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攒了三年的改装车副驾,让给离异归国的白月光时。
我没忍住,当场拉开车门把原本属于我的定制头枕扔进了垃圾桶。
“这是我陪你跑了三年夜路才攒下的车,让她给我下来。”
“拿着我熬夜画图纸换来的奖金改车,转头去接别的女人,你还要脸吗。”
“今天她要是敢坐这个位置,我就把你当年酒驾顶包的录音发给交警队。”
男人脸色骤变,反手拽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甩在引擎盖上。
“林晚,你闹够了没有,真当自己是我老婆了。”
“你二十岁那年自己死皮赖脸爬上我的副驾,赶都赶不走。”
“离了男人的车你是不是就不会走路了,你流产两次怀不上,就是你自己骨子里犯贱折腾出来的。”
他的话,让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最懂你痛处的人递过来的刀,才最能见血。
我没再看他一眼,把包里刚拿到的保胎药扔进垃圾桶,低头给家里发去同意出国联姻的短信。
他大概还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怀上他的孩子了。
【第1章】
沈肆察觉到自己话说得太狠,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他松开钳制我手腕的力道,语气生硬地找补。
“站在垃圾桶旁边低头按什么手机?”
我按灭屏幕,顺手拍了拍被引擎盖蹭脏的裙摆。
“没什么,在想当初给你顶罪,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沈肆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烟。
“少在这阴阳怪气,那个破头枕我改天赔你十个。”
“至于改装费,等这阵子车行资金周转开,连本带利还你。”
我扯了扯嘴角,还我?
那辆车从底盘悬挂到涡轮增压,耗光了我三年的心血。
白天在设计院画图,晚上蹲在满是机油味的车库帮他调校数据。
十根手指被铁皮划得全是口子,贴上创可贴继续拧螺丝。
二十岁那年我跟家里决裂,义无反顾爬上他的破面包车。
那年冬天他疲劳驾驶撞了护栏,是我把所有积蓄砸进去给他垫医药费。
也是我为了保住他的赛车执照,替他背下了那次事故的黑锅。
他当时躺在病床上,红着眼眶死死攥着我的手。
“晚晚,往后我沈肆这条命就是你的。”
“等我攒够钱改出最好的车,副驾永远只焊死你一个人的名字。”
那时候我真蠢,竟然信了男人在落魄时发下的毒誓。
我抬起眼皮,直直盯着他被烟雾笼罩的脸。
“沈肆,现在就把改装费折现给我。”
他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拧成死结。
“咱们都在一起五年了,你跟我算这几十万的账?”
“必须算,每一颗螺丝都是我熬夜换来的。”
“柔柔刚跟那个家暴男打完离婚官司,净身出户连辆代步车都没有。”
“我把车借她开几天撑撑场面,你至于跟被踩了尾巴一样?”
“你动用我们心血之前,跟我打过半句招呼吗?”
“帮老同学一把的事,我以为你没那么小家子气。”
看着沈肆理直气壮的嘴脸,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温柔,他高中时追了整整三年的校花女神。
三天前温柔回国,沈肆推掉了车行最大的客户去机场接机。
也是从那天起,他的车载蓝牙彻底抹掉了我的手机配对记录。
沈肆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嘴角瞬间勾起。
我瞥见屏幕上闪烁的备注:小公主柔柔。
他掐灭烟头,转过身压低声音对着听筒哄。
“别怕,我在楼下呢,这就上来接你。”
挂断电话,他胡乱抹了一把脸,转身去拉驾驶座车门。
“柔柔那边行李多,我先上去搭把手。”
“车子的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跟你慢慢掰扯。”
我一把按住车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肆,你今天要是敢开着这辆车去接她,我们就彻底玩完。”
沈肆动作顿了一秒,随即用力掰开我的手指。
“我现在没空应付你的大小姐脾气,你自己打车回去冷静一下。”
跑车引擎轰鸣着弹射出去,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站在原地,拨通了国内顶级拆车厂老板的电话。
“张哥,帮我拟一份车辆强制报废与债务清算协议,加急。”
翌日清晨,我独自去了私立妇产医院。
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主治医生看着B超单叹了口气。
“林小姐,你前两次流产已经把子宫壁刮得像纸一样薄了。”
“这次要是再做人工干预,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做母亲了。”
“手术刀一落就没有回头路,你真不跟孩子父亲商量一下?”
