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板凳上桌董事长来了
我在丈人家当了三年后爹,再回这个家过年时,成了全家人口中的笑话。
我继父嫌我给人带孩子丢脸,当场让我妈把房本交出来,搬去护理院。
嫂子戴着我妈那只翡翠镯子,笑吟吟地说:“姐姐命不好,连儿子也不争气。”
我妹更是翻着我妈那只宝贝箱子:“这些东西,往后就是我的嫁妆了。”
我没哭,也没闹,只是蹲下去给我妈穿好另一只鞋。
直到门铃响,三辆车停在楼下,我们公司董事长走进来握住我的手,对满桌人高声说:
“他是我先生。这房子,是他的。”
……
“让你妈把字签了。房子归我们,她去护理院,你也省心。”
继父赵德昌把三页协议压在酒杯底下。
我妈跟他过了二十一年。
这房子的首付是我妈掏的,贷款是我妈还的,房本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我没接话,只问:“我妈呢?”
“阳台。”嫂子王丽把围裙一解,“老人上桌咳嗽,谁吃得下?”
我拎着药进去。
折叠床短了一截,我妈的脚悬在外头,药盒摞在洗衣液旁边。
“不是住院复查吗?”
“查完了,没大事。”
“没大事,为什么不住主卧?”
“赵敏要相亲。男方上门,总得有个像样的房间。”
我伸手碰她的脚,冰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是林知夏。
“妈怎么样?”
“在阳台睡。”
电话立刻打过来。“地址发我,我一会儿到。”
她停了一下,“董事会那边都定了。陈屿,你不用再这么过了。”
三年前她也这么说:等她坐稳,把我摆到台前。
所以这三年,赵家只知道我在外面给人当后爹,一个月四千。
“谁啊?”嫂子探头,看见屏幕上那个“林”字,笑出声,“那家催你回去?”
我把最后一盘鱼端上桌。
弟弟赵鹏拍着身边的椅背:“王丽,坐。他习惯站着伺候人,不用管他。”
赵德昌把我的碗放到电视柜旁那条小板凳上。
那是我妈换鞋用的,高不过膝盖。
“这桌上,可没你坐的地方。”
我妈扶着门框出来,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
我过去,蹲下,给她穿好另一只鞋。
“妈,你回主卧睡。”
第2章 锁门护母硬刚赵家
吃完饭,我去给我妈拿药,发现我妈的药袋里,少了医生开的止痛药。
“药呢?”
“吃完了。”
“昨天刚开了新的。”
我看了一眼王丽。
王丽夹着鱼肚子,嘴里没停:“那个吃多了伤胃,我给收了。老人有点疼就叫,不能惯。”
我把药袋放下:“拿出来。”
“你跟谁摆脸色?有本事把她接走。平时不见人,过年回来当孝子了。”
“我每周来的时候,你哪次不是说她去走亲戚了?”
赵鹏接过话:“她自己不想见你,嫌你丢人,不行吗?”
我妈急得咳起来:“不是,我没有……”
我给她拍背,她却拽住我的袖子,小声说:“先吃饭,吃完再说。”
“妈,你住这儿到底多久了?”
“没多久。”
“到底多久?”
她伸出两根手指,又缩回去。
王丽替她答:“两个多月。你妈自己说这边清净。”
两个月前,我妈刚摔伤了腿。
我来接她休养,赵德昌拍着胸脯说,有丈夫有儿女,哪轮得到我带她寄人篱下。
那天我妈也点头。
现在她低着头,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起身走向主卧,门锁着。
“钥匙。”
赵敏端着酒杯挡过来:“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里面还有我妈的床。”
“都搬走了。”
我肩膀抵住门,用力撞了一下。
门没开,门框上掉下一块漆。
赵鹏冲过来,把我推在墙上。
“你再撞一个试试?”
钥匙从他腰间晃出来。
我扣住他的手:“那你又凭什么锁我妈的房间?”
“凭这房子是我爸的。”
“可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妈周慧兰。”
“她嫁给我爸,就是赵家人,这房子就是我们赵家的。你姓陈,有你什么事?”
我把钥匙扯下来,打开门。
床上铺着粉色床单,我妈那只搪瓷缸被塞进垃圾袋,旁边压着她和我爸的旧相框。
玻璃碎了一角。
我捡起相框,赵敏一把夺走:“死人照片摆在我相亲的屋里,你安的什么心?”
