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我妈收拾姥姥遗物。
床底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1998年凭证。
我拍照发家庭群:"妈,姥姥藏私房钱?面值五千。"
我妈秒拨视频,手都在抖。
"闺女!那是你姥爷当年拿命保下来的厂子原始股!"
那厂子后来上市了,现在叫华仁科技。
我大脑瞬间宕机:"那值多少?"
我妈哆嗦着报了个数。
两个亿。
我刚把凭证塞进包里,手机就开始连环轰炸。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
我接起,对面冷冰冰一句:
"股份,别出手。"
1
我叫许知了,二十七岁,上周刚被裁员。
裁员那天,人事小姐姐笑得可温柔了:"知了啊,公司结构优化,你懂的。"
我懂个屁。
我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箱子里面就一个键盘、一个保温杯和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
多肉比我先被公司放弃。
回家路上,我妈打来电话:"闺女,你姥姥那边老宅要交还给街道了,周末回来帮我收拾收拾东西。"
我姥姥去世三年了,老宅一直空着。
街道要拆迁改造,我妈作为唯一继承人得去清空屋里的东西。
周六一早,我坐高铁回了老家。
老宅是个两层的旧楼,墙皮都掉了,一股子霉味。
我妈已经在二楼翻了一上午,满头大汗。
"妈,有啥好东西没?"
"有个屁,你姥姥一辈子抠门,连电视都舍不得换新的。"
我在姥姥的卧室里翻箱倒柜,衣柜里全是旧衣裳,床头柜里全是药盒。
最后我趴到床底下,想看看有没有遗漏。
手在里面摸了半天,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把它拖出来一看,是个铁皮饼干盒,上面印着大红牡丹,锈得不成样子。
"妈!床底下有个盒子!"
我妈从二楼跑下来,一看那盒子,脸就变了。
"这啥玩意儿?"
我也好奇:"不知道啊,要不打开看看?"
我妈犹豫了一下:"你姥姥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忌讳。"
"都去世三年了,能有什么忌讳,看看呗。"
我拿抹布把盒子擦了擦,然后打开盖子。
盒子里面垫着一层旧报纸,报纸上安安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纸。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凭证,上面印着"红旗机械厂内部股权凭证",落款日期是1998年3月。
下面写着:
"持有人:宋长河"
"认购金额:伍仟元整"
"认购股数:伍佰股"
我看完,有点愣。
宋长河是我姥爷的名字。
但这厂子我从来没听过。
"妈,这是啥?红旗机械厂?"
我妈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等等……你姥爷以前确实在红旗机械厂上班……"
"那这是什么东西?原始股?"
我妈拿过凭证,手开始发抖。
"闺女,你还记得你姥姥以前念叨的那个‘华仁科技’吗?"
我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新闻里出现过,做智能装备的上市公司对吧?"
我妈声音都变调了:
"华仁科技的前身,就是红旗机械厂!"
我:???
我大脑瞬间宕机。
"等等,你是说……这张凭证是华仁科技的原始股?"
我妈抖着手掏出手机,开始查。
我凑过去看,华仁科技,当前市值两千三百四十亿。
我咽了口唾沫。
"妈,那这伍佰股……现在值多少?"
我妈哆哆嗦嗦打开计算器。
按了几下,抬头看我。
她的眼圈红了。
"闺女……大概两个亿。"
我:
我坐在满屋子灰尘的老宅地板上,手里捧着一张皱巴巴的凭证,整个人都是懵的。
半小时前我还在想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
半小时后我是两个亿的继承人。
我妈已经哭了,一边哭一边给所有亲戚打电话。
"大姐!你快看家庭群!妈留下东西了!两个亿啊!"
"二舅!真的是两个亿!"
我家那个死群瞬间炸了。
我七大姑八大姨集体上线,消息999+。
"知了!好孩子!"
"哎呦我的老天爷!"
"知了啊,大姨家那个表弟今年刚好要结婚……"
我默默把手机调成静音。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本地固话。
我接起来。
对面是个男声,冷冰冰的。
"你好,请问是宋长河先生的家属吗?"
我愣了一下:"你是哪位?"
对面沉默了两秒。
"关于你手里那张凭证,我建议你好好保管。"
"在这之前,最好别做任何决定。"
然后他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两个亿。
还没捂热,麻烦就先到了。
2
那通电话挂了之后,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陌生固话,没有归属地备注,没有回拨的必要。
我跟我妈说了这事,我妈脸色一下就白了。
"是不是骗子啊?"
"骗子知道我有这张凭证?"