我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眼眶干涩得发疼。
两年前的冬天,我第一次流产就是为了帮他推那辆抛锚的破车。
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天,他把滚烫的红糖水喂到我嘴边。
“晚晚,等我混出个人样,一定让你当全世界最享福的老板娘。”
后来我第二次滑胎,是因为替他去酒局挡了整整两斤白酒。
他跪在急救室门口扇自己耳光,发誓再也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可温柔一回国,那些发过的誓就全都喂了狗。
我拿起签字笔,没有丝毫停顿地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名字。
“医生,直接做吧,不用留。”
由于体质对麻药严重排异,冰冷的器械探入体内时,我痛得几乎咬碎后槽牙。
冷汗浸透了身下的无菌垫,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
我死死抓着手术台边缘的铁栏杆,指甲劈裂渗出血丝。
半小时后,我扶着墙挪出手术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温柔更新了一条朋友圈九宫格。
照片里,原本属于我的粉色改装副驾上,铺满了昂贵的进口白玫瑰。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替她系着安全带,手腕上还戴着我送的百达翡丽。
配文写着:兜兜转转,还是竹马的副驾最让人有安全感。
我低头摸了摸扁平冰冷的小腹,一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原来他不是不懂浪漫,只是他的浪漫从来都不肯分给我半点。
微信里弹出律师发来的资产清算协议定稿,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我收起手机,刚走出医院大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面前响起。
那辆骚包的银色改装跑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
沈肆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我。
“怎么跑医院来了?该不会又想装病博同情吧?”
“林晚,咱们同居五年,我的身体素质你是最清楚的。”
“怀不上孩子,纯粹是你自己底子烂,可别往我头上赖。”
坐在副驾上的温柔捂着嘴轻笑,娇嗔地拍了一下沈肆的肩膀。
“阿肆你说话太糙了,晚晚姐听见心里该多难受啊。”
沈肆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温柔的脸颊。
“怕什么,她跟家里断绝关系五年了,在京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离了我沈肆,她连喝西北风都找不到方向,哪敢真跟我翻脸。”
两人一唱一和,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反复碾压。
我看着沈肆那张写满笃定的脸,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沈肆,你的嘴要是租来的,不急着用就赶紧还给茅坑。”
“带着你的脏东西赶紧滚,看着你们我嫌恶心。”
沈肆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阴沉下来。
“给脸不要脸,本来还想顺路捎你一程。”
“正好我要带柔柔去盘山公路跑一圈,你自己腿着滚回去吧!”
跑车轰鸣着绝尘而去,扬起的灰尘迷了我的眼。
我从包里摸出那张刚打印出来的流产诊断证明,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宝宝,别怪妈妈狠心,那种烂人配不上当你的父亲。”
【第2章】
晚上八点,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和沈肆同居的公寓。
刚推开门,满屋子刺鼻的雪茄味和香水味就扑面而来。
客厅沙发上坐满了车行的改装技师,沈肆正光着膀子仰躺在主位上。
温柔半跪在地毯上,拿着热毛巾细致地替他擦拭胸膛。
听见门响,温柔立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晚晚姐你回来啦,阿肆今天赢了盘山赛,高兴得多喝了两杯。”
“你千万别多想,我是看他吐得难受,才留下帮忙照顾的。”
旁边的车行副手老赵连忙站起来打圆场,脸上堆着尴尬的笑。
“是啊嫂子,肆哥今晚破了赛道纪录,兄弟们起哄多灌了几瓶。”
沈肆半眯着醉眼看向我,一把拽过温柔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怕她干什么?柔柔比那个只会算计钱的泼妇懂事一万倍。”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我的视线落在沈肆锁骨下方,那里有一枚新鲜的齿痕,边缘还沾着斩男色口红。
我缓缓攥紧拳头,断裂的指甲再次刺破掌心的嫩肉。
老赵拼命冲沈肆使眼色,干咳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那个,肆哥喝断片了开始说胡话,嫂子你去厨房煮碗醒酒汤?”
“阿肆,你快少说两句吧,晚晚姐脸色好难看。”
我一步步走到茶几前,直接伸手拦在温柔面前。
“把车钥匙交出来,还有车行账上那四十万改装款,立刻转给我。”
温柔眼圈瞬间红了,咬着下唇往沈肆怀里缩了缩。
“晚晚姐,那笔钱阿肆已经拿去帮我付公寓的首付了。”
“等我找到工作发了薪水,每个月按揭还给你行不行?”