“还我。”
“拿走,赶紧拿走。晦气。”
相框砸在我胸口。
我妈踉跄着过来,弯腰去捡。
我托住她,后腰猛地撞上床沿——赵鹏又推了我一把。
疼得我半天没直起来。
赵德昌站在门口:“想让她住,行。写清楚,等她死以后,主卧归敏敏。”
我把相框交给我妈。
“我妈还活着,你们就开始想着分我妈的房子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赵鹏的骂声。
他看了号码,立刻捂住听筒:“都小点声,王总。”
“陈先生在家吗?”
电话漏出一句。
赵鹏脸上的笑卡住了。
“哪个陈先生?”
“陈屿。现在在家吗?”
他瞥我一眼:“在,在。您认识我哥?”
电话挂了。
赵鹏握着手机,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是不是给王总也做过饭?”
“我告诉你,别到公司攀我的关系。”
赵德昌趁我扶母亲,重新拿走钥匙。
“想好了再来拿。”
第3章 逼签协议底牌亮了
协议有三页。
第一页,周慧兰自愿入住南城康养院,费用由本人养老金支付。
第二页,房屋和现有财物由赵德昌及其子女处置。
第三页,养老金银行卡交由赵鹏保管,相关补贴由赵家代领。
我翻回第一页。
“南城康养院,哪家?”
王丽报了个名字。
我搜到地址,展示给我妈:“六人间,离市区七十公里。”
她嘴唇动了动。
赵德昌抢着说:“你妈当然想去。你不在,不知道她多折腾人,夜里上个厕所都得喊。”
“你能听见?”
“怎么听不见?”
“那我妈脚上的冻疮,你也看见了?”
他把酒杯砸在桌上:“陈屿,别给我找事。”
我拽出椅子,让我妈坐下,把她的裤脚往上挽。
脚踝肿着,袜口勒出一道紫红的印子。
王丽扔下筷子:“吃饭呢,你恶不恶心?”
我抬起头:“她给你洗了七年的袜子,你嫌她恶心?”
“谁让她洗了?是她自己闲不住。”
“我每月转的四千呢?”
赵鹏笑了:“四千很多?你妈吃饭不要钱,水电不要钱?”
“六号,转给你的。八号,她给我发消息,说药太贵,不买了。”
我点开记录。
“钱在哪儿?”
“家里开销用了。你查账啊?”
“买房那二十万,也是家里开销?”
赵德昌的眼皮抽了一下。
我把当年银行回单的照片摊在桌上:“我爸去世后留下的钱,我妈拿来付首付。贷款也是她工资还的。现在她连间卧室都没有?”
二叔放下酒杯:“小陈,话别说绝。没有你赵叔,这些年你们娘俩能有个家?”
“他给了什么?”
“养你成人,这还不够?”
“我的学费,谁交的?”
没人答。
姑姑抹了抹嘴:“大过年的,翻什么陈芝麻烂谷子。”
我看见王丽伸手拿纸,袖口滑下去,露出一只翡翠镯子。
我妈跟着望过去,又很快低头。
“那镯子怎么在你手上?”
“妈送我的。”
“我问她。”
我妈嗓子发哑:“你姥姥留下的,我想拿回来……”
赵德昌把协议推到她手边。
“签了,镯子就还你。房本复印件在我这儿,原件锁银行了,你也别惦记了。”
我妈忽然抬头,随后望向我。
我没出声。
下午,她已把保管箱手续所在的位置告诉了我。
林知夏的人之前陪她核验授权时,她还一再问,会不会让赵家知道。
“明早人就来。”赵鹏拿出印泥,“你腿不方便,我们抬你下去。字都给你打好了,按个手印的事。”
“明天谁来?”
“懂办手续的人。你管得着吗?”
手机亮起。
林知夏问:“孩子退下来了。妈的证件已取到,你那边怎么样?”
我拍下协议,发过去。
赵鹏还在说:“不过听说我们林董也是二婚,人家前夫没死,离的。谁不想当董事长背后的男人。”
一桌人笑起来。
我把手机扣住。
“九点,人到齐。我妈自己说,你们谁也不准替她答。”
第4章 林董登门全员傻了
八点半,赵鹏的电话又响了。
这回他特意开了免提。
“王总,过年好。您放心,节后那个项目,我肯定——”
“林董已经进你们小区了,车在物业那边登记。”
赵鹏站了起来。
“林董?亲自来的?”
