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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24:22

第一章:榜一大姐的嘉年华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终于突破了五千。

我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主播牛逼”和“666”,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感谢家人们的火箭,感谢‘萱姐’的十个嘉年华!”

我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低沉且富有磁性的气泡音说着。

“萱姐威武!主播单身可撩哦,不知道萱姐有没有男朋友?”

弹幕瞬间炸了,满屏的“老公看看我”、“男神太帅了”、“哥哥选我”。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单身、深情、电竞男神,这就是我的人设,是我圈钱、圈粉的利器。

我瞥了一眼右下角的微信图标,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萱姐发来的私信。

我随手点开。

【微信转账:20000.00元】

下面配了一句:“弟弟,今天直播辛苦了,拿去买点好吃的。看你最近都瘦了,姐姐心疼。”

我看着那两万块钱的转账,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这女人真特么有钱,也真特么好骗。

我飞快地敲击键盘,回了一句:“谢谢姐,姐对我真好。等我这几天练好新英雄,一定带姐上大分。姐早点休息,晚安么么哒。”

发完这条消息,我熟练地把聊天记录清空,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咔哒”一声,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了。

林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宽松睡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眶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瘦弱又可怜。

“阿宇,播完了吗?喝点汤吧,你最近嗓子都哑了。”

她声音很小,带着一丝讨好,把碗放在我的鼠标垫旁边。

我皱着眉头,往电竞椅的靠背上靠了靠,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放那儿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直播的时候别进来,万一我不小心开了麦,粉丝听到女人的声音怎么办?”

林清的身子僵了一下,双手有些无措地捏着衣角。

“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下播了。你已经三天没怎么好好吃饭了,我担心……”

“行了行了。”

我打断她,端起汤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但我偏要挑刺。

“这汤有点淡了,下次多放点盐。对了,我那张招行卡里没钱了,你明天给我转五千进去。”

我语气理所当然,就像在使唤一个佣人。

林清的眼神闪了闪,有些为难地咬着嘴唇。

“阿宇,我……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上次打工攒的八千,都已经给你交房租和买设备了……”

我“啪”的一声把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烫得她猛地缩了一下手。

“林清,你什么意思?又跟我哭穷?”

我站起来,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里充满了暴躁。

“你以为我每天熬夜直播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俩的以后!”

“我现在买好设备,练好技术,等我火了,成了大主播,接了商务,这点钱算什么?”

“再说了,我立单身人设怎么了?我要是不装单身,那些女粉丝能给我刷礼物吗?我这也是为了我们未来的婚房在忍辱负重!”

“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林清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最怕我发火,更怕我说“为了我们的以后”。

这是她的死穴,也是我一直以来死死拿捏她的把柄。

林清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声音哽咽。

“阿宇,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最近兼职太累了,每天要跑三个地方……”

我看着她那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心里冷笑。

累?这世上谁不累?

当年要不是看在她爸妈坐牢、她无依无靠,我随便施舍点同情就能换来一个死心塌地的免费保姆,我才懒得搭理她。

我这人,从小就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我装出善良的样子,护着她,让她觉得我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一条救命的稻草。

现在看来,这条“稻草”是真的好用。

我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清清,对不起,是我刚才太着急了。你也知道,最近直播间竞争大,我压力太大了。”

“我真不是故意要吼你的。我保证,等我下个月接了那个饮料的广告,我立刻就把钱还你。”

“乖,别哭了。去,把你那个花呗套现一下,先给我凑五千,行吗?我答应你,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林清在我怀里抽泣着,最后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我明天去弄……阿宇,你别太累了,我只有你了。”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却看向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机。

呵,愚蠢的女人。

你以为我真的会娶你?

一个爹坐牢、妈跑路、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底层打工妹,你拿什么配我?

等我真成了大主播,或者傍上像萱姐这样有钱的富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一脚踹开。

不过现在嘛,你还有点利用价值。

第二天下午,我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换上了一件高仿的名牌卫衣。

林清一大早就去便利店兼职了,顺便帮我把五千块钱转了过来。

我看着微信余额,心情大好,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高档法式餐厅。

萱姐,本名赵萱,是个三十多岁的富婆,老公常年在外地做生意。

她是我直播间最大的金主,我早就盯上这块肥肉了。

“宇弟弟,这里!”

赵萱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脖子上带着闪瞎眼的钻石项链,冲我招了招手。

我立刻堆起一个阳光帅气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姐,你今天真漂亮,我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呢。”

赵萱被我哄得花枝乱颤,伸手捏了捏我的手臂。

“就你嘴甜。今天带你来吃点好的,看你直播时那个黑眼圈,心疼死姐姐了。”

一顿饭吃了两千多,都是赵萱买的单。

她甚至还主动给我买了一块一万多块钱的浪琴手表,直接就戴在了我的手腕上。

“拿着,弟弟。姐就喜欢看你戴表的样子,有男人味。”

我假意推脱了两句,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谢谢姐,姐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赵萱凑近了一点,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子。

“报答?晚上陪姐姐去喝两杯,就是最好的报答。”

我心头一荡,知道这事有戏。

“好嘞,姐说了算。”

回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我哼着小曲,推开门,却发现林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昏暗的月光洒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惨白。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我的备用手机。

那是我不常用的手机,平时就扔在抽屉里,里面登着我跟各个“好姐姐”的暧昧小号。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露声色。

“清清,干嘛呢?怎么不开灯,吓我一跳。”

我走过去,试图去拿那个手机。

林清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阿宇,这个‘萱姐’是谁?”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我心头火起,这傻逼女人居然查我手机?

“你翻我手机?”我厉声质问。

“如果我不翻,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骗我?”

林清举起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赵萱给我发的信息。

“弟弟,今天给你买的表喜欢吗?下次姐再给你买个更好的,只要你乖乖听姐的话。”

“你管这叫去和赞助商谈合作?”

林清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发抖,把另一只手里的银行回执单砸向我。

“你拿着我起早贪黑打工赚的钱,去给别的女人买礼物?去吃两千块钱的饭?”

“你跟我说你压力大,你要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这就是你的努力?”

我看着掉在地上的回执单,那是昨天我用林清的卡刷的一笔转账,因为大意忘了把回执单丢掉。

谎言被拆穿,我不仅没有愧疚,反而有一种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

“林清你够了!”

我一把夺过备用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你以为我想去讨好那个老女人吗?我不去陪她,我怎么拉赞助?我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我指着她的鼻子,大声咆哮。

“你每天就知道那点破钱,那点破工资!你能给我什么?你能让我买房吗?你能让我开上跑车吗?”

“我去陪笑,我去应付,还不是为了以后能在这个社会立足!”

“你倒好,不理解我就算了,还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查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让人恶心?”

林清愣住了。

她看着我这个疯狂扭曲的样子,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涌出来。

“恶心?我为了你退学去打工,我为了你忍受你所有的坏脾气,我连一双超过五十块钱的鞋都舍不得买,你竟然说我恶心?”

“阿宇,你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你说过会娶我的……”

听到“小时候”这三个字,我更加烦躁。

“别跟我提小时候!小时候那是看你可怜!”

