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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24:55

第一章 外包社畜的普通一天

林默今天的工位在异常局大楼十七层,靠窗户,窗外是重庆连绵的阴天。

他面前的电脑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报销单,一个外卖 App,一个《劳动合同法》普法视频。

距离下班还有六小时四十二分钟。

距离他这个月工资到账,还有十一天。

林默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枸杞保温杯,嘬了一口,满意地叹了口气。

很好,今天又是没有妖兽、没有裂缝、没有领导查岗的一天。

"林默!"

一道冰冷的女声从背后炸响。

林默手一抖,枸杞差点喷在键盘上。

他转过身,看见苏晚晴抱着剑站在他工位后面,脸白得像纸,耳尖却红得要滴血。

苏晚晴,第 7 行动组正式编,战力第一,社恐第一。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三个字:"报、报表……"

"报表在共享盘。"林默面无表情。

"哦。"苏晚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谢、谢谢……"

她走的时候差点撞上王胖子。

王德福端着茶杯,晃悠过来,一屁股坐在林默桌角:"小林,下班别先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去。"

"你听我说完,"王胖子压低声音,"观音桥那边有个新出的九宫格,老板是个觉醒者,打完折还能开发票。"

"发票能报?"

"能报,我跟财务熟。"

林默认真思考了三秒:"几点?"

"六点半。"

"那得先把今天的事干完。"

"你有个屁的事。"王胖子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外包,填完报销单就完事了。"

林默觉得这话虽然难听,但有道理。

他正准备再嘬一口枸杞,整栋楼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

是那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楼底下爬过去,带着一股腥气的晃。

林默眉头微皱。

他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的灯管开始滋滋作响,灯光从白变绿,又从绿变红。

广播里传来值班员变调的声音:"各单位注意,B 三层出现裂缝,A级妖兽,重复,A级妖兽——"

声音戛然而止。

王胖子手里的茶杯"哐当"放在桌上:"我日。"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离披着他那件黑披风,从拐角冲出来,披风下摆还挂着个猫砂盆的贴纸——早上他喂楼下流浪猫的时候蹭上的。

"诸位!"陆离按住胸口,摆出他自认为最帅的姿势,"黑暗已经降临,身为暗夜伯爵,我——"

"你披风上有屎。"王胖子说。

"那是猫砂。"陆离面不改色地把贴纸撕下来,"说重点,B 三层,对吧?我已经联络了十七楼到三十楼的所有鸽子,它们会在三十秒内——"

"你联络鸽子有个屁用。"

"鸽子会啄它眼睛。"

"它 A 级,眼睛比你头还大。"

两人正拌嘴,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小鹿鹿悠悠从里面走出来,嘴里叼着个包子,另一只手还拎着一袋。

她眨眨眼:"听说有外卖?"

"妖兽。"林默说。

"哦。"小鹿点点头,继续啃包子。

林默叹了口气,站起来。

他穿的是公司发的文化衫,胸前印着"异常事务协调局·为人民服务",下摆还沾着早上吃小面溅的油。

他把枸杞保温杯拧紧,塞进抽屉。

"走吧。"他说。

五个人站在电梯口。

苏晚晴已经拔出了剑,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社恐。

她要下楼面对那个 A 级妖兽了。

还要面对监控。

还要面对事后写报告。

一想到写报告要跟人对视签字,苏晚晴握剑的手就更抖了。

抖着抖着,她身上的气压开始变了。

林默站在她身后半步,敏锐地感觉到了那股气压——像一根绷紧的弦,绷到极限,下一秒就要断。

就是现在。

【共鸣借光】——开。

一股极其凛冽的剑意从苏晚晴身上涌出来,顺着两人之间那半米的距离,无声无息地流进林默的经脉。

林默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

电梯门开了。

B 三层已经不像样了。

走廊顶被掀了一半,灯管碎了一地,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焦糊味。

那只 A 级妖兽就蹲在走廊尽头——像一头巨型的黑狗,但是有三只眼睛,每只眼睛里都有一个旋转的黑漩涡。

它看见五个人,咧开嘴,露出满嘴獠牙。

苏晚晴握紧剑,闭了一下眼。

她在心里默念: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然后她睁开眼,剑光暴涨。

"千刃——"

她刚举起剑,那妖兽已经一爪子拍了过来。

爪子带风,把走廊的墙皮都刮了下来。

苏晚晴的剑还没劈下去。

她僵在原地。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突然发现——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红灯正对着她。

她要上镜了。

还要被拍进档案。

还要被同事们看。

苏晚晴的脸"唰"一下白了,又"唰"一下红了,剑举在半空,愣是劈不下去。

就在这零点五秒。

林默动了。

他借了苏晚晴那把剑的剑意,借了九成。

他甚至没抬手。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从苏晚晴身边经过,嘴里还在念叨:"让一让,让一让,别挡道——"

经过那妖兽面前的时候,他头也不回,随手一挥。

不是挥拳,不是拔剑。

就是像赶走一只苍蝇那样,随手一挥。

一道极细极亮的白线,从他指尖掠过。

那只 A 级妖兽,三只眼睛同时瞪大。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

脑袋"咕噜"一声,从肩膀上滚了下来,撞在墙上,又弹到地上。

尸体倒下去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瓷砖上的声音。

陆离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响。

王胖子手里的茶杯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小鹿嘴里的包子掉在了地上。

苏晚晴举着剑,保持着那个姿势,愣了三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林默。

林默已经走过去了,蹲在那只妖兽的尸体旁边,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尸体拍照。

"你干嘛?"王胖子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拍照。"林默头也不抬,"走流程,杀 A 级妖兽要留档,不然不算绩效。"

"你刚才——"

"我刚才怎么了?"林默抬起头,一脸无辜,"是苏晚晴那一剑吧?我就说她肯定行。"

苏晚晴:"……"

她张了张嘴。

她清楚地记得,她那一剑还没劈下去。

但是——

她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地上那颗滚落的妖兽脑袋,再看了看林默那张真诚到近乎白痴的脸。

她社恐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也许……是她劈的?

也许她太快了,自己没意识到?

也许她刚才太紧张,记岔了?

苏晚晴沉默了三秒,把剑收回鞘里。

"嗯。"她小声说,"是我。"

"我就说嘛。"林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苏老师就是厉害。"

王胖子将信将疑。

陆离凑过来:"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

"看见什么?"林默瞥了他一眼,"你看见什么了?你披风上还有猫砂呢。"

陆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披风。

"……好像是我劈的。"他犹豫了。

小鹿终于把地上的包子捡起来,吹了吹,又塞进嘴里:"哦。"

林默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十分。

"走吧。"他说,"不是说六点半九宫格?"

王胖子:"……你刚杀了只 A 级妖兽,你就想着吃饭?"