我妈想了想:"也可能是华仁科技那边的?"
"华仁科技的人怎么知道我姥爷有原始股?"
我妈沉默了一下,说了一件往事。
"你姥爷当年是红旗机械厂的技术副厂长,九几年的时候厂子快倒闭了,所有人都跑光了,就你姥爷带着一批老工人死撑。"
"后来你姥爷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又借了一屁股债,凑了五万块钱,带头认购了内部股份。"
"其他老工人看你姥爷都带头了,也纷纷跟着买。"
"就这样,厂子活下来了。"
我听得有点入神。
"那后来呢?"
"后来零几年的时候,厂子改制,改名叫华仁科技,准备上市。"
"你姥爷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但他说什么也要等公司上市那天。"
"结果差了两个月,人没熬过去。"
我妈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
"你姥爷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那些股份是他对厂子的心血,让我一定好好保管。"
"你姥姥怕被人惦记,就一直藏着,藏着藏着……连我都忘了这茬。"
我心里有点堵。
姥爷是拿命在保这个厂子。
结果人走了,股份被人藏着,差点就烂在床底下了。
"那这股份现在合法吗?"我问。
"怎么不合法?有凭证,有工商登记,你姥爷的名字白纸黑字写着呢。"
我点头。
那就好。
第二天一早,我跟我妈商量:"妈,我们得去华仁科技一趟,确认一下这股份还能不能兑现。"
我妈点头:"对,得去。"
我们收拾了一下,坐最早的一班车去了华仁科技的总部。
华仁科技总部在城东新区,一栋五十多层的玻璃大楼,门口旗杆上飘着公司的logo旗。
我跟妈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我妈小声说:"知了,你说咱这身衣服,人家会不会让咱进门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刚收拾老宅,我穿着一件起球的卫衣和一条运动裤,我妈更绝,穿着她二十年前买的红色棉袄。
"妈,我们是去办正事的,不是去选美的。"
"话是这么说……"
我们走进大厅,前台小姐姐看了我们一眼,礼貌但疏离地问:"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但是……"我拿出那张凭证,"我们有事要找你们证券事务部确认一下。"
前台小姐姐看到那张泛黄的凭证,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男人。
三十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管理层。
他看到我妈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阿姨,您是……宋丽君?"
我妈抬头一看,愣住了:"你是……长明?杜长明?"
那个男人笑了:"阿姨您还记得我!我是杜叔的儿子啊,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
我妈激动了:"哎呦,都长这么大了!你爸呢?你爸身体还好吗?"
"我爸前年走了,但他一直念叨宋伯伯的恩情。"
我妈眼圈一红:"哎,都是老一辈的人了……"
这个杜长明姓杜,他爸杜铁山是我姥爷当年带的老徒弟之一,后来跟着厂子一路走到上市,在华仁科技做技术总监,前几年退休了。
杜长明现在在华仁科技做董秘,也就是董事会秘书。
杜长明把我们带到会客室,倒了茶,然后看着我手里的凭证,神情复杂。
"知了……是吧?"
"对。"
"宋伯伯的东西,你们终于拿出来了。"
"什么叫‘终于’?"
杜长明叹了口气。
"我爸临走前跟我说,宋伯伯的股份一直没动,他知道你姥姥藏起来了,怕被人惦记。"
"他说如果哪天你们来找,一定要帮你们。"
"他还说……华仁现在的水,很深。"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叫水深?"
杜长明还没说话,会客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哎呀,贵客啊,怎么不早说?"
杜长明站了起来:"贾董,这是宋长河宋老的家属,来确认股权的。"
那个贾董,贾鸿声,华仁科技现任董事长——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凭证上。
他的笑容没变,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冷了一瞬。
"哎呀呀,宋老的东西啊!这是我们的老功臣啊!"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我的手背:
"小姑娘,别着急,这个事啊,我们慢慢聊。"
我心里警铃大作。
慢慢聊?
聊什么?
3
贾鸿声这个人,给人第一印象就是那种典型的"官腔商人"。
笑容标准,握手用力,说话滴水不漏。
他先是跟我妈聊了十分钟姥爷当年怎么英明神武、怎么把厂子从鬼门关拉回来,说得我自己都快信了他是姥爷的亲传弟子。
然后话锋一转。
"小姑娘,你这个股权啊,说实话,处理起来有点复杂。"
我端着茶杯:"怎么说?"
