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午休时分,童欣慌慌张张过来跟我说李远出事了。
没来得及问她怎么知道,我被她拖去医院。
病房门没关,一眼就能看见靠坐在床上神态无异的李远。
看到我们进来,他眼睛一亮,立马坐起来,展开双臂。
“欣欣,你来啦!快来抱一个。”
我绷紧的神色松了片刻,转而又怔愣,看向旁边。
他喊的人,看的人,是童欣?
她心虚地瞄了我一眼,快走几步,落入床上人的怀抱。
“小远,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了。”
“什么事都没有,就轻轻跟别人撞了一下。”
我眉头微皱,把目光投向病房内的另一人,周绪。
他站起来,平静开口:“医生说他有轻微的脑震荡,可能是导致他失忆的原因。其他各项指标都挺正常。”
失忆?
我看着病床边还没分开的两人,这是记忆错乱吧。
“医生说该怎么办?”我开口。
“医生说......”他眼神复杂的看我一眼。
我心里一动,分神瞟了眼李远,看到他身侧攥紧的右手。
“说最好能顺着他,不要刺激他,也不要强行拉回他的记忆,怕适得其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我知道了。”我回神,轻应一声。
“小远,你怎么不理莹莹啊?”童欣小声询问。
“为什么要理她啊?她又不是我女朋友。”
“啊?”
“啊什么,你是我女朋友,你关心我就好了,不要总看别人。”
听着他俩看似窃语实则在整个病房回荡的对话。
我心里冰凉一片。
我盯着李远,呆立很久。
他从始至终没有分神看我一眼。
死命压下心里涌起的万千思绪,我转身往门口走。
“莹莹,你......就走了么?”身后响起童欣迟疑的声音。
“是,不打扰你们了。”我回头,木然地看着他俩。
眼见着李远躲闪的眼神,我快速转身,再不回头。
2
病房外护士端着治疗盘来回穿梭,随处可见的病人家属行色匆匆,各处飘来的消毒水的味道让我作呕。
一时间,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我停住脚步,靠墙,几乎站立不稳。
身侧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我抬眸,周绪。
他正以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目光看着我。
悲悯,或是同情。
“你打算怎么办?”
“你们打篮球这么激烈?会把人撞成脑震荡?”
我看着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球衣,反问他。
“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这么巧。”
我扯了扯嘴角,讽道:“你还真是他的好兄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下一秒又紧紧闭上。
我什么都不想再问,转身欲走。
他拉住我,另一只手把手机递我眼前:“加我一下,以后他有什么事我通知你。”
“呵,没必要了吧。”我想抽出手,抽不动。
以前怕李远心里不舒服,他所有男性朋友的微信我都没加过。
周绪也是,他虽是老板,但我们之间,全无交集。
现在,更是没必要了。
我眼神示意他松开。
他仍维持原姿势不动,目光紧锁住我。
“你们是不是都有病啊?”我气急了,又挣脱不开。
他把手机再往我这边抬了抬。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滴地一下扫上。
又快速把手机塞回口袋:“可以了吧?”
他松开我的手,收回手机,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我咚咚咚地快走几步,甩开他。
没一个正常的!
3
我回到公寓。
开始收拾李远的东西。
我和李远恋爱了两年。
他半年前搬进我的公寓。
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几家摄影公司的婚纱影册,我们昨晚上还一起窝在沙发上讨论选哪一家。
旁边摆着他最爱喝的椰子水,还没来得及放进冰箱。
看着这些铺落一桌的东西,我不禁悲从中来。
为什么要这样?