我脱口而出,完全忘记了伪装。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这个拖油瓶吗?你爸妈是罪犯,你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

“要不是看你听话,能帮我洗衣服做饭,还能给我弄点钱花,我管你去死!”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清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茶几上。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泪水突然止住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死灰。绝望。还是……大彻大悟?

我有点心虚,但我现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我不想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她吃我的用我的,没有我她早就饿死了。

“看什么看?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装了。”

我冷笑一声,把刚戴上的浪琴表露在外面。

“林清,认清现实吧。你除了我,根本没人要。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你就给我滚出这个房子。”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哭着求我原谅,抱着我的腿说不要赶她走。

但这一次,她没有。

林清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直起腰。

她擦掉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冰冷。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阿宇,希望你别后悔。”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我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冷眼看着她。

“行啊,有骨气。我看你这种连初中毕业证都差点没拿到的蠢货,离开我能去哪。”

没过多久,她拉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出来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陈宇,你真让我恶心。”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但我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我拿起手机,给赵萱发了条语音。

“姐,我那个烦人的室友终于走了,今天家里就我一个人,你要不要来坐坐?”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小坏蛋,洗干净等姐姐。”

我得意地笑了。

走了一个穷鬼,迎来了富婆。

我的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

林清那个蠢女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哭着回来求我收留她的。

可是,我等了一个星期,她没有回来。

我等了一个月,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不仅她没有消息,我发现,我的噩梦,开始了。

第二章:恶臭的现世报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从天堂掉进地狱。

我坐在网吧的包厢里,看着面前满屏的“敌军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只觉得一阵阵心烦意乱。

这一个月,赵萱确实来找过我几次。

但她根本不是什么纯情大姐,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老虎。

她带我去的全是我消费不起的场子,每次点酒都要好几万,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让我去结账。

我为了维持人设,为了套牢这个富婆,只能咬牙刷信用卡。

结果呢?

她连手都没让我多摸几下,除了那块一万多块钱的表,我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都没捞到。

每次我想进一步,她就拿话搪塞我:“弟弟,急什么,姐姐还没看清你的真心呢。”

更让我崩溃的是,我的直播间出事了。

因为前几天我把林清赶走后,没人给我做饭收拾屋子,我连续几天吃了外卖,作息彻底颠倒。

直播的时候状态极差,不仅操作变形,还因为一点小事在直播间里破防,跟几个黑粉对喷了几句脏话。

结果,那几个黑粉直接反手一个举报。

平台以“传播负能量、言语不当”为由,把我的账号封停了半个月。

账号被封,没有了收入,但花呗和信用卡的账单却像雪花一样飞过来。

我算了一下,我手里仅剩的那点钱,连下周的房租都不够了。

我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拿起手机,硬着头皮给赵萱发了条微信。

“姐,最近手头有点紧,平台还压着工资没发。你能不能先借我两万周转一下?”

消息发出去,过了十分钟,对面才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里面传来赵萱漫不经心的笑声。

“弟弟,你当姐姐是开银行的呀?我老公最近查账查得严,我也没钱啦。”

我心里一沉,连忙打字。

“姐,就两万,等我解封了,下个月就还你。”

“哎呀,我说没钱就是没钱。”

赵萱的语气变了,透着一股不耐烦。

“陈宇,成年人的世界,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别玩。你一个大男人,整天想从女人身上薅羊毛,你好意思吗?”

“还有啊,那块表你回头给我寄回来,两万块钱呢。本来想留着哄你玩玩的,现在没那个心情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贱女人!她居然白嫖我?

我正要打电话过去跟她理论,却发现微信对话框里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我被拉黑了。

不仅如此,我再打她的电话,发现直接是关机状态。

我瘫坐在电竞椅上,浑身冰凉。

我这时候才想起来,在这个出租屋里,我连明天的早饭钱都没有了。

“草!”

我猛地将桌上的泡面桶扫到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以前林清在的时候,我从来不用操心这些事。

她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交房租、买烟、充网费。

我的微信绑定了她的亲属卡,就算我打赏女主播,只要不超过五百,她也从来不敢多问一句。

可现在,她走了。

我习惯性地点开外卖软件,习惯性地选择了林清的账号代付。

“对不起,对方已解除亲属卡绑定。”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脸上。

我咬着牙,翻出微信黑名单,找到了林清的头像。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发现原本一片空白的页面上,多了一条动态。

只有一张照片,没有配文。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晚礼服,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一个看起来极度奢华的宴会厅里,气质清冷,像个高不可攀的富家千金。

最刺眼的,是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

男人穿着高定西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微微低着头,正附在林清耳边说着什么,林清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明艳动人的笑容。

这他妈是林清?

那个整天穿着打折睡衣、唯唯诺诺的女人?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的手。

那只手正极其自然地搭在林清的腰上。

一股无名的怒火“蹭”地一下窜上我的头顶,烧得我理智全无。

她不是只有我吗?

她连初中就辍学打工,她拿什么去参加这种高级宴会?她凭什么找个比我还有钱的男人?

我连发了好几条信息过去。

“林清,你什么意思?”

“这男的是谁?你才走一个月就傍上大款了?”

“你快点把亲属卡给我解冻,我明早还要吃饭!”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

我又发了一句:“你再不回我,信不信我去找你?”

这次,对面回了,只有四个字。

“你有病吧。”

然后,红色的感叹号再次出现。

我被林清拉黑了。

“好,林清,你够狠。你千万别让我逮到你!”

我气得把手机狠狠地砸在沙发上。

当晚,房东就来敲门了。

那个两百斤的中年女人插着腰,堵在门口,指了指墙上的日历。

“小陈,明天就到期了。房租六千,加上上个月的水电费,一共六千八。微信还是支付宝?”

我脸上赔着笑。

“王姐,您看我这直播间最近在升级,等我下个月……”

“少跟我来这套!”

房东直接打断我,眼睛一瞪。

“你那个小女朋友呢?上个月就是她交的房租,今天必须把钱结了,不然明天一早,你的这些破电脑、破椅子,全给我扔大街上去!”

我笑容僵在脸上,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按在地上摩擦。

以前林清在的时候,房东从来没找过我,都是林清按时转账。

我烦躁地掏出手机,把仅剩的五千块钱转了过去。

“就这么多,剩下的宽限两天。”

房东冷哼一声,收了钱,扔下一句“两天后不结清就滚蛋”,扭着肥硕的身子走了。

我关上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我不想睡大街。

没有办法,我只能联系公会那边的负责人,提前预支一点保底工资。

负责人老刘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小陈啊,你来的正好。本来想明天找你的。你的账号……可能解封不了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不就是封半个月吗?”

“平台最近严打,你那几个黑粉把你的黑料剪辑成视频,直接发到了总部举报邮箱。上面判定你‘劣迹主播’,账号永久封禁。”

老刘递给我一根烟。

“公会的意思呢,是跟你解约。你之前签的合同里写了,因为个人原因造成账号封禁,不仅没有保底,可能还要赔偿公会损失。”

我感觉天都塌了。

“刘哥,别啊刘哥!我技术很好的,我换个号重新打……”

“算了吧。”

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直播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不学,就靠立人设骗骗那些小姑娘,你还能火几年?”