"你姥爷是98年认购的内部股,那时候公司还没有股份制改造,2003年才正式改成华仁科技有限公司,2008年才上市。"
"中间经历了很多次股权变更、稀释、重组,你姥爷的500股原始股,经过这么多年的送股、配股,现在理论上是扩充到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大概52万股。"
我和我妈对视一眼。
52万股,华仁科技现在股价是45块左右。
52万乘以45,两千三百多万。
等等,不对,我妈刚才说两个亿?
我心里狐疑,悄悄用手机算了一下。
52万股,每股45块,市值2340万。
不是两个亿。
我妈刚才是不是按错了?
但贾鸿声继续说:
"当然,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比如当年改制的时候,有些内部股因为没有及时登记,被认定为无效……"
我心里火起来了。
"无效?我姥爷有凭证,上面盖着红旗机械厂的公章,怎么会无效?"
贾鸿声摆摆手:"哎呀,小姑娘你别激动,我不是说你姥爷的无效,我是说……有些人的无效。"
"那你直接说我姥爷的有效还是无效就完了,绕那么大圈子干嘛?"
贾鸿声笑容微僵,但很快又恢复。
"宋老的当然是有效的。"
"不过呢,按照现在的规定,你要兑现这部分股权,需要走一个‘历史股权确权’程序,时间比较长,可能要一到两年。"
"这个过程很麻烦,还要请律师、要公证、要跑各种部门,费用也不少。"
我看了一眼杜长明,杜长明面无表情,但我感觉他在给我使眼色。
贾鸿声继续说:
"所以我给你一个建议,你把股权卖给我们公司回购,我们按市场价的八折给你算,一次性付清,你也不用跑那些繁琐的程序了。"
我算了算:2340万的八折,大概1872万。
少四百多万。
我笑了:"贾总,你这是让我打个八折卖给你,还省得我麻烦?"
"哎呀小姑娘,不是的,我是为你好,你这个流程真的太复杂了,一般人都搞不定……"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努力压住火气。
好一个"为我好"。
我还没说话,我妈突然开口了。
"贾总,我不太懂这些程序什么的,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妈从包里掏出那张凭证,啪地拍在茶几上。
"我爸爸当年把自己的血汗钱砸进这个厂子的时候,你们华仁还没出生呢。"
"现在厂子值两千多亿了,你跟我说要打八折?"
我妈声音提高了一个度。
"你是不是当我宋家人死了?"
贾鸿声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阿姨,您这话说的,我这是好意……"
"你那好意我看不必了。"
我妈站起来,把凭证收回包里,拉起我就走。
"知了,我们走,这茶不好喝,换个地方喝茶。"
走出华仁大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贾鸿声站在落地窗后面,目送我们离开。
他的表情,已经不是"客气"了。
杜长明送我们到门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知了,小心点。贾鸿声这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当年是怎么坐上董事长这个位置的,你可能不知道。"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杜长明看了看四周,然后飞快地说了一句:
"你姥爷当年,就是被他设计逼走的。"
"回去之后,联系我,我给你介绍一个律师。"
说完,他就转身回去了。
我站在华仁大楼门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姥爷当年……是被贾鸿声逼走的?
这里面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4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杜长明那句话。
"你姥爷当年,是被贾鸿声设计逼走的。"
我跟妈说了这事,我妈也懵了。
"什么?你姥爷是被逼走的?他不是自己退休的吗?"
"妈,你想想,姥爷退休那年多大?"
我妈算了算:"六十二。"
"正常退休年龄是六十,他六十二还在任上,然后突然就不干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妈皱眉想了很久。
"你姥爷走的那年……确实有点突然。他走之前,好像跟人吵过一架。"
"跟谁?"
"我不太记得了,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你姥姥偷偷跟我说,你姥爷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回到家,我第一时间联系了杜长明介绍的那个律师。
律师姓陈,陈律,四十来岁,专门做股权纠纷的。
我把凭证拿给他看,他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抬头看我。
"许小姐,这张凭证是真的。"
我松了口气。
"但是有一个问题。"
我心又提起来了:"什么问题?"
陈律把凭证放下,说:
"红旗机械厂1998年的内部股,2003年改制的时候,理论上应该统一确权登记。"
"但根据我们查到的工商档案,2003年改制名单里,宋长河这个名字确实在。"
"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2008年上市前的那次股权重组,宋长河的名字被标注为‘已自行放弃’。"
我愣住了:"什么叫‘已自行放弃’?我姥爷什么时候放弃过?"
陈律摇头:"这就是问题所在。档案上写着‘已自行放弃’,但没有你姥爷的签字。"
"也没有任何委托书或者放弃声明书。"
我妈炸了:"那这不是明摆着造假吗?!"
