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与决断
顾苒睁开眼的时候,墙上的欧式挂钟正指向凌晨一点半。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处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女士香水混杂的味道——那是宋屿应酬回来后常有的气息。
顾苒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冰凉,低头看着自己白皙却略显消瘦的手腕。没有前世临终前留下的针孔,也没有长期郁结于心带来的窒息感。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她和宋屿结婚的第三年,也是宋屿第一次夜不归宿、还理直气壮把错推到她身上的这天。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宋屿推门进来,扯松了领带,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眉头立刻不耐烦地拧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坐在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宋屿把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扶手上,语气里满是习以为常的敷衍和冷漠,“我不是发微信跟你说过,今晚陪张总谈项目吗?顾苒,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像个怨妇一样?”
前世的顾苒听到这句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从小在传统严苛的家庭里长大,父母总教导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结了婚就要忍耐、要体面”。于是前世她红着眼眶把委屈咽进肚子里,甚至还起身去给他泡蜂蜜水,换来的却是宋屿变本加厉的轻视、冷暴力,以及后来在她重病住院时,他陪着白月光在国外度假、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的凄凉下场。
顾苒缓缓抬起头,昏暗的光线里,她那双总是温顺柔和的杏眼里,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再也没有半点波澜。
“宋屿,”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我们离婚吧。”
宋屿脱鞋的动作顿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顾苒,你闹够了没有?每次吵架都拿离婚说事,有意思吗?离了我,你一个整天在家画画的女人,出去喝西北风吗?”
他笃定她不敢。这三年里,顾苒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怎么可能真的离开他?
顾苒没有跟他争辩,只是起身走回书房,拿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婚前财产各自归各自,婚后共同买的那套房子我不要,你折现一半给我,或者归我,我给你补差价。工作室是我婚前注册的,跟宋家没关系。”顾苒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利落地在女方签名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干脆,“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宋屿看着那份条理清晰、甚至连财产分割都算得明明白白的协议书,脸色终于沉了下来:“顾苒,你来真的?”
“真的。”顾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她前世爱了十年、恨了半辈子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宋屿,这三年的忍气吞声,就当是我眼瞎付的学费。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她转身进了客卧,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宋屿气急败坏摔杯子的声音,顾苒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拉起被子躺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世,什么体面、什么传统、什么贤良淑德,她通通不要了。她只要自己活得痛快。
接下来的一个月过得比想象中顺利。宋屿一开始还以为她在欲擒故纵,直到冷静期满的那天,顾苒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拿着所有证件。宋屿大概是被她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激起了胜负欲,咬着牙把字签了。
拿到那本暗红色离婚证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顾苒掌心。
她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下,看着宋屿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扬长而去,突然觉得肩膀上压了三年的千斤重担,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消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苏欣桐发来的微信:“苒苒,宋屿那个狗男人今天没再找你麻烦吧?我这几天在外地出差,等我回去第一时间去你工作室陪你喝酒庆祝!”
顾苒看着屏幕,指尖微动,回复道:“放心,一切都解决了,等你回来再聚。”
她没有立刻把离婚证拍给苏欣桐看。一方面是不想让远在外地的闺蜜替自己操心,另一方面,她心里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大仇得报的快意过后,前世那些痛苦的记忆却像潮水一样在夜深人静时涌上来,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不想回那个充满回忆的公寓,也不想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
于是那天晚上,顾苒化了个淡妆,换上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带长裙,外头罩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独自一人去了城南一家隐蔽性极好的清吧。
2 雨夜越界
夜里十点半,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起暴雨。
雨点砸在清吧的落地玻璃窗上,顺着冰冷的玻璃蜿蜒而下,将窗外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顾苒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已经空了两只威士忌杯。她的酒量不算太差,但今天心情起伏太大,几杯烈酒下肚,白皙的脸颊便泛起了动人的薄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前世临死前那种浑身发冷的孤独感,此刻又隐隐约约地缠了上来。她想找个人抱一抱,哪怕是个陌生人,只要能证明自己还鲜活地活着,能感受到一点属于活人的体温。
就在她微微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时,一道低沉温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顾苒?”