“到门口后,你去接一下。”
电话断了,筷子也全停了。
赵德昌先反应过来:“你不是说,你们公司开春才定大区总监?”
“也可能提前。”赵鹏扯了扯领口,“前天开会,林董还点我名字了。”
王丽抢走桌上的剩鱼。
“都别吃了。敏敏,拿新杯子,爸,你那个新茶叶呢?”
赵敏把我妈坐的椅子往后一拖:“起来呀,没听见有贵客?”
我扶住椅背:“她腿不好。”
“让她去阳台坐着。董事长来谈工作,你们杵这儿干什么?”
赵德昌也来推我。
“屿子,你今天懂点事。你弟弟往上走一步,全家都跟着沾光。”
“包括我妈?”
“以后还能亏待她?”
我看着那三页协议。
他伸手去收,被我压住。
赵鹏弯腰擦桌子,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刚才的事,都别乱说。”
“林董最烦员工家里乌烟瘴气,你把我前途毁了,我跟你没完。”
“你也知道难看?”
“这是家事。”
他把抹布往桌上一摔。
“你还真跟我比上了?我一年几十万,你呢?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妈攥住我的手,指甲都陷进肉里。
“屿子,别吵了,咱们出去。”
“去哪儿?”
她没答。
赵德昌把协议卷起来,塞到她腿上。
“先把手印按了。林董上来,看见你个老人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我不按。”
声音很小。
赵德昌没听清:“什么?”
我妈抓着笔,手一直在抖。
“我不签。那是我的房。”
王丽朝窗外瞧了一眼:“三辆车,都停单元门口了。爸,快点。”
赵德昌扣住我妈的手腕。
“你非得在这时候跟我闹?我跟你过了二十一年,这点事你都不肯听我的?”
我掰开他的手,把笔抽走,放回茶几。
“等人。”
赵鹏指着阳台:“你俩进去。门关上,没叫别出来。”
我没动。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门铃响了。
他立刻收回手,拽平衣服,打开门时腰已经弯下去。
“林董,您怎么还亲自——”
林知夏站在门口,身后是王总、律师和拿着文件袋的助理。
她没接赵鹏的话。
“陈屿。”
我应了一声。
她走过来,摸了一下我妈发凉的手,转头对我说:
“孩子退烧了,三十七度二。医生在家陪着,你别惦记。”
赵鹏的嘴还张着。
王丽手里的新茶杯磕在桌边,洒了半杯水。
赵德昌来回看着我们,硬挤出一个笑:“林董,您跟我们家屿子,这是……”
林知夏握住我的手。
“他是我先生。”
没人挪椅子,也没人再招呼喝茶。
赵鹏扶着门,声音都变了。
“你……你老婆是我们董事长?”
第5章 我先生是陈屿
我妈挣了挣手,想把膝盖上的协议藏起来。
林知夏先蹲下,替她把掉到脚背的袜子提好。
“妈,我来晚了。”
“你工作忙,我没事。”
“脚都成这样了,咱们不说没事。”
她让助理把椅子搬到桌边,扶我妈坐稳。
赵德昌往旁边挪,给她让位置。
林知夏却把椅子推给我:“你也坐。”
我没坐,先去阳台拿了毯子,盖在母亲腿上。
赵鹏挤过来,脸上堆着笑:“哥,你这也瞒得太严实了。早知道是嫂子,我哪敢……”
“哪敢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
“刚才喝多了,说的都是混账话。你看,一家人,大过年的。”
“你说我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我那是……我不知道。”
林知夏抬头:“不知道他是我丈夫,就能这么说?”
赵鹏低下头。
王总站在门边,没替他圆场。
赵德昌端起酒杯:“知夏,是吧?我这个当长辈的敬你一杯。这孩子从小性子闷,家里人逗他两句,他就记仇。”
“刚才也是逗我妈?”
我把协议展开,摆在酒杯旁。
他看都不看:“那是商量养老。老人病了,我们也不专业,送护理院不是为她好?”
“她不愿意。”
“她不懂。”
“她只是不想听你的。”
赵德昌把脸转向我:“屿子,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家里一点不知道。你是故意看我们笑话?”