陈律点头:"确实涉嫌造假,但问题在于——这个标注是在2008年上市前做的,而那时候主刀股权重组的人,正是现在的董事长贾鸿声。"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他当年把我姥爷的股份偷偷稀释掉,现在又想让我八折卖回来?"
陈律冷笑了一下:
"不止。"
"如果他真的已经把你姥爷的股份在账面上抹掉了,那他现在根本不需要回购,你手里的凭证对他来说就是废纸一张。"
"他之所以还愿意出八折,是因为他怕你们去查档案。"
"一旦你们发现2008年那次重组的造假,他要面对的可不只是民事诉讼。"
我脑子转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了。
"所以他是想花钱封口?"
陈律点头:"对。1872万,对他来说,买个平安,太便宜了。"
我妈气得手都在抖:"这个王八蛋!"
我坐在那里,越想越气。
姥爷当年拿命保下的厂子,被这种人接管了。
姥爷当年被逼走,也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陈律,如果我要起诉,需要什么证据?"
陈律想了想:
"第一,这张凭证原件。第二,2003年改制时的登记档案。第三,2008年上市前那次重组的内部决议和签字记录。"
"前两个,工商局和档案馆应该能查到。"
"第三个……就比较难了。上市公司内部决议,外面人很难拿到。"
"需要内部人配合。"
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杜长明。
5
我联系上杜长明,约在一个茶馆见面。
他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知了,你们去华仁的事,贾鸿声已经知道了。"
"他今天下午开了个董事会,说要启动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专项清理小组’。"
"说白了,就是针对你们来的。"
我心里一沉:"他要干什么?"
"第一步,他会对外宣称你们手里的凭证是伪造的。"
"第二步,他会安排人去你们家‘做工作’。"
"第三步……他可能会动用一些不太干净的手段。"
我攥紧了拳头。
"他就不怕我把事情闹大?"
杜长明苦笑:"知了,你知不知道,贾鸿声在华仁科技的势力有多深?"
"公司一半以上的高管都是他的人,董事会里十个董事,七个站他那边。"
"你觉得你一个人,怎么跟他斗?"
我沉默了一下。
确实,一个人怎么跟千亿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斗?
但我想到了姥爷。
"我姥爷当年一个人,扛住了整个厂子要倒的压力。"
"他都没怕过,我有什么好怕的。"
杜长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跟你姥爷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样,我帮你联系几个老人,他们当年跟你姥爷一起打天下,现在都退休了,但耳朵没聋,眼睛没花,脑子还清楚。"
"我这边也会尽量帮你拿到2008年那次重组的内部资料。"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你拿到确凿证据之前,绝对不要让贾鸿声知道你已经在收集证据了。"
"他要动手,一定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快、更狠。"
我点头。
从茶馆出来,我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家楼下。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
"许小姐,好巧啊。"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花衬衫,脖子上一条大金链子。
我不认识他:"你谁啊?"
"我姓刘,你可以叫我刘哥,贾董让我来跟你聊聊。"
我站在原地没动。
"贾董有什么要聊的?"
刘哥下车,走到我面前,笑着递过来一根烟。
我摆手:"不会。"
刘哥也不介意,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许小姐,贾董的意思是,你那个股权的事,八折就八折吧,今天签了,明天钱就到账。"
"一万八千七百二十万,一分不少。"
"你想想,你一个刚失业的小姑娘,哪有钱和时间去搞什么确权诉讼?"
"官司一打就是一两年,你耗得起吗?"
"再说了,你妈妈岁数也不小了,老人家经不起折腾对吧?"
我笑了。
"刘哥,你回去告诉贾鸿声,八折不卖。"
"九折不卖。"
"原价也不卖。"
刘哥表情僵了一下:"许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缺钱,我缺一个说法。"
"我姥爷当年拿命换的东西,不是让你家老板拿来打八折的。"
刘哥眯起眼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许小姐,我劝你识相点。"
"识相不识相,不是你说了算。"
刘哥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一声,上车走了。
车尾灯在小区门口闪了两下,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贾鸿声。
你等着。
6
刘哥走后的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先是有人匿名举报我们家的老宅存在"违建",城管上门拍照取证。
然后我妈的小区里开始有人贴传单,说我妈"霸占国有资产"。
再然后,我接到前公司的电话。
是我前老板打来的,那个上周还在跟我谈"结构优化"的中年男人。
"知了啊,最近怎么样?找到新工作了没?"