顾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逆光里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手工西装,领带略微松散,腕间一块低调的机械表折射出冷冽的微光。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身上带着几分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矜贵,正是苏欣桐的亲哥哥——苏砚迟。
在顾苒的印象里,她和苏砚迟其实算不上熟,顶多算是“点头之交”。
大学时她和苏欣桐形影不离,偶尔见过苏砚迟来学校接妹妹,后来苏砚迟出国接手家族在海外的业务,一走就是好几年。等他前年回国,自己已经嫁给了宋屿。两人仅有的几次交集,也不过是在苏欣桐的生日局或画展上礼貌地打个招呼,连微信都只是礼节性地躺在一起,几乎没聊过天。
“苏……苏先生?”顾苒坐直了些,醉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声音软糯得不像话,“好巧,你也在这里。”
苏砚迟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尾和面前的空酒杯上,深邃的眸底瞬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心疼与克制。
他刚在楼上的包厢谈完一个并购案,下楼时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她。哪怕隔着半个大厅昏暗的光影,他也能在人群中第一眼认出她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苏砚迟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顺手拿过桌上的冰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动作自然又体贴,“欣桐不是去外地出差了吗?宋屿呢,没来接你?”
听到“宋屿”两个字,顾苒眼底的醉意似乎散了一瞬,随即又染上了一层自嘲的笑意。
“别提他了,”顾苒端起那杯威士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今天不想提任何扫兴的人。”
苏砚迟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委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些年,他在国外拼命处理家族烂摊子的时候,支撑他熬过无数个通宵的,就是回国后能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的念头。可等他终于把一切摆平、满心欢喜地赶回来时,收到的却是她和宋屿订婚的请帖。
他查过宋屿,知道那个男人骨子里自私凉薄,根本配不上顾苒。可那时候她已经戴上了别人的戒指,眼神里满是对未来婚姻的憧憬。他除了把所有爱意死死锁进心底,以“妹妹的朋友”这个安全又体面的距离远远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此刻看着她独自买醉的模样,苏砚迟几乎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切——一定是宋屿又在外面混账,让她受了委屈。
“外面雨很大,”苏砚迟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我车停在地下车库,我送你回去。”
顾苒没拒绝。她站起身时脚步虚浮了一下,苏砚迟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腰。
隔着一层薄薄的羊绒开衫和丝绸裙料,男人掌心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布料,烫得顾苒心尖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抬头,撞进苏砚迟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男人的眼神太深了,像是藏着一片克制了许久的深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顾苒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高不可攀、清冷禁欲的男人,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竟莫名地带着几分近乎虔诚的温柔。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推开他的手,反而顺势往他怀里靠了半分。
苏砚迟浑身骤然僵硬,扶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又不敢太用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顾苒……”
“苏砚迟,”顾苒仰着脸,鼻尖蹭到他微凉的西装领口,呼吸间全是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雪松木香,“我不想回那个家,一点也不想。”
苏砚迟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他低头看着怀里脆弱又依赖自己的女人,理智的弦在那一刻悄无声息地崩断了。
“好,不回那里。”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半搂半抱着把她带出了清吧。
车子并没有开往顾苒和宋屿曾经的婚房,也没有去她的工作室,而是停在了苏砚迟位于江边的一处私密大平层公寓楼下。
直到被他打横抱进卧室,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时,顾苒的意识其实已经清醒了大半。
她看着站在床边、正俯身替她盖被子的苏砚迟,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
男人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低头,漆黑的眼眸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深沉:“怎么了?”
顾苒仰起头,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凉的唇角,酒精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胆量和放纵。反正她已经离婚了,她是个彻底自由的女人。眼前这个男人长相身材样貌俱佳,气质沉稳又温柔,她只想在今晚放纵一次,用这场荒唐来彻底埋葬前世的痛苦。
“苏砚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留下来陪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整整十秒。
苏砚迟死死盯着她,眼底有剧烈的挣扎闪过。道德、礼教、她是已婚之身、她是妹妹最好的闺蜜……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
可紧接着,顾苒微微仰头,温热的唇瓣试探性地贴上了他的下颌。
那一瞬间,苏砚迟脑子里所有的理智全军覆没。他心里甚至飞快地掠过一个荒唐又卑微的念头:她一定是在婚姻里太孤独了,才会找上我。她连这种事都只找我,不找别人……
下一秒,他反客为主,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吻住了那片朝思暮想了七年的柔软。
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落地窗,一室旖旎,余温漫天。
3 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天清晨,顾苒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唤醒的。
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过一样,酸软得厉害。她动了动手指,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片余温,证明昨晚的一切不是荒唐的梦境。
顾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身上穿着一套明显大了一号、却干净柔软的男士真丝睡衣。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苏砚迟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居家的浅灰色羊绒衫,少了昨晚西装革履的疏离,眉眼间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温柔烟火气。
“醒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头还疼不疼?”