“我现在刚脱离苦海,你非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沈肆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酒瓶噼里啪啦乱响。
“我沈肆送出去的东西,哪个敢伸手往回要!”
“柔柔你把心放肚子里,这屋里老子当家,她林晚算个屁!”
我冷冷地看着这对狗男女,胸口没有起伏,只觉得荒唐。
“行,既然你这么大方,那这地方我也不必留了。”
几个车行兄弟见势不妙,赶紧架起沈肆往主卧里拖。
温柔临走前,回头冲我露出一抹极其挑衅的微笑。
大门关上后,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推开了那扇紧锁的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我耗时半年亲手设计制造的儿童安全座椅。
墙壁上挂着好几套迷你版的赛车服,甚至连护目镜都挑了最软的硅胶材质。
我扯过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面无表情地把这些东西全塞了进去。
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扶着膝盖喘了口气,眼底再无半点波澜。
第二天一早,主卧门被踹开,沈肆揉着太阳穴走出来。
他在餐厅转了一圈,踢了一脚空荡荡的餐桌椅。
“林晚,我的蜂蜜水呢?早饭也没做?”
“没做,以后也不会做了。”
“你今天又抽什么疯?摆脸色给谁看呢!”
我坐在单人沙发上整理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不是你雇来的老妈子,更没有义务伺候一个偷拿我血汗钱养小三的烂人。”
沈肆被踩了痛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居高临下地瞪着我。
“钱钱钱,你嘴里除了钱还能吐出象牙来吗?”
“我不就挪用了你四十万吗?你至于天天像催命鬼一样挂在嘴边?”
我合上文件夹,猛地站起身,逼视着他的眼睛。
“沈肆,我今年二十五了,陪你睡了三年地下室,熬坏了半边身子。”
“脊椎侧弯,重度胃溃疡,还有因为你落下的终生不孕!”
“我的青春和健康全搭进去了,现在连要回自己的本金都成了十恶不赦?”
沈肆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等车行下个季度拉到风投,给你买套大平层!”
“下个季度?等你拉到风投,怕是早就和温柔生出二胎了吧?”
“你踏马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非要把事情想得那么龌龊!”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欢快的铃声,打断了他的咆哮。
沈肆看清来电显示,原本暴怒的五官瞬间柔和下来。
“柔柔怎么了?别哭,站在原地别动,我五分钟就到。”
他挂断电话,捞起沙发上的皮夹克就往玄关冲。
“柔柔在路上跟人追尾了,吓得不行,我得过去处理。”
我横跨一步挡在玄关处,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拍在他胸口。
“把字签了再滚。”
沈肆满脸不耐烦地夺过笔,连条款都没看,直接翻到末页刷刷签下大名。
“不就是车行采购配件的报销单吗?拿去财务支钱,别特么烦我!”
防盗门被他摔得震天响,我低头看着那份《资产剥离及车辆强制报废授权书》。
白纸黑字,加上他鲜红的指印,完美生效。
当晚十点,我正在卧室往行李箱里装证件。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音,紧接着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脆响。
“柔柔那辆车送去大修了,这几天住咱们这儿方便上下班。”
沈肆大包小包地拎着LV的行李箱,径直走向我对面的次卧。
温柔站在客厅中央,身上套着沈肆那件限量版的冠军车队服。
“晚晚姐,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阿肆非说外面的酒店不安全,硬把我拽回来的,你别生他的气。”
我看着她领口故意扯开的半边香肩,直接把手里的护照扔进箱子。
“沈肆,这套房子有一半房租是我出的,立刻让她滚出去。”
“柔柔是我请来的客人,你少在这耍威风。”
“行,她留下,我现在就走。”
沈肆把行李箱重重往地上一砸,指着我的鼻子骂。
“林晚你是不是有病?非要把所有人都逼得下不来台你才痛快?”
温柔眼泪说掉就掉,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晚晚姐,求求你收留我几天吧,前夫哥今天还发短信威胁要砍死我。”
“你要是看着我不顺眼,我每天给你洗内裤擦皮鞋都行,求你别赶我走。”
这副茶香四溢的做派,偏偏把沈肆迷得五迷三道。
他心疼得脸都扭曲了,冲过来一把将温柔搂进怀里。
“柔柔你跟这种泼妇下什么跪!你的膝盖多金贵啊!”