我冷笑:"托您的福,还没呢。"
"是这样的,知了,有个猎头朋友跟我打听你,说你要去一家竞争对手公司面试……"
"所以呢?"
"所以我这边有个内部规定,离职员工两年内不能去竞争对手,你要是去了,我这边可能要走法律程序……"
我差点笑出声。
"前哥,你这是在威胁我?"
"哎呀,什么威胁不威胁的,我就是提醒提醒你……"
我直接挂了电话。
前老板这边,估计是被人打了招呼,故意来给我添堵的。
我坐在家里,气得笑出声。
好家伙。
一个上市公司董事长,动用这么多资源来对付我一个刚失业的小姑娘。
我"面子"真大。
当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发抖。
"知了,刚才有两个人来咱家敲门,说是什么‘社区工作组’,要进来查户口。"
"你开门了吗?"
"没有,我说户口本找不到了,他们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妈,你把门锁好,这两天别出门。"
"那你呢?"
"我这边没事,我有数。"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贾鸿声这是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施压,让我受不了了就签字。
以前的我,可能会怕。
但现在的我,身后是姥爷用命换来的东西。
我不会退。
我给杜长明打了个电话。
"长明哥,贾鸿声动手了。"
"我知道,我这边的消息比你更多。"杜长明声音有点沉重,"他今天在董事会提了一个提案,要成立‘历史股权清理专项小组’,全票通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有了一个‘合法’的名义,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处理你这件事。"
"他们会以‘公司名义’起诉你,要求法院确认那张凭证无效。"
我脑子一转:"如果他们起诉我,我反而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所有证据都摆到台面上,对吧?"
杜长明愣了一下:"你脑子转得挺快。"
"那当然,我可是宋长河的外孙女。"
杜长明笑了:"行,那我这边加快进度。2008年那次重组的内部资料,我已经拿到一部分了。"
"什么时候给我?"
"三天后,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三天后,就是决战的时候。
但就在这时候,我的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是个七八十岁的老爷子,穿着旧中山装,拄着一根拐杖。
我犹豫了一下,开了门。
老爷子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长河的闺女?"
"我是他外孙女。"
老爷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是你姥爷当年的老搭档,我姓关,关振山。"
"长明那小子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来送个东西。"
"他说,你需要这个。"
7
关振山老爷子坐在我的沙发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我盯着他手里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心怦怦跳。
"关爷爷,这信封里是什么?"
老爷子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1998年,红旗机械厂快倒闭的时候,你姥爷带头认购了内部股。"
"那时候厂里一共有一百二十七个老工人跟着你姥爷买了。"
"你姥爷买了五千块的,是最大的一个股东。"
"但你要知道,那时候的五万块集资款,是你姥爷把自己家的房子都抵押了才凑出来的。"
我愣住了:"姥爷把房子都抵押了?"
"对,你们家现在住的那套老宅,1998年的时候,被你姥爷拿去银行做了抵押贷款。"
"要是厂子当年没活过来,你们全家就得睡大街。"
我心里一酸。
"那这个信封里……"
老爷子拍了拍信封。
"这里面,是当年127个老工人的联名信。"
"2008年上市前,贾鸿声搞那次股权重组的时候,你姥爷已经病重了,但他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他让人抬着他去了董事会,当面质问贾鸿声为什么要抹掉他的股份。"
"贾鸿声当时说,这是‘为了公司上市大局’,让你姥爷‘识大体’。"
"你姥爷当场就跟贾鸿声拍了桌子。"
"结果呢?"
老爷子叹了口气。
"结果三天之后,你姥爷的副总职位就被免了。"
"理由是‘健康原因,不再适合担任管理职务’。"
"再过了一个月,你姥爷就被‘劝退’了。"
"他走的那天,一百多个老工人自发去送他。"
"你姥爷跟大家说,‘厂子是大家的,我不能看着它被人偷走,但我现在病了,没力气斗了,这份联名信你们留着,将来有一天,总会有用的。’"
我眼眶热了。
"所以这封信……是姥爷留下的?"
"是。联名信上有127个老工人的签名和手印,证明2008年那次重组是违规操作,你姥爷从来没有主动放弃过股份。"
"2008年到现在,这封信在关某手里存了十七年。"
"长明说你需要,我就送来了。"
我捧着那个信封,手都在抖。
一百二十七个签名,一百二十七个手印。
这是姥爷留给我的"武器"。
也是姥爷当年最后的倔强。
"关爷爷,谢谢您。"
老爷子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姥爷。他当年对我们这些老兄弟,恩情大着呢。"
"你现在要做什么,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帮忙吗?"