顾苒看着他,昨晚那些疯狂纠缠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耳根不由得微微发烫。
她接过水杯喝了两口,随即垂下眼睫,迅速收拾好自己泛滥的情绪。昨晚是一场意外,也是她为了告别过去的一场放纵。苏砚迟是苏欣桐的亲哥哥,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绝不能再有后续。
“苏先生,”顾苒放下水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成熟的成年人一样冷静客观,“昨晚的事,是个意外。我喝多了,你也……算是我冒犯了你。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谁也别提,好吗?”
她说完,做好了对方欣然同意甚至松一口气的准备。毕竟像苏砚迟这样身份地位的男人,最怕惹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
然而,面前的男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苏砚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半晌,他竟然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纵容与无奈。
“好,都听你的。”他伸手,替她把滑落到肩头的睡衣领口拉好,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锁骨上昨晚留下的红痕,动作却克制得极有分寸,“不过,外面还在下雨,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去。衣服我已经让助理送新的过来了,在客厅里。”
顾苒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她很快换好衣服离开,临走前甚至没再多看苏砚迟一眼。
站在玄关门后,苏砚迟听着电梯合上的声音,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偏执与深情。
他转身回到卧室,看着凌乱的床单,缓缓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发给了自己的私人助理:“去查一下宋屿最近在谈的所有项目,尤其是他那个叫林薇的秘书,把他们这段时间所有见不得光的证据都整理出来,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苏砚迟走到厨房,看着料理台上自己一早起来炖好的山药瘦肉粥,低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苦涩的自我宽慰。
没关系,她现在刚刚迈出这一步,肯定会害怕,会退缩,会想要用“当没发生过”来保护自己。
我不能逼她。既然宋屿不懂得珍惜她,那我当这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又怎么样?只要她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顾苒本以为,那天早上的一别,就是这段荒唐关系的终点。
可她低估了一个蓄谋已久、并且彻底恋爱脑发作的男人,到底有多擅长“顺理成章”地渗透进她的生活。
三天后,顾苒在工作室赶稿到深夜,外面突然下起雷阵雨。她正愁没带伞怎么回租住的公寓时,工作室的玻璃门被人轻轻敲响。
苏砚迟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
“欣桐出差前托我顺便来看看你,怕你画画忘了吃饭。”他收起伞,神色自然得仿佛只是顺路经过,“刚好路过附近,给你带了点夜宵。”
顾苒看着窗外偏僻的老创意园区,又看了看衣冠楚楚的苏砚迟,心里明镜似的——苏氏集团在市中心CBD,怎么可能“刚好路过”这儿?
可保温盒里飘出来的桂花糖藕和蟹粉小笼包香气实在太诱人,那是她最爱吃的几道菜。
“谢谢苏先生。”顾苒接过食盒,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和欣桐……她只是随口一说。”
“不麻烦,”苏砚迟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来,只是一双深眸安静地注视着她,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余音,“顾苒,那天你走后,我其实……睡得不太好。”
顾苒夹起小笼包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自嘲:“我知道你说过当没发生过,我也答应了不给你添麻烦。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哪天你心情不好,或者需要找个人陪,我随时都有空。”
他说得太坦荡,也太卑微了。明明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像一只小心翼翼收敛了所有利爪、只求主人垂怜一眼的大型猛兽。
顾苒的心跳漏了一拍。
理智告诉她应该严词拒绝,可身体的记忆却先一步背叛了她。那一夜极致的温柔与契合,让她在面对这个男人时,根本生不出半点防备。
那天夜里,雨声再次掩盖了一切。
从一次意外,变成第二次的半推半就,再到后来的……一发不可收拾。
顾苒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把苏砚迟当成了一个极好用的“消遣”。工作压力大了,她会给他发个定位;深夜睡不着了,她会拨通他的电话;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每次遇到委屈,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名字,不再是前世那个让她心灰意冷的宋屿,而是苏砚迟。
4 男主的自我攻略日常
如果让商界那些平时对苏砚迟敬畏有加的高管们知道,他们眼里向来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苏总,此刻正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对着手机上的红糖姜茶教程眉头紧锁,恐怕会惊掉一地下巴。
“红枣去核切片,生姜拍碎……”苏砚迟低声念着屏幕上的步骤,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把陶瓷小刀,动作极其认真地把红枣核一点点挖出来。
昨晚半夜,顾苒缩在他怀里的时候小腹一直发凉,脸色也比平时白了几分。他算了一下日子,大概是她的生理期快到了。以前大学时每次快到这几天,顾苒总爱捧着一杯热饮缩在图书馆角落,这是他偷偷记在心里七年的习惯。
刚把姜茶倒进保温杯,客厅茶几上顾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苏砚迟原本不想看,可屏幕上跳出来的“宋屿”两个字,还是像一根刺一样精准地扎进了他的眼底。
他走过去,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两秒,下颌线瞬间绷紧。
顾苒刚好裹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厌烦,随手按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不用管他,烦得很。”
那是宋屿为了房子过户尾款的事打来的第无数个电话,每次都要阴阳怪气地问她是不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了,需不需要求他。顾苒懒得理他,打算明天直接让律师去对接。
可这番话落进苏砚迟耳中,却彻底变了味。
男人站在厨房门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心脏像是浸泡在酸涩的柠檬水里,又酸又胀。
她不接宋屿的电话,是因为两个人吵架了,还是因为……此刻自己在她身边,她不想让宋屿听出端倪?