"不然呢?"林默理所当然,"我又没杀,是苏老师杀的。我一个外包,拍个照而已,不消耗体力。"

他一边说一边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苏晚晴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默对她露出一个非常标准、非常社畜、非常真诚的微笑。

"苏老师,"他说,"下次能不能别在监控下面拔剑?你刚才那剑太猛,监控拍花了,回头报不了账。"

苏晚晴:"……哦。"

电梯门关上。

王胖子在里面嘀咕:"不对啊,我刚才明明看见是他挥的手……"

"是我。"苏晚晴小声说。

"你就别替他圆了——"

"是我。"苏晚晴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王胖子看了她一眼,识趣地闭了嘴。

电梯往下走。

林默靠在角落里,从兜里掏出枸杞保温杯,拧开,嘬了一口。

他闭着眼,面无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借了苏晚晴九成剑意,他的经脉现在跟被人用开水烫过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杀 A 级妖兽,正式编绩效是八千。

他一个外包,拍照留档,补贴五十。

五十块。

林默嘬了一口枸杞。

值。

太值了。

(第一章 完)

第二章 第七行动组都是什么人

异常局十九层,第七行动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个大隔间,五张办公桌,一张沙发,一个永远在煮茶叶蛋的电炉。

林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异常事件报告表》。

他写了半个小时,写了三行字。

"事件:B 三层妖兽入侵。"

"处理:已击杀。"

"执行人:苏晚晴。"

他顿了顿,在后面加了一句:"协助拍照:林默。"

然后他把笔放下,端起枸杞保温杯,看了一眼对面。

苏晚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背挺得笔直,面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空白的报告。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二十分钟了。

不是在思考。

是在紧张。

因为报告写完要交给组长签字,组长是个四十岁的地中海大叔,非常热情,每次都会拉住她聊十分钟家常。

一想到要跟组长对视、要说话、要微笑,苏晚晴的笔就在手里转了十七圈。

林默看不下去了。

他走过去,把自己写好的报告放在她桌上。

"抄我的。"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不好吧……"

"抄完交了就行。"林默面无表情,"组长那边我去说,就说报告我代写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林默说,"你刚才那一剑那么猛,写报告这种小事,别脏了你的手。"

苏晚晴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那份报告,耳尖又红了。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林默转身就走,"记得请我喝奶茶。"

他刚走回自己工位,王胖子就从隔壁探过头来。

"小林。"

"嗯?"

"你跟我说实话。"王胖子压低声音,"昨天那只妖兽,到底是苏晚晴劈的,还是你劈的?"

林默抬起头,一脸真诚。

"王哥,你觉得我像能杀 A 级妖兽的人吗?"

王胖子上下打量他。

林默穿着公司文化衫,胸前印着"为人民服务",下摆沾着油点,手里端着枸杞保温杯,眼下还有两个黑眼圈——那是昨晚看《劳动合同法》熬的。

"不像。"王胖子老实说。

"那不就完了。"

"可是我明明看见你挥了一下手——"

"王哥。"林默打断他,"你昨天中午是不是又偷偷喝了酒?"

"我没!"

"你嘴里有酒味。"

王胖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将信将疑地缩回去了。

林默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他刚拿起笔,陆离就从外面冲进来,披风猎猎,手里举着个平板。

"诸位!"他把平板拍在林默桌上,"大新闻!"

平板上是一段直播回放。

画面里是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女主播,在一个古宅里做探险直播,弹幕满天飞。

直播到一半,女主播突然脸色一变,对着镜头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屋里还有别人?"

弹幕:"别搞啊姐们儿。"

"后面!你后面!"

"卧槽后面有个白衣服的!"

女主播慢慢转过头。

镜头晃了一下。

然后画面就黑了。

"怎么了?"林默问。

"那个女主播,"陆离压低声音,"是我表妹。"

"……"

"她被缠上了。"陆离一脸严肃,"昨晚给我打电话,说她床边坐了个东西,白衣服,长头发,不说话。"

"你表妹?"王胖子凑过来,"长得好看吗?"

"好看。"

"那这活儿我接了。"王胖子一拍桌子,"加钱。"

"加什么钱,这是公事。"

"公事也得加钱,我画符不要成本的?"

林默听他们拌嘴,默默把枸杞保温杯端起来。

小鹿从沙发上滚下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怀里抱着一袋薯片。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有活?"

"古宅。"林默说。

"管饭吗?"

"管。"

"那我去。"小鹿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先说好,我要吃火锅。"

"先把活干了。"

"哦。"

林默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两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来今天打算摸鱼摸到底,晚上回家打游戏的。

现在看来,又泡汤了。

他站起来,把枸杞保温杯拧好,塞进兜里。

"走吧。"

(第二章 完)

第三章 古宅、萝莉和一个饿疯了的实习生

古宅在磁器口后面的一条老巷子里。

说是古宅,其实就是个穿了一百年的老房子,木门木窗,院里一棵黄桷树,树根把青石板都拱起来了。

女主播叫小桃,二十三岁,长得挺甜,就是脸色发白,眼底一片青黑。

她看见五个人进来,像看见救星:"陆离!你可算来了!"

陆离立刻摆出他自认为最帅的姿势,按住胸口:"不要怕,暗夜伯爵——"

"你披风上又有猫砂。"王胖子说。

"……那是鸽子粪。"陆离面不改色。

林默没理他们。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

屋子很老,木头地板踩上去咯吱响,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照片里的人都黑着脸。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板。

有一层很淡的怨气。

不是恶鬼,是个老魂,估计是这家原来的主人,死了几十年没走,看见直播进来一群陌生人,不乐意了。

"不是什么大东西。"林默站起来,"王哥,你画个符,烧了就行。"

"我画符不要钱的?"王胖子掏出黄纸朱砂,"这活儿最少五百。"

"走公账。"

"那行。"

王胖子从兜里掏出一支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龙飞凤舞画了一通。

他画符的时候,林默凑过去看了一眼。

画得……怎么说呢。

林默三十年前见过不少画符的高人。

王胖子这符,跟那些高人比起来,大概就是幼儿园水平。

但是——

林默眯了眯眼。

这符虽然丑,但是朱砂里掺了点东西。

是王胖子家祖传的那种朱砂。

他太奶奶留下来的,据说能通阴阳。

林默不动声色地退开。

王胖子把符纸往地上一扔,掏出打火机点着。

符纸"腾"一下烧起来,火苗是绿色的。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两度。

小桃吓得躲到陆离后面。

小鹿啃着包子,眨眨眼:"好冷。"

火苗烧到一半,突然"噗"的一声灭了。

王胖子:"……"

他又掏出一张符,点上。

又灭了。

"邪门。"王胖子皱眉,"这老东西有点东西啊。"

他连点了三张符,三张都灭了。

屋里的怨气越来越重。

墙上的老照片开始晃。

窗户"砰"一声自己关上了。

小桃尖叫一声,钻进陆离怀里。

陆离脸红了。

"诸位!"他把小桃护在身后,"是时候召唤我的同伴了!"

他从兜里掏出个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一声。

尖厉的哨声穿过窗户,飞向外面。

十秒后。

屋顶上传来"哗啦啦"的声音。

一百多只鸽子,从屋顶上落下来,落在院子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屋里。

"上!"陆离一挥手,"啄它!"