我三年前毕业,进入现在的公司,当时负责带我的人,就是李远。
他待人处事方面很有一套,和老板又是大学同学,在公司里,从来不缺项目。
而他也很争气,每次都能把项目做得很漂亮,让人绝无闲话。
他对待下属也很妥帖,不会摆谱,和我相处也从不逾矩。
我很安心地跟着他学习,直到自己能够独立做项目。
两年前,我终于能够独立,他恭喜我的同时也向我表白。
我犹豫了几天,最终答应。
公司没有禁止办公室恋爱,他也是我喜欢的模样,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后,我们和每一对恋爱的小情侣一样,工作之外的时间都腻在一起。
他接我上班,我给他带自己做的早餐。
中午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晚上我们偶尔出去约会。
去看一场电影。
或者去期待已久的餐馆打卡。
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他送我回家,我在家里做好晚餐一起吃完,腻歪一会,他再回去。
半年前,他说要和我住一起。
原本我有些抗拒,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住。
但是他说以后结婚了也要住一起,不提前适应怎么行。
于是,我不再拒绝,他搬了进来。
我以为我会很难适应,但是李远一步步打消我的顾虑,强势地入驻我的生活。
他和我一起收拾家里,一起打理我养的植物。
他按照我的生活习惯,迁就我,顺从我,我毫无不适应之感。
渐渐地,我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
4
“叮”地一声,微信提示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点开手机,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里李远和童欣两人躺着亲在一起。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拖过旁边的垃圾桶,将桌上物品全部扫入。
看着一整块空荡荡的茶几,心里涌上一股快感。
我起身,从厨房找出几个大袋子。
依次穿过卧室、洗手间、客厅、厨房,厨房没有,他几乎不进厨房。
几个空荡的袋子逐渐填满,我的公寓已然恢复了半年前的模样。
我累得几乎站不稳,躺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回神。
第二天是工作日,我挣扎着起床。
进了公司,有一种不适感。
是了,以前都是跟着李远一起进门。
他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牵着我进门,送上工位,再附上一句甜言蜜语,说送我一整天的好心情。
上班时间到,李远和童欣都没现身。
我始终无心工作,一上午在这里摸摸,那里走走。
周边的同事毫无异样,大概还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
中午时分,我收拾好东西,打算去外面透透气。
一道身影阻拦了我的脚步。
周绪,我们的老板。
真闲。
昨天在医院我可以趁着情绪对他撒泼无礼,但今日,不行。
我低下了头,双手揪在一起:“周总。”
他朝我点了下头:“一起去吃饭。”
我疑惑看他。
他丢下一句“有事说”,抬脚走了。
我只得跟上。
我跟着他进了附近一家茶餐厅。
他要了一个包厢。
大概有钱人都是这样,尽管只有两个人吃饭,也不愿委屈自己。
我跟他日常交流不多,只知道他和李远是大学同学,关系有多好我并不清楚。
为了避嫌,我和李远身边的男性朋友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就连平时听李远说起,也从来不会问过于深入的话题。
工作中我也接触不到他。
我并不认为我和他有事可谈。
但,既来之,则安之。
我接过他递来的菜单,勾了几个自己爱吃的。
再递给他。
他没接,只对旁边站着的服务员说:“再加几个特色菜。”
服务员接过菜单应下,转身出门。
包厢内一阵安静。
如果是以前,我和他相处大概会紧张到无法动筷。
但经昨天一事,我对他再无好感,尽管他是老板。
所以,我干脆摆烂。
盯着眼前的碗筷出了会神,他终于开口。
仍是昨天的那句:“你打算怎么办?”
我仍不想回答。
“你们想要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为何执着于这个问题。
是李远让他来的?
他不出声,只是看着我。
想起他们的关系,我眼睛一酸,咬咬牙:“你们......是不是想要我主动辞职?”
他错愕:“我没有!”
“那您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这个问题?”
“如果要我辞职,请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我吸了下鼻子,终究是难过的。
他又露出了昨天那种表情,我看不懂。
“我只是......怕你难过。”
“怕我难过还跟他一起做出这样的事,收起您这种廉价的关心吧。放心,我不会怎么样的,你不用担心您的公司会闹出什么丑闻。”
“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一个人也拗不过你们。”
他垂下眼,默然不语。
我抬手揩了下眼角,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您说的有事就是问我这个问题?”