算了,苏砚迟,你本来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吃正牌丈夫的醋?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克制的笑意。他拿起吹风机走过去,自然地坐到她身后的沙发上,伸手替她擦拭着湿发:“怎么不吹干就出来了?会头疼的。”
顾苒顺从地往后靠进他怀里,享受着他指腹轻柔地穿过发丝的触感:“懒得动,你帮我吹。”
吹风机的暖风嗡嗡作响,苏砚迟低头看着怀里乖巧温顺的女人,心头那点酸涩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满足感替代。
看,就算宋屿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又怎么样?
生病不舒服的时候,她在谁怀里?委屈难过的时候,她又找的谁?
她甚至为了陪我,连宋屿的电话都直接拒接了。这说明在她心里,我至少比宋屿重要得多。
自我攻略一旦开始,就彻底没了边际。
吹完头发,苏砚迟把温热的红糖姜茶递到她手里,又顺势坐到她身边,试探性地开口:“苒苒,最近宋屿……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顾苒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着甜辣适口的姜茶,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也就那样吧,拖拖拉拉的,挺让人烦。”
苏砚迟眼神瞬间暗了几分。
拖拖拉拉?看来她是真的想过摆脱这段婚姻,只是宋屿那个混蛋死缠烂打不肯放手,或者顾苒顾忌两家颜面和传统观念,一时半会儿下不了狠心彻底撕破脸。
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尽管告诉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你身后。”
他顿了顿,心脏微微发颤,还是把那句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更加妥帖也更加卑微的承诺:“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交代,也不用急着去面对那些烦心事。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哪怕一辈子这样……我也甘愿。”
顾苒喝姜茶的动作猛地一顿,仰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男人的眼眸漆黑深邃,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虔诚与深情。
顾苒心里莫名一颤。她只当苏砚迟是在心疼自己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怕自己有心理负担,才会说出这种“不急着公开、只要留在身边就好”的体贴话。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下颌处轻轻吻了一下,软声道:“苏砚迟,你怎么这么好啊。”
苏砚迟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反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按进沙发里,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占有欲。
她夸我好了。她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至于宋屿……他很快就会让那个男人彻底没精力再来纠缠苒苒。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砚迟把“二十四孝地下情人”的角色发挥到了极致。
顾苒的工作室接了一个大型商业绘本的邀约,原本对接的甲方负责人突然百般挑剔,故意卡着尾款不放。顾苒正准备找法务发函,第二天一早,那个甲方老板竟然亲自拎着礼品上门道歉,不仅痛快地结清了全款,还把后续一年的合作意向书双手奉上,态度恭敬得仿佛顾苒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
顾苒隐约猜到是苏砚迟动了手脚,晚上见面时问他,男人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替她剥着虾壳:“刚好他们公司最近在申请苏氏旗下的产业基金,顺便提了一句而已。你画得这么好,本就不该受这种窝囊气。”
不仅如此,顾苒的冰箱里永远塞满了新鲜的进口水果和她爱吃的甜点;她随口提过一次颈椎酸痛,第二天工作室就多了一台定制的人体工学椅;甚至连苏欣桐出差回来约她逛街,苏砚迟都要提前给妹妹发个大红包,美其名曰“替我照顾好你闺蜜,别让她累着”。
苏欣桐拿着手机,看着亲哥转过来的五位数转账,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苒苒,我哥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以前我管他要零花钱,他恨不得给我做个ROI分析表,今天怎么突然让我带你去吃人均三千的日料,还叮嘱我别让你喝酒?”