鸽子们扑棱着翅膀冲进来。

然后——

它们在离那团怨气还有三米的地方,集体急刹车。

鸽子们你看我,我看你。

然后齐刷刷地转身,扑棱着翅膀全飞了。

陆离:"……"

"你的鸽子。"王胖子说。

"它们……它们可能有自己的想法。"陆离尴尬。

怨气笑了。

不是真的笑,是那种"呵呵"的声音,从墙里、地板下、房梁上同时冒出来。

小桃吓得腿都软了。

小鹿这时候终于把包子吃完了。

她抹了抹嘴,看了一眼四周。

"好饿。"她说。

没人理她。

怨气凝成了一个人影,白衣服,长头发,从墙里慢慢走出来。

是个老太太。

她脸色铁青,眼睛是两个黑窟窿,死死盯着小桃。

"谁让你们……进来的……"

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刮。

王胖子后退一步:"老、老前辈,有话好好说,我们是异常局的,就是来调解一下——"

老太太一挥手。

王胖子整个人被一股阴气掀飞,撞在墙上,滑下来。

"王哥!"陆离冲过去。

老太太又一挥手。

陆离也飞了。

小桃尖叫着缩在角落。

苏晚晴拔出剑。

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社恐。

她要在这个老太太面前拔剑,还要在小桃面前、在陆离面前、在王胖子面前——被人盯着看。

一想到这个,她握剑的手就开始冒汗。

但是她还是举起了剑。

"千刃——"

她刚喝出两个字,老太太一甩袖子。

一股阴风迎面拍过来,苏晚晴连人带剑被掀飞,撞在柱子上,嘴角溢出一丝血。

"苏老师!"林默终于动了。

他冲过去,把苏晚晴扶起来。

苏晚晴摇了摇头,咬着唇,还想站起来。

"别去。"林默按住她,"你打不过。"

"可是——"

"相信我。"林默说。

他把苏晚晴扶到墙边,让她坐好。

然后他转过身。

那老太太已经飘到小鹿面前了。

小鹿蹲在地上,正在翻她的背包。

她翻了半天,没翻出吃的。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低头看着她。

一人一鬼对视了三秒。

小鹿眨了眨眼。

"我包子吃完了。"她说。

老太太没说话。

"你有吃的吗?"

老太太还是没说话。

"我好饿。"小鹿说。

她的声音开始变了。

不是那种萝莉音了。

是一种很低、很沉、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声音。

林默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了。

小鹿身上那股血脉开始沸腾了。

"小鹿!"林默喊了一声,"别——"

晚了。

小鹿"嗷"一声站起来。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

衣服"砰"一声被撑破,头发飘起来,眼睛变成了赤红色。

她变成了一个三米高的怪物,但是脸还是那个萝莉的脸,只是表情是懵的。

"好饿——"她吼了一声。

一拳砸在地上。

整个古宅晃了三晃。

老太太:"……"

她活了八十年,死了五十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小鹿第二拳已经砸过来了。

这一拳没砸中老太太,砸在了旁边的墙上。

墙"轰隆"一声塌了一半。

灰尘漫天。

老太太被气浪掀得后退了十米,撞在房梁上。

林默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感觉到了。

小鹿那股血脉之力,正在顶峰。

就是现在。

【共鸣借光】——开。

一股极其蛮横、极其暴力、不讲道理的力量,从三米高的小鹿身上涌过来,灌进林默的经脉。

林默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对着老太太的方向,轻轻一抓。

不是抓什么东西。

就是像拎一只猫那样,隔空一抓。

那老太太连人带魂,被他一把从房梁上拎了下来。

林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是王胖子刚才画废的符。

他随手往老太太脑门上一贴。

老太太"吱"一声,缩成一团,被那张符吸了进去。

整个过程,三秒。

林默把符纸捏在手里,走到墙边,递给刚爬起来的王胖子。

"王哥,收好。"

王胖子:"……"

他看看符纸,又看看林默,又看看那个三米高、还在迷茫状态的小鹿。

"她、她怎么了?"

"饿的。"林默说,"等她打完就好了。"

话音刚落。

小鹿"嗷"一声,一拳砸在地上,把客厅最后一块地板砸穿了。

然后她晃了晃。

"咚"一声。

倒在地上,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抱着地板,睡着了。

林默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吧。"他说,"收工。"

小桃从角落里探出头:"这、这就完了?"

"完了。"林默把那张符纸递给她,"这个你拿着,烧了就行,以后它不会再来了。"

"那、那个大个子呢?"

"她啊。"林默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小鹿,"她断片了,等她醒了就好。"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林,刚才那一下——"

"什么刚才那一下?"林默一脸无辜,"是小鹿打的吧?我就说我们小鹿厉害。"

王胖子:"……"

他看着林默那张真诚到近乎白痴的脸。

他突然觉得。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简单。

林默已经走过去,把小鹿背起来了。

"走了。"他说,"不是说吃火锅?"

王胖子:"……你刚毁了半栋房子,你就想着吃火锅?"

"又不是我毁的。"林默理所当然,"我一个外包,就背个人而已,不消耗体力。"

他背着小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靠在墙上,嘴角还有血,但是她一直在看他。

林默对她露出一个非常标准、非常社畜的微笑。

"苏老师。"他说,"下次能不能别一上来就拔剑?那老太太是个好人,就是舍不得走,你刚才那剑差点把她劈散了。"

苏晚晴:"……哦。"

林默点点头,背着小鹿走了。

夕阳从巷子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晴看着那个背影,轻轻咬了咬唇。

她刚才清楚地看见。

是林默,隔空把那老太太拎下来的。

不是小鹿。

但是她没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说。

(第三章 完)

第四章 直播、鸽子群和一个财迷道士的家底

三天后。

林默坐在工位上,面前是一份新的《异常事件报告表》。

他写了两行字,停下来,揉了揉手腕。

那天借小鹿的力量,他的经脉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但是他不能说。

他一个外包,说自己经脉痛,领导会问:你一个外包,哪来的经脉?

林默嘬了一口枸杞,继续写报告。

"事件:古宅怨灵。"

"处理:已超度。"

"执行人:鹿悠悠。"

他顿了顿,在后面加了一句:"协助拍照:林默。"

写完,他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

窗外阳光正好。

他打开外卖 App,准备点一份小面。

就在这时候,陆离又冲进来了。

披风。

还是那件黑披风。

这次披风上没猫砂了,但是挂了个小铃铛——早上他路过宠物商店,被一只流浪猫蹭了腿,他非要把铃铛挂在披风上,说"这是我新坐骑的信物"。

"诸位!"陆离把平板拍在林默桌上,"又出事了!"

林默看了一眼平板。

又是直播。

这次不是探险直播,是一个吃播。

主播是个大胃王,正在挑战一百碗重庆小面。

吃到第八十碗的时候,镜头里的小面突然自己动了。

一根面条,像蛇一样,从碗里立起来。

主播愣了一下,把面条吃了。

然后她突然不动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嘴角慢慢咧开,咧到了一个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

弹幕炸了。

"姐们儿你笑什么?"

"这嘴角不对劲啊!"

"卧槽她眼睛翻白了!"

镜头黑了。

"这是?"林默问。

"我另一个表妹。"陆离说。

"……你到底有几个表妹?"

"我妈那边亲戚多。"陆离一脸理所当然。

王胖子从隔壁探过头:"这个长得好看吗?"

"能吃。"

"能吃算什么特长。"

"她一顿能吃一百碗小面。"

王胖子眼睛亮了:"这活儿我接了。"

"你不是财迷吗?"

"我欣赏能吃的人。"

林默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外卖 App。

小面是点不成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

"走吧。"

吃播主播在解放碑附近的一个直播间。

五个人赶到的时候,直播间已经被封了。

外面围了一圈警察。

王胖子掏出异常局的证件,晃了一下,警察立刻让开一条路。

林默跟在后面,面无表情。

他一个外包,没证件。

他每次都靠"我是他们单位拍照的"混进去。

直播间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碗碎了一地,汤水流得到处都是。

那个吃播主播被绑在椅子上,还在笑。

她的嘴咧到了耳根,眼睛全白了,身体不停地抽搐。

"什么情况?"林默蹲下来看了一眼。

"附骨祟。"王胖子从兜里掏出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疯转,"一个饿死鬼,附在她身上,想借她的身体吃东西。"

"她吃了八十碗小面还不够?"