“我听说你那个小女朋友林清最近混得不错,都进‘星辰传媒’当项目主管了。”

“你要是有空,去求求人家。人家现在可是大忙人,随便漏点资源给你,也比你在这死磕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星辰传媒?那不是圈内头部的大公会吗?

林清?项目主管?

怎么可能!

她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的女人,凭什么去星辰传媒当主管?

我不相信。这绝对是老刘在胡说八道,或者林清为了气我,找了个野鸡公司装模作样。

我冲出公会,打了个车,直奔星辰传媒的总部大楼。

在市中心最繁华的CBD,那栋高达三十层的写字楼,林清的名字,真的出现在了十六层员工墙上。

我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个穿着职业装、面带微笑的精修证件照,感觉像是在做梦。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大厅的旋转门被推开。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

林清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白色西装,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正从外面走进来。

她化了精致的淡妆,整个人显得干练、自信、高高在上。

我脑子一热,直接冲了过去。

“林清!”

我大喊一声。

大厅里的保安立刻警惕地看了过来。

林清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个路人。

“陈宇?”

她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事情。

我冲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林清,你玩真的?你什么时候混进这种公司的?你知不知道我账号被封了,我现在没钱了!你赶紧把亲属卡给我解绑,给我转两万块钱应急!”

我用的是以前那种命令的语气。

潜意识里,我还是觉得她能被我拿捏。

林清低头看了一眼我抓着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放开。”

她声音很冷。

“我不放!你欠我的!没有我,你小时候早被人打死了!你现在发达了,想甩开我?”

我开始耍无赖,声音越来越大,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我的恐慌。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一只强有力的手钳住。

是那个照片里的男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林清身边的,只是轻轻一捏,我的手就疼得松开了。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面容俊朗,眼神锐利。

他挡在林清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先生,如果你再对我的未婚妻动手动脚,我会让保安请你出去。”

未、婚、妻?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林清!你……”

林清从男人身后走出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

“陈宇,我现在的职位是星辰传媒的内容总监。”

她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工作汇报。

“顺便告诉你,你所在的那个小公会,上周刚被我们星辰收购了。”

“你的账号,是我指示老刘永久封禁的。”

我感觉五雷轰顶。

“你……你故意的?”

“当然。”

林清笑了,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笑容。

“你以为你以前那些破事我不知道?你直播打赏的流水,你偷偷刷我的信用卡去给别的女人买礼物,你甚至还想用我的身份证去借网贷。”

“陈宇,你从小就觉得我离不开你,你以为你给我一点甜头,我就可以当牛做马一辈子。”

“其实我早就醒了。”

“我不仅醒了,我还要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林清!你把话说清楚!”

我冲上去想抓住她的胳膊,那个叫周淮安的男人一步跨过来,手掌在我胸口轻轻一推,我就跟个破麻袋似的摔出去两米远。

“保安呢?”周淮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我蹭脏的袖口,语气淡淡的,“以后这个人再进星辰大门,你们直接报警。”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把我架起来往外拖,我蹬着腿拼命挣扎。

“林清!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你忘了你当年发烧是谁半夜给你买药的?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你会遭报应的!”

林清站在电梯口,手里端着助理递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陈宇,我发烧那次,你拿我钱包里的钱去买药,剩下的钱转头充了游戏点卡。这事你还记得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梯门合上了,林清最后那个眼神,像在看一只被碾死的蟑螂。

我被保安扔在大街上,屁股着地,尾椎骨疼得发麻。

九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柏油路发软。我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脑子飞速转着。

账号没了,房子快到期了,赵萱那个老女人把我拉黑了。

我现在手里唯一还有利用价值的,就只剩下林清这条线。

她不是要脸吗?她不是当上总监了吗?

那我就去网上曝光她,看谁耗得过谁。

我找了个城中村的网吧,十五块钱包夜的那种。键盘上全是烟灰,鼠标垫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顾不上这些,打开微博,用我那个还有一万多粉丝的大号开始打字。

标题我琢磨了半天,最后定下来:《一个电竞男主播的血泪控诉:供你吃穿供你上学,你飞黄腾达了却把我一脚踢开》。

正文我写得声泪俱下。

“我和林某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她家里穷,爸妈不管她,是我把攒下来的早饭钱分给她一半。后来她爸妈出事了,她被人收养,我一路打听找到她,就是怕她被人欺负。”

“她不上学,我养着她。她要打工,我陪着她。她说想进传媒行业,我把我所有的积蓄拿出来给她报培训班。”

“结果呢?她进了大公司,认识了大老板,转头就跟我说分手,还动用关系把我直播账号封了。我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她开着豪车住着豪宅,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家人们,我就想问一句,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写完我自己看了一遍,觉得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发出去之后,我花了两百块钱找了个刷数据的,买了五千转发。

果然,一小时后,评论区涌进来一堆人。

“卧槽,这女的也太狠了吧?”

“主播别哭,我们帮你讨公道!”

“林清是吧?在哪个公司?老子去冲了她!”

我看着满屏的支持,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点。林清,你跟我斗?老子在网上混了这么多年,带节奏这一块,你一个刚入行的黄毛丫头拿什么跟我比?

我又发了一条,直接贴了星辰传媒的地址和前台电话。

“大家帮我打这个电话,问问他们公司还有没有王法了!”

粉丝们群情激愤,真有人去打了。

当天下午,星辰传媒的前台电话被打爆了,据说客服小姐姐都被骂哭了两个。

我躲在网吧里,翘着二郎腿,等着林清给我打电话求饶。

电话没等到,等来了一封律师函。

晚上八点,我微博收到一条私信,发信人是个红V账号,认证是“星辰传媒法务部”。

私信内容简单明了:“陈宇先生,关于您今日发布的不实言论,我方已取证并报警。同时,林清女士委托本所向您发送律师函,详见附件。”

附件里是一份PDF,我下载下来打开一看,足足八页纸。

第一页,是我和林清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从我骂她“你爸妈是罪犯”开始,到我说“你除了我根本没人要”,一页一页,全是我的语录。

第二页,是我跟赵萱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姐,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姐你真好,比我那个黄脸婆女朋友强一万倍”。

第三页,是银行流水,证明我这两年从林清账户里转走了十二万八千块。

第四页,是我在直播间里跟粉丝吹牛逼的录屏截图:“兄弟们,女人就是不能惯着,你越给她脸她越蹬鼻子上脸。我那个女朋友,我骂她两句她能哭一宿,第二天还得给我做饭。”

我盯着屏幕,手指头开始哆嗦。

这些东西林清什么时候截的?她不是一直傻乎乎的吗?

律师函最后一段写着:“限您于本函送达之日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全部不实言论,并公开道歉。否则,我方将以诽谤罪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

我把鼠标一摔,骂了一句脏话。

删?我凭什么删?

我要是删了,我那些粉丝怎么看我?