我想了想:"关爷爷,我需要一个东西。"
"你说。"
"我需要你们这些老工人,一起去华仁科技门口,站一站。"
老爷子愣了一下:"站一站?"
"不是闹事,就是站在那里。"
"127个人,穿着当年的老工服,戴着当年的老厂徽,安安静静地站在华仁科技门口。"
"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里。"
老爷子看着我,眼睛慢慢亮了。
"丫头,你这是要让媒体看见啊。"
"对。"
"贾鸿声不是想偷偷处理这件事吗?那我就把它闹到全城皆知。"
"他敢用阴暗手段对付我,我就敢让阳光照进来。"
老爷子一拍大腿。
"好!有长河当年的风范!"
"这事交给我,我这就去联系老哥们儿!"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丫头,你姥爷要是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一定会骄傲的。"
我送老爷子出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我握紧了手里的信封。
姥爷。
我来了。
8
三天后,我跟杜长明在老地方碰头。
他把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2008年那次股权重组的董事会记录,还有当年签字的原始文件复印件。"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杜长明在电脑上打开一份文件,指着上面一行字给我看。
"2008年5月12日的董事会临时决议。"
"决议内容:‘鉴于宋长河先生主动申请放弃其持有的内部股,同意将其股份纳入公司统一股权池进行重新分配。’"
"签名:贾鸿声、王立群、陈明辉、李国豪、张伟明。"
"但你看这里,"
杜长明把文件放大,指着签名的位置。
"‘宋长河’的签名,跟2003年改制时登记档案里的‘宋长河’签名,笔迹完全不一样。"
"我请专业人士看过,这是一个很粗糙的模仿。"
"连宋字最后一笔的顿笔都没有。"
我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假签名,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就这?这么假的签名也能过审?"
"因为当年的审计也是贾鸿声的人。"杜长明冷笑,"他一手遮天,什么过审不过审的,他说了算。"
我握着U盘,手心全是汗。
"有了这个,再加上关爷爷给我的联名信,再加上我手里的原始凭证,"
"能告倒他吗?"
杜长明点头:"陈律那边已经把材料整理好了,明天就可以去证监会和公安局报案。"
"罪名有三个:伪造公司文件、职务侵占、信息披露违规。"
"前两个是刑事罪名,一旦立案,贾鸿声就跑不掉了。"
我深吸一口气。
"那就明天动手。"
"不。"杜长明摇头。
"明天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贾鸿声明天会先动手。"
"他明天上午十点,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宣布华仁科技将启动‘历史股权专项清理’,重点清理‘伪造凭证’的恶意索赔行为。"
"他会先把你定性为‘骗子’,把舆论先拉到他那边。"
"等你被骂上热搜之后,你再拿出证据,就没人信了。"
我脑子转了一圈,突然笑了。
"那我就在他开发布会之前,先把证据扔出去。"
杜长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我们要抢在他前面。"
"今晚十二点,我把所有证据发到一个实名财经博主那里,让他今晚就发出来。"
"明早贾鸿声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全网的舆论已经炸了。"
"他到了台上,面对的就不是记者,而是全网的质问。"
杜长明看着我,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知了,你知道吗,你姥爷当年也干过一模一样的事。"
"什么?"
"1998年厂子快倒闭的时候,当时有一个副厂长想偷偷把厂里的设备低价卖给私人老板,赚一笔跑路。"
"你姥爷提前一晚拿到了证据,连夜联系了市里的报社。"
"第二天早上,副厂长在厂大会上正要宣布‘设备出售方案’,报纸就到了。"
"全厂哗然,副厂长当场被撸下去。"
"你姥爷说,‘跟这种人斗,你不能等他先出手。他先出手,你就被动了。你先出手,他就死定了。’"
我笑了。
"姥爷果然是我姥爷。"
当晚十二点,那个财经博主准时发布了长文。
标题是:《市值两千亿的华仁科技,正在掩盖一场十七年前的股权造假案》。
文章里附上了:原始凭证照片、1998年认购记录、2003年改制档案、2008年伪造签名的对比图、127个老工人的联名信扫描件。
以及贾鸿声的个人照片和履历。
一夜之间,全网炸了。
9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还没起床,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热搜第一:#华仁科技股权造假#
热搜第二:#贾鸿声 伪造签名#
热搜第三:#宋长河是谁#
我点开一看,网上已经吵翻天了。
"卧槽,这情节比电视剧还离谱。"
"127个老工人的联名信,这造假造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我姥爷当年就是红旗厂的,宋厂长真的是好人啊!当年我上学交不起学费,他还偷偷垫过!"