“她林晚二十岁就没羞没臊地倒贴我,跟外面那些廉价的站街女有什么两样!”
“你就算结过婚,在我心里也是最干净的白月光,犯不着受她的窝囊气!”
我听着这些诛心之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刚做完小月子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刺激,眼前猛地一黑,扶住衣柜才没倒下。
温柔趁着沈肆转身拿纸巾的空档,凑近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冷笑。
“听说你刚去医院刮了宫?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的残废,趁早滚蛋吧。”
她说完,突然抓起我的右手,狠狠往她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炸响,温柔顺势尖叫着跌坐在地。
“晚晚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打我!”
我冷冷地收回发麻的手掌,“是你自己犯贱凑上来的。”
沈肆转过身看到这一幕,眼珠子瞬间充血,猛地伸手推向我的肩膀。
我本就虚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腰狠狠撞在锋利的桌角上。
“温柔被前夫打成耳膜穿孔才刚痊愈!你踏马是想逼死她吗!”
“林晚,你这双手要是不会干人事,老子今天就给你废了!”
后腰传来钻心的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缓缓流下。
我死死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鬼,“沈肆,我流血了……”
沈肆嫌恶地瞥了我一眼,弯腰将温柔打横抱起。
“少特么拿大姨妈来吓唬人,你这招苦肉计老子看腻了!”
“我现在带柔柔去验伤,她要是留了半点后遗症,我让你牢底坐穿!”
【第3章】
沈肆抱着温柔摔门而去,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身下的浅色地毯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我咬着舌尖保持清醒,一点点挪到茶几旁,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五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老管家颤抖又恭敬的声音。
“大小姐,您终于肯给家里来电话了,老爷夫人等了您整整五年啊!”
“福伯,派辆救护车来翠湖公寓,另外,告诉爸妈,三天后的联姻我同意了。”
半小时后,顶级私立医院的医疗专机直接降落在公寓顶楼。
经过三个小时的紧急抢救,我才勉强保住了半条命。
病房里,福伯看着我毫无血色的脸,老泪纵横。
“大小姐,姑爷……不,沈肆那个畜生把您害成这样,老奴这就找人废了他!”
我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轻摇了摇头。
“废了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亲手毁在他自己手里。”
“三天后就是全国改装车巅峰赛吧?沈肆为了这场赛事准备了整整三年。”
“去通知拆车厂的张哥,比赛当天,我要送沈肆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在医院休养的这两天,沈肆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打来。
反倒是温柔,每隔两个小时就会给我发来挑衅的微信。
一会儿是沈肆蹲在地上替她涂脚趾甲油的小视频。
一会儿是沈肆把车行公章交给她保管的照片。
第三天上午,我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回到公寓。
今天是我和沈肆在一起五周年的纪念日,也是我彻底清理门户的日子。
推开门,客厅里已经被布置成了粉红色的海洋。
无数个进口气球飘在天花板上,背景墙上用玫瑰花拼出了“柔柔生日快乐”的字样。
沈肆正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牛排,那是他以前连方便面都懒得给我泡一碗的双手。
看到我进门,沈肆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语气极其不耐。
“你这两天死哪去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存心玩失踪让我着急是吧?”
我目光扫过餐桌上那瓶八二年的拉菲,淡淡开口。
“我回来拿我的个人物品,顺便通知你一声,下午的比赛你不用去了。”
沈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把盘子重重墩在桌上。
“林晚你脑子被门夹了?下午是全国总决赛,赢了就有五百万奖金和车厂赞助!”
“我为了今天熬了多少个通宵,你让我不去?你算老几啊!”
温柔戴着一顶钻石皇冠从主卧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我母亲留给我的翡翠手镯。
“晚晚姐,你别怪阿肆,今天是我二十五岁生日,阿肆特意在家里给我办派对呢。”
“对了,我看你梳妆台里这个镯子挺衬我皮肤的,就拿出来戴戴,你不介意吧?”
我的眼神瞬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向温柔的手腕。
“把镯子摘下来,那是你这种脏货碰不起的东西。”
“你怎么说话呢!一个破石头能值几个钱,柔柔看上那是给你面子!”