"八十碗小面,对饿死鬼来说,就是一口。"王胖子说,"这东西凶得很,再晚来两个小时,她胃就要被撑爆了。"

林默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四周。

"陆离。"

"在!"

"你的鸽子,能召多少?"

陆离眼睛一亮:"你是说——让我上?"

"嗯。"

"早就等你这句话了!"陆离把披风一甩,从兜里掏出哨子,"诸位,看好了!"

他把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一声。

这一声跟上次不一样。

不是尖厉的短音。

是一声长长的、带旋律的哨声。

林默愣了一下。

这哨声……有点东西。

三秒后。

窗外传来"哗啦啦"的巨响。

不是一百只鸽子。

是一千只。

密密麻麻的鸽子,从解放碑的各个楼顶飞过来,把直播间的窗户全堵满了。

它们落在地上、桌上、吊灯上,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个被附身的主播。

"上!"陆离一挥手,"兄弟们,啄它!"

鸽子们冲了上去。

这次它们没跑。

一千只鸽子,铺天盖地地扑在那个饿死鬼身上。

那个饿死鬼发出一声尖叫,从主播的身体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是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长着一张大嘴,满嘴獠牙。

它在鸽子群里挣扎,但是一千只鸽子死死叼住它,把它按在地上。

"漂亮!"陆离一拳砸在掌心,"这就是暗夜伯爵的力量!"

王胖子目瞪口呆。

苏晚晴也愣住了。

林默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感觉到了。

陆离身上那股【万兽亲】的力量,正在顶峰。

一千只鸽子的意志,通过陆离的哨子,汇集成一股洪流。

就是现在。

【共鸣借光】——开。

林默抬起手。

他对着那团黑影,轻轻一握。

那黑影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他一把捏成了一团黑雾。

林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王胖子的一张符——刚才进门的时候顺的。

他把符纸往黑雾上一贴。

"噗"一声。

黑雾散了。

整个过程,两秒。

直播间里安静了。

陆离保持着挥手的姿势,愣在原地。

他看看地上已经散掉的黑雾,又看看自己的手。

"……这是我干的?"

"不然呢?"林默一脸无辜,"你那鸽子群太猛了,直接把它啄散了。"

陆离:"真的?"

"真的。"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哥,你今天太帅了。"

陆离的脸"唰"一下红了。

不是社恐那种红。

是被认可之后、中二病得到满足的那种红。

他挺直腰板,把披风一甩:"小意思!身为暗夜伯爵——"

"你铃铛响了。"王胖子说。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披风上的铃铛。

"……这是我新坐骑的信物。"

王胖子翻了个白眼。

林默走过去,把那个吃播主播解开。

她咳嗽了两声,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还能再吃十碗。"

林默:"……"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四点。

"走吧。"他说,"收工。"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林,刚才那一下——"

"什么刚才那一下?"林默一脸真诚,"是陆哥的鸽子干的。"

王胖子看着他。

看了三秒。

他突然叹了口气。

"小林。"

"嗯?"

"你跟我说实话。"王胖子说,"你是不是……隐藏大佬?"

林默抬起头。

他看着王胖子,眨了眨眼。

"王哥。"他说,"你昨天是不是又买彩票了?"

"……买了。"

"中了吗?"

"中了五块。"

"那你下次别买了。"林默说,"你这运气,不适合研究这种严肃问题。"

王胖子:"……"

他看着林默那张真诚到近乎白痴的脸。

他突然觉得。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但是他又拿不到证据。

(第四章 完)

第五章 王胖子的铜镜和一个加班的晚上

从解放碑回来,已经是晚上七点。

林默本来想下班。

但是组长打电话过来,说有个紧急任务,要第七行动组全体加班。

林默对着电话沉默了三秒。

"加钱吗?"

"……不加。"

"那我请假。"

"你一个外包,请什么假?"

林默挂了电话。

他坐在工位上,面无表情地端起枸杞保温杯。

王胖子凑过来:"组长说什么?"

"加班。"

"加钱吗?"

"不加。"

"那我也请假。"

"你一个正式编,请什么假?"

王胖子:"……"

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什么任务?"林默问。

"一个拍卖会。"王胖子说,"南滨路那边,今晚有个古董拍卖会,混进了一件邪物。"

"什么邪物?"

"一面铜镜。"

林默手里的枸杞保温杯差点掉了。

他猛地抬起头:"铜镜?"

"对。"王胖子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据说是什么汉代的照妖镜,但是被人动了手脚,沾了血,现在是个邪物。拍卖会今晚就要卖出去了,我们得去拦下来。"

林默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王胖子。

王胖子正从包里往外掏东西——黄纸、朱砂、罗盘、桃木剑、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那面铜镜很旧了,背面刻着花纹,镜面模糊,边缘还有一道裂纹。

林默认得这面镜子。

三十年前,他封印归墟的时候,用过一面一模一样的镜子。

那是他早年留在人间的一件法器。

后来他自封修为,把这件法器送给了一个路边救过的小道士。

那个小道士,姓王。

林默看了一眼王胖子。

"王哥。"

"嗯?"

"你这面镜子,哪来的?"

"哦,祖传的。"王胖子把铜镜塞进怀里,"我太奶奶留给我的,说是她年轻时候的化妆镜。我一直带着,辟邪。"

林默:"……"

他沉默了三秒。

"王哥。"

"嗯?"

"你这镜子,"林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能不能借我看看?"

"行啊。"王胖子把铜镜掏出来,递给他。

林默接过来。

镜面入手温润。

他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镜面。

镜面"嗡"的一声,亮了一下。

王胖子没看见。

但是林默看见了。

镜面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是三十年前,他站在归墟深渊前,一个人面对十万邪魔的背影。

林默手一抖。

他迅速把镜子翻过来,递给王胖子。

"不错。"他说。

"是吧?"王胖子得意,"我太奶奶说,这镜子能照妖。我一直没试过。"

林默面无表情。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镜子何止能照妖。

这镜子,是他三十年前亲手炼的。

他当年留给那个小道士的时候,留了一句话:"后代子孙,遇大难时,镜自鸣。"

现在这镜子在王胖子怀里。

也就是说——

他们今晚要面对的那个"邪物铜镜",跟王胖子怀里这面,是一对。

或者说,是同一面镜子被劈开的两半。

林默突然觉得,今晚这个班,加得有点值。

"走吧。"他站起来,"去拍卖会。"

南滨路,一个私人会所。

拍卖会在地下一层。

五个人混进去的时候,拍卖正在进行。

前面都是花瓶、字画、瓷器,林默一件都看不懂。

直到主持人敲了敲锤子。

"下一件拍品。"

侍者端上来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面铜镜。

巴掌大,背面刻着花纹,镜面模糊,边缘——

有一道裂纹。

林默看了一眼王胖子怀里。

王胖子怀里那面铜镜,也在发烫。

林默感觉到了。

他怀里——不对,他没带镜子。

是王胖子怀里那面镜子,在响。

很轻,但是很清晰。

"嗡——嗡——"

王胖子也感觉到了。

他猛地按住自己的怀里,脸色变了。

"小林。"他压低声音,"我这镜子……在响。"

"我知道。"林默说。

"这怎么回事?"