“去年中秋,你问过。”
他皱眉。
“你问我媳妇干什么的,我说上班。你说,上班能挣几个钱,少回来丢人。”
姑姑忽然笑着插话:“这不都是误会嘛。我们也没想到,屿子这么有本事。”
赵敏看了她一眼,没接腔。
赵鹏还不死心:“哥,你跟嫂子说说,我工作上一直挺负责。去年那个难项目,还是我带队……”
“你报上去的库存周转表,把寄售算成了销售。”
他的笑僵住。
“我替你重做过。你记得王总退给你的那三次修改意见吗?”
王总终于开口:“陈先生是项目外聘顾问,相关权限和报酬都有正式手续。你们那笔绩效,是他复核后批准发放的。”
赵鹏的眼睛慢慢转到我脸上。
“你签的?”
“我签的是团队该拿的钱,不是给你的情分。”
桌下,他的鞋往后退了半步。
林知夏从助理手里接过文件袋,没交给我,而是直接递给母亲。
“妈,您委托取的东西。”
房产证原件,身份证,还有一枚保管箱钥匙。
我妈把房本抱住,掌根压着封皮,半天没松。
赵德昌伸手:“这是我们夫妻的东西——”
律师挡住了他。
“周女士委托保管,请不要擅自拿取。”
我拿出刚从赵德昌外套口袋里要回的主卧钥匙,放进母亲手心。
林知夏看着她说:
“今晚住不住,由您决定。明天这道锁,换成只有您能开的。”
第6章 开除通知当场送达
赵鹏以为第二个文件袋是给他的。
他两只手去接,连声说:“林董,工作的事,咱们节后再谈。我哥在这儿,我保证……”
助理没有松手。
“请确认收件人姓名。”
赵鹏愣了一下:“赵鹏。”
纸袋递过去,他拆封时还望着我,像等我说句什么。
抽出第一页,他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
“解除劳动合同?”
王丽凑过去:“不是任命吗?是不是拿错了?”
王总把另一个夹子放下。
“十二月采购项目,三家报价单位实际由同一人控制。其中一家,登记联系人是你妻子。”
王丽立刻退后。
“跟我有什么关系?借个号码而已。”
“两个项目,重复报销。还有供应商转到你个人账户的款项。通知后面附了清单。”
赵鹏翻纸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些我解释过,是借款。”
王总问:“借条呢?”
“回头补。”
“公司给过你两次说明机会。你提交的聊天截图,供应商也提供了原始记录,前后不一致。”
赵鹏猛地望向我。
“是你查我?”
“你觉得你做过的事,只有得罪我才会有人查?”
“我跟公司七年了!”
林知夏把签收页推过去。
“七年,更应该知道红线在哪儿。审计上周已经结束,通知经过公司程序和工会意见。今天送达,是你一直以人在外地为由回避。”
“我没有回避,我过年……”
“你昨天才在公司群里发了回家吃饭的照片。”王总说。
赵鹏捏着纸,手背绷起筋。
他突然绕过桌子,扑通跪在我妈面前。
“妈,你说句话。我房贷每个月一万多,孩子明年还要上学。我没工作,这个家怎么过?”
我妈往后缩,腿撞到椅子,疼得吸了口气。
我挡住他。
“她的养老金,一个月三千一。你们替她安排六人间时,问过她怎么过吗?”
“我错了。哥,我给你道歉。”
“该道歉的人坐在你面前。”
赵鹏抬起头:“妈,对不起,我真知道错了。”
我妈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把印泥往她跟前推。
“你先起来。”
他以为有了转机,忙去碰林知夏的衣角。
“嫂子,妈都原谅我了,你给我留条活路。”
林知夏把衣角抽开。
“她原不原谅,是她的事。公司的处理不会拿来交换。你若有异议,可以依法申请仲裁,审计材料也会按程序提交。”
赵德昌终于忍不住:“一家人的事,何必赶尽杀绝?他叫你一声嫂子,你就这样对他?”
“家里的争执不该决定谁的饭碗。”她看着他,“所以我带来的是证据,不是你们刚才骂人的录音。”
二叔拿起外套,起了一半,又坐下。
姑姑把自己面前那盘虾推远了些。
赵鹏还跪着,嘴里只剩一句:“七年,我熬了七年……”
林知夏没再看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
“现在说房子。谁告诉你们,她按个手印,这套房就能归赵敏?”