我梗着脖子又发了一条微博:“家人们,星辰传媒给我发律师函了!他们想用资本的力量压死我!我一个穷小子,没钱没势,但我有骨气!我绝不删博!大家帮我顶上去!”

发完之后,我关了电脑,找了个网吧角落的沙发躺下。

明天,明天舆论肯定能发酵起来。到时候林清扛不住压力,一定会来找我和解。

我闭上眼睛,美滋滋地想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网吧老板摇醒了。

“哥们儿,外面有人找你。”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谁啊?”

“警察。”

我瞬间清醒了。

派出所里,民警同志把一沓材料摆在我面前。

“陈宇,你昨天在微博上发布的那些内容,经过我们核实,属于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林清女士已经正式报案,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我嘴唇哆嗦着:“我、我那是网上发言,言论自由……”

“言论自由?”民警看了我一眼,“你这条微博转发过万,阅读量过五十万,按两高司法解释,已经够得上刑事立案标准了。你管这叫‘自由’?”

我脑子“嗡”的一声。

“警察同志,我删!我现在就删!我道歉!我发道歉信行不行?”

“晚了。”民警把材料收了回去,“人家林女士说了,不调解。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

我在派出所蹲了一整天,做了三轮笔录。

办案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看我那副怂样,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干点啥不好,非要干这种事?人家姑娘以前对你掏心掏肺的,你把人当保姆使。现在人家混好了,你跑出来造谣。你这叫啥?这叫又蠢又坏。”

我低着头不说话,指甲抠着椅子扶手,抠得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晚上八点,我被放出来了。取保候审,但不能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走出派出所大门,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

手机刚开机,电话就进来了,是老刘。

“陈宇,你他妈真是个瘟神!”老刘在电话里嗓门大得刺耳,“你知不知道你那条微博一发,星辰那边直接把我们公会的合作全停了?老子这个月流水掉了百分之六十!你说怎么办吧!”

“刘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老刘直接打断我,“你赶紧滚过来,把你签的那份合同给我拿走!公会要跟你解约,违约金一分不能少!”

我打了个车赶到公会办公室,老刘把一沓合同摔在我脸上。

“自己看!去年签的三年约,现在你被全网封杀,属于重大违约。按合同,你得赔公会五十万。”

我翻开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刘哥,这……这五十万我哪拿得出来啊……”

“拿不出来?”老刘冷笑一声,叼着烟凑近我,“拿不出来你就去坐牢。你那个诽谤的案子要是判了,少说蹲半年。半年出来你还欠着五十万,你这辈子就烂在泥里吧。”

我攥着合同,手指头捏得发白。

老刘看我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吸了口烟,话锋一转。

“不过嘛,哥给你指条路。”

我抬起头。

老刘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林清,穿着一件吊带裙,头发散着,站在一个KTV包厢门口,旁边有个中年男人搂着她的腰。

照片有点糊,但林清的侧脸拍得清清楚楚。

“这照片哪来的?”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管我哪来的。”老刘翘着二郎腿,“你把这照片往网上一发,说她林清以前在KTV当小姐,靠陪睡上位。周家那种体面人家,看到这个能容她?到时候她被周家扫地出门,没了靠山,你再去跟她要钱,她敢不给?”

我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头怦怦直跳。

“刘哥,这照片……真的假的?”

“你管它真假。”老刘弹了弹烟灰,“网友又不在乎真假,他们只在乎热闹。”

我攥着照片从公会出来,站在马路边抽了根烟。

风刮得有点大,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着。

我盯着照片上林清那张脸,咬了咬牙。

林清,你把我往死路上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当天晚上,我用新注册的小号发了那条微博,配图就是那张照片,配文:“星辰传媒总监林清,夜店小姐出身,靠陪睡上位,周家太子爷知道自己娶了个什么货色吗?

发出去之后,我躲回城中村的日租房里,抱着手机等舆论炸锅。

果然,半小时后,转发破了五千。

评论区全是骂林清的。

“啧啧,周家这是娶了个什么玩意儿。”

“怪不得升这么快,原来是睡上去的。”

我正美着呢,突然刷到一条新微博。

发博的是个叫“星辰法务部”的蓝V,发布时间是两分钟前。

配文只有一句话:“关于陈宇先生今日发布的不实信息,我方已报警处理。同时,应陈宇先生本人的‘宣传需求’,我方将完整证据链公之于众。”

下面附了个视频链接。

我点开一看,手开始抖。

视频开头是那张照片的完整版——林清站在KTV门口,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确实搂着她的腰。但视频接着播放,三秒之后,林清猛地甩开那个男人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然后转身跑了。

监控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十分,林清跑出去之后,画面切到了酒店大堂,她直接走到前台报了警。

视频最后,是警方当年的出警记录截图,以及那个中年男人因猥亵被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书。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人家是受害者报警了!这男的拿受害者的照片造黄谣?”

“陈宇这个畜生!人家姑娘当年差点被猥亵,他拿来当黑料?”

“姐妹们,把这个陈宇的底裤给我扒出来!”

我盯着屏幕,浑身冰凉。

还没等我缓过劲,第二条微博又来了。

这次是周淮安的个人账号,直接发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周淮安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表情跟看笑话似的。

“陈宇先生,你发那条微博之前,没想过我们会存着当年的报警回执吗?”

“忘了告诉你,那个KTV的老板是我爸的老同学。当年清清报警之后,还是我爸帮忙找的律师。”

“你以为你在挖她的黑料,实际上,你是在帮我们宣传她有多坚强。”

视频最后,周淮安把钢笔放下,凑近镜头,笑了一下。

“对了,诽谤罪加上敲诈勒索未遂,数罪并罚,你猜你能蹲几年?”

视频播放量在十分钟内破了百万。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各种陌生号码打进来,短信一条接一条。

“死渣男!你他妈还有脸造谣?”

“地址给我,老子去砍你!”

“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养大了?”

我吓得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缩在墙角。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日租房里的白炽灯管一闪一闪的,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我缩在墙角,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生怕下一秒就有人踹门进来把我砍死。

手机在床上震了整整半个小时,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恶毒咒骂短信。

我连开机都不敢,直接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断,扔进了马桶里。

但这根本没用。

第二天一早,警察就来了。

这次不是传唤,是直接拘留。

带队的还是上次那个老警察,手里拿着亮锃锃的手铐,往我面前一递。

“陈宇,因涉嫌诽谤罪、寻衅滋事罪,现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我腿一软,差点给他跪下。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微博删了,我道歉,我给林清下跪都行!求你们别抓我!”

老警察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你拿人家女孩子被猥亵的监控截图造黄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昨晚在网上被网暴的时候觉得委屈了?人家当年报警抓流氓的时候,被你造谣的时候,不委屈?”

我张着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手铐“咔嚓”一声扣上,冰凉刺骨。

我被押上警车,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全是那五十万的违约金和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

进了看守所,日子就不是人过的了。

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屋子里。

我第一天进去,就因为没有蹲在地上吃饭,被一个花臂大哥一脚踹在肋骨上。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在这儿装什么大爷?”