"你太奶奶没跟你说过?"

"说什么?"

"没什么。"林默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拍卖师举起小锤:"这面汉代铜镜,起拍价,五十万。"

台下有人举手。

"六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

林默看着那面铜镜。

镜面里,有一团黑气在翻涌。

不是普通的邪物。

是归墟会的东西。

他们在找这面镜子。

或者说,他们在找王胖子怀里那面。

林默突然明白了。

归墟会这三十年,一直在找他当年留下的东西。

他们想凑齐这对镜子,打开归墟的封印。

而王胖子,一个财迷道士,揣着另一半镜子,在异常局摸鱼摸了五年。

归墟会的人,估计快哭了。

林默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

"你干嘛?"王胖子压低声音。

"叫停。"林默说。

"你怎么叫停?"

林默没回答。

他走到台前,对着拍卖师,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这面镜子,是我们局的赃物。"

拍卖师愣住了。

台下所有人都看过来。

林默从兜里掏出——不是证件。

他一个外包,没证件。

他掏出的是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他昨天杀 A 级妖兽拍的照片。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台下。

"异常事务协调局。"他说,"办案。"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

后排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突然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朝林默扑过来。

"保护证物!"他喊。

林默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王胖子。

王胖子怀里那面镜子,还在响。

"嗡——嗡——"

王胖子犹豫了一下,把镜子掏出来,对着那个西装男。

镜面"嗡"的一声。

一道白光从镜面射出来,把那个西装男罩住。

西装男僵在原地。

他的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

是一团黑乎乎的、长着角的影子。

"我日。"王胖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这镜子真能照妖!"

林默面无表情。

他走过去,对着那个西装男的脸,轻轻一拍。

西装男倒了。

整个过程,五秒。

台下鸦雀无声。

林默转过身,对着台下,露出一个非常标准、非常社畜的微笑。

"各位。"他说,"拍卖会继续。"

他顿了顿。

"不过这面镜子,我们扣了。"

(第五章 完)

第六章 被跟踪的第七行动组

从拍卖会回来的路上,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重庆的夜里,下起了小雨。

五个人挤在一辆租来的面包车里。

王胖子开车,林默坐副驾,苏晚晴、陆离、小鹿挤在后座。

小鹿已经睡着了,头靠在苏晚晴肩膀上,嘴角还挂着口水。

苏晚晴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林默看着窗外。

雨刷器"唰唰"地响。

他在想事情。

那面铜镜,是归墟会的人故意放在拍卖会上的。

他们不是想卖。

他们是想引王胖子出来。

或者说——

他们是想引"镜子的主人"出来。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自封了三十年的修为,刚才在拍卖会上,被那面铜镜震了一下,松了一丝。

就一丝。

但是足够让某些东西,闻到他的味道。

"小林。"王胖子突然开口。

"嗯?"

"后面有车跟着我们。"

林默转过头。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雨夜里,那辆车的车牌被挡住了。

"跟多久了?"

"从南滨路出来就跟着。"王胖子说,"甩不掉。"

林默眯了眯眼。

他感觉到了。

那辆车里,有三个人。

都是觉醒者。

而且——

都是归墟会的人。

"苏老师。"林默说。

"嗯。"苏晚晴立刻坐直了。

"等会儿我让你刹车,你就刹车。"

"好。"

"陆哥。"

"在!"陆离一下子精神了。

"等会儿你吹哨子。"

"吹多少?"

"能吹多少吹多少。"

"明白!"

"王哥。"

"嗯?"

"你那面镜子,等会儿再掏一次。"

"行。"

林默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跟着。

他在心里数了三秒。

"刹车。"

王胖子一脚踩死刹车。

面包车"吱"一声停在马路中间。

后面那辆黑色轿车来不及刹车,"哐"一声撞在面包车的车尾上。

车门打开。

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车里下来。

为首的一个,左手臂是空的——袖子空荡荡的。

林默看见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断臂男人,他认识。

三十年前,他在归墟深渊前,亲手废了这个人的一条手臂。

那时候这个人还是归墟座下的一个小使徒。

现在,他已经是归墟会的堂主了。

"林——默——"

断臂男人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面包车里,安静了。

王胖子转过头,看林默。

苏晚晴也转过头。

陆离也愣住了。

只有小鹿还在睡。

林默面无表情。

他推开车门,下车。

雨夜里,他穿着公司文化衫,下摆沾着油点,手里端着枸杞保温杯。

他站在那个断臂男人面前。

"你认错人了。"林默说。

"我认错人?"断臂男人笑了,"三十年前,你一个人,站在归墟深渊前,斩我十万兄弟,废我一条手臂。你以为我认不出你?"

林默沉默了三秒。

他叹了口气。

"这位先生。"他说,"你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

断臂男人:"……"

"三十年前,"林默面无表情,"我还没出生。"

"你放屁!"

"真的。"林默掏出身份证,递过去,"你看,我九九年的,今年二十六。三十年前我还在我妈肚子里。"

断臂男人接过身份证。

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默。

"你——"

"我什么我。"林默把身份证夺回来,"你是不是跟踪错人了?"

断臂男人沉默了。

他身后两个手下,面面相觑。

"堂主。"其中一个说,"会不会真认错了?"

"不可能!"断臂男人吼道,"这股气息——"

"什么气息?"林默一脸无辜,"我身上只有枸杞味。"

他端起保温杯,嘬了一口。

断臂男人:"……"

他死死盯着林默。

盯了五秒。

然后他一挥手。

"撤。"

"堂主?"

"我说撤!"

三个黑西装钻回车里,倒车,消失在雨夜里。

面包车前,安静了。

王胖子从车窗里探出头:"小林……"

"嗯?"

"他刚才叫你什么?"

"林默。"林默说,"我身份证上就叫林默。"

"不是——"王胖子咽了口唾沫,"他刚才说,三十年前?"

"他疯了。"林默面无表情,"你没看出来吗?"

王胖子看着他。

苏晚晴也看着他。

陆离也看着他。

林默被他们三个人盯着,面不改色。

他端起保温杯,又嘬了一口。

"走吧。"他说,"回家。"

他转身上车。

坐进副驾的时候,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才那一下。

他虽然表面镇定,但是他的后背,已经全湿了。

归墟会的人,找到他了。

(第六章 完)

第七章 苏晚晴的单独任务和一个不想上班的晚上

第二天。

林默刚到工位,组长就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小林。"组长推了推眼镜,"今天苏晚晴有个单独任务,你跟她去。"

林默抬起头:"我?"

"对。"

"我一个外包?"

"对。"

"她一个正式编,战力第一,要我一个外包跟着干嘛?"

"拍照。"组长说。

林默:"……"

他沉默了三秒。

"加钱吗?"

"不加。"

"那我请假。"

"你一个外包,请什么假?"

林默被赶出来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端起枸杞保温杯。

苏晚晴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她穿着公司发的作训服,背着剑,脸白得像纸。

"什么任务?"林默问。

"城西。"苏晚晴小声说,"一个废弃的工厂。"

"什么级别?"