第7章 房本在手谁也别抢
赵敏的反应比赵鹏快。
她一把抓住赵德昌的胳膊。
“爸,你说已经定好了。”
赵德昌甩开她:“大人说话,你别插嘴。”
“我婚房都答应人家了。对方要不是看咱家这套学区房,凭什么出三十八万彩礼?”
我妈猛地抬头。
“你们说,腾间屋给她见对象。”
赵敏咬着嘴唇,不吭声。
我拿过协议,翻到第二页。
房屋地址下面,还有一句:周慧兰同意将全部产权无偿赠与赵敏。
字比正文小了一号。
“怕我妈看清?”
赵德昌梗着脖子:“她本来就答应留给敏敏。”
“我没答应。”
我妈的声音发颤,却没低下去。
“你说,敏敏结婚,我出五万。我说钱不够,你又说等她有了孩子,我帮着带。我什么时候答应给房子了?”
“你在这个家吃了二十一年饭,敏敏叫了你二十一年妈!”
“那饭是谁做的?”
赵德昌噎住。
我妈把房本摊开。
“她第一次来月经,是我买的卫生巾。赵鹏结婚,是我退了保险凑的彩礼。你生病做手术,我在陪护床上睡了四十二天。”
她停下来喘气。
王丽递水,母亲没接,端起了我拿回来的搪瓷缸。
“老赵,我没有白吃你家的饭。”
律师把查档结果摆在桌上。
“房屋登记于二〇〇四年六月,产权人周慧兰。根据目前提供的购房合同、付款记录及结婚登记时间,属于她婚前取得的房产。赵先生,您若主张出资,可以举证。”
赵德昌说:“装修是我弄的。”
“有票据可以另行核算。装修不等于取得全部产权。”
“我在这儿住了二十一年!”
“居住年限也不能直接变成所有权。”
赵敏把纸拍回去。
“我们不懂这些,妈愿意给不就行了?”
我转向母亲:“你愿意吗?”
“不愿意。”
“听见了?”
赵敏脸涨得通红:“你凭什么撺掇?你又不姓赵!”
林知夏接过话:“她也不姓赵。”
我妈用手指摸了摸房本上的名字。
周慧兰。
三个字,没有一个需要经过他们同意。
律师继续道:“房产转移需要履行法定手续,不能拿一份违背本人真实意愿的协议替代。至于养老,她目前具有完整意思表示能力,去哪里、谁照顾,由她决定。”
赵德昌冷笑:“以后糊涂了呢?还不是我这个丈夫说了算。”
我妈抓住我的手:“屿子,我不要他们管。”
“好。”
律师俯身问她:“我们可以先谈意定监护安排,等节后再办理相应手续。监护人由您选择,不是别人替您指定。”
赵敏突然站起来:“林知夏,我们家的房子,你凭什么管?”
林知夏把我妈落下的药袋收进包里。
“凭我是她儿媳妇。你要讲手续,我们带了律师;你要讲亲情,先把她的床搬回来。”
第8章 怒摘镯子提离婚
王丽把袖子往下扯。
我伸手挡住她。
“镯子,摘下来。”
她往赵鹏身后藏:“妈送我的,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往回要的?”
我妈盯着她的手腕。
“我住院那天,你说怕检查时弄丢,替我收着。”
“那你出院也没要啊。”
“要了。你说,你娘家办喜事,戴两天再还。”
王丽转头去找赵德昌:“爸,你说句公道话。”
赵德昌拿着酒杯,杯底抵在桌上,来回磨。
“一个镯子,值几个钱,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那就还她。”
“陈屿,你现在攀上高枝了,什么买不起?再给你妈买一个不就行了?”
我看着他。
“我买的,能变成我姥姥留下的吗?”
赵鹏突然扣住王丽的手腕。
“摘了。”
“你弄疼我了。”
“让你摘就摘,没听见吗?”
他用力往下褪,王丽叫了一声,镯子滑出来,磕在椅边。
我弯腰捡起,拿袖口擦干净。
母亲伸手来接,又缩回去。
“裂了吗?”
