狠辣。
第二日,按例分炭。
嬷嬷一脸死相,捧了一筐炭来。
沈昕儿满心喜悦,想着有了炭火,便不必再挨冻了。
高高兴兴掀开框子,却被眼前的东西整傻了。
“嬷嬷,这炭,怕是送错了吧。”
嬷嬷冷哼一声,瞥了她一眼,“少夫人,莫要挑剔,府里的炭皆是如此。”
“只是,嬷嬷你看,这炭怕是旁人用过的,还有,这也太碎了。”
看着怯生生的少将军夫人,嬷嬷却更嚣张了。
“少夫人,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我说,你初入将军府,怎么就学了刁难下人的手段。
碎炭好烧,一点就着,还省了你生火的气力,你怎么还挑剔上了。”
沈昕儿被嬷嬷说的脸红,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
“哎,少夫人,我实话同你讲。
少将军才同你完婚,府里近来日子紧。
若不是大夫人特意嘱托,吩咐我多给你些炭,怕是连这些都没有呢!”
嬷嬷说的有鼻子有眼,沈昕儿,信了。
“嬷嬷,你的意思是说,嫂嫂特意叮嘱你的?”
“可不是!”
嬷嬷说的干脆,“大夫人说了,你初来将军府,还不懂府里规矩。
生怕旁人说你铺张浪费,不懂节俭,落下不好的名声。
便把自己那份炭,也给了你。”
沈昕儿捧着筐里的炭,眼眶红了。
“嬷嬷,既如此,我也不能辜负了嫂子的心意,这把簪子,你拿了去,交由嫂子,便当作是我的一片心意了。”
沈昕儿取下头上的簪子,塞到了嬷嬷手里。
嬷嬷忍不住偷笑,眼里尽是轻蔑。
强压情绪,“少夫人有这等心思,也不枉大夫人对你一番好意了。”
出了门,嬷嬷将簪子揣进怀里,回头向屋里看去,“就这等憨货,倒是好糊弄的。”
那晚,沈昕儿折腾了几回炉子,除了冒了点烟,不曾看到一缕火焰。
她裹着被子,冻了一夜。
心里,却一直念着嫂子的好。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早起梳妆,柳氏却来了。
“吆,妹妹,你这胭脂可不成,看这成色,怎么能往脸上涂抹呢!
也不怕伤了脸蛋。”
柳氏进了屋子,眼睛死死盯着妆台上的胭脂盒,一眼便相中了。
“这东西,涂抹在脸上,跟猪膏似的,还是让我给你换了吧!”
说着话,她便把东西拿在手里,揣进了袖子。
“二嫂,那是我外祖母买给我的。”
沈昕儿依旧怯生生地说,柳氏却跟没听到似的。
“哎呦,妹妹,不是我说你,这东西能使吗?
说出去,还不得让旁人说咱们将军府,亏待少将军夫人。
你等着,且等我买了好的,再给你便是!”
柳氏说的真切,沈昕儿心里虽有些不悦,却又谢上了。
“二嫂,既如此,你也是为了我好,便听你的吧!”
柳氏扑哧一声,险些笑出声来。
她拉起沈昕儿的手,一副诚恳的样子。
“妹妹,别别怪嫂子管的多。
你的月例,嫂子还得帮你收着些!”
沈昕儿有些疑惑,“为何?”
柳氏清了清嗓子,“妹妹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倒也不稀奇。
你以为府里派的月例,便是你的了?
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嬷嬷瞅着呢!
你但凡有个使得不对,她们便会戳你脊梁骨,出去败坏你的名声。
这东西,放到你这儿,就是招祸的东西。
嫂子这是替你挡灾挨骂!”
沈昕儿似懂非懂,迷惑的眨了眨眼,“如此说来,二嫂也是为了昕儿着想了?”
柳氏咬着嘴唇,“嗯”了一声,走了。
从此,沈昕儿的梳妆台上,一日空过一日。
她心里是疼得,只是人家处处为她着想,她便安慰自己,“她们都是为了我好。”
如此,便像中了麻药,一刀下不疼,后面便三 、四、五、六刀,接踵而至了。
只是她忍下了,别可以不出声,不出声,便没人知道。
而这,便是旁人喜闻乐见的。
林朔,大婚当晚便把沈昕儿丢在家里。
直到三日后,才回来,却被沈昕儿院子里的黑烟吸引住了。
他大步走了进去,看到沈昕儿正守着那盆不可能点燃的炭发呆。
“你,你在作甚?”
沈昕儿听到林朔的声音,紧张的起身施礼,“夫君,奴家在生火,取暖。”
谁知,林朔一脚踢飞了炉子。
“管家,管家,你给我过来!”
不多时,管家小跑过来,“少将军,您有何吩咐!”
“混账东西,我不在府里,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少夫人的?
瞧瞧你们干的好事儿!”
林朔暴怒,指着地上的碎炭,发了火。
管家一眼看去,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连忙呼喊,“少将军,这可不干老奴的事儿呀!
都是大夫人说府里银子吃紧,这才...”
林朔一听,心里便晓得了个七七八八。
“银子吃紧?
胡说,你现在就给我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吃了少夫人的月例!
胆敢阳奉阴违,我就把你两条腿打断,赶出将军府!”
管家被吓得浑身哆嗦,满口“知道了,知道了”,从地上爬起来,慌里慌张跑了。
沈昕儿看到林朔动怒,忙开口劝解,“夫君,何故如此生气,小心动了肝火,伤了身子。
两位嫂嫂也是为了我好,我看,还是算了吧!”
林朔瞪大眼睛看向沈昕儿,被气得直喘粗气,指了指她,却一句话也没说。
不多时,管家便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林朔。
林朔听了,冷哼一声,便拉着沈昕儿先去了柳氏的住处。
“二嫂,你真是好算计!
趁我不在府里,从沈昕儿这儿克扣了多少月例,还有她的陪嫁!”
林朔一脚踏进柳氏的院子,便嚷嚷起来,这倒是吓得正在盘点从沈昕儿那儿捞来物件的柳氏慌了神。
“这个杀神来这儿作甚,难道是给沈昕儿出头来了?”
柳氏慌里慌张,强装笑脸,迎了出来。
“吆,三弟何时回来的?”
林朔没有理会柳氏,将手里的账本往地上一摔,扭头看了管家一眼。
“去,将二夫人克扣少夫人的东西,都给我取来!”
管家躬身说了声:“诺”!
便直接朝柳氏的梳妆台走去,却被柳氏拦下了。
“放肆,本夫人的东西,也是尔等下人能动的?”
柳氏怒目圆睁,呵斥管家,管家一时进退两难,站在原地。
“二嫂,你要不要看看这账本!
我不在的这几日,你到底从沈昕儿这儿揩了多少好处!
难道,还要让我一桩一件,同你细细讲来吗?”
林朔神情严肃,毫无退让的意思。
柳氏却慌了,从地上捡起账本,看得咬牙切齿,狠狠瞪了管家一眼。
随后,又笑呵呵面向林朔,“三弟,嫂子这也是为了妹妹好嘛!