"B级。"

"那你一个人就行。"

"组长说……"苏晚晴顿了顿,"组长说,让你跟着。"

林默看了她一眼。

苏晚晴的耳尖又红了。

林默突然明白了。

组长不是让他去帮忙。

组长是让他去陪苏晚晴。

因为苏晚晴社恐,单独任务会紧张。

林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

城西,废弃工厂。

这地方十年前倒闭了,现在是一片废墟。

林默跟在苏晚晴后面,走进工厂。

工厂里很暗,灰尘弥漫。

苏晚晴走在前面,手按在剑柄上。

她走得很慢。

不是怕。

是社恐。

一想到等会儿可能要跟什么东西对视、要说话、要被围观——

她握剑的手就开始冒汗。

"苏老师。"林默说。

"嗯?"

"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剑都在抖。"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她咬了咬唇。

"……对不起。"

"道什么歉。"林默面无表情,"社恐又不是病。"

苏晚晴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林默。

林默还是那张面瘫脸。

但是他说的话,很温和。

"苏老师。"林默说,"等会儿不管遇到什么,你别拔剑。"

"为什么?"

"你一拔剑,就上镜。"林默说,"你一上镜,就紧张。你一紧张,剑就劈不准。"

苏晚晴:"……"

她觉得这话虽然有点难听,但是有道理。

"那我怎么办?"

"你站我后面。"林默说,"我来。"

苏晚晴愣住了。

"你?"

"嗯。"

"你一个外包——"

"我拍照厉害。"林默说。

苏晚晴:"……"

她还想说什么。

工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一只妖兽,从黑暗里走出来。

不是 A 级。

是 B 级。

像一只巨大的狼,但是有六条腿。

它看见两个人,咧开嘴,露出獠牙。

苏晚晴下意识地握住剑柄。

"别拔。"林默说。

苏晚晴的手停在剑柄上。

她看着那只六条腿的狼。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的手在抖。

她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要爆发的气压,在自己胸腔里聚集。

"千刃——"

她差点喝出来。

但是她想起林默的话。

她咬着唇,把剑按回去。

就在这时候。

那只六条腿的狼,突然一爪子拍过来。

苏晚晴闭上眼。

她以为自己会被拍飞。

但是——

她听见一声闷响。

她睁开眼。

林默站在她前面。

他没拔剑。

他甚至没抬手。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从她身边经过,对着那只狼,轻轻叹了口气。

"让一让。"他说。

那只狼,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它低下头。

然后它趴下了。

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狗,乖乖趴在地上,呜呜地叫。

苏晚晴:"……"

她愣住了。

林默转过头,看她。

"看吧。"他说,"不用拔剑。"

苏晚晴张了张嘴。

她想问。

她想问林默到底是什么人。

她想问那天古宅里,到底是不是他把那个老太太拎下来的。

她想问那天拍卖会上,那个断臂男人叫他"林默"的时候,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那么快。

但是她没问。

她只是看着林默。

看了很久。

林默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苏老师?"

"林默。"苏晚晴说。

"嗯?"

"你是不是……"苏晚晴顿了顿,"不是普通人?"

林默面无表情。

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那只乖乖趴着的狼,拍了一张照。

"苏老师。"他说,"你看我像普通人吗?"

苏晚晴看着他。

他穿着公司文化衫,胸前印着"为人民服务",下摆沾着油点,手里端着枸杞保温杯。

眼下还有两个黑眼圈。

"……不像。"苏晚晴老实说。

"那不就完了。"林默站起来,"我是个不普通的外包。"

苏晚晴:"……"

她看着林默那张真诚到近乎白痴的脸。

她突然笑了。

很轻,但是真的笑了。

林默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看见苏晚晴笑。

"走吧。"林默转过身,"收工。"

他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苏老师。"

"嗯?"

"下次任务,"林默说,"你别紧张。"

"为什么?"

"你紧张的时候,"林默顿了顿,"我才能借你的力。"

苏晚晴愣住了。

"借……力?"

林默已经走出去了。

他没回头。

雨又下起来了。

苏晚晴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那个穿着文化衫的背影,慢慢走进雨里。

她轻轻咬了咬唇。

她终于明白了。

那天 B 三层的 A 级妖兽。

那天古宅的老太太。

那天拍卖会上的西装男。

那天面包车里的断臂男人。

都是他。

但是他不说。

她也不问。

(第七章 完)

第八章 废弃商场和一个请君入瓮

第三天晚上。

异常局十九层,第七行动组办公室。

林默在填报销单。

王胖子在煮茶叶蛋。

陆离在跟一只流浪老鼠开会——那老鼠是他新收的"情报员"。

苏晚晴在擦剑。

小鹿在吃第三份外卖。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林默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林默。"电话那头是一个很温和的男声,"好久不见。"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林默沉默了。

"南滨路废弃商场。"那个声音说,"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

"如果我不来呢?"

"你会来的。"那个声音笑了,"因为我抓了你的朋友。"

电话挂了。

林默看着手机,面无表情。

三秒后。

他站起来。

"王哥。"

"嗯?"

"收拾东西。"

"干嘛去?"

"加班。"

"加钱吗?"

"不加。"

"那我不去。"

"他们抓了苏老师。"

王胖子手里的茶叶蛋"啪"一声掉进锅里。

五分钟后。

五个人——不对,四个人。

苏晚晴不在。

林默、王胖子、陆离、小鹿,挤在面包车里,往南滨路赶。

"什么时候的事?"王胖子问。

"半小时前。"林默说,"苏老师下班路上被截了。"

"你怎么知道的?"

"电话。"

"谁打的?"

"归墟会。"

王胖子踩刹车的脚抖了一下。

"归墟会?"

"嗯。"

"他们不是要找你吗?"

"对。"

"那为什么抓苏晚晴?"

"因为他们知道,"林默看着窗外,"我会去。"

车里安静了。

陆离把披风一甩:"怕什么!暗夜伯爵——"

"你闭嘴。"王胖子说,"今天这事,是冲小林来的。"

"那又怎样?"陆离说,"我们是队友。"

林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离挺了挺胸。

"虽然你平时老挤兑我。"陆离说,"但是你是我们组的人。"

王胖子没说话。

但是他把方向盘握紧了。

小鹿嘴里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救苏姐姐。"

林默看着他们。

他沉默了三秒。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一个人去的。

但是这三个人,非要跟着。

"行。"他说,"到了那儿,听我指挥。"

"明白!"

南滨路,废弃商场。

这商场十年前就倒闭了,现在是一片黑黢黢的废墟。

五个人——不对,四个人站在商场门口。

林默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商场里很暗。

只有中间的空地上,点着几根蜡烛。

苏晚晴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她看见四个人进来,眼睛瞪大了,拼命摇头。

她在喊:别过来!

但是没人听得见。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蜡烛后面,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很年轻,大概三十岁,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很温和。

"林先生。"他说,"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

"我?"白西装笑了,"我是归墟会,现任圣子。"

他顿了顿。

"三十年前,你杀了我师父。"

林默面无表情。

"我不认识你师父。"

"你会认识的。"白西装说,"等会儿,你就会认识了。"

他拍了拍手。

商场四周,阴影里,走出来几十个人。

全穿黑西装。

全是觉醒者。

"林先生。"白西装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白西装说,"我只想让你,重新变回三十年前那个武神。"

林默沉默了。

"你自封了修为,躲在人间,当了三十年社畜。"白西装笑了,"你以为你躲得掉?"

"我不是躲。"林默说,"我是退休。"

"退休?"白西装笑得更开心了,"武神退休?"

"对。"林默说,"我现在月薪五千五,有五险一金,还能摸鱼。我为什么要打打杀杀?"