我疼得蜷缩在地上直哆嗦,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里没人知道我是谁,没人听我吹牛逼,更没人在乎我是不是什么“电竞男神”。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盘腿坐在铺板上,背监规。

吃饭的时候,白菜汤里飘着几片发黄的叶子,馒头硬得能砸核桃。

我以前跟林清抱怨外卖不好吃,嫌弃她炖的排骨汤淡了,现在想起来,我真特么想抽死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律师来见我。

是我妈给我请的,那种最便宜的援助律师,姓张,戴着个酒瓶底厚的眼镜。

“陈宇,情况不太乐观啊。”张律师翻开笔记本,叹了口气。

“你这次造的谣传播量太大了,星辰传媒那边态度非常强硬,拒绝任何形式的和解。周家也发了话,绝不谅解。”

我急得眼睛通红,抓着铁栏杆晃。

“律师,你帮我去找林清!你告诉她,我知道错了,我给她磕头!只要她撤诉,我以后绝对滚得远远的,再也不烦她!”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看着我。

“陈宇,你是不是对现在的状况有什么误解?”

“人家林清现在年薪几百万,未婚夫是上市集团的太子爷。你一个欠了几十万违约金、身败名裂的阶下囚,你觉得你拿什么去求她?”

“而且,这次报案的不只是她,周淮安也以个人名义追加了诉讼。你不仅仅是造谣,你还涉嫌敲诈勒索未遂。”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判、判多久?”我颤抖着问。

“诽谤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加上你之前那个敲诈勒索的苗头,数罪并罚,我估计最少也得一年半。如果赔偿不到位,人家死咬着不放,两年也有可能。”

两年。

等我出来,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我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开庭那天,是个阴天。

我穿着看守所的马甲,剃着光头,手上戴着铐子,被法警押进了被告席。

旁听席上没几个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我妈。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全白了,整个人佝偻着,像老了十岁。我爸没来,听说我出事之后,他气得脑溢血住了院,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我不敢看我妈的眼睛,把头低到了胸口。

然后,我看到了原告席上的林清。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化了淡妆,整个人气场全开。

旁边坐着周淮安,正低头给她整理文件,两人偶尔凑在一起低声说句话,林清嘴角带着浅笑。

那种从容和自信,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那是一种彻底脱离了过去泥潭的轻松。

法庭调查开始。

检察官一条条宣读我的罪状,展示我的微博截图、转账记录、还有那段监控视频。

大屏幕上,我发过的那些恶毒的话一句句亮出来。

“她连大学都没上过,凭什么当总监?肯定睡上去的。”

“这种女人就是欠收拾。”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几个记者在疯狂按快门。

我站在被告席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轮到当事人陈述的时候,林清站了起来。

她没看我,只是看着法官,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法官大人,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要那点赔偿金。”

“我是为了告诉所有那些曾经被前任吸血、被PUA、被荡妇羞辱的女孩们,不要怕。”

“遇到烂人,及时止损。遇到威胁,拿起法律武器。”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让他明白,女人不是好欺负的。”

周淮安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欣赏和支持。

我看着他们,心里像被千万根针扎一样。

曾经,那个站在林清身边,听她唯唯诺诺汇报今天买了什么菜的人,是我。

是我亲手把她推开的。

是我亲手把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对我好的人,逼成了我高攀不起的样子。

“被告人陈宇,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我嘴唇哆嗦着,看向林清。

“清清……林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饶了我这次吧。我爸妈年纪大了,我爸还在医院……”

林清转过头,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心疼,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厌倦。

“陈宇,你到现在还在拿你爸妈当挡箭牌。”

她声音很轻。

“你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爸妈?你造我黄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承受不住寻短见?”

“法官大人,我拒绝调解,请求依法判决。”

法槌重重敲下。

“被告人陈宇,犯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及各项诉讼费用共计十五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提起上诉。”

一年半。

外加十五万。

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法警把我架起来往外拖,我回头看着林清,嗓子都喊劈了。

“林清!你满意了吧!你满意了吧!”

林清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头都没抬一下。

周淮安揽着她的肩膀,替她挡开那些围上来的记者,护着她走出了法庭。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我。

在看守所等着送监的那段日子,我每天都盯着天花板发呆。

同监室的人问我犯什么事进来的。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得罪人了。”

我没脸说我是因为造谣前女友、吃软饭、想敲诈才进来的。

三个月后,我被转到了郊区的监狱。

我去的那天,正好赶上监狱里放新闻联播。

电视里,主持人正用标准的播音腔播报:

“今日,星辰传媒与国内某头部电竞平台达成战略合作,星辰传媒内容总监林清女士出席签约仪式并致辞……”

画面里,林清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笑容明媚。

周淮安就站在台下,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水杯,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

“这女的老总真年轻啊,又漂亮又能干。”同监室的老头嗑着瓜子感叹。

我盯着屏幕,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狱警走过来敲了敲桌子。

“陈宇,别看了,一会儿去车间踩缝纫机。”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囚服,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我后悔吗?

当然后悔。

我后悔的不是对不起林清。

我后悔的是,当初为什么没好好抱紧这条大腿,为什么非要去作死。

如果我不立什么单身人设,如果我不去勾搭赵萱,如果我不那么贪心。

现在我可能正住在林清买的房子里,吃着她做的饭,花着她赚的钱。

可现在呢?

我连吃口热乎饭都得看狱警的脸色。

七个月后,我妈来看我。

隔着玻璃,我妈老得我差点认不出来。

她哆嗦着拿起电话,哭着说:“儿子,家里房子卖了,给你凑了那十五万赔给人家了。你爸出院了,就是半边身子不利索。妈在外面给人当保洁,你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点出来。”

我握着电话,泣不成声。

“妈,我对不起你……”

我妈擦了把眼泪,叹了口气。

“行了,别哭了。好好改造。对了,前两天,林清来家里看了我和你爸。”

我愣住了。

“她来干什么?”

“人家给留了五万块钱,说是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给你爸妈看病用的。”

我妈看着我,语气很复杂。

“儿子,人家姑娘仁义。是你自己不争气。以后出来,千万千万,别再去打扰人家了。”

我拿着电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给我爸妈留了钱?

我都这么害她了,她还留了钱?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恨,那点不甘,全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剩下的,只有无地自容的羞耻。

一年零六个月的刑期,我表现良好,减了两个月。

出来那天,是个冬天。

我妈在监狱大门外等我,手里拎着一件旧羽绒服。

我穿上羽绒服,跟着我妈坐公交车回了家。

家租在城郊的一个破平房里,我爸拄着拐棍坐在屋里看电视,见我进来,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老两口磕了三个响头。

后来,我在附近的一个快递站找了份活儿。

每天分拣快递,搬货卸货,一个月挣四千块钱。

累得跟狗一样,但我一声不吭。

有天下班路上,我骑着三轮车路过市中心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场电竞比赛的宣传片。

片尾是赞助商致谢名单,“星辰传媒 林清”几个字,打在屏幕最中间。

我停下车,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风刮在脸上,冷得刺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冻疮的手,叹了口气,蹬上三轮车,往城郊的出租屋赶去。

那本来是我该有的生活。

但我自己弄丢了。

活该。

(全文完)

番外:林清的独白(女主视角)

第一部分:泥沼里的假神明

我记忆里的童年,永远是阴雨天。

那个时候,我们家住在城中村最深处的一排平房里。房顶漏雨,墙角长满了发霉的青苔,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散不去的酒味和烟味。

我爸是个赌鬼,我妈是个疯子。

我五岁那年,因为打翻了一个酒瓶,我爸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墙上撞。

“赔钱货!老子生你下来不是让你败老子钱的!”