“是,也不是。”
他拿出手机,递给我。
页面上是一个人的私人信息,童欣。
看到那几个特别说明的字,我愣了几秒。
双手挪动,把它们放大。
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
呵,难怪。
股东的女儿,和一个普通打工人,任谁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整失忆这一出?
我把手机递回他。
“如果你需要,我还有其他同类型的公司.......”
我倏然站起,他吓了一跳,不再说话。
“您觉得,是我错了?”
“没有。”
“那我为什么要走?”
他欲言又止。
正好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
“坐下,先吃饭吧。”
他看起来有点烦躁,大概在气恼我的执迷不悟。
我不再管他,自顾自吃起来。
5
自从知道童欣的身份,我倒是松了一口气。
一个人的出身没法改变。
我庆幸,在婚前发现的出轨,都是好事。
对,就是出轨,演技太差,我都懒得拆穿。
我将堆在门口的几大袋垃圾都清理干净,整个家都洁净了不少。
只是回到了以前而已。
微信又响起提示音,我点开。
画面仍旧是那两个人。
只是,李远这次竟然系着围裙在炒菜,童欣站在后边抱着他。
印象中,我们交往以来,他从来没有做过饭,甚至都很少进厨房。
他总是夸我:“莹莹,你做菜太好吃啦!我从来没有在饭馆以外的地方吃过这么好吃的锅包肉。”
我便心甘情愿日日为他做饭。
原来,他也是会做饭的。
下一刻,一句话顶上来:“李远今天出院了,明天开始上班。”
“您可真是个好老板,天天去探望生病的员工,和他们天天待在一起,您要不睡他俩中间得了,更方便拍照录视频!”
“离了他俩您公司是不是就要垮了?”
“天天待他俩的房里,您不尴尬吗?”
我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我待在客厅。”咻地一声。
“有区别?”
“......”
“我已经对他死心了,不要再给我发他们的照片了!”我发出信息,把手机倒扣,烦人!
那边半天没回应,我也懒得再理。
6
其实细细想来,他和童欣的发展早有兆头。
童欣是两个月前来公司的。
也是分在李远的部门。
起初,我并不在意。
但是有意无意的,李远总是提起她,今天说小姑娘急哭了,明天说小姑娘很努力,还说过小姑娘家世那么好竟然还那么努力上班。
句句都是感叹。
童欣偶尔碰到我们在一起,也是羡慕的语气对我说:“莹莹,你好幸福啊,有小远这么好的男朋友。”
我只是笑一笑。
记得有一次,我疑惑她为什么称呼他为小远,他们关系是不是过于亲近了,李远解释说:“没办法啊,她就是喜欢这么叫,周绪要我多照顾她,我也就随她去了。”
我竟从他的语气里嗅到了一丝宠溺。
当时,我甩甩脑袋觉得自己想多了。
现在看来,还真是没多想。
照顾她,照顾到把自己送给她。
有时候,我惊异于自己的迟钝。
但有时候,我又惊异于自己的灵敏。
比如,在病房那天,周绪一句脑震荡说出口,我便感觉到不对劲。
谎称自己失忆?
难道,他还想装作找回记忆?
真是荒诞至极。
周绪这种看起来挺稳重的人竟会陪他玩这种听起来就很傻X的游戏。
7
上班会碰到也是无可避免,只是角色已经对调。
从前日日跟我腻在一起的人,变成了和童欣腻在一起。
以前属于我的牵手、甜言蜜语都换到另一个人身上。
众人都对我投来或同情的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我不能不在意。
毕竟,认识三年、相恋两年的时光也不算短。
只是,他们诧异于我们竟然还能够同场工作。
尽管李远把我当陌生人。
他们应该怎么也猜不到有人在“失忆”吧。
承受异样目光的只有我一个人。
那两人正如胶似漆、蜜里调油,完全看不见别人。
吃了几天食堂,我有些忍不了了,每次都能精准碰到那两人。
我开始自己带饭。
今天我拿上自己的餐盒,准备去茶水间热饭,身旁又凑上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真是阴魂不散,我腹诽。
面上却一片恭敬:“周总。”
“跟我去吃饭。”又是这句。
我扬了扬手里的饭盒,笑着说:“我带饭了,您去吃吧。”
他诧异了一秒:“你自己做的?”