顾苒端着柠檬水的手微微一晃,差点没呛到,只能心虚地移开视线:“可能……苏总最近谈成大项目,心情好吧。”
苏欣桐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盯着顾苒白皙脖颈上不小心露出来的一小块暧昧红痕,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只觉得最近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诡异得很。
5 动了真心与愧疚
人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更何况顾苒前世在宋屿那里受尽了冷眼与凉薄,如今骤然被苏砚迟这样毫无保留地捧在手心里疼宠,哪里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
转变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晚上。
顾苒因为连续熬夜赶稿,突发急性肠胃炎,疼得在公寓的地板上冷汗直冒。她摸索着想打120,指尖颤抖着,拨出去的却是置顶的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苒苒?”苏砚迟那头似乎正在开跨国视频会议,隐约还能听见英文汇报的声音。
“苏砚迟……我肚子好疼……”顾苒疼得声音都在发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男人大步往外走的脚步声:“别怕,开门了吗?我马上过去,二十分钟,忍一下!”
其实当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外头下着瓢泼大雨,从苏砚迟的别墅开车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可不到二十五分钟,顾苒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苏砚迟冲进来的时候,身上的高定衬衫淋湿了一半,额前的碎发滴着水,向来从容优雅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甚至来不及换鞋,直接弯腰把蜷缩在地板上的顾苒打横抱起,一路狂奔冲进了医院急诊室。
挂号、缴费、抽血、陪着做B超、守在输液室的病床前……整整一夜,苏砚迟寸步不离。
凌晨四点,顾苒烧退了些,从昏睡中醒来。
输液室里很安静,头顶的白炽灯调暗了几分。苏砚迟就坐在床边的塑料椅子上,身上的湿衬衫还没来得及换,微微蹙着眉趴在床沿打盹,一只大手却依然紧紧攥着她没打针的那只手,生怕她冷了或是跑了。
顾苒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看着他哪怕在睡梦中依然紧绷的眉峰,心脏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前世她重病住院时,发着四十度的高烧给宋屿打电话,宋屿是怎么说的?他说:“一点小病至于这么矫情吗?我在陪客户,你自己叫个护士不行?”
而苏砚迟,这个她一开始仅仅当成“消遣”、甚至连一点名分和未来都不敢奢望的男人,却在暴雨夜里抛下上亿的跨国会议,浑身湿透地守在她病床前一整夜。
顾苒动了真心。
彻彻底底地动了真心。
可紧随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愧疚感。
她看着苏砚迟清隽深邃的睡颜,心里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苏砚迟今年三十二岁,家世显赫、相貌出众、人品贵重,是整个圈子里无数名媛千金挤破头都想嫁的黄金单身汉。而她呢?她刚刚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是个离过婚的女人,甚至在一开始,她是抱着找个安慰、拿他当消遣的心态去招惹他的。
他对自己这么好,难道也是因为喜欢自己吗?可就算喜欢,他家里人能接受一个二婚的女人吗?更何况她还是苏欣桐的闺蜜!
顾苒越想心里越乱,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苏砚迟几乎是立刻惊醒,猛地抬起头:“醒了?是不是手凉?还是哪里又疼了?”
“没有,”顾苒垂下眼睫,不敢看他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声音低低的,“苏砚迟,昨晚……谢谢你。你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苏砚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疏离与退缩。他眸色微沉,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顾苒,看着我。”
顾苒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苏砚迟的声音很轻,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仿佛在安抚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我说过,陪着你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哪里都不去。”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顾苒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突然很想问他:苏砚迟,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到底图我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在看到他满眼心疼的瞬间,化作了一句无声的妥协。她闭了闭眼,反手抓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6 前夫的纠缠
顾苒出院后的日子,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宋屿最近过得焦头烂额。
原本稳操胜券的城东开发项目,合作方突然在签约前夕临时变卦,转头投向了竞争对手;公司几个核心客户也莫名其妙地解约,资金链一下子绷紧到了极点。更让他烦躁的是,没了顾苒在家里打点一切,回到家永远是冷锅冷灶,那个他曾经觉得温柔体贴的白月光秘书林薇,在发现他公司遇到危机后,不仅不帮忙,反而天天闹着要买包,稍不如意就甩脸色。
对比之下,宋屿突然开始怀念起顾苒的好来。
而且前两天他在朋友圈刷到苏欣桐发的一张聚会合照——照片里的顾苒穿着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眉眼舒展,笑意明媚动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自信与光彩。底下一水儿的赞美,甚至有几个不错的年轻才俊在下面问苏欣桐要联系方式。
宋屿心里那股大男子主义的占有欲和不甘心瞬间被点燃了。
在他看来,顾苒只是在跟自己赌气,离了自己,她怎么可能真的过得这么好?说不定只是在强颜欢笑罢了!