沈肆上前一步把温柔护在身后,满脸戾气地冲我嚷嚷。
“我警告你,今天是柔柔的好日子,又是老子夺冠的大喜日子,你别逼我动手!”
我没有废话,直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防身匕首,弹开刀刃。
“我数三声,要么把镯子完好无损地放桌上,要么我连你的手腕一起剁下来。”
刀尖泛着森冷的寒光,我眼底的杀意浓烈得让沈肆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林晚你疯了!为了个死物你敢动刀子!”
“一。”
“阿肆她好吓人啊,她的眼神好像真的要杀了我……”
“二。”
我握着匕首往前逼近一步,刀锋直接抵在了温柔的颈动脉上。
温柔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拼命把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撸下来扔在桌上。
“给你给你!一个破烂货谁稀罕啊!疯女人!”
我收起镯子,用随身的消毒湿巾仔仔细细擦拭了三遍。
沈肆看着我冷漠的侧脸,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和不安。
“林晚,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闹够了就赶紧换身衣服,下午还得去赛场给我当领航员。”
我把擦干净的镯子收进内袋,转身拉过角落里早就打包好的行李箱。
“领航员?你不是有你的小公主吗?让她坐你的副驾去当替死鬼啊。”
“你特么咒谁呢!温柔晕车根本看不了路书,除了你谁能配合我的换挡节奏!”
沈肆伸手来拽我的行李箱拉杆,试图用以前的霸道方式留住我。
“别闹了行不行?等下午赢了五百万奖金,那四十万我双倍赔给你!”
我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力道大得将他的头都打偏了过去。
“沈肆,你是不是忘了,那辆车的核心数据芯片是谁写的?”
“没有我的授权密码,你那辆破车连三档都挂不上去,拿头去跑盘山道?”
沈肆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敢锁我的车载芯片?林晚,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心血,你凭什么独吞!”
“就凭你签了那份资产剥离协议,现在那辆车的一砖一瓦,全姓林!”
我亮出手机里那份经过公证处盖章的电子协议,怼到他眼前。
沈肆看清上面的大字,瞳孔猛地剧烈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阴我!你前天让我签的根本不是什么报销单!”
“是你自己蠢得像头猪,急着去给奸夫淫妇擦屁股,怪得了谁?”
温柔在旁边看得脸色发白,连忙摇晃着沈肆的胳膊拱火。
“阿肆你别听她吓唬人!车子现在停在咱们车库里,钥匙也在你兜里,她能把车怎么着?”
“对,车在老子手里,芯片锁了老子找黑客强行破译,照样能拿冠军!”
沈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咬牙切齿地指着大门。
“林晚,你今天走出了这个门,以后就算跪着爬回来舔我的鞋底,老子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拉开门,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们。
“放心,我嫌脏,祝你们下午在赛道上,锁死油门,一路走好。”
【第4章】
下午两点,京海盘山国际赛车场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这是国内含金量最高的改装车巅峰赛,各大豪门车队和顶级赞助商云集。
我坐在VIP最高层的全景包厢里。
包厢外的大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发车区的盛况。
沈肆那辆银色的改装跑车停在杆位,周围围满了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色赛车服,正搂着同样穿戴整齐的温柔对镜头比耶。
现场解说员激动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各位观众!今天夺冠最大热门沈肆选手,竟然破天荒地更换了合作五年的领航员!”
“坐在他副驾驶上的,正是他高调示爱的未婚妻温柔小姐,让我们祝福这对神仙眷侣!”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我平静地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张哥,工程车都就位了吗?”
对讲机那头传来拆车厂老板粗犷的笑声,“林小姐放心,只要他敢熄火,三秒钟内直接给他夹成废铁!”
就在这时,我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正是沈肆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直接连上了包厢的蓝牙音响。
“林晚,你特么到底在哪?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滚过来上车,我还能留你个车行股东的位置!”
沈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背景音里还有车检员催促的声音。
“怎么,黑客破译不了我的底层代码,开始急得跳脚了?”
“你少特么得意!老子已经让人把限速模块直接物理剪断了,没有你的破芯片,老子照样能飙到三百码!”
听到这句话,我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物理剪断?沈肆,那根线连着的是双回路液压刹车的总泵,你是真嫌自己命长啊。”
电话那头的沈肆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狂妄的大笑。
“你特么吓唬谁呢!老子摸车摸了八年,还能被你一个画图纸的给唬住?”