白西装不笑了。

"你不打,"他说,"你的朋友就得死。"

他一挥手。

两个黑西装,把刀架在苏晚晴脖子上。

苏晚晴闭上眼。

林默看着那把刀。

他沉默了三秒。

他转过头,看王胖子。

"王哥。"

"嗯?"

"你那面镜子。"

"在。"

"等会儿,"林默说,"不管发生什么,你把镜子对着我。"

王胖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

"别问。"

王胖子看着林默。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镜子掏出来,攥在手里。

"陆哥。"

"在!"

"你吹哨子。"

"吹多大?"

"最大。"

"明白!"

"小鹿。"

"嗯?"小鹿嚼着包子。

"等会儿,"林默说,"你饿不饿?"

小鹿认真想了想。

"饿。"

"饿就对了。"林默说,"等会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小鹿眼睛亮了。

林默转回头,看着白西装。

"圣子是吧?"

"嗯。"

"你想让我变回武神?"

"对。"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林默说,"我一个外包,变不了。"

白西装笑了。

他一挥手。

"上。"

(第八章 完)

第九章 小队被打趴的那三分钟

几十个黑西装冲上来。

王胖子第一时间把铜镜举起来。

镜面"嗡"的一声,白光铺开。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黑西装,影子被照出来——全是妖物。

"我日!"王胖子喊,"这帮人全是妖!"

"陆哥!"林默喊。

陆离把哨子放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吹了一声。

这一声,比任何一次都响。

商场外面,"哗啦啦"的声音铺天盖地。

不是一千只鸽子。

是一万只。

南滨路方圆一公里的老鼠、鸽子、流浪猫、野狗,全来了。

它们从窗户、从门缝、从天花板,涌进商场。

黑西装们被动物大军冲得东倒西歪。

"漂亮!"陆离一拳砸在掌心,"暗夜伯爵——"

他话没说完。

白西装一挥手。

一道黑气从他袖口里飞出来,像一张大网,罩住了整个商场。

动物们碰到黑气,像被烫到一样,尖叫着退开。

一万只动物,瞬间散了个干净。

陆离:"……"

他还没反应过来,两个黑西装冲上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陆离飞出去,撞在柜台上,披风被扯破了。

"陆哥!"王胖子喊。

他想冲过去。

但是三个黑西装围住了他。

王胖子掏出一把符纸,往天上一撒。

符纸"腾"地烧起来,化作一道火墙。

但是白西装吹了一口气。

火墙灭了。

三个黑西装同时出手。

王胖子举起铜镜。

镜面挡住了第一刀。

但是第二刀砍在镜面上。

"咔嚓"一声。

铜镜裂了。

王胖子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面裂成两半的镜子。

那是他太奶奶留给他的。

那是他揣了五年的化妆镜。

"你——"王胖子眼睛红了。

他扑上去。

但是他一个财迷道士,本来就不擅打架。

两个黑西装一拳把他砸飞。

王胖子摔在地上,嘴里吐出血。

镜子两半,掉在他身边。

小鹿吼了一声。

她终于动了。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衣服"砰"一声被撑破,眼睛变成赤红色。

三米高的巨兽,一拳砸出去。

两个黑西装被砸飞。

她转身,又一拳,把旁边的货架砸成铁饼。

"好!"王胖子在地上喊,"小鹿!揍他们!"

但是白西装又出手了。

他一挥手,一道黑气缠上小鹿的脚踝。

小鹿低头看了一眼。

那道黑气像活的一样,顺着她的腿往上爬。

小鹿的身体开始僵硬。

"嗷——"她吼了一声,想挣开。

但是黑气越缠越紧。

她的身体开始缩小。

从三米,缩到两米,再缩到一米。

最后她"咚"一声跪在地上,变回了那个小萝莉,昏迷过去。

"小鹿!"王胖子喊。

苏晚晴在椅子上拼命挣扎,眼泪都出来了。

现在,场上只剩王胖子、陆离、小鹿——三个倒在地上的人。

和林默。

林默站在原地。

他手里还端着枸杞保温杯。

白西装看着他,笑了。

"林先生。"他说,"你的队友,都倒了。"

"嗯。"

"你现在,"白西装一步步走过来,"可以变身了吗?"

林默看着地上的三个人。

他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在流泪。

他又看了一眼王胖子。

王胖子手里还攥着那两半铜镜。

他又看了一眼陆离。

陆离的披风被扯破了,铃铛掉在地上。

他又看了一眼小鹿。

小鹿昏迷着,嘴角还挂着没吃完的包子馅。

林默沉默了很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枸杞保温杯,拧好盖。

放在旁边的柜台上。

动作很轻。

像怕吵醒谁。

然后他抬起头。

他看着白西装。

"我本来不想用这招的。"他说。

白西装笑了。

"你早该用了。"

林默没理他。

他转过头,看地上的王胖子。

"王哥。"

王胖子抬起头,嘴角都是血。

"你那镜子,"林默说,"虽然裂了,但是还能用。"

"……怎么用?"

"把两半合起来。"林默说,"对着我。"

王胖子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他照做了。

他把两半铜镜合起来,举起来,对着林默。

镜面虽然裂了,但是还在发光。

很弱。

但是林默看见了。

他又看了一眼陆离。

"陆哥。"

陆离挣扎着抬起头。

"你还能吹哨子吗?"

陆离吐了一口血。

"能。"

"吹一声。"

陆离把哨子放在嘴边。

他用尽全身力气,吹了一声。

很弱。

但是商场外面,还有几只没跑远的鸽子,听见了。

它们飞进来,落在陆离肩膀上。

林默又看了一眼小鹿。

小鹿昏迷着。

但是她身上那股血脉之力,还在。

很微弱。

但是林默感觉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信任。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

【共鸣借光】——全开。

他借了王胖子铜镜里那点残光。

他借了陆离哨子里那点残响。

他借了小鹿血脉里那点余热。

他借了苏晚晴——那把还没出鞘的剑里,那点被社恐压抑了二十四年的、最凛冽的剑意。

四股力量,在他身体里汇合。

林默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不是那种发光的金。

是那种——像三十年前,他站在归墟深渊前,一个人面对十万邪魔时的那种金。

白西装的笑,僵在脸上。

"你——"

林默抬起手。

他没拔剑。

他甚至没抬手。

他只是对着白西装的方向,轻轻一握。

白西装身后那几十个黑西装——

全倒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地上。

白西装僵在原地。

他看着林默。

他的脸,第一次没有笑容。

"你……"他声音发抖,"你真的是——"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他每走一步,地上的蜡烛就灭一根。

他走到苏晚晴面前。

他伸出手。

不是拔刀。

是把苏晚晴嘴上的胶带,轻轻撕下来。

然后他把绑她的绳子,解开。

苏晚晴站在那里,看着他。

林默转过头,看白西装。

"你刚才说,"他声音很平,"我退休了,为什么要打打杀杀?"