我妈坐在旁边嗑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嘟囔着:“打死算了,省得费粮食。”

那个时候,我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挨打、挨饿、在黑暗里发抖,是每一个小孩都要经历的事情。

直到我认识了陈宇。

陈宇家就在我们家隔壁。他爸妈是做小生意的,家里条件比我家好很多。他每天穿着干净的衣服,口袋里总有吃不完的零食。

我第一次觉得他像个英雄,是在一个冬天的傍晚。

那天,我爸又输光了钱,把我从屋里踢出来,让我滚去外面要饭。我穿着单薄的衣服,蹲在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边,冻得嘴唇发紫。

陈宇和他几个朋友刚好路过。

他朋友指着我笑:“陈宇你看,叫花子!”

我以为他会跟他们一起嘲笑我。但他没有。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咬过的肉包子。

“喏,给你吃。这是我吃剩下的,不想浪费。”

他把包子塞进我手里,又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有点旧的棉袄,披在我身上。

“穿上吧,别冻死了。以后你爸再打你,你就往我家跑。”

我捧着那半个包子,抬头看着他。

巷子口的路灯照在他脸上,我觉得他在发光。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好。

那半个包子其实已经凉了,皮也硬了,但我吃得狼吞虎咽,连掉在地上的渣都捡起来吃了。那件棉袄虽然有点小,但特别暖和。

从那天起,陈宇就成了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开始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他让我帮他写作业,我写。他让我帮他背黑锅,我背。他嫌零花钱不够,我就去捡瓶子卖钱给他买汽水。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足够听话,他就会一直保护我。

后来,他妈妈发现了我身上那件棉袄,问陈宇是怎么回事。

陈宇挠了挠头,笑着说:“妈,我看她可怜,就给她穿了。我那天为了给她棉袄,自己都冻感冒了。”

他妈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骂了一句“傻孩子”,然后转身回去给他炖了一锅鸡汤。

陈宇转过头,冲我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听见没,以后就说这棉袄是我借给你的。对了,你那还有没有零花钱,借我五块。”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看着他笑眯眯的脸,我还是把攒了一个星期的饭钱全掏给了他。

“不要你还。”我小声说。

“清清最好了。”他拍了拍我的脑袋,就像拍一条听话的小狗。

那一年,我七岁。我以为那是善良。

十二岁那年,我爸妈因为诈骗被抓了。

那天警车停在巷子口,警灯闪烁。我躲在人群后面,看着我妈披头散发地被警察押上车,我爸还在破口大骂。

周围全是指指点点的邻居。

“这两人活该,骗了那么多钱。”

“他们家那个小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肯定也是个小骗子。”

我站在冷风里,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没有家了。我成了罪犯的女儿。

后来,居委会联系了一家远房亲戚收养我。那对夫妻没有孩子,对我谈不上多好,但至少不打我,有口热饭吃。

我转学到了另一个区。

我本以为,我和陈宇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可是初二那年,学校分班,我在新班级的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陈宇。

他长高了很多,穿着名牌球鞋,身边跟着几个男生,依然是人群里的焦点。

他看到我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

“林清?你怎么在这?”

我低着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一刻,我觉得命运对我还是有一丝眷顾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又看到了唯一熟悉的光。

“陈宇……”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叫“算计”。

他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坐这儿吧。以后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你报我名。”

我又变成了他的小尾巴。

高三那年,收养我的那对夫妻生意失败,自顾不暇,直接断了我的生活费,让我自己出去打工。

我连学费都交不起,每天只能躲在食堂角落里啃馒头。

陈宇知道了,每天中午会多打一份菜,拉着我一起吃。

“多吃点,看你瘦的。”他把盘子里唯一的一块红烧肉夹给我。

我看着他,眼泪汪汪的。

“陈宇,我不想读书了。我想出去打工。”

他放下筷子,严肃地看着我。

“不行。你得读书。”

“我没钱交学费……”

“我有。”

他掏出手机,给我转了三千块钱。

“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我看着微信里的转账,又震惊又感动。

“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笑了笑,凑近我,压低声音。

“我把游戏账号卖了。反正是个破号,卖了还能帮你交学费,值了。”

那三千块钱,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彻底沦陷了。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林清,你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陈宇。

我把自己感动得稀里哗啦,却根本没去查一下,他那个游戏账号,前一天晚上还在直播间里跟人连麦PK,根本没卖。

他给我的那三千块钱,是他为了买新出的限量版键盘,从他妈那里骗来的。顺手拿来给我交了学费,还要装作是牺牲了自己。

高中毕业,我考上了一所普通大专。

陈宇没考上大学,天天在家里打游戏。

他跟我说:“清清,我不想去打工,受人管制。我想做电竞主播。现在电竞市场可火了,你看那些大主播,随便打打游戏,一年几千万。”

我完全不懂这些,但他说行,那就行。

“可是当主播前期需要买设备,电脑、键盘、麦克风,还得交房租……”他愁眉苦脸地看着我。

“我去打工养你!”

我脱口而出。

我把大专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去了一家便利店做收银员,晚上去烧烤店端盘子,周末还去发传单。

我每个月赚的钱,除了留两百块钱吃饭,剩下的全打给他。

他拿着钱,买了顶配的电脑,买了人体工学椅,租了这套一居室的房子。

我没有地方住,就搬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晚上给他做夜宵,白天给他洗衣服。

我成了他的女朋友,也是他的保姆。

有一段时间,他的直播间人不多,他脾气很暴躁,经常对着我摔东西。

“林清,你看你做个饭都做不好,这么咸,怎么吃?你是不是想齁死我?”

我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我重新给你煮。”

“算了算了,看到你就烦。我出门去买包烟。”

门被摔得震天响。我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面,默默掉眼泪。

我知道他压力大,为了我们的以后,他付出了很多。我不能怪他。

后来,他的粉丝慢慢多起来了。

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他的直播回放。

弹幕里有人问:“主播有女朋友吗?”

他笑嘻嘻地说:“没有啊,单身可撩。我这人比较专一,宁缺毋滥。”

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等他下播了,小心翼翼地问他:“阿宇,你为什么跟粉丝说你单身啊?”

他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林清,你懂个屁啊!”

他戳着我的脑门。

“我这叫单身人设!现在那些女粉丝,你只要说你有女朋友,她们立刻脱粉。我好不容易积攒点人气,你要给我毁了是不是?”