毕竟,妹妹才嫁进咱将军府,这有些规矩呀,还是得学学的。”
“哦?
如此说来,我倒是要谢谢二嫂,对沈昕儿的关照了?”
“哎~三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嫂子这么做,本就是分内之事!
何必言谢!”
“是啊,夫君,昕儿初入将军府,有些规矩还不甚清楚,多亏有二位嫂嫂不嫌弃,对我关爱有加。
你,你不必如此吧!”
柳氏心里暗笑,林朔瞥了沈昕儿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哦?
二嫂说的倒是好听!
你巧取了沈昕儿的月例,倒成了为她着想!
如此说来,我巧取了你的月例,便是为了你好了?”
柳氏尴尬的笑了笑。
林朔冷哼一声,“管家,从今日起,二房月例,给我停上三个月!
省下的月例,通通送到沈昕儿这儿来!
我也为二嫂着想、着想!”
“还愣着作甚!
凡是二房从沈昕儿那儿取来的物件,都给我拿回来!”
管家遵从林朔吩咐,对柳氏说了声,“二夫人,得罪了!”
在二房屋子里搜罗了一番,将原本属于沈昕儿的物件,都拿了回来。
柳氏,看着好不容易夺来的东西,被一件件拿走,气得咬牙切齿,但丝毫没有办法。
毕竟,如今的将军府,全靠林朔这个少将军撑着,她自然是不敢造次。
沈昕儿捧着被柳氏夺走的胭脂盒,满眼感激看向林朔。
心里感动,“他,他对我真好!”
林朔瞥了沈昕儿一眼,心里有些恼火,“走,随我去大房!”
潘氏,得知了林朔带着沈昕儿去二房的消息,大感意外。
心里正在嘀咕,“这老三那般对待沈昕儿,今日怎得倒为她打抱不平了!”
林朔身后跟着沈昕儿和管家,已经进了院子。
“夫人,夫人,不好了,少将军进了院子了!”
身边丫鬟,慌里慌张告知潘氏,潘氏整理了下着装,起身迎了出去。
“呵呵,三弟,妹妹,你们今日怎得得闲,来我这院子了。
快,快给少将军和少夫人上茶!”
潘氏皮笑肉不笑,不等林朔开口,便先来了个礼多人不怪。
不料,林朔却没买账,冷笑一声。
“大嫂这般做派,莫不是装给我瞧的吧!”
潘氏尴尬,强挤出笑脸,“三弟,你可真能说笑。
这将军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如今咱都得仰仗着你。
嫂子怎敢如此待你呢!
说笑,三弟说笑了!”
“哦?
大嫂不敢苛刻于我,所以便苛刻沈昕儿喽?”
潘氏狡辩,“三弟这是说得哪里话,嫂嫂何曾亏待过妹妹!
不信,你自己问问妹妹便是!
嫂嫂,究竟有没有对不起昕儿的地方!”
沈昕儿见状,上前一步。
“夫君,嫂嫂待我亲如姐妹,你不在的这几日,嫂嫂没少提点昕儿。
这怕是有些误会吧!”
林朔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沈昕儿,指了指地上的炭火。
“为何沈昕儿的碳,尽是燃过的碎碳,你这炉子里却是上等的好碳!
你敢说,这不是你安排的!”
潘氏支支吾吾,眼睛一转,看向一旁的管家。
“嬷嬷,你是怎么当差的!
我明明吩咐你将上等的好炭,给少夫人送去,你竟敢欺上瞒下,擅作主张,从中克扣少夫人的炭火!
着实可恶!”
嬷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冒了汗,惊愕地看向潘氏。
潘氏面目狰狞,咬着牙,眼里尽是威胁,看得嬷嬷更慌了。
连忙跪下,磕起头来:“少将军,少夫人,老奴知错了!
都怪老奴一时财迷心窍,想到府里最近银子紧张,才迷了心窍,做了这等蠢事!
还望少将军,少夫人念在老奴也是一片好意,饶了老奴吧!”
“三弟,你都看到了,此事确实与我无关,都是下人私自做主!
不过,看在她也是为将军府着想的份上,你就饶了她吧!”
潘氏心里暗自庆幸,笑着为嬷嬷说好话。
不等林朔开口,沈昕儿却又为嬷嬷求上了情。
“夫君,嫂嫂和嬷嬷也是为将军府着想。
你我方才大婚,府里用度紧张,嬷嬷也是一片好心,我看还是算了吧!”
林朔压着火气,心里为沈昕儿的情商着急,狠狠瞪了她一眼,吓得她低头闭嘴。
“哦?
如此说来,我倒是要替将军府谢谢你喽?”
“不敢,不敢,少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老奴虽是一片好心,却但不得您一个谢字!
真是折煞老奴了!”
嬷嬷心里暗笑,嘴上却耍着滑头。
林朔脸色一沉,大声呵斥,“放肆!明明是你存心欺辱少夫人,竟还敢如此狡辩!
属实是可恶至极!
既然你认下了是你自作主张换了少夫人的炭火,我今日便要教训教训你!
让你知道主仆之分,以下犯上的心思不能有!”
林朔看向一旁的管家,吩咐道:“给我掌嘴五十!赶出将军府!以儆效尤!”
嬷嬷一听这话,赶紧磕头求饶,“少将军,老奴知道错了!您就饶了老奴吧!
夫人,夫人,老奴可都是照您的吩咐行事,您快替老奴求求情呀!”
潘氏慌乱,甩开嬷嬷拉着自己衣角的手,“我呸,祸事是你私自做下的,与我何干!
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嬷嬷听到这话,一屁股瘫软在地,管家吩咐府里小厮,将她拖了出去。
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求饶声,还有竹板打在脸上的声音,潘氏慌了。
“三弟,你也瞧见了,此事当真与我无关,都是那嬷嬷私自做主。
此事,可怪不得我的头上。”
林朔刚想开口责备潘氏,本想停了大房的火炭,沈昕儿却又说话了。
“夫君,嫂嫂确实是冤枉的,你可不要错怪了好人。”
“什么?你说什么?”林朔不解的看向沈昕儿。
“看来你这几日的冻,算是白挨了,你这脑子怎么一点都不开窍!
她一个嬷嬷,敢自作主张以下犯上,克扣你的炭火吗?”
“她,她不是承认了吗?
夫君,此事确实与嫂嫂无干,你又何必牵连于嫂嫂呢!”
林朔被她气得摇了摇头,火气直冲脑门,指了指她,甩袖走了。
眼看林朔出了院子,潘氏长出了一口气。
“妹妹,今日多亏你替我说了好话,不然,还不知道三弟如何错怪我呢!
嫂子将你今日的恩情记下了,今后你便是我的亲妹妹。
往后在这将军府,有嫂子护着你,我看谁还敢欺辱你!”
沈昕儿一阵感动,喊了声“嫂嫂!”
潘氏心里却乐开了花,“没想到呀,这沈昕儿说的话,老三还真听进去了!