“是。”
“以前总是听李远提起你做饭好吃,还从来没有吃过。”他状似无意提起。
随即好像反应过来了,话一停,看向我。
我也一愣。
给李远做饭的事,好像是很久以前了,可是明明才过了几天。
我微迟疑:“您,要试试吗?”
话刚出口我都想打一下自己的嘴巴,死嘴。
他倒是毫不迟疑:“好啊。”
我骑虎难下,只得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去茶水间热饭。
然后找个一次性塑料盒分出一点。
我想了想,开了个会议室。
幸好我中午食欲向来很好,带的饭比较多,分出一点也勉强可以吃饱。
我把自己的饭盒递给他。
他本来要接的手停了一下:“这么多,给我吗?”
我塞他手上:“你吃吧,我等会还可以吃点小零食。”
说完,扶住一次性饭盒吃起来。
今天我带的是香辣基围虾和土豆烧牛肉。
我爱吃辣,稍微多放了一些辣椒。
他竟然也不觉得辣,一碗饭菜很快吃得干干净净。
我起身,收拾好垃圾,端起空饭盒。
没想到被他一把抢走:“我去洗。”
说完,匆匆出门。
我愣在原地。
这样的大少爷,也会洗碗吗?
李远都从来没洗过。
我的怀疑一直持续到他把我的饭盒送回。
我认真检查了一下,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油渍。
“谢谢。”
“谢谢!”
两声道谢同时响起。
我弯了下唇,收好饭盒。
下班了,我走到电梯口,又刚好碰上他。
“作为中餐的回报,我送你回家。”
刚要开口拒绝,他把食指放嘴边“嘘”一声,眼睛示意我,我看到后面一堆人涌上。
我失了开口的时机,只得跟上。
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我有些微不自在。
昨天还在说全无好感的人,今天我就上了他的车。
还默认他送我回家。
“你很热吗?”周绪瞟了我几眼。
“没有。”我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
“那你是......讨厌我?”他试探道。
“讨厌谈不上吧。”我看着窗外,随口说道。
所谓恨屋及乌,大概是这样。
“只是看到您,又会想起那个人。”
又是一阵沉默。
“我没有帮他,他要做什么,我阻止不了。”
“我明白吧,可是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你不要把对他的怨气,发在我身上。”
“我没有!”我转身面对他,热气上涌。
这人,说话这么直接。
再说了,本来我们可以一点交集都没有的。
他自己非要加我微信,我忿忿地瞪着他。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我败下阵来,捂住脸。
“关莹,不要把我当敌人。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
回到家我正在准备第二天的中饭,又收到他的微信。
唯恐又看到那两人的图片,我没立即点开。
过了片刻,又是“叮”的一声。
我叹了一口气,来吧,该来的总会来。
“明天中午吃什么?”
“?”
???
这是把我这当食堂了?
我都要气笑了。
“明天您还要吃?”
“不可以吗?”
怎么回事?
我竟然从这几个字中看出了一丝丝委屈的情绪,见鬼了。
“我可以付钱。”咻地一声。
“食堂没饭吃了?”
“食堂没你做的好吃。”
行吧,这句话取悦我了。
“您能吃辣吗?”
“可以。”
“好吧,明天吃椒盐排骨和辣子鸡。”
“好的。”附带一个流口水的表情。
“能不能提个要求。”
“可以不要敬称吗?”