我委屈地咬着嘴唇。

“可是……我们明明在一起啊。我算什么呢?”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把我搂进怀里。

“清清,你是我最爱的人啊。我立单身人设,只是想多赚点钱。等我有钱了,我立刻公开,办一场最风光的婚礼,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摸着我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像能滴水。

“我现在去见那些赞助商大姐,都是为了咱们的以后。她们手里有资源,我要是能拿到广告,咱们就能换大房子了。”

“你想想,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又信了。

我真的信了。

我甚至为自己刚才的质问感到内疚。觉得是自己太不懂事了,拖了他的后腿。

我开始更加卖力地打工。我不敢买新衣服,不敢买护肤品,攒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给他。

他穿得像个小少爷,每天在外面光鲜亮丽。我穿得像个小乞丐,在家里给他洗衣做饭。

有一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想让他去楼下帮我买盒退烧药。

他戴着耳机,眼睛盯着屏幕,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没空,正打团呢。你自己倒点热水喝,捂捂汗就好了。”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迷茫。

这就是我的光吗?

这就是那个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吗?

但我很快又把这种想法压下去了。

不,他只是太累了。等他打完这局,他一定会带我去的。

他打完那局,又开了一局。一直到我烧退了,他都没想起这回事。

我开始习惯性地说服自己。

他很爱我。

他只是脾气不好。

他只是需要时间。

直到那天。

那天他直播说要去见赞助商,晚上不回来吃饭。

我一个人在家里打扫卫生,看到了他丢在抽屉最底层的那个备用手机。

我以前从来不看他的手机。因为他说过,信任是感情的基础。

但那天,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

没有密码。

聊天记录里,全是他和那个叫“萱姐”的富婆的语音和转账。

“弟弟,你女朋友不介意你出来陪姐姐吧?”

“姐,提她干嘛?扫兴。我早想甩了她了,就是个免费保姆。”

“那小坏蛋,今晚老地方见哦。”

“好嘞姐,我洗完澡就过去。”

我的手开始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我不信。

我一定是看错了。

我把手机捡起来,一条一条往上翻。

我看到他给别的女人买包、买首饰的转账记录。

我看到他在粉丝群里发自己的照片,配文:“有没有姐姐包养我,不想努力了。”

我看到他跟兄弟的聊天记录:“陈宇,你那小女朋友你还没甩呢?”

他回:“急什么,她一个月还能给我交三千房租呢。等我把这个富婆钓到手,立马让她滚蛋。”

我捂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是个傻子。

所谓的“为了我们的以后”,所谓的“单身人设”,所谓的“最亲的人”。

全他妈是假的。

他根本就不爱我。

他只是在吸我的血,啃我的骨头。

现在,他嫌我没肉了,想把我扔了。

陈宇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嘴里哼着歌,手里还拎着个打包盒,满脸春风得意。

一进门,看到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他吓了一跳。

“卧槽,你想吓死我啊?大半夜不睡觉坐这儿干嘛?”

他随手把打包盒扔在桌上,那是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的包装袋。我以前从来舍不得买,因为随便一个菜就顶我半个月的工资。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个备用手机推到了茶几边缘。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赵萱发来的那句:“弟弟,你女朋友不介意你出来陪姐姐吧?”

陈宇看清了屏幕上的字,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但他没有慌乱,也没有跪下求饶。

他只用了三秒钟,就换上了一副恼羞成怒的面孔。

“林清,你他妈翻我手机?”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手机,理直气壮地冲我吼。

“你懂不懂什么叫隐私?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查我岗?”

我看着他倒打一耙的嘴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陈宇,那个赵萱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赞助商!大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陪她们吃饭是为了拉资源!”

“拉资源要叫人‘姐姐’?拉资源要开房?”

我把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还有他跟兄弟吐槽我是免费保姆的对话,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陈宇的伪装被一层层撕开,他终于不装了。

他把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对!我就是去陪富婆了!怎么了?”

“你以为就凭你每个月去便利店端盘子赚的那几千块钱,能买得起这房子里的电脑?能交得起这房租?”

“我告诉你林清,要不是我出去陪那些女人,咱们俩早就饿死街头了!你吃我的用我的,现在倒跑过来指责我了?你还要不要脸?”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我吃他的?用他的?

这两年,我每天打三份工,连瓶一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我穿的衣服是淘宝几十块钱三件包邮的,我用的护肤品是大宝。

我把所有赚来的钱都给了他,让他买顶配的外设,让他抽几十块钱一包的烟。

现在,他居然说我吃他的?

“陈宇,你摸着良心说话。”我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你那个浪琴表,是用谁的信用卡刷的?你上个月交的网费,是谁去借的花呗?”

陈宇被我戳中痛处,恼羞成怒,猛地推了我一把。

“滚!你给我滚!”

我被他推得撞在茶几角上,后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厌恶。

“林清,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德行。一副穷酸样,带出去我都嫌丢人。”

“你以为我真的会娶你?一个罪犯的女儿,没学历没本事,你拿什么配我?”

“我告诉你,我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那个赵萱,人家随便拔根腿毛都比你有钱!你呢?除了会做个饭洗个衣服,你还会干什么?”

“你就是个免费的保姆!我让你在这儿住这么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些像刀子一样扎心的话。

很奇怪,我居然没有哭。

可能是一个人失望到了极点,就真的哭不出来了。

我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十几年的画面。

他给我的那半个硬包子。

他偷他妈的棉袄披在我身上。

他转头骗他妈妈说自己冻感冒了。

他替我交的那三千块钱学费,其实是骗来的。

我把他当成黑暗里唯一的光,当成我活下去的信仰。

我为了他,放弃了学业,放弃了自我,甚至放弃了作为一个人应有的尊严。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只要我足够听话,他总会兑现那个“娶我”的承诺。

直到现在,我才看清。

这束光,从来都是假的。

他不是我的神明。

他是个披着人皮的吸血鬼,是一只水蛭,死死地吸在我的脖子上,吸干我的血,然后还要嫌弃我的血不够甜。

“陈宇。”我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腰。

我没有去揉发疼的后腰,也没有理会额头渗出的冷汗。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本事,确实配不上你。”

我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希望你以后,能找到一个比我更有本事的冤大头。”

陈宇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怎么?想通了要滚?行啊,你滚啊!我看你今晚睡大街去!”

我没有理他,走进卧室,拉出那个陪了我好几年的破旧行李箱。

我收拾得很快。

两套换洗衣服,几本我以前偷偷藏着的高中课本,还有那个被他吃剩了半个的包子留在记忆里的幻影。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看着这个我打扫了无数遍的屋子。

陈宇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头都没抬一下。

“别以为你走了我会求你。林清,就你这种货色,出了这个门,迟早要回来求我收留你。”

我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那一刻,我觉得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

离开陈宇的那天晚上,我拉着行李箱走在街上,兜里只剩下不到两百块钱。

我找了个最便宜的网吧包夜,只要三十块钱一晚。

我坐在网吧的沙发上,没有打游戏,也没有哭。

我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地投简历。

我只有高中学历,连个大专都没毕业,找工作的难度可想而知。

我被拒绝了无数次。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最低要求大专学历。”

“你之前的工作经验都是便利店收银和端盘子?跟我们公司不太匹配。”

“抱歉,我们需要熟练使用办公软件。”

连续三天,我都在网吧过夜。

第四天,我去了一家小传媒公司面试保洁。

面试我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了看我的简历,皱了皱眉。

“你才二十出头,为什么想来做保洁?随便找个服务员也比干保洁强吧?”