“没有。”
她捧着镯子,凑到眼前,一寸寸看。
我鼻子堵得厉害,把她的衣袋撑开,帮她放进去。
“你收好。”
“还有耳环。”她忽然说。
王丽的脸僵了。
“那对金耳环,也拿出来。你说去替我修扣子,修了半年。”
“那才多大一点……”
“拿出来。”
这回是我妈说的。
王丽回房,翻了好一阵,拿出一个首饰盒。
里面除了耳环,还有我妈的结婚戒指。
赵德昌伸手要挡,母亲已经看见了。
“这个也是你让她修的?”
他别开脸:“你不戴,放着也是放着。”
我妈把戒指挑出来,放在桌上。
耳环收了,戒指没拿。
赵敏红着眼圈:“妈,你真要把事情做绝?我叫了你这么多年妈,你连我结婚都不管?”
“我说出五万,你嫌少。”
“现在你儿媳妇这么有钱……”
“她有钱,是她的。”
“那你的房子呢?你死了还带走?”
屋里没人说话了。
我妈抬头看她,嘴唇颤了几下,最后只问:“敏敏,你急什么?”
赵敏低下脸。
赵德昌猛地推开杯子:“行,你们母子厉害。周慧兰,我把话撂这儿,今天你不签,这日子就别过了。”
我妈的手在毯子底下攥成拳。
我蹲到她面前,没有替她答。
过了很久,她把毯子掀开一点,坐直了。
“不过了。”
赵德昌像没听懂:“你说什么?”
“房子,我不签。婚,我要离。”
姑姑赶紧劝:“嫂子,老了老了,闹什么离婚?出去别人怎么看?”
母亲摸了摸口袋里的镯子。
“别人没有替我睡过阳台。”
她拿起那三页协议,递给律师。
“这个留着,别让他们撕了。”
我起身走向主卧。赵敏堵在门口,双臂展开。
“里面有我的东西。”
我看着她,直到她把手放下。
“让开,我妈要拿她自己的东西。”
第9章 藏了年的铁盒
主卧衣柜的最下层,放着一个保险柜。
“密码是多少?”
我问完,赵德昌立刻过来:“那里面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不能动。”
我妈扶着门框。
“柜子是我买的,密码是我生日。你说怕我记不住,后来改成你生日,我也知道。”
赵德昌挡住柜门。
“你非要让外人看咱家的底?”
“知夏不是外人。”
母亲说完,朝林知夏伸出手。
林知夏扶着她,坐到床沿。
我打开柜子,没有去碰上层的存折和票据,只按母亲说的位置,从底部抽出一个铁盒。
巴掌大,边缘已经生锈。
我认得它。
小时候,我爸用它装修自行车的垫片。后来垫片清空,换成我的出生证明和他最后一张工资条。
“这个还在?”
我妈点头:“一直在。”
铁盒里压着一份老房子的征收补偿协议,还有银行回单。
赵德昌的脸色变了。
“这是哪来的?”
母亲没有回答他,先对我说:“你爸留下的那间老屋,后来征收了。补偿款里,你那份,我一直单独存着。还有安置房,现在拿到证了。”
赵鹏从门口挤进来。
“安置房?妈,你还有房?”
“有。”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们买房那会儿,你看着我借高利息的钱?”
我把盒盖扣住。
“你借钱买房,为什么该她还?”
“她是我妈。”
母亲看着他:“你刚才也这样说,可你要把我送到七十公里外。”
赵鹏的脸一抽。
赵德昌盯着那份协议,声音越说越高:“周慧兰,你防了我二十一年?”
“这笔钱,有屿子的份。我不能拿去填你家的窟窿。”
“夫妻之间,你跟我藏心眼?”
我妈掀开裤脚,露出袜口的勒痕。
“我跟你要八十六块买药,你说下个月再买。”
赵德昌不说了。
“你给敏敏买床垫,八千六,连价都没问。”
“那是她结婚用的。”
“我买药,是我要用的。”
她的声音不高,赵德昌却往后让了一步。
我把盒子交给律师登记保管,蹲在母亲面前。
“既然还有房,为什么不走?”