“感觉像是比你老很多。”
“其实我大不了你几岁。”
又是咻咻咻几声。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
我当然知道他大不了我几岁,他和李远一样的年龄。
但他是老板啊。
“OK。”
我想了想,又加了一个蘑菇肉丸汤。
有个口味相似的人一起吃饭也不错。
李远不能吃辣,以前为了迁就他,很多菜我都发挥不了。
现在,我可以尽情做自己爱吃的。
7
周绪从前男友的好友,变成了我的饭搭子。
他一点都不挑食。
葱姜蒜、香菜芹菜胡萝卜,全都吃。
很好,我也一样。
我每天变着法儿做各种好吃的,他依然承揽了洗碗的活。
这正合我意。
我虽然爱做饭,但我不爱洗碗。
和那俩人倒是经常碰见。
一个熟视无睹;
一个得意洋洋;
我都视而不见,日子倒也过得轻松自在。
直到这天,我收到一份生日宴会的请柬。
准确说来,是全公司都收到了一份请柬。
主角是童欣。
落款人是:童欣、李远。
“你可以不去。”饭搭子又来了信息。
“我去。”
“......”
当然要去,还要打起精神、漂漂亮亮地去,他们需要观众。
生日宴会在第二天,我打算今晚去买衣服。
走到楼下出口,刚准备打车,一辆车停在身旁。
后座车窗摇下:“上车。”
我从善如流,不跟他客气。
“我要去买衣服。”刚坐下,我就开口。
“好。”
我们之间早已没了之前那种生疏与客气。
我也不再怨怼于他,从某些方面来说,我还要感谢他。
周绪带我去了一家独立设计师工作室。
我挑的几件礼服颜色、款式偏保守。
设计师直接做主另给我挑了几件。
我在试衣间来回走动。
直到我穿着一件墨绿色缎面斜肩礼服。
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周绪眼睛亮了一下。
我决定,就选这件了。
我们约定好明天过来做妆造的时间,然后一起离开。
“吃饭?”
“好。”
“想吃什么?”
“我来找一找。”
我掏出手机,翻出收藏过的网红店,就近找了一家。
点了几道热门菜品。
菠萝炒饭上来,周绪给我添了几勺。
“嗯嗯,好吃。”
“是不错。”
“下次我做给你吃。”我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先愣了。
我慌忙抬头看他。
他笑得眼睛弯弯:“好。”
我心跳如鼓,忙端起水杯喝了口。
接下来我都没怎么吃,眼前的美食突然变得不那么吸引人。
我又偷看了眼对面仍然在笑的人。
突然不自在起来。
我这是病了!!
8
第二天如约而至。
仍旧是周绪接我。
做完造型,一起前往宴会地点。
在车上,我不禁想,最近我们俩来往是不是过于频繁了。
但我又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整套烟灰色西装,搭配一条墨绿色细碎印花领带,整个人看起来高贵而稳重。
我收回视线,垂下眼睛,看着我的裙子。
恍惚间,又猛然抬头,盯着他的领带。
墨绿色???
这是巧合吗?
他说的做朋友不会是那种朋友吧?
我心跳漏了一拍。
转而开始咚咚咚急速跳动。
我抚住心口,失神看着窗外。
过去一段时日的相处细节在我脑海里一一展现。
给我发照片、陪我吃饭、告诉我童欣的身份......
“周绪......”我喃喃自语。
“嗯?”
“没什么。”
直到车停下,我仍在恍惚中。
“关莹?”