我紧紧攥着衣角。

“我需要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我什么活都能干,我不怕吃苦。”

男人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吧,正好我们公司缺个打杂的。你明天来上班,工资三千,包住,但得住在仓库旁边的杂物间里。”

我疯狂点头:“可以!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我就这样进了星辰传媒的前身,一家只有十几个人的小工作室。

我的工作是打扫卫生、给同事订盒饭、搬运器材、整理发票。

我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别人不愿意干的活,我全都抢着干。

有一次,公司接了一个大单子,负责一个电竞比赛的线下运营。

负责那个项目的总监焦头烂额,因为现场数据一塌糊涂,赞助商要撤资。

所有人都加班到凌晨,没人能想出办法。

那天晚上,我去给总监送咖啡。

我看着他屏幕上杂乱无章的数据表,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总监,这个留存率的数据,可能得结合弹幕互动频次一起来看。你看这几个时间段,虽然在线人数没涨,但弹幕量翻了三倍,说明用户粘性其实是在增加的。”

总监愣住了,转过头看着我。

“你懂这个?”

“我……我以前在家没事,瞎琢磨过。”

我没说,我是因为在陈宇的直播间里当了两年黑粉加房管,天天研究这些数据才看懂的。

总监死马当活马医,让我上手试了试。

我虽然不会用高级的办公软件,但我记性极好。

陈宇直播间里每一个刷过礼物的粉丝ID、他们喜欢什么时间段看直播、什么风格的女主播能吸引他们,我全在心里有一本账。

我帮总监重新做了一份用户画像,找出了几个被忽略的潜在增长点。

那场活动,最后不仅没亏,还赚了二十万。

总监拍着我的肩膀,激动得不行。

“林清,你简直就是个天才!从明天起,你别干保洁了,你来做我的助理!”

从那以后,我正式入了行。

我像一块干海绵掉进了水里,疯狂地吸收一切知识。

我不懂运营,我就去报夜校学。

我不懂数据分析,我就在公司通宵啃专业书。

我不会化妆,我就在网上跟着美妆博主一点一点学。

我三年没有休息过一天。

三年后,星辰传媒被周氏集团收购,我也从助理做到了项目主管。

周淮安是在一次年度总结会上注意到我的。

当时,公司高层在讨论是否要进军短视频领域,大部分老员工都在保守观望。

只有我,拿着连续加班一个月做出的市场调研报告,站在会议室里,对着所有高管侃侃而谈。

“短视频一定是未来的趋势。我们不能等市场饱和了再进去。我们现在就要做,而且要砸钱做!”

周淮安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我。

会后,他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林清,你的履历上写着,你高中毕业。但你刚才表现出的商业嗅觉,可比很多名牌大学的MBA都要强。”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接过水杯,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我曾经在这个行业最底层被人剥削过。我知道那些光环背后,全是算计和利益。所以,我比谁都清醒。”

周淮安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有意识地培养我。

带我见客户,教我商业谈判,让我负责最核心的项目。

他从来不问我的过去,也从来不嫌弃我的出身。

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默默给我点一份热乎的夜宵;会在下雨天,把伞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上车。

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差。

在高铁上,他看着我,突然说了一句:“林清,你不用那么拼。你现在已经站得很高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平静地说:“不够。我还不够高。”

我还要更高。

高到陈宇这辈子都只能仰望我,高到他那点恶心的伎俩再也伤不到我。

当然,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陈宇第一次来星辰传媒闹事的时候,保安把他拦在门外,跑来向我汇报。

我当时正在审阅一份几千万的并购合同。

我合上文件夹,走到大厅。

看到他那副落魄又张狂的样子,我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冲过来抓我的手,骂我忘恩负义。

我低头看着他那双手。

就是这双手,曾经把我推倒在茶几上。

就是这双手,拿走了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每一分钱。

我冷笑一声,甩开他。

“陈宇,你闹够了没有?”

他对我大吼大叫,让我给他钱。

我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把他带走之后,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我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装着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证据。

他骗我刷的信用卡流水、他跟赵萱的聊天记录截图、他在直播间里辱骂粉丝的录屏。

还有他当年让我去借高利贷,我没同意,他打了我一耳光之后,我偷偷留下的录音。

我本来想,如果他老老实实地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这些东西,我就当喂了狗。

但他没有。

他非要一次次地来挑战我的底线。

没过几天,他在网上发了那篇小作文,指控我傍大款、封杀他。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周淮安走进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挑了挑眉。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我把准备好的证据包甩给他看。

“我自己来。”

我早就不是那个被他吼两句就掉眼泪的林清了。

他以为他是在报复我,其实,他是在自掘坟墓。

我不仅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我还要让他这辈子,都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后来,他又发了那张KTV的照片造我的黄谣。

看到那条微博的时候,我确实被恶心到了。

那段记忆是我这辈子最不堪回首的噩梦。

那年我为了给他还赌债,听信了别人的话,跑去夜总会面试。

那个经理一见到我,就动手动脚。

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拼了命才挣脱跑出来。

那是我心里的一道疤。

陈宇手里有那张照片,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偷看过我的手机相册。

但我没有慌。

我直接联系了周淮安。

周淮安家里的人脉广,不到两个小时,就把当年的出警记录和那个经理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查了出来。

“林清,你确定要把这段监控放出去吗?”周淮安问我,“这可能会让你受到二次伤害。”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深吸了一口气。

“放。”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陈宇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我要让他在泥里,永远翻不了身。”

事实也正如我所料。

监控放出去之后,舆论彻底反转。

陈宇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在法庭上,我看着他穿着囚服,痛哭流涕地求我原谅。

他说他错了,说他只是一时糊涂。

我甚至觉得他有点可怜。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依然像个没断奶的巨婴,犯了错只会哭着求妈妈。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拒绝了调解。

一年半的刑期,是他应得的惩罚。

走出法庭的那天,阳光很好。

周淮安替我拉开车门,笑着问我:“去吃点什么?庆祝一下。”

我抬头看着蓝天,感觉压在心里十几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吃火锅吧。”我说,“要最辣的。”

后来,陈宇的妈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老太太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说她对不起我,没教好儿子。

我叹了口气,给她转了五万块钱。

不是因为我还对陈宇有什么感情,纯粹是看在那老两口一辈子老实巴交,现在连房子都卖了的份上。

周淮安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我老婆就是心软。”

我看着他,笑了。

曾经,我以为陈宇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拼了命地去抓,哪怕被烫得遍体鳞伤也不肯松手。

现在我才知道。

真正的光,是不需要你去拼命抓的。

他会自己走到你面前,把你从泥沼里拉出来,然后告诉你:“林清,你本来就很耀眼。”

我用了二十年,才从那个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边,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晚。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把我推回那个黑暗的角落里了。

(番外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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