看来,这块挡箭牌,要好好利用利用了!”
沈昕儿自觉做了好事,和潘氏道别,高高兴兴走了。
殊不知,她这做派,在旁人眼里,却成了随时可以拿捏的弱点。
有了林朔替沈昕儿出头这两件事,沈昕儿倒也过了几天好日子。
这日,沈昕儿正在屋里绣帕子。
林月如不知道抽什么风,来了她的院子。
“呦,没想到呀,你还有此等技艺,好,绣的当真是好!”
林月如一边夸赞沈昕儿的绣工,一边从丫鬟手里接过刚刚泡好的参茶,慢慢凑了上去。
沈昕儿被人夸赞,心里暖呼呼的,“妹妹说的哪里话,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罢了!”
“嗯~你不要妄自菲薄嘛!
你瞧瞧这桃花绣的,简直是绝了,好,真是好!”
林月如嘴上叫好,身子跟着凑上前去,手里的茶盏一斜,滚烫的参茶直接泼在了沈昕儿的手腕上。
疼得沈昕儿大叫一声,手里的绣活掉在了地上。
“啊!
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烫着你自己不说,还险些烫着我呢!”
沈昕儿手背通红,整个手臂跟着颤抖起来。
“妹妹,是我的错了,你没有伤着吧?”
林月如冷哼一声,“若不是看你绣的这东西,我怎么险些被烫到!”
随后,踩住地上的绣帕,狠狠捻了几脚。
沈昕儿只觉得心头一痛,眼圈红了,那可是她花了十几日的工夫绣的。
“怎么?你还委屈了,要哭?”
林月如冲她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装的,只怕是你这一哭,全府上下还不得当我欺负了你不成?”
“妹妹,我没有,我岂敢...”
“哼,你最好不要如此。
否则,你怕是在这将军府要落一个心思脏的名声。
我提醒你,也是为了你好。
毕竟,你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将军府的规矩。
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出了这将军府,你还不得把咱的脸面丢尽!”
沈昕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妹妹说的是,是我小家子气了,还请妹妹莫要见怪!”
“哎~这就对了,在这将军府,你得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直接说了吧,你好好想想你是什么出身!”
林月如压低声音,凑到沈昕儿耳边,“你记着我的话,你配不上我哥!”
不等沈昕儿反应过来,她转身跑了。
一边跑,一边哭,找林朔告状去了。
“三哥,三哥,沈昕儿想要谋害我!”
林朔放下手里的兵书,抬头看向林月如,“放肆!沈昕儿三个字,也是你能叫的!”
林月如懵了,“啊!三哥,嫂子欺负我,我好心去院里看她,她居然用热茶烫我!
还出言讥讽我,说我笨手笨脚,毫无教养!
你管不管,你管不管嘛!”
林朔满脸质疑,死死盯着林月如,没有说话。
林月如不管不顾,拉着他便去找沈昕儿算账去了。
两人进了屋子,林朔一眼便看到沈昕儿手背上的血泡,还有地上的绣帕,心里已然明白了个大概。
“小月,你不是说是你嫂子烫着你了嘛!
那她的手是怎么回事儿?你又伤到哪里了?”
林月如支支吾吾,“三,三哥,你可别被她骗了,她最会装了。
八成是她怕你责怪她,自己烫的!”
林朔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这地上的绣帕,也是你嫂子故意糟蹋的?”
“谁知道呢!
反正就是她要欺辱我,结果把自己给烫了,这事儿可怨不得我!”
“哦?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嫂子如何能烫了自己!倒是你上蹿下跳,搬弄是非,我看,分明是你惹了你嫂子!
如今却要倒打一耙,真是混账!”
林朔生气了,责备妹妹。
“三哥,你别被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她都是装的,她就是用这种方式给你告状呢!
故意让你怜惜她!
三哥,从小到大就数你最疼我了,你怎么能向着她呢!”
林月如摇晃着林朔胳膊,强词夺理,沈昕儿却一脸淡定,未曾说过一句话。
林朔恨铁不成钢,瞪了沈昕儿一眼,心里吐槽“面瓜!真是个面瓜,都被人欺辱成这样了,居然连吭一声都不敢,真是气死人了!”
嘴上却呵斥起了林月如,“胡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说是你嫂子烫了你,告你的状,她却一言未发!
倒是你,强词夺理,满嘴谎话,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此事明明是你嫂子受了冤屈,你倒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着实可恶!”
沈昕儿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感动,“林朔虽然对我冷漠,但是个明事理的夫君,他还是疼我的!”
林月如没想到哥哥如此偏袒沈昕儿,有些慌了。
“三哥,不是,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明明就是她的错,不信你问她!”
林朔听了林月如的话,皱起了眉头。
“放肆,还敢狡辩!
从今日起,你十日不准踏出将军府一步!
每日抄写家规十遍,一遍都不许少!”
林月如还想狡辩,却被林朔狠狠瞪了一眼。
“沈昕儿既然进了将军府,便是我林朔的娘子,日后你再敢欺辱你嫂子,我必当重罚!”
林月如哼了一声,扭头跑了。
看着林月如的背影,沈昕儿又替她求上了情。
“夫君,月如年少,还不懂事,你是不是责罚的太重了!”
林朔满脸无奈,捧住她的脸,恨不得把沈昕儿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也走了。
沈昕儿手背尽是被烫的水泡,几日后还未痊愈,便吩咐新来的嬷嬷帮自己取些药来。
“刘嬷嬷,劳烦你去府医处,取些烫伤药来。”
“药,什么药?少夫人可是害了什么病症?”
刘嬷嬷五十来岁,身形微胖,一脸戾气,摇头晃脑道。
沈昕儿解释,“只因前几日我烫伤了手背,屋里的药这两日用完了,还请刘嬷嬷跑一趟吧!”
刘嬷嬷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还是个矫情的主儿!我又不是只伺候你一个!一会儿等我得空,顺便给你取来便是!”
沈昕儿低声道:“那就劳烦嬷嬷了,不急,我等!”
刘嬷嬷翻了个白眼,嘟囔着出了院子。
只是,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刘嬷嬷将药取来,往桌子上一墩,阴阳怪气起来。
“少夫人,你别怪老奴多嘴。
这都城谁不知道,咱们将军府向来重武轻文,就你这小伤,可万万矫情不得。
大夫人说了,你这性子得好好磨磨。
咱也都是为了少夫人着想!”
沈昕儿正往手背涂抹烫伤膏药,“这话,可是嫂嫂说的?”
“嗯,那个,大夫人虽未明说,但大抵是这个意思!
少夫人本就是没娘家撑腰的孤女,若不明了这将军府的规矩。
怕是连底下下人都不服你。”
沈昕儿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我倒是该谢谢你的提醒了!”
“少夫人何必言谢,我也是看你孤苦无依,为了少夫人好罢了!”
刘嬷嬷掩面窃笑,背过身去得意的走了。
第二天,林朔正坐在书房,身旁护卫低声耳语几句。
林朔眼里闪过一丝杀气,把书往桌子上一丢。
“去,把全府下人,连同她,都带到院子来!”