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我抬头看见他疑惑的脸。
“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好吗?”他轻声说。
我摇摇头,握住他的手。
9
宴会厅布置得如梦似幻。
大片粉色的轻纱及鲜花笼罩下,那两人被圈在中间,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我想起李远陪我度过的那两次生日。
一次因为加班,就简单吃了个晚餐,还是我自己做的。
一次,就一大早给了个早安吻,话倒是说得漂亮:“莹莹,等以后我们有钱了,我一定给你办一个盛大的生日会,租一个巨大的宴会厅,堆满鲜花,订一个巨型生日蛋糕。”
他的生日,我都准备了礼物。
甚至,我的衣柜角落里还有没送出去的手表,本来打算今年在他生日的时候送出的。
呵。
我和周绪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人群分了一部分过来。
心神不定地听着他们的赞美与恭维,当然,恭维都是基于我旁边的人。
我错开人群,直达最中心的人。
递上我精心准备的礼物----一对水晶杯。
我是真心希望他们可以一辈子锁死,不再祸害别人。
不想再看他们神色各异的表情,我提步走开。
我找了个安静的休息室坐下,打算理一理自己乱糟糟的心情。
打开微信,翻开与周绪的聊天记录。
除了最开始的几张照片忽略不计,后面大部分都是关于吃的。
我忍俊不禁,真是两个吃货。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我没理会。
那两人那么高调,只怕是想要动静越大越好。
但人群突然都往一个地方跑,口里还念叨着吵架、打架、周总什么的,我有点坐不住了,起身往外走。
跟着人群,我看到卫生间附近围了几圈人,还有喊叫声。
大家看我过来,自动让出一条缝隙。
真是奇了怪了。
越走越近,我心开始狂跳起来。
终于,我看见卫生间门口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童欣在一边叫喊着别打了。
现在周绪占上风,没人敢去拉架。
在周绪又一拳要挥下时,我大喊一声:“周绪!”
他终于停手,回头看我。
那眼神,极为复杂。
我不看别的任何人,疾走几步靠近他:“别脏了手。”
他一怔。
缓缓起身,只是踉跄了一下,我赶紧扶住。
我虚扶着他往人群外走。
“莹莹!”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停步。
终于,不再伪装了吗?
我回头,看见李远扭曲的一张脸和童欣花了妆的面庞。
别开脸,不再理会。
我带周绪回到刚刚的休息室,服务员早已把消毒水和药膏准备好。
我默不作声给他消毒。
一张俊逸的脸庞现在是五颜六色,啧啧,真是好看。
西装敞开,领带也是东倒西歪。
“这么好看的领带,可惜了。”我看他一眼。
他瞪大眼睛,没反应过来。
“领带!”我扯了一下,“不是特意跟我裙子搭配的么?”
他没想到我会戳破他暗戳戳的小心思,面色肉眼可见的红起来,连带着脖子都开始发红。
这张脸,更精彩了。
“噗嗤。”
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以为你会生气。”他看我一眼又移开视线。
“为什么?”我实在不解。
“我看你刚来时,心情不好。”
“啊?”
这误会大了。
“你不会以为我看到李远和童欣在一起,心里不痛快,以为我还喜欢李远吧?”
他沉默。
“我不喜欢他了,早就。”
我拿出药膏和棉签,往他脸上涂抹。
他被迫抬头,闭眼:“那为什么?”
“反正不是因为他。”
“还有谁?”他要起身,又被我按下。
“他今天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他又沉默。
“算了,不管他了。你下周末有空的话来我家吃饭。”
他又惊得要站起。
我一边按住他一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咋咋呼呼的,一点都不像你。”
他委屈地看着我,不吭声。
我不忍再说他,轻声问:“去吗?”
他点点头,眼里笑意不止:“当然。”
10
约好的周六是个大晴天。
早上,我特意把公寓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下,再出去买菜。
买完菜回来也才九点半。
今天我打算做腐竹烧牛肉、椒盐皮皮虾、啤酒鸭、拌菠菜,再一个海带排骨汤。
十点,门铃响了。
我开门,先被大捧的玫瑰撑了满眼,花束下移,才看到那张堆满笑意的脸。
“早。”
我捧过鲜花,笑着让他进来。
除了鲜花,他还带了好几箱水果。
看着堆满玄关的东西,我有点无奈。
这我一个人得吃多久啊。
我让他在客厅坐会儿,他没应,直接进到厨房来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我一愣:“你会做?”