于是这天傍晚,宋屿开着车直接堵在了顾苒租住的高档公寓小区门口。
顾苒刚从外面采风回来,拎着画板一下出租车,就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高大身影拦住了去路。
“苒苒!”宋屿穿着一身略显褶皱的西装,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我等你很久了。”
顾苒脚步一顿,胃里瞬间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她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宋先生,房产尾款的事情我的律师已经全权处理了,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吧?”
“苒苒,你别这么绝情,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宋屿上前一步想来拉她的手,被顾苒侧身躲开,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施舍般的语气说道,“以前是我不对,忙于工作忽略了你的感受,林薇我也已经把她辞退了。我们结婚三年,哪有夫妻不吵架的?只要你肯低个头跟我回去,咱们明天就去把复婚手续办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
顾苒简直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话气笑了。
“低头?复婚?”顾苒抱起双臂,眼神像看一个跳梁小丑,“宋屿,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记性不好?这三年我受的委屈,你一句‘忙于工作’就想一笔勾销?麻烦你照照镜子,我现在过得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一百倍,凭什么要回头吃你这口隔夜的馊饭?”
宋屿被她毫不留情的话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之下,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顾苒!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抢手货吗?今天你不跟我回去,信不信我……”
他伸手就想去拽顾苒的胳膊,想强行把人塞进车里。
然而,他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大得惊人的手死死钳住了!
“咔嚓”一声脆响,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
“啊——!”宋屿痛呼一声,整个人被狠狠甩开两步,狼狈地撞在旁边的路灯柱上。
顾苒惊呼一声抬头,只见苏砚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男人显然是刚下班赶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她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糕点盒子,此刻却黑着一张脸,将那盒糕点随手放在旁边的引擎盖上,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严严实实地将顾苒护在了身后。
“宋总,”苏砚迟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宋屿,平日里温润斯文的眉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女人动手动脚,宋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
7 惊天乌龙与摊牌
宋屿捂着发疼的手腕,看清来人是苏氏集团的掌权人苏砚迟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几个月苏氏在商场上对宋家处处掣肘,他原本还以为是业务冲突,直到这一刻看到苏砚迟护在顾苒身前的姿态,宋屿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所有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苏砚迟?!”宋屿脸色涨红,指着顾苒又指着苏砚迟,气急败坏地怒吼道,“好啊!我说顾苒怎么突然铁了心要跟我离婚,还过得这么滋润,原来是早就攀上了苏总的高枝!苏总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竟然干这种撬别人墙角、当第三者的勾当?!”
“宋屿你闭嘴!”顾苒气得浑身发抖,刚想上前反驳,却被苏砚迟反手紧紧握住了手腕。
男人的掌心滚烫得吓人,却稳稳地将她拉回自己身后。
面对宋屿那句极具羞辱性的“当第三者”,苏砚迟脸上竟然没有半点被戳穿的难堪或愤怒。他只是冷冷地掀了掀眼皮,眼神里透出几分令人胆寒的戾气,语气却平静得近乎狂妄。
“撬墙角?”苏砚迟嗤笑一声,缓步上前,逼得宋屿连连后退两步,“宋总如果管不好自己的嘴,我不介意明天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你在婚内是怎么和你的林秘书在酒店进进出出的,顺便再聊聊宋氏那几个正在被税务核查的空壳项目。”
宋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查我?!”
“滚。”苏砚迟只吐出一个字,周身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顾苒方圆五百米之内,就不是断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宋屿咬紧牙关,又怕又恨,狠狠瞪了顾苒一眼:“顾苒,你别以为苏砚迟这种人会真心娶你!他不过是玩玩你罢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灰溜溜地钻进车里,一脚油门狼狈逃窜。
夜风吹过,小区门口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苒看着面前依然紧绷着背脊、一言不发的苏砚迟,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软与心疼。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苏砚迟,他刚才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抱得那样紧,紧得顾苒几乎喘不过气,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胸腔里剧烈而慌乱的心跳声,以及……他微微发颤的指尖。
“苒苒,”苏砚迟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向来沉稳低沉的嗓音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与卑微,“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顾苒一愣:“什么?”
“宋屿他……如果拿这件事威胁你,或者去你父母那里闹……”苏砚迟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痛苦却又孤注一掷的决心,“你不用为了我跟宋屿撕破脸。如果……如果你还是不想公开,或者还没准备好彻底脱离那个圈子,我可以配合你。哪怕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只要你别推开我,好不好?”
空气静默了三秒。
顾苒整个人都僵在了他怀里。
她猛地推开他一点,借着昏黄的路灯光,不可置信地盯着男人微红的眼眶,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终于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违和感全都串了起来!