护卫说了声“诺”,转身将刘嬷嬷带到了院子。
“少将军,人带到了,她就是刘嬷嬷!”
林朔低头看去,“你就是刘嬷嬷!”
刘嬷嬷不知发生了何事,跪在地上,怯生生应了声,“是,老奴便是刘嬷嬷!”
“打”,林朔冷冰冰说道。
护卫拖来长凳,将刘嬷嬷往上面一按,冲身后两个小厮摆了摆手。
一仗一仗打在刘嬷嬷身上,疼得她大声叫屈。
“少将军,老奴犯了何错?
您竟要仗责老奴,老奴冤枉,老奴实在是冤枉呀!”
林朔未曾理会,直至打到二十多仗,疼得刘嬷嬷昏死过去。
府里几十个下人,一个个看得心惊肉跳,头也不敢抬。
“怠慢主子,给主子使脸色,还想磨主子的性子!
哼,我将军府的嬷嬷,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
少夫人命你去取药,你一拖便是两个时辰,竟还敢巧言搪塞,揶揄主子!
今日,我便磨磨你的性子!”
刘嬷嬷被泼了凉水,慢慢醒了过来。
心里懊恼,“大夫人说了,少将军不喜少夫人,不成想今日触了眉头,这回算是栽了!”
林朔看了一眼醒过来的刘嬷嬷,继续说道:“你们听清楚,府里养你们,是让你们伺候主子,给主子办事儿的!”
“哪个要是觉得自己眼力好,瞧出了哪个主子性子好,便同她这般,以下欺上,这便是下场!”
板子打完,刘嬷嬷被拖了下去,林朔回房,正看到沈昕儿在廊子里。
“夫君,不知刘嬷嬷犯了何等打错,竟让你如此恼怒?”
一听这话,林朔险些气炸,瞪着她没有说话。
“若是因刘嬷嬷取药晚了些,夫君便如此罚她,是不是有些重了?
毕竟,刘嬷嬷也没犯下什么大错。”
林朔心里恼火,依旧没有说话。
“她,她也是教我将军府的规矩,也是为了我好嘛!”
“为了你好?”
林朔被沈昕儿气笑了,一步步朝沈昕儿走去。
“她为了你好?”
沈昕儿心跳加速,向后退了两步。
“你见过几个下人,敢奚落主子,还振振有词的?
你吩咐她去取药,她可曾痛快照办?
还她替你好!沈昕儿,你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沈昕儿低着头,脸颊通红,“我,我不懂这些世故,我只是觉得,人家肯说我,总比不理睬我要好!”
林朔瞪大眼睛,被气得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混账,这些狗屁道理,是哪个教你的!”
“嬷嬷,是我外祖母家的嬷嬷。
从小她便教我,肯说你的人,是待你好,不肯说你的,便要提防。”
林朔恼怒,在沈昕儿头上敲了一下,疼得她缩了缩脖子。
“混账,真是混账道理!
我告诉你,你是主子,她们是下人。
你如此软弱,被人欺辱了,还替人说好话。
日后,还不得骑到你头上放肆!”
沈昕儿呆在原地,细品林朔说的话。
“她倒是好脾气的,却不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道理。
这秦家人怎么把自家姑娘调教成如此模样,当真是令人唏嘘!”
林朔苦笑,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护卫跟着摇头附和,“少夫人心地良善,倒是纵容了那帮看人下菜碟的下人!”
“所以,我才要护她!
沈昕儿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夫人,我自当护她周全,只是,我也不能时刻护着她呀!”
林朔回头看了沈昕儿一眼,到底还是走了。
经此一事,沈昕儿在将军府的日子好过不少,两个嫂子也消停了一阵。
直到潘氏再次收到神秘人放到梳妆台上的盒子。
“把人逼死,或是逼走,你自己想办法!
办不到,小心你的丑事败露,被逐出王府!”
潘氏将盒子里的纸条团成团,攥在手里,眼底拂过一丝狠辣。
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
竟能将这东西无声无息放到我的房里,看来这将军府混进人来了!”
起初,潘氏并未在意这盒子的事儿,但一连数次收到,又被人点出了自己做过的一些丑事。
虽然不知对方是谁,但也只好照办了。
只是,把一个人活生生逼死,又谈何容易。
至于逼走嘛,倒是有些法子,潘氏心一横,打定了主意,将柳氏换来。
暖阁里,潘氏拉着柳氏的手。
“妹妹,你我夫君皆是不成器的纨绔酒囊,这将军府皆是三弟撑着。
如今,沈昕儿嫁了进来,日后这府内的大小事务,都要由她打理,你我便再无安生日子了。”
“嫂嫂,你这有点言过其实了吧!
你瞧那人的模样,可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再说了,三弟嘴上不说,但却处处护着那人,你我何必再去招惹呢?”
潘氏冷了一下脸,转而笑了。
“呵呵,妹妹,你当真是心地善良呀!
你也不好好想想,万一三弟再立战功,那沈昕儿一旦得了赏赐,有了什么尊贵的身份。
你我二人,可还能像如今这般自在呀?”
柳氏眨了眨眼睛,“这,这...”
“再说了,你也不想想,若是三弟没让沈昕儿做当家主母的意思,为何处处护着她?”
潘氏盯着柳氏,柳氏一拍手,点了点头。
“嫂子,你说吧,咱怎么办?”
潘氏嘴角微动,转身将一支宫里赏赐的镶珠步摇塞给了柳氏。
“这支镶珠步摇,是王后赏赐给婆母的,你将它埋进那人妆匣的夹层,然后,我们...”
柳氏听了潘氏的话,被惊得一颤。
“这,这不成吧!万一三弟将这事查了出来...”
“呵呵,查?查什么?怎么查?
赃物是从她屋子里搜出来的,到时候你一口咬定,就是那人偷的,我再推波助澜,准备她百口难辨!
再说了,你看那人受欺辱了这些日子,可曾见她闹过?”
潘氏低声耳语,柳氏被说动了。
见柳氏动摇,潘氏继续说道:“搜出赃物,指认完沈昕儿后,你便哭着给她求情。
求三弟念在沈昕儿孤苦无依,又是少夫人的份上,不要将她送官,免得坏了将军府的名声。”
柳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嫂子,你这不是把沈昕儿往绝路上逼嘛,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恶毒了?”
潘氏喝了口茶,“妹妹,我这可都是为了咱们两房好呀!”
很快,机会便来了。
宗族大宴,府里宾客不断,自是热闹的很。
待宴会结束,潘氏的贴身丫鬟扯着嗓子,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夫人,您让奴婢瞅着的镶珠步摇不见了!”
本来喜庆的氛围,立马冷了下来,人们抻着脖子,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哎呦,嫂嫂,那镶珠步摇可是王后赐下的,这,这可如何是好?”
柳氏故作紧张,上前一步说道。
“找,快去给我找呀!
找不到这镶珠步摇,你们谁都别想过!”
潘氏一挥袖子,扯着嗓子嚷嚷。
“只是,这将军府这么大,该从何处找起呀!