“不会可以学。”
“啊?那不用了。”
“我可不想吃白食。”
“才没有呢,你带了那么多东西。”
我瞪圆了眼。
但他坚持,我只得去给他找个围裙系上。
“那你洗菜吧。”
我还从没有体验过两个人在厨房做饭的感觉。
这样看来,好像也不赖。
只是我家厨房实在太小,两个人站进去,都转不开身。
在又一次无可避免地碰上之后,他无奈说:“看来以后结婚买房,一定要整个大点的厨房。”
“周总,这可不是您这样的身家的人该考虑的问题,这种问题,我来考虑就行了。”我顺嘴接话。
他停下手里的事,面对着我,叹气:“你知道我的心思,又何必装傻。”
我咬唇,切菜的手停了停,又继续。
只嘴里喃喃:“太快了。”
“快吗?我们认识三年了。”
“可是我加你微信也才不到一个月。而且,那三年里我和别人谈了两年。”我放下刀。
“两年不慢吗?又怎么样?不还是分了。”
“你......”我气急,想给他一刀。
“我想和你结婚,现在。”我惊了一跳。
“可是,我们都没在谈恋爱。”我以为他想跟我表白,可是这......跳到太平洋去了啊?
“可以从结婚开始恋爱。”他倒是淡定得很,仿佛在跟我讨论这个菜放不放辣椒。
我的天,是我过时了吗?
“他最近是不是还在骚扰你。”
“啊?”话题转变太快,我有些反应不及。
“是,打电话我没接,微信我都拉黑了。”
李远自上次自爆后也不再装失忆了,只说找回了记忆。
找过我几次,说要挽回。
我让他滚一边去。
周绪突然弯下腰,脸凑我眼前,蛊惑般地说:“和我结婚,我来帮你报复他。”
我心内震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随即正色道:“如果我和你结婚,那一定是因为喜欢你,而不是为了报复别人。再说了,现在的他对于我来说,比陌生人还不如。”
周绪一副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的表情:“对,是我想岔了,你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我没说话。
他颓然靠墙:“那现在,你喜欢我吗?”
我认真看他,笑道:“当然......喜欢。”
“只是,我想慢慢来。”
他直起身,眼睛亮了亮,终于笑开。
11
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周绪在阳台上照看我的植物们。
阳光洒在他身上,一闪又一闪。
我看着弯着腰背着光的他,突然觉得很幸福。
“周绪,结婚吗?”
他猛然直起身,再转过头,像是慌了神,看着我愣怔不语。
我刚要开口。
他跑过来阻止我:“身份证在哪?”
我告诉了他。
他不再犹豫,找到身份证。
一把薅起我,下楼,把我塞车上,开往民政局。
到了地方,大门紧闭。
我们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今天周末。
终于等到周一的来临,我请了半天假。
他来接我,两人心情都有点微妙。
不是忐忑,不是紧张。
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领证很顺利,没有等待,也没有意外。
拿到证的那一刻,是真的开心。
只是到家楼下看见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
“李远,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牵起身边人的手,把刚到手的小本本掏出来给他看。
“还有,你那件事不要迁怒于旁人了,从我第一次去病房看你时,我就知道真相。”
他震惊地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不想理会了,拉着周绪上楼。
小番外
生日宴会
李远把周绪拖到卫生间。
“我不是要你帮我稳住她吗?你怎么还把她带过来了?”
“你的忙,我帮不了。”
“什么意思?”李远一愣,仔细看了看周绪。
“李远,你放手吧。好好跟童欣在一起,不要朝三暮四了。”周绪劝他。
“我们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说好我就玩几个月,玩够了我就跟莹莹结婚了。”
“一开始我就没答应你。”
李远眯起眼,细细瞧着周绪。
笃定道:“你是不是喜欢关莹。”
周绪看他一眼,不作声。
“呵,周绪,你不是吧?捡我不要的破鞋,你......”
“砰!”话没说完,他只感觉自己的下巴一疼,仿佛被撞碎。
他也怒了,反手一拳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