"贾鸿声出来挨打!"
"华仁科技的股民赶紧跑吧,这公司要完。"
我刷着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姥爷在当年的工人心中,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领导。
九点半,华仁科技的股价开盘即跌,半个小时跌停。
十点,贾鸿声的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
我在网上看了直播。
贾鸿声穿着深色西装,站在台上,脸色比昨天灰了好几度。
但他的表情管理还是在线的,微笑、鞠躬、开口。
"关于网上流传的所谓‘股权造假’事件,我想说的是,"
"华仁科技一直以来的发展,都是合法合规、透明公开的。"
"网上的所谓证据,纯属伪造。我们已经委托律师取证,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我坐在家里看着直播,冷笑。
"还嘴硬。"
就在这时候,直播间弹幕突然刷屏了。
"记者来了!好多记者!"
"华仁科技大门口,一群老头老太太多了!"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镜头切换,切到了华仁科技大门外的场景。
我看到了关振山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一百多个穿着旧式工装、戴着老厂徽的老工人。
他们整齐地站成三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横幅。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每一个人的胸前,都别着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姥爷的照片。
是我姥爷宋长河当年在红旗机械厂的工作照。
关振山老爷子面对镜头,声音洪亮:
"我叫关振山,红旗机械厂原技术科科长。"
"我身后这127个人,都是红旗厂的老工人。"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闹事。"
"我们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
"宋长河,红旗机械厂原技术副厂长,1998年厂子濒临倒闭时,他抵押了自己的房子,带头认购内部股,救活了整个厂子,保住了一千多个工人的饭碗。"
"2008年,他病重卧床,却被人在文件上伪造签名,抹掉了他全部的股份。"
"他到死都没有等到一个公道。"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为别的,只为老厂长讨一个说法。"
"贾鸿声,你敢不敢出来,看着老厂长的照片,说一句,‘你没有放弃过股份’?"
"你敢吗?!"
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我哭了。"
"127个老工人,为了老厂长站在这里,这是什么神仙情谊啊。"
"贾鸿声你给我出来!你个王八蛋!"
"老厂长在天之灵,一定能看到今天这一幕。"
我在屏幕前面,眼泪流下来了。
发布会现场,贾鸿声的脸已经完全绷不住了。
他试图继续说"我们会依法处理",但记者的提问一个比一个尖锐。
"贾总,请问2008年那份董事会决议上宋长河的签名,您如何解释笔迹不符的问题?"
"贾总,网上有人爆料,当年重组的审计公司是您的关联企业,这是真的吗?"
"贾总,门外127个老工人联名指证您,您有什么回应?"
贾鸿声额头冒汗,语无伦次。
"我……这个……那个签名是……当年……有专人负责的……"
"哪位专人?"
"我……我不记得了……"
"贾总,您不记得了?2008年那件事,您不记得了?"
"我……"
就在这时候,发布会现场门口突然进来几个人。
穿着制服。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人。
领头那位走到贾鸿声面前,出示了证件。
"贾鸿声先生,我们接到举报,依法对你涉嫌伪造公司文件、职务侵占一案进行立案调查。"
"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贾鸿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被两个经侦架起来的时候,他还在喊:
"误会!这是误会!我有证据!我……"
没有人听他说话。
直播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切。
全网沸腾。
我坐在家里,看着屏幕上贾鸿声被架走的那一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姥爷。
你看,公道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10
贾鸿声被带走之后,事情进展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经侦部门顺藤摸瓜,查出贾鸿声在担任华仁科技董事长期间,涉嫌多起违规操作,除了伪造姥爷签名那一笔,还有挪用公司资金、关联交易利益输送、虚假信息披露等一系列问题。
华仁科技的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罢免了贾鸿声的一切职务。
证监会介入调查,华仁科技停牌整顿。
三个月后,证监会公布了调查结果:
贾鸿声被终身市场禁入,个人资产被冻结,案件移交检察院起诉。
华仁科技股价在停牌整顿后重新开盘,新任董事长由杜长明接任。
而我手里那张1998年的原始股凭证,经过法院最终裁定,确权有效。
姥爷的股份被完整恢复,包括这十七年来应该有但被侵吞的所有分红和送股。
折算下来,总价值两个亿出头。
我妈算的那笔账,还真是对的。
法院判决下来那天,我跟妈、还有关爷爷和一百多个老工人,一起去了一趟姥爷的墓地。
我烧了一份打印出来的判决书。
"姥爷,你的股份,我们拿回来了。"
"一分都没少。"
我妈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
关爷爷拄着拐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最后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长河,老兄弟们给你把公道讨回来了。"
"你安息吧。"
那一天,风很大,吹得墓碑旁边的松树沙沙响。
我站在那里,突然想起小时候姥爷抱着我,指着窗外说:
"知了,人这一辈子啊,要活得像夏天的知了,叫得响亮,活得痛快。"
姥爷。
我现在活得,够响亮了吧。
从墓地回来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
首先是,我不用再找工作了。
两个亿,按最保守的理财方式,一年光利息就够我花到下辈子。
但我还是找了个事干。
我去华仁科技,应聘了一个岗位。
杜长明在电话里差点喷出来:"你要来上班??你是股东啊!你是我们最大的自然人股东啊!"