再说了,若是有人偷了东西,估计早就出了将军府了。”
柳氏跟着附和,随后对府里的下人说:“你们可曾见过有什么人进过大夫人的屋子?”
身旁的嬷嬷看到柳氏冲自己使了眼色,“夫人,二夫人,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有话快讲!”柳氏催促嬷嬷。
“昨日,老奴看见少夫人神色慌张,去了夫人屋子,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行色匆匆又出了屋子。”
嬷嬷的几句话,引得人们纷纷看向沈昕儿。
沈昕儿正在傻呵呵吃瓜,没想到祸水竟然引导了自己身上。
她指着自己,惊讶地说:“我?”
不容沈昕儿解释,嬷嬷便又开口说道:“就是少夫人,当时老奴没有多想,如今看来,必是少夫人见了稀罕物件,便揣了起来。”
林朔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盯着眼前几人,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这沈昕儿,怕是又被人做局了!
糟心,真是不让人省心,她什么时候能长点记性!”
护卫想为沈昕儿说句公道话,却被林朔拦下了。
柳氏见沈昕儿木讷,没有辩解,跟着拱起了火。
“放肆!
少夫人乃是将军府未来的当家主母,岂是尔等能污蔑的了的!”
说完,柳氏笑嘻嘻看向沈昕儿,拉起了她的手。
“妹妹,二嫂相信你!
只是,这嬷嬷口口声声咬死了你,你不出来澄清一下,倒是显得心虚了!
不如,咱们一起去你屋子,看一看如何?”
沈昕儿面露难色,有些不悦。
“嗯,既然柳妹妹都这么说了,为了还昕儿一个清白,我看便去看看吧!”
潘氏心里得意,借势引导。
随后,不管沈昕儿愿不愿意,便领着一众人朝她的院子去了。
众人跟着进了屋子,柳氏朝告发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二话不说,径直跑到沈昕儿的梳妆台,将一个雕花盒子抱了出来。
“夫人,那日少夫人便是揣着此物,匆匆跑了出去!
想必镶珠步摇就在这盒子的夹层里!”
柳氏急忙取过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取出,在盒子底部抽出一块木板,果然从里面的夹层里,取出了镶珠步摇。
“妹妹,果,果真是你,你怎么能做下这等事来!”
柳氏一副惊愕的样子,手里举着镶珠步摇看向沈昕儿。
“不是的,不是我,这盒子是嫂嫂给我的,她说过两日是宗族大宴,给我些头饰,让我好生装扮装扮。
这,这镶珠步摇为何在盒子里,我属实不知呀!”
沈昕儿见状急忙解释。
众人纷纷议论,对沈昕儿的身世,品头论足了一番。
林朔看在眼里,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潘氏和柳氏压根儿就不给沈昕儿澄清的机会。
潘氏跟着开口,“妹妹,你,你。
我知道你出身不好,又孤苦无依,从小没见过什么像样的物件。
只是,你缺了什么,且跟嫂嫂说来,嫂嫂都依了你便是。
你为何要如此呢?
这般,你岂不是辱了将军府的名声!
糊涂,你糊涂呀,妹妹!”
“没有,我真的没有,嫂嫂,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呀!”
沈昕儿焦急,看向柳氏。
“二嫂,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这种事,我万万是做不出来的。
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
柳氏心里暗笑,“傻子,你死的不怨!”
“妹妹,嫂子也不信你能做出这等事儿来。
只是,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你让嫂嫂如何为你开脱!”
说着话,柳氏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转身面向林朔。
“三弟,念在妹妹初入将军府,又孤苦一人,一时被迷了心性,才做下这等事儿来。
你就别将她送官了,免得辱了将军府的名声。
不如,不如一纸休书,休了她便是!
也是给她留一条活路!”
林朔冷笑,“好狠毒的心思呀!
休了沈昕儿,跟杀了她有何区别,真是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是啊,三弟。
念在妹妹同你夫妻情义的份上,休了她便是了,万万送不得官的!”
潘氏跟着拱火,心里暗自狂喜。
“心善,二位夫人到底是心善之人呀!
这偷了御赐之物,可不是小罪名,就休妻了事,当真是菩萨心肠了!”
沈昕儿急得团团转,一时百口莫辩。
林朔镇定自若,瞥了潘氏、柳氏一眼。
转头看向告发的嬷嬷。
“放肆!
明明是你诬陷少夫人,竟还敢在此血口喷人!
今日你如实招来便罢,不然定要了你的狗命!”
嬷嬷被吓得抖了一下,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少将军,老奴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您为何要问罪老奴,偏袒少夫人呀!
老奴冤枉呀!”
“是啊,三弟,这人证物证具在,你何必迁怒于嬷嬷呢!”
“是啊,三弟,嬷嬷只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你这又是何故!”
林朔冷笑,“怎么,你们拿我当傻子吗?
我且问你,你说那日看到少夫人揣着什么东西出了屋子,为何不直接说少夫人揣着盒子!
再有,你进了这屋子,为何直奔少夫人梳妆台,径直取了这盒子出来!
你为何又一口咬定,这盒子有夹层,镶珠步摇就在里面!”
嬷嬷被质问的无言以对,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扭头看向潘氏。
潘氏目光躲闪,心里慌乱。
“如此轻车熟路,我看分明是你诬陷少夫人!
还不赶紧招来,非要对你用刑不成!”
林朔朝护卫使了个眼色,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护卫,一脚将嬷嬷踹在地上,将她按住了。
嬷嬷还想狡辩,又被护卫抽了两个嘴巴。
“老东西,你怕不是不知道少将军的规矩吧!
以下诬上,杖毙!”
嬷嬷一听,心神慌了。
连忙磕头求饶,“少将军,少夫人,老奴知错了,老奴知错了!
是老奴一时迷了心性,做了蠢事!
饶命,饶命呀,少将军!”
众人看了,恍然大悟,纷纷指责嬷嬷。
“老东西,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你就等着杖毙吧!”
护卫狠狠踢了嬷嬷一脚,将她推倒在地。
嬷嬷爬起身来,转而抱住了柳氏的腿,“二夫人,您可得救我呀!
这些,这些都是您吩咐我做下的!”
“我呸!
老畜牲,你休要胡乱攀咬,我何曾吩咐你做过这等腌臜的事!”
柳氏咬牙切齿,冒了汗,俯身小声耳语,“你孙儿的命可都在你的手里,想好了再说!”
“三弟,你可别信这老畜牲的攀咬之词,嫂子我可从未做过!
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嬷嬷面色惨白,一屁股坐到地上,摸了摸眼泪。
“少将军,此事乃是我一人做的,和旁人无干!”
林朔点了点头,“杖毙”!
眼看嬷嬷要被拖出去杖毙,沈昕儿又站了出来。
“夫君!
嬷嬷虽然一时心迷,犯下了错,但罪不至死吧!
杖毙,大可不必吧,这,这也太残忍了吧!