怪不得他从来不问她以后的打算,怪不得他总是那么小心翼翼地生怕给她添麻烦,怪不得他说“哪怕一辈子这样我也甘愿”……
合着这个傻子,一直以为自己还没离婚?!一直以为自己在陪着一个“已婚少妇”偷偷摸摸?!
“苏砚迟,”顾苒气极反笑,眼眶却跟着红了一圈,她一把扯过自己的帆布包,在里面翻找了两秒,直接把那本暗红色的小本子拍在了男人胸口,“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上面写着什么?!”
苏砚迟下意识地低头接住那个小本子。
路灯的光晕落在烫金的三个大字上——离婚证。
男人的目光顺着封面猛地翻开内页,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顾苒和宋屿的照片,以及持证日期:两个月前。
正是他们去清吧偶遇、发生关系的那一天。
苏砚迟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彻底石化在原地。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足足有十秒钟,指尖僵硬地摩挲着那行冰冷的铅字,嘴唇微微动了动,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
“你……你那天去清吧之前,就已经离婚了?”他抬起头,那双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写满了茫然、震惊,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眼眶的狂喜,“所以……我不是第三者?”
“废话!”顾苒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我顾苒就算再混账,也不会在婚姻存续期间干这种事!我是拿到离婚证的当晚才去喝的酒,我一直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苏砚迟喃喃自语,下一秒,压抑了两个多月的委屈、酸涩、克制和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防线。
他猛地低头,一把将顾苒重新拽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男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顾苒,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每天都在嫉妒那个叫宋屿的混蛋嫉妒得发疯,我甚至做好了被所有人戳脊梁骨、一辈子给你当地下情人的准备……结果你告诉我,你早就离婚了?”
顾苒被他抱得双脚几乎离地,听到他这番近乎掏心掏肺的告白,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打湿了他肩头的衬衫。
原来她以为的“消遣”,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这个男人捧在心尖上的全部信仰。
8 尘封七年的秘密
当天晚上,苏砚迟几乎是半强迫半哄着,把顾苒直接带回了自己那套位于江边的大平层——这一次,是以光明正大的男朋友身份。
进门后,苏砚迟生怕她还在为刚才受惊而冷着,急忙去厨房给她煮热牛奶。顾苒一个人站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看着这个自己来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仔细打量过的地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妙的踏实感。
她随意地四处走了走,目光落在半掩着门的书房上。
鬼使神差地,顾苒推门走了进去。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黑胡桃木书架,收拾得一尘不染。然而,她的视线却在转角处那个带锁的玻璃展示柜上停住了。
展示柜的锁此刻并没有锁死,虚虚地挂着——大概是平时家里只有苏砚迟一个人住,他回来后忘了锁上。
顾苒走近几步,透过玻璃门看进去,呼吸瞬间骤停。
柜子里并没有放什么名贵古董或商业奖杯,最上层静静地躺着一本已经有些泛黄的牛皮纸速写本、一张早已过期的国际航班登机牌,以及几张被透明塑封膜仔细封存起来的拍立得照片。
顾苒颤抖着手指拉开玻璃门,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
照片拍于三年前的秋天,背景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旋转门外。照片里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正站在人群中间有些拘谨地笑着,而镜头显然是从马路对面的树荫下偷拍的,角度克制又遥远。
顾苒翻转照片,背面有一行熟悉的、苍劲有力的钢笔字迹:
“晚了一步。祝她岁岁平安,婚姻顺遂。”
落款日期,正是她和宋屿举办婚礼的那天。
顾苒的心脏猛地揪成一团,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继续翻开那本牛皮纸速写本。里面一页又一页,全都是用炭笔或铅笔画下来的同一个女孩——
有在大学图书馆窗边撑着下巴打盹的侧脸;有在美术楼下抱着一捧向日葵笑得眉眼弯弯的剪影;有在雨天里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背影……
每一张画的右下角,都标注着七年前、六年前的日期。
而夹在速写本最后一页的,是一张七年前从纽约飞往海城的头等舱机票存根,旁边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医院病危通知书复印件——那是苏砚迟的父亲当年突发重病、苏氏海外分公司同时遭遇做空危机的时间。
“苒苒?”
书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唤。苏砚迟端着热牛奶站在门口,看到她手里捧着的速写本和照片,浑身猛地一僵。
男人向来从容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局促与狼狈,仿佛自己最隐秘、最不堪的暗恋心思被生生剖开在了日光之下。
“苏砚迟,”顾苒转过身,举起手里的照片,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早就认识我了,对不对?不是什么‘点头之交’,你喜欢了我七年,是不是?”