"股东就不能上班吗?我想体验一下你们公司的工作环境。"
"你……行吧,你想来就来,你想去哪个部门?"
"技术部吧,我姥爷以前是搞技术的,我也想去看看。"
"你是学什么的?"
"学市场营销的。"
"……那你去技术部干嘛?"
"学啊。"
杜长明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长叹。
行吧,你是股东你说了算。
我去华仁科技报到的第一天,前台小姐姐看到我的工牌,手一抖,把我的入职表都掉地上了。
"许……许小姐?您是那个……最大的自然人股东?"
"对,叫我许知了就行。"
"那……那我以后怎么称呼您?"
"叫我知了姐。"
前台小姐姐:???
我在技术部混了半个月,最大的发现是——
技术部那帮程序员中午点外卖,从来不拼单,都是各点各的。
于是我用股东身份,给整个技术部装了一个无限量咖啡机和零食柜。
技术部的程序员们感动得痛哭流涕,集体给我写了一封感谢信。
然后杜长明把感谢信发在了公司内部群里,配文:
"许知了,我们的自然人股东,现技术部实习员工,为大家的福利做出了突出贡献。"
内部群瞬间炸了。
"等等,许知了是谁?"
"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
"卧槽!就是她?!"
"大股东在技术部实习??"
"以后食堂做饭能不能让她先尝尝咸淡?"
"楼上,你怕是活腻了。"
日子过得很快。
三个月后,华仁科技的新管理层推出了几项改革:恢复老员工股权激励计划、成立"宋长河技术发展基金"、在总部一楼设立厂史馆,专门展示红旗机械厂到华仁科技的历史变迁。
厂史馆落成那天,我跟妈、关爷爷、还有一百多个老工人都去参加了剪彩。
馆里最中间的位置,挂着姥爷的照片。
下面写着一行字:
"宋长河(1945-2008),红旗机械厂原技术副厂长,华仁科技奠基人之一。"
"1998年,在厂子最艰难的时刻,他抵押房产、带头认购,用一人之力,保住了千人工厂。"
"他的名字,值得被永远铭记。"
我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关爷爷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丫头,你姥爷要是能看到这一天,得多高兴啊。"
我笑了笑:"关爷爷,他肯定看到了。"
"你信这个?"
"我不信这个。"
"但我信姥爷。"
关爷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剪彩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在食堂吃了顿饭。
就是那种老式的食堂,八个菜一个汤,大圆桌。
关爷爷喝了两杯白酒,红光满面,拉着我的手说:
"丫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就在华仁上班呗。"
"不上班能干嘛?两个亿花不完。"
"那也不能天天躺着啊,人得有事干。"
关爷爷竖起大拇指。
"好丫头!你姥爷就说过,人活着得有事干,闲着就废了。"
"那必须的。"
吃完饭,我送关爷爷他们上车。
关爷爷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丫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们这帮老家伙。"
"虽然我们老了,跑不动了,但嘴皮子还是利索的,骂人还是一流的。"
我笑了:"关爷爷,记住了。"
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夕阳。
手机震了一下。
杜长明发来消息:"知了,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会议室,有个会,你以股东身份参加。"
我回:"什么会?"
杜长明发来一个笑脸:"关于给技术部加预算的讨论会。"
"你不是申请了嘛,作为你的直属领导,我觉得你本人到场比较有说服力。"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出了声。
行吧。
董事会上给技术部加预算。
听起来还挺正经的。
虽然我可能连PPT都做不明白。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姥爷当年没来得及做完的事。
姥爷说,人这一辈子,要活得像夏天的知了。
叫得响亮,活得痛快。
我叫许知了。
我从今天开始,要活得响响亮亮、痛痛快快。
谁也别想再让我低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