既然,她已经知错,认下了,便随意惩处一下就是了。”
林朔面无表情,心里说道:“沈昕儿啊沈昕儿,你何时才能不如此好心泛滥!”
“不行,这老畜牲竟敢诬陷少夫人,断然是留不得的!
杖毙,必须拉出去杖毙!”
柳氏心虚,此时倒是站了出来,为沈昕儿鸣不平了。
林朔摆了摆手,“既然少夫人给你求情了,那就仗责30,赶出将军府!”
“仗责30?那和要了她的命,有何区别?
夫君,我看还是算了吧,反正事情也明白了,我也没怎么样!”
沈昕儿依旧求情。
“喂,沈昕儿,我这是在为你出头,树立威信!
你,你怎么跟我嘴巴好使的不行,跟旁人却如此木讷!
真是的!”
林朔心里吐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那就仗责20,赶出将军府吧!”
沈昕儿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朔挡了!
“哎,不必多言!”
嬷嬷连声道谢,被人拖出去后,潘氏和柳氏长出了一口气。
林朔,送走族人和宾客,转身回到厅里。
“二嫂,你御下不严,纵容下人做出此等事来,也脱不了干系!
即日起,二嫂禁足一月,月例减半,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沈昕儿见状,又要上前,给柳氏求情,却被林朔喝退了。
柳氏不服气,向自己夫君求救,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只得认下了。
林朔转身看向潘氏,“大嫂,将军府最近怎么总是麻烦不断!
若是你不能管好下人,让贤便是了!”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了。
潘氏和柳氏,奸计没有得逞,等林朔走后,发起了飙,将下人训斥一通,砸了东西。
沈昕儿以为自己为人说了好话,想着能跟两个嫂嫂关系更进一步,倒是有些高兴了。
夜里,林朔拿起案前的信札,那是下面人递上来的线报。
“云印一党,近日在京畿活动频繁。
收买城里府邸内宅妇人,凡‘来历不明之孤女’,一律或逼死,或逼走。”
这等消息,看得林朔云里雾里,一时摸不准对方想要做些什么。
这些人,他查了六年。
而这伙人,在这十几年里,也在找一个人。
一个连他自己都还没找到的人。
他紧着眉头,走出书房,朝外面看去。
那院子的灯,已经熄了。
柳氏被禁足,又减了月例,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憋了一个月时间,好不容易熬到解禁的日子,柳氏便又思谋出一个弄死沈昕儿的法子。
“诬陷她偷东西,顶多是坏了她的名声。
没想到,还被她逃脱掉了!”
柳氏皱眉,“若是她与人私通,哼哼。
我就不信老三能忍受的了头上这顶绿帽子,不打死她,也得休了她!”
潘氏听了柳氏的话,眼前一亮。
“妹妹,如此这般,可就真要了沈昕儿的命了!
毕竟,她替你求过情,你当真能下得去手?”
“呵呵,求情?
你以为她替我求情,是我占了便宜?
再说了,老三也没听她的不是!”
柳氏振振有词,听得潘氏心里窃喜,没想到如今潘氏竟成了急先锋。
“说的是,别看沈昕儿表面怯怯懦懦的,骨子里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就瞧不上她那一副圣母的样子!
整日娇滴滴的,装什么可怜!”
潘氏一改话锋,诋毁沈昕儿,两人一拍即合,谋划好了陷害沈昕儿的事儿。
几日后,一个泼皮顶着给府里人量身做冬服的名头,被引进了沈昕儿的院子。
带头的嬷嬷将人送到沈昕儿门口,嘱咐道:“此处住着的是一个不检点的丫鬟,夫人念你手艺不错,等给里面的贱人量了尺寸,你睡了她便是!”
泼皮满脸淫笑,搓着手,有些等不及了。
“嘿嘿,还有这等好事,那就谢过嬷嬷了!”
嬷嬷交代完事儿后,走了,泼皮笑嘻嘻进了门。
“小娘子,夫人让咱给你量尺寸,做冬服来了!”
“混账,小娘子三个字,也是你叫得的!”
“哎呦呵,你他娘的还挺泼辣,不过我喜欢,嘿嘿!”
泼皮上前两步,看清了沈昕儿的长相,呆了。
“这,这小娘子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能和她春宵一度,纵是做鬼,也是风流鬼呀!
还量什么尺寸呀,先睡了她再说!”
泼皮步步走近,沈昕儿察觉到不对劲,起身躲闪。
“放肆,你到底是谁!
快给我出去,我可是将军府的少夫人,你若再敢上前,我可叫人了!”
沈昕儿指着泼皮,呵斥!
泼皮却更嚣张了,“嘿嘿,你叫吧,你越叫,我越兴奋!
我说,你一个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贱人,跟我装什么清纯白莲花!
老子今日睡了你,是你的福气,总比你独守空房好!
来来来,快跟老子快活快活!”
说着,便向沈昕儿扑了上去!
沈昕儿见状,被吓得连声大喊。
“救命,救命呀!”
“嘿嘿,小美人,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这院子里可没有旁人!
你就束手就擒,从了我吧!”
沈昕儿哪里是泼皮的对手,在屋里绕了几圈后,便被泼皮一把拉住,推到床上,在她身上撕扯起来。
“小美人,你别着急,老子马上让你爽上天!
嘿嘿,嘿嘿。”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可是少夫人!
你就不怕少将军杀了你吗?”
“哈哈,少将军夫人?
今天你就是王后娘娘,老子照样要了你!”
沈昕儿绝望,只能苦苦挣扎,大呼救命,正当泼皮扯下她衣服,眼睛瞪得老大,直流口水的时候。
突然,被人从身后揪住脖领,直接丢了出去。
嬷嬷嘱咐完泼皮后,小跑去通知柳氏和潘氏,前来捉奸。
潘氏和柳氏掐算着时间,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带着一众下人,兴冲冲而来。
一个嬷嬷和丫鬟,抢在前面,一脚将沈昕儿的房门踹开,冲了进去。
潘氏和柳氏紧随其后,也跟着进了屋子。
“私通!
沈昕儿,你竟敢同外面的野男人私通!”
“将军府的颜面,算是被你丢尽了!
来呀,去把这对奸夫淫妇,从榻上给我拎出来!”
林月如更是恨得牙根儿痒痒,“沉塘,把这对奸夫淫妇沉塘!
不守妇道的腌臜货色,竟做出这等事来!”
潘氏和柳氏,心里得意,支使嬷嬷和丫鬟要当众将床上的两人揪出来。
嬷嬷和丫鬟兴奋的扑了过去,眨眼间却被人踹了出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狗东西!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少夫人这儿放肆!”
床帏拉开,林朔从里面坐了起来,看得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三弟,怎么是你?那个裁缝呢?”
柳氏一时失语,心里慌了。
“是啊,三哥,你怎么在这儿,那个奸夫呢?”
林月如,踮着脚张望。
林朔怒斥,“混账,这里哪有什么裁缝!
昕儿一直和我在一起,是哪个不想活的敢造这种谣!
给我站出来!
本将军,今日非要杖毙了他!”