她望着我,眼泪掉下来。
“怕你没家。”
我没出声。
“你上大学,他不让你住校,说浪费钱。我跟他求了几天。后来你结婚,他又说你给人当后爹,在那边抬不起头。我想着,我在这儿,你回来总能吃口饭。”
“妈。”
“我不知道,他连个椅子也不肯给你。”
我低下头,把脸抵在她膝盖上。
毯子上有洗衣粉没漂净的味道。
林知夏站在旁边,手掌按着我的肩,没有催。
母亲摸了摸我的后脑勺,忽然对律师说:“这套房,我想卖。”
赵德昌扑过来:“你疯了?卖了我们住哪儿?”
律师拦在中间:“后续处置会依法核查权属,居住腾退问题也要妥善处理,不会今晚就把谁赶出去。”
“我不管。我不同意卖。”
母亲把房本抱进怀里。
“我的房,不再拿来给你做人情。”
他坐倒在床边,半天抬不起头。
“你有这些,为什么不早说?”
母亲看着他。
“早说了,今天铁盒里还能剩下什么?”
第10章 除夕带妈潇洒离场
我把主卧的灯打开。
赵敏还想抱走床上的新枕头,碰见我的目光,手停住了。
“我拿我的东西也不行?”
“拿。别碰我妈的。”
她把枕头夹在胳膊底下,哭着走出去。
我把旧相框放回床头,碎掉的玻璃取下来,用纸包好。搪瓷缸搁在旁边,缺口朝里,和从前一样。
“妈,过来。”
母亲站在门口,没迈步。
“腿疼?”
她摇头。
我扶她坐到床上,替她脱掉拖鞋,把两条腿抬起来。
床够长,她终于不用蜷着。
赵德昌跟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慧兰,先喝口水,刚才我也是气话。”
母亲没接。
“你知道我这人,嘴不好,心不坏。二十一年的夫妻,总不能因为一顿饭……”
“不是一顿饭。”
他攥着杯子:“你真要跟我算一辈子?”
“我没力气算了。”
我妈把枕头扶正,靠了一会儿。
赵德昌又看向我:“屿子,你小时候,我也接过你放学。做人不能把好处全忘了。”
“记得。”
他眼里刚有点亮色,我继续说:“下雨,你骑车来接我。到门口,你让我把自行车擦干净,才准进去。”
“那不是教你勤快?”
“我也记得去年中秋,月饼放在玄关,你嫌牌子便宜,让我带回去。”
“那天喝酒了。”
“你让我少回来丢人,也喝酒了?”
他嘴张了张。
我不想再问。
护工到了,先蹲下查看我妈的脚踝,问了用药情况,提醒尽快复诊。
我拿起外套:“妈,今晚先跟我们走。你想回这儿,我陪你回来;想去安置房,我们收拾好再去。”
母亲从床上下来,把那双旧拖鞋摆齐。
“我去看看孩子。”
林知夏红了眼睛:“他一直问,奶奶为什么不来。”
“我走得慢,别嫌我。”
“我们等您。”
赵鹏拦在门口,手里还捏着解除通知。
“哥,我知道错了。你让嫂子再考虑考虑。房子我们不争了,你总不能真让我们一家什么都没了。”
“房子原本就不是你的。”
“那我工作……”
“拿你该提交的证据,走该走的程序。”
他看向我妈。
母亲没有替他求情。
王丽追过来,把一袋药塞进我手里,声音发虚:“都在这里。我没扔,真没扔。”
我检查日期,把药交给护工。
二叔和姑姑已经穿好了外套,挤在玄关,谁也不肯先开门。
我拉开门,请他们让路。
赵德昌在后面叫:“慧兰,过完年再说不行吗?今天是除夕。你走了,这还像个家吗?”
母亲停住。
他赶紧走近:“主卧还给你,银行卡也还你,行了吧?你想吃什么,明天我给你买。”
她回过头,先看了主卧亮着的灯。
随后,把桌上那枚戒指推回他面前。
“离婚的事,跟律师谈。”
赵德昌的杯子落在桌上,水淌进协议的折痕。
电梯里,林知夏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视频,小孩顶着退热贴,困得睁不开眼。
“爸爸,奶奶来了吗?”
我把镜头转过去。
母亲连忙擦脸:“来了,奶奶来了。”
“你睡我旁边那间。我把小熊放你枕头上了。”
她点了几次头,才说出一个“好”字。
赵家门里又传来哭喊,赵鹏叫哥,赵德昌喊慧兰。
我伸手带上门。
母亲没再回头,只抓住我的胳膊:
“屿子,走吧。以后妈回家,不用再问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