白西装没说话。

"因为,"林默说,"你动了我的同事。"

他抬起手。

对着白西装。

"我一个外包,"他说,"本来不想管的。"

(第九章 完)

第十章 一剑和一个不想上班的人

白西装终于怕了。

他转身就跑。

他跑向商场深处。

林默没追。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他的背影,轻轻一划。

一道极细极亮的白线,从他指尖掠过。

那道白线,穿过整个商场,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穿过白西装的身体。

白西装跑了三步。

然后他停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胸口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线慢慢扩大。

他整个人,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倒在地上。

商场里,安静了。

林默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金色,慢慢退去。

他晃了一下。

王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小林!"他爬起来,冲过去扶住他。

林默的脸白得像纸。

他刚才借的那四股力量,加起来,也不够他用一成。

他是硬生生用自己那 1% 的修为,硬撑着打出那一剑的。

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

"你——"王胖子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林默靠在他身上。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是林默,一个外包。

但是他没说出口。

因为商场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白西装的声音。

是一个更老、更低沉、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声音。

"林——默——"

林默猛地抬起头。

商场最里面,那堵墙——

裂开了。

不是被打裂的。

是自己裂开的。

墙后面,是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里,有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金色的、冷漠的眼睛。

那只眼睛看着林默。

"三——十——年——"

那个声音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王胖子吓得腿都软了。

"这、这是什么——"

"归墟。"林默说。

他推开王胖子,自己站直了。

他看着那只眼睛。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不是怕。

是烦。

是那种——"我只想上个班,为什么连魔神都来找我麻烦"的那种烦。

"你怎么还没死?"林默对着那只眼睛说。

那只眼睛笑了。

"我死不了。"它说,"三十年前,你只是把我封印了。"

"那我这次,"林默说,"把你彻底杀了。"

"你?"归墟笑了,"你现在的修为,1%。你怎么杀我?"

林默沉默了。

他说的对。

他现在只有 1%。

刚才那一剑,已经把他那点力量耗得差不多了。

他打不过归墟。

除非——

他解开封印。

林默闭上眼。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他三十年来从没做过的决定。

他解开了一成封印。

就一成。

但是那一成封印解开的瞬间——

整个重庆,都震了一下。

商场外面,所有的玻璃都碎了。

地上的裂缝,"哗啦啦"地蔓延。

王胖子、陆离、苏晚晴、小鹿——四个人,全被这股气压压得跪在地上。

他们抬起头,看着林默。

林默站在那里。

他还是穿着那件公司文化衫。

胸前印着"为人民服务"。

下摆沾着油点。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剑。

不是什么神兵。

就是一把很普通的、铁打的剑。

但是那把剑,在他手里,发出了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林默举起剑。

他对着那只巨大的眼睛。

"归墟。"他说,"三十年前,我封印你,是因为我懒得杀你。"

"今天——"

他一剑劈下去。

"我加班。"

那一剑。

没有声音。

但是那只巨大的眼睛,从中间,裂开了。

黑色的漩涡,像玻璃一样,碎成了无数片。

那个低沉的声音,发出了一声惨叫。

然后——

安静了。

漩涡消失了。

墙合上了。

商场里,只剩下五个人。

和一地的狼藉。

林默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晃了晃。

苏晚晴第一个冲过去,扶住他。

林默靠在她身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四个人。

王胖子嘴角是血,手里还攥着那两半铜镜。

陆离的披风破了,肩膀上站着一只鸽子。

小鹿刚醒,迷迷糊糊地啃着包子。

苏晚晴扶着他,眼睛红了。

林默看着他们。

他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

比如:我其实不是普通人。

比如:三十年前,是我封印的归墟。

比如:我不是什么外包,我是个退休的武神。

但是他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东西。

林默沉默了三秒。

他叹了口气。

"那个……"他说,"刚才那一剑,是谁劈的?"

王胖子:"……"

陆离:"……"

苏晚晴:"……"

小鹿:"?"

林默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我刚才……什么都没干吧?"

王胖子:"……"

他看着林默。

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王胖子说,"是我们四个人合力打的。"

"对。"陆离也反应过来了,"是我召唤的鸽子!"

"是我铜镜的光!"王胖子喊。

"是小鹿的血脉!"陆离喊。

苏晚晴没说话。

她只是扶着林默,很轻地说了一句:"是我的剑。"

林默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没看他。

她耳尖红了。

但是她的手,扶着他,很稳。

林默沉默了三秒。

他轻轻叹了口气。

"行。"他说,"是我们五个人打的。"

他抬起手,从苏晚晴身上摸回自己的枸杞保温杯。

他拧开,嘬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一点。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今晚加班。

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

五个小时。

按劳动法,加班是 1.5 倍工资。

他一个外包,一小时 35 块。

五个小时,就是 175 块。

林默嘬了一口枸杞。

值。

太值了。

(第十章 完)

第十一章 第二天的报销单

第二天早上九点。

异常局十九层,第七行动组办公室。

林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面前是一份新的《异常事件报告表》。

他写了半个小时,写了五行字。

"事件:归墟会突袭。"

"处理:已剿灭。"

"执行人:苏晚晴、王德福、陆离、鹿悠悠。"

他顿了顿,在后面加了一句:"协助拍照:林默。"

写完,他把笔放下。

他端起枸杞保温杯,嘬了一口。

他的经脉还在痛。

但是他不能说。

他一个外包,说自己经脉痛,领导会问:你一个外包,哪来的经脉?

办公室里。

王胖子坐在他对面,正在用胶带粘那两半铜镜。

粘了半天,没粘上。

"别粘了。"林默说,"那镜子,粘不回去了。"

"那我太奶奶留给我的——"

"它已经完成使命了。"林默说,"你太奶奶留给你,就是为了今天。"

王胖子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默。

"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默面无表情。

王胖子:"……"

他没再问。

他把那两半镜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

陆离在给自己的披风缝补丁。

他缝得歪歪扭扭。

"林默。"他头也不抬地说。

"嗯?"

"以后你要是再装普通人,"陆离说,"我就把你昨天那把剑的照片,发群里。"

林默:"……"

他看了一眼陆离。

陆离冲他挤了挤眼。

林默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苏晚晴。

苏晚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在擦剑。

她擦得很认真。

但是她的耳尖,一直红着。

林默看了她三秒。

"苏老师。"

"嗯?"苏晚晴抬起头。

"昨晚那剑,"林默说,"不是你劈的。"

"我知道。"苏晚晴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苏晚晴打断他,"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林默沉默了。

苏晚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

"林默。"她说。

"嗯?"

"你不想说,就不说。"苏晚晴说,"但是以后,别一个人扛。"

林默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晚晴。

他突然觉得。

这个社恐剑仙,好像也没那么社恐。

他轻轻"嗯"了一声。

小鹿从沙发上滚下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打完了?"

"打完了。"林默说。

"那我吃饭了?"

"吃吧。"

小鹿立刻爬起来,冲向电炉上的茶叶蛋。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王胖子在煮茶叶蛋。

陆离在跟一只流浪老鼠开会。

苏晚晴在擦剑。

小鹿在吃。

林默在填报销单。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组长从外面冲进来。

"小林!"

林默抬起头。

"怎么了?"

"城西!"组长喘着气,"城西又出裂缝了!B 级!"

林默:"……"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九点半。

他今天本来打算摸鱼摸到底,晚上回家打游戏的。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把枸杞保温杯拧紧,塞进兜里。

"走吧。"他说。

王胖子把茶叶蛋一关火。

陆离把披风一甩。

苏晚晴把剑往背后一插。

小鹿把最后一个茶叶蛋塞进嘴里。

五个人,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林默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窗外,重庆的阳光很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

这个班,是永远上不完的。

但是他身边,有这四个奇葩。

好像……

也不是那么难熬。

电梯门开了。

五个人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

林默靠在角落里,端起枸杞保温杯。

他闭上眼。

面无表情。

心里却在想——

今晚的九宫格,谁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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