众人慌了,沈昕儿蜷缩在被子里,惊魂未定,看到林朔如此护着自己,心里倒是暖和了不少。
林朔起身,抽出长剑走到丫鬟和嬷嬷跟前,“就是你们两个要捉少夫人的奸”?
丫鬟和嬷嬷争相磕头,“少将军,错了。老奴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林朔冷哼一声,手起剑落,直接结果了丫鬟的性命。
吓得众人惊呼,一个个跪倒在地。
“咬主子的狗,不能留!”
身旁的嬷嬷,更是一翻白眼,昏死过去。
“三弟,你这是作甚!
丫鬟纵使有错,但错不致死吧!你,你也太冲动了!”
潘氏见状,心头一震,数落林朔。
柳氏跟着惊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嬷嬷,被泼了凉水,醒了过来,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少将军,不干老奴的事儿呀!
这些都是二夫人指使老奴做的,跟老奴没有干系呀!”
“胡说,你胡说!
明明是你自行做主,竟敢到处攀咬,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巴!”
柳氏呵斥嬷嬷,撸起袖子和她撕扯起来。
“柳氏,既然你不顾我的生死,我又何必为你卖命,索性今日便撕破脸皮,让众人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少将军,今日这事,还有往前诬陷少夫人,克扣少夫人月例的事儿,都是柳氏做下的!
老奴也是被逼无奈,才做了错事,您明察秋毫,就饶了老奴吧!”
“放屁,你放屁!
不是我,不是我,这些都跟我没有干系!”
林朔冷哼一声,冲护卫使了个眼色,泼皮被拎了进来。
“丫鬟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
今日,若是谁把此事宣扬出去,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所有下人,都给我滚到前院,跪着!
这个婆子,给我拎出去,好好审审,有了口供,让她签字画押!”
护卫依从林朔的命令,将府里下人聚到了院子里。
林朔手里提剑,指向跪在地上的泼皮。
“二嫂,这泼皮你可识得?”
“他,我怎会识得这厮,三弟,你莫要听人胡说,冤枉了嫂子。”
“哦,是吗?
那你好好瞧瞧,这是什么!”
林朔接过护卫递过来的纸,丢到柳氏面前。
柳氏打着哆嗦,拿起地上的纸来,上面把所有事儿交代的明明白白。
“诬陷,这都是诬陷!
三弟,这厮说的话,你可不能信呀!
我是被冤枉的,我真是被冤枉的!”
“是啊,三哥。
你可不能只听这泼皮的一面之词,冤枉了二嫂!”
林月如凑过去,看了看证词,替柳氏说话。
林朔瞪了她一眼,“你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
吓得她缩了回去。
“将军,那婆子招了!”
护卫将嬷嬷的供词,递到林朔手里,林朔看了看,直接丢到地上。
“混账,二嫂,你竟如此混账。
伙同外人,做出这种事来!
看来,我林家是容不得你了,今日我便让二哥写一封休书,你离开林家吧!
看在你假如林家多年的份上,此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哈哈哈,你说什么?
林朔,你当真以为你能赶我走?
你今日杀了人,我要告官,你就等着被官府问罪,下狱受死吧!”
柳氏站起身来,倒硬气了。
“对呀,三弟,你今日杀了人,触犯了律法,我看此事不如大事化小,就算了吧,如何?”
潘氏眼珠转了一下,跟着劝林朔。
林朔冷哼一声,“好好好,我倒是小瞧了大嫂、二嫂了...”
他脸色一沉,一剑便又结果了跪在地上的泼皮。
潘氏和柳氏被吓得后退几步,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
“林朔,你,你竟敢当众杀人!
你,你就不怕律法治你的罪嘛!”
柳氏浑身颤抖,指向林朔。
沈昕儿听到林朔为了自己又杀了人,慌忙整理好衣衫,下榻来到林朔身旁。
“夫君,你,你闯祸了...”
“报官,我现在就要报官,让官府治你的罪!”
潘氏跟着叫嚷,心里暗笑,“老三这个蠢货,居然为了这个贱人杀人,这回任谁也救不了你了!”
林朔淡定自若,将沈昕儿扶到一旁,坐下。
回身,又看向柳氏、潘氏。
“大嫂,此事虽与你并无直接关联,但你也拖不得干系!
你对昕儿做下的事儿,真当我不知道?
今日看在你是长嫂的份上,就罚你去家祠思过,今日起,将军府的家,你便别当了!
你的德行,担不起将军府这三个字!”
“你,你,你,
好好好,林朔,咱们走着瞧!”
潘氏一甩袖子,板着脸走了,回去朝自己丈夫撒了一通气。
柳氏当日便被逐出了将军府,怀恨在心的她径直去了官府,告状去了。
“将军,那个婆子怎么处置?”
护卫请示林朔,林朔没有说话,只是朝他递了个眼色,护卫心领神会,出去抹了婆子的脖子。
处理完事情后的林朔,来到沈昕儿跟前。
“昕儿,你没事吧?”
“没事儿,幸好夫君和护卫来的及时,不然,今日我...”
林朔见沈昕儿有些惊恐,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不怕,有夫君在,谁也动不得你!
我看,这屋子你也别住了,搬去别院便是了!”
说完,林朔挥了挥手,交由管家安排了。
沈昕儿自从进了侯府,别说是圆房,就连林朔的笑模样都没见过。
这些日子,林朔处处护着自己,心里便有了他的位置,似乎已经爱上他了。
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的种种经历,心头不由得觉得酸楚,眼泪不争气的扑簌簌落了下来。
美人垂泪,林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将沈昕儿牢牢抱在怀里,伸手为她擦去眼泪。
沈昕儿依偎在林朔怀里,无声抽泣,脑海里不断浮现自从嫁进将军府后的一桩桩事件。
被人哄骗,遭人白眼,受人欺辱,被人巧取豪夺,人家一句都是为了你好,哄得自己感恩戴德,这一幕幕像刀子捅在心窝。
她哭着哭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怎么如此蠢,蠢得令人发指!
不对,我不是蠢,是从小便被人洗了脑,什么与人为善,别人肯说你,便是为了你好!
什么能忍则忍,孤苦无依便要看人脸色!
我呸,这吃人的规矩,竟险些害死了我!”
沈昕儿内心,翻江倒海,似乎有些明白了林朔之前冷漠对待自己的深意,但又说不上来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样子。
她缓缓抬头,想询问林朔,为何那般对待自己,刚和林朔对视,却被林朔低头吻了上去。
许久,林朔抬起头来,又低头看向怀里的沈昕儿。
“昕儿,当家主母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若是你一进门,我便...”
林朔欲言又止,两人神情对视,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
别院收拾干净,林朔一把将沈昕儿抱起,大步走了出去。
那一夜,风狂雨骤,窗外的梅花落了满地。
第二日,柳氏领着官差上门拿人。
“林朔,你给我出来,昨日你当众杀人,今日必要将你压入大牢!”