苏砚迟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手里的牛奶杯微微晃动了一下,他走过来把杯子放在书桌上,然后缓缓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嗯,七年了。”苏砚迟低声承认,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遗憾,“大二那年秋天,我去学校给欣桐送东西,在美术楼下看见你蹲在那里画流浪猫。那时候就觉得,怎么会有笑起来眼睛这么亮的姑娘。”
“那时候我刚准备追你,家里突然出事,父亲重病住院,海外的项目被人恶意做空,我不得不连夜飞去纽约收拾烂摊子。这一去就是三年,等我终于把所有债务和内鬼清理干净,订了最快一班机票赶回来的时候……”
他苦笑了一声,眼神落在她手里的那张婚礼照片上:“满城都在传宋顾两家联姻的消息。我去酒店外面看了一眼,看你穿着婚纱笑得那么好看,我就想,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别人,我不能去打扰你的幸福。”
“所以这些年,你每次在欣桐的聚会上见到我,都那么客气疏离,连话都不敢多说两句?”顾苒吸了吸鼻子,心里又酸又甜,“我还以为你是高冷,看不上我呢。”
“我哪敢看不上你,”苏砚迟自嘲地弯了弯唇,将她轻轻拥进怀里,“我只是怕我多看你一眼,多跟你说一句话,心底这头关了七年的野兽就再也关不住了。所以那天晚上在清吧,你主动拽住我领带的时候……顾苒,你根本不知道,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敢奢望的美梦。”
顾苒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前世所有的苦难、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重活一世,老天爷并不是让她来复仇的,而是为了把这迟到了七年的偏爱与深情,完完整整地还给她。
9 余温难收
三天后,苏欣桐在一家私房菜馆里看着对面十指紧扣、连夹个菜都要对视一笑的两个人,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等会儿,你们俩……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苏欣桐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家向来禁欲高冷的亲哥,又指着自己认识了七年的好闺蜜,“我不过是出差了半个月,怎么回来一趟,我闺蜜变成我亲嫂子了?!”
顾苒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喝茶。
苏砚迟却面不改色地替顾苒把剥好的蟹肉放进她碗里,顺便淡淡瞥了妹妹一眼:“叫嫂子的时候客气点,红包少不了你的。”
“不是,哥,你什么时候蓄谋已久的啊?!”苏欣桐震惊得差点拍桌子,“我以前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你不是说心里有人、这辈子非她不娶吗?敢情那个人就是苒苒啊?!你们俩瞒得我好苦!”
顾苒闻言微微一怔,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苏砚迟耳朵尖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瞬,随即伸手在桌下紧紧握住顾苒的手,掌心温热干燥,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嗯,一直都是她。”
这顿饭吃得鸡飞狗跳又热闹非凡。直到临走时,苏欣桐还是一副在做梦的表情,临上车前还不忘拉着顾苒的手再三叮嘱:“苒苒,我哥虽然闷骚又恋爱脑,但人品绝对没得说,你要是敢欺负他……算了,看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估计也甘之如饴,你随便欺负吧!”
送走苏欣桐,夜色已深。
苏砚迟牵着顾苒的手,沿着江边的林荫道慢慢往公寓走。秋末的晚风微凉,顾苒身上披着他宽大的西装外套,上面满是让人安心的雪松木香。
路过小区门口的银杏树下时,苏砚迟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方盒。
顾苒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苏砚迟单膝……并没有跪下,而是就这么站在她面前,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设计极简却璀璨夺目的钻戒。他拉过她的左手,眼神无比虔诚而认真地看着她:
“顾苒,我知道你刚经历过一段糟糕的婚姻,可能对‘结婚’这两个字还有阴影。我不急,我们可以先谈恋爱,谈一年、两年、甚至一辈子都可以。但我想先用这枚戒指把你套牢,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的。”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以前错过的那七年,我用余生慢慢补给你,好不好?”
顾苒看着面前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她面前却永远小心翼翼把姿态放得极低的男人,眼眶微热,却笑得比头顶的星光还要明亮。
她伸出右手,轻轻晃了晃手指,主动把左手往前送了半寸:“苏先生,不用谈那么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其实我随时都可以跟你去民政局。”
苏砚迟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男人眼底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指尖微颤着将那枚钻戒稳稳地推入了她的无名指根部,然后俯下身,在漫天落叶与温柔的江风里,狠狠吻住了自己失而复得、深爱了整整七年的姑娘。
余温未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