“少将军可在,我等奉命前来,请少将军到官府问话。”
府里小厮将几人挡在门外,回去禀报林朔。
林朔和沈昕儿一夜温存,刚刚起身,护卫便在门外通报。
“少将军,那柳氏报官,正在门外和四个官差等着拿你呢!”
沈昕儿一听,心里一震。
“夫君,此事皆是由我而起,这罪我认下便是!”
林朔呵呵笑了,在沈昕儿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啊,还想为我顶罪呢!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说完,林朔转身将昨日用的宝剑丢给了护卫,“拿这把剑出去,将昨日几人的供词,一并交给官差。
哦,对了,既然柳氏上门找死,便让官差按供词的罪状,拿了她吧!”
护卫接过宝剑,说了一声诺,转身去了。
林朔一眼深情看向沈昕儿,捧起她的双手,说了句“昕儿,让你受委屈了。”
两人四目相对,此情难耐,又是一番云雨。
门外的柳氏还在叫嚣,护卫手持宝剑出了大门。
“放肆!
将军府门前,岂容尔等如此喧哗!”
官差见状,干净拱手施礼,“我等也是奉命办差,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请兄弟将少将军请出来,跟我们回府衙问话,免得让我们难做。”
“哈哈,怎么?
林朔现在怕了,晚了,杀人偿命,他今天死定了!”
护卫冷哼一声,将手里的宝剑抵在身前。
“放肆,尔等可识得此剑否!”
几个官差凑上前去,没看出什么眉目,梗着脖子叫起了板。
“哎呦,瘪三,你拿把破剑吓唬谁呢!”
“今日你将上将军请出来,跟我们走一趟也就罢了,不然,可别怪爷们儿不给你将军府留情面,进去拿人了!”
“怎的,你还以为将军府是原来的将军府嘛!”
几人官差叫嚷的厉害,柳氏却慌了。
“柳氏,他们几个狗东西,不识得此物,你不会不识得吧!”
护卫抽出宝剑,指向柳氏。
“哎,你他娘的骂谁是狗呢,你信不信老子这就冲进去拿人,连你也拿了去!”
官差的头头恼火,依旧叫嚣。
柳氏看清护卫手里的宝剑,却扑通跪了下来。
“王上御赐宝剑,见此剑如见王上,有先斩后奏,生杀之权!
他,他林朔,怎么会有此剑的?”
一听这话,几个官差懵了,一时分不清此物真假。
护卫冷笑,“怎么?你们几个还怀疑此剑来历不成!
见此剑如王上亲临,你们不跪,是想被灭九族嘛!”
几个官差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饶命,大人饶命啊。
都是我等眼拙,瞎了狗眼,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护卫懒得和几人纠缠,直接将柳氏罪状丢给了官差。
“此乃柳氏所犯罪状,把人拿了,下狱,你们便可走了!”
几个差官听了,如释重负,将瘫软在地的柳氏绑了,直接拎走了。
潘氏知道柳氏被下狱的消息,手里攥着有一次莫名出现的纸条,终于动了杀心。
她将纸条点燃,上面赫然写着,“此女子,不可留,务杀之!”
“林朔,沈昕儿,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几日后,深夜,月光如昼。
一人从将军府后门进了院子,直奔沈昕儿的院子而去。
黑衣人蹑手蹑脚,摸进了沈昕儿的屋子。
手持尖刀对准床榻,心里默念“少夫人,对不住了!
要怪就怪你身份特殊,还嫁进了将军府!”
刺客挥舞尖刀,朝床上猛刺而去,几刀下去,顿感不妙,大呼一声“不好”,便被人围了起来。
“蠢货,老子等你多时了!”
护卫一挥手,身边护卫冲了上去,三两下便制服了黑衣刺客。
林朔从外面闪身进来,看了看眼前的刺客,“老实交代吧,为何要对我娘子下此毒手!”
谁料,刺客冷哼一声,“想从我嘴里抠出东西,做梦!”
说完,他咬破嘴里的毒药,死了。
“少将军,他死了!”
护卫上前,探了刺客鼻息,转身禀报林朔,随后在他身上搜罗一番,将一张纸条和令牌递给了林朔。
“黑铁令!这人竟是宫里派来的!”
林朔拿着手里的令牌,大感诧异,随后展开手里的纸条。
“将军府,少夫人,沈昕儿,当朝公主,务杀之!”
看完字条上的字,林朔瞬间懵了,迟疑片刻,便向沈昕儿奔去。
推开房门,他不管不顾扑向沈昕儿,将她揽入怀里,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夫君,你,你抱得我太紧了,我喘不上气来!”
沈昕儿提醒,林朔这才反应过来。
“昕儿,我问你的话,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看着神情紧张,且亢奋的林朔,沈昕儿点了点头。
“昕儿,你可有一块螭纹玉牌?”
林朔开口问道。
沈昕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夫君是如何得知的!”
林朔咽了咽口水,继续问道:“那枚玉牌,如今在何处?”
“被,被月如妹妹拿了去了!”
“哎呀!
昕儿,如此贵重的东西,你怎么能让月如拿了去!”
林朔焦急,吩咐护卫,务必去林月如那儿把那块螭纹玉牌取来。
“夫君,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让你如此慌张。”
林朔压住性子,抓起沈昕儿的手,一言未发,只能玉牌取来,再下定论。
少顷,护卫将玉牌取来,递到林朔手里,林朔拿着玉牌仔细查看,渐渐手抖起来。
“对了,对了,就是这块玉牌,就是这块玉牌。
我找了数年,没想到它竟然来到了我的身边!”
沈昕儿一头雾水,不知道林朔在做什么。
“公主,我本是大雍战神,受当今陛下所托,寻您多年!
不成想,您竟就在我的身边!
臣有负陛下所托,让公主受委屈了!”
说完,林朔扑通跪了下去。
沈昕儿麻了,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次日,林朔密令玄麟组织沿街做好防护,带着沈昕儿进宫去了。
仪仗林立,百官相迎,王上、王后早早便在宫门等候,一见沈昕儿便迎了上去。
“婉儿,这果真是婉儿,王上,你瞧瞧,这孩子跟我长得多想呀!”
王后泣不成声,拉着沈昕儿的手,看向王上。
王上上下打量沈昕儿,接过林朔递上来的螭纹玉牌,点了点头,将王后和沈昕儿揽在怀里。
“没错,没错,是婉儿,是我们的女儿婉儿!
女儿,这些年,你可真是想死我和你母后了!”
说完,三人抱头痛哭起来。
林朔阴差阳错,取了沈昕儿成了当朝驸马,沈昕儿自然是恢复身份,成了大雍长公主。
一纸诏书传下,沈昕儿是当朝公主的消息,在皇城、乃至整个大雍散开,潘氏自然是知晓的。
自觉做了错事的她,干脆去了城外尼姑庵出了家。
而林朔和沈昕儿,本该享受难得的婚后生活。
谁料,边关战事再起,匈奴大肆来犯,林朔受命出征,两人一别又是数年。
三年后,林朔凯旋归来,一进门便将沈昕儿抱起。
风吼雨骤,两人的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窗前的花,又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