“林晚,你就躲在角落里好好看着,看老子是怎么带着柔柔捧起冠军奖杯,把你的脸打肿的!”
电话被狠狠挂断,大屏幕上的发车倒计时指示灯开始逐一亮起。
温柔坐在副驾上,正对着直播镜头疯狂展示她手腕上戴着的钻表。
“家人们,阿肆说了,今天这五百万奖金全给我买包,气死某些连蛋都不会下的黄脸婆!”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几十辆改装赛车如同出笼的野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冲出起跑线。
沈肆的车因为拆除了电子限速模块,起步瞬间确实快得惊人,直接甩开第二名半个车身。
现场观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解说员更是扯着嗓子狂吼。
“太恐怖了!沈肆选手的车速已经突破了二百四!他在第一个发卡弯甚至没有踩刹车!”
我冷眼看着屏幕上的遥测数据,油压表的指针已经彻底归零。
不是他不想踩刹车,而是刹车油早在剪断线路的那一刻,就漏光了。
镜头切换到驾驶舱内部,沈肆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狂妄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他的右脚发疯似地猛踹刹车踏板,可车速不仅没降,反而因为下坡惯性飙升到了二百八十码!
“怎么回事!刹车呢!为什么没刹车了!”
温柔吓得花容失色,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阿肆你慢点啊!前面是悬崖!我要下车!快让我下车啊!”
“闭嘴!臭婊子你别乱动方向盘!是林晚!是林晚那个毒妇害老子!”
沈肆双手死死抠着方向盘,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试图用车身去摩擦内侧山体减速。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彻云霄,银色的车身瞬间被山体岩石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火花四溅。
就在赛车即将冲出护栏坠入百米深渊的千钧一发之际,我按下了手里的远程锁死遥控器。
“滴——”的一声轻响,赛车的四个轮胎瞬间触发了底盘的机械抱死装置!
高速旋转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浓重的白烟,橡胶烧焦的恶臭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整辆车在原地疯狂旋转了七八圈,车尾狠狠撞击在水泥防撞墙上,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得捂住了嘴。
几秒钟后,车门被从里面艰难地踹开,满头是血的沈肆连滚带爬地摔在赛道上。
副驾驶上的温柔更是凄惨,因为没系好四点式安全带,整张脸直接砸碎了中控台屏幕,满嘴的牙齿混着血水往下淌。
救援队的警报声瞬间拉响,然而比救护车更快的,是两辆重型履带式拆车抓斗机!
在全场数万名观众和全国直播镜头的注视下,巨大的钢铁抓斗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辆银色跑车的车顶。
“住手!你们特么干什么!那是老子的冠军车!”
沈肆目眦欲裂地从地上爬起来,拼命想去拦那辆重型机械。
拆车厂的张哥拿着大喇叭站在工程车顶,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赛场。
“经京海市法院强制执行,该车辆所有人林晚女士已签署强制报废协议,现当场执行销毁!”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巨型液压剪咔嚓一下,直接将那台价值百万的进口引擎剪成了两半!
机油混着冷却液喷溅了沈肆满头满脸,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三年的心血在十秒钟内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林晚!你给我滚出来!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沈肆状若疯魔地对着天空咆哮,双手在满是玻璃碴的地上抓得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赛场中央的百米巨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切掉了原本的赛事直播画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盖着三甲医院鲜红印章的《人工流产手术记录单》。
紧接着,一段清晰的医院走廊监控视频开始滚动播放。
画面里,正是三天前沈肆搂着温柔,在医院大门口冲着刚做完手术的我肆意嘲讽的嘴脸。
“怀不上孩子,纯粹是你自己底子烂,可别往我头上赖!”
“离了我沈肆,她连喝西北风都找不到方向,哪敢真跟我翻脸!”
沈肆跪在废铁堆前,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张流产单上的手术日期,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手术时间,正是他抢走副驾去机场接温柔的第二天上午!
而在流产单的下方,缓缓浮现出另一张泛黄的《顶罪协议书》以及一段行车记录仪的原始音频。
音频里,五年前那个雨夜,浑身酒气的沈肆跪在地上哭着求我:
“晚晚,温柔也在车上,要是我酒驾肇事被抓,她这辈子的名声就毁了!求你替我顶罪吧!”
【第5章】
全场观众听着这段打败三观的录音,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摄像机疯了一样冲破安保防线,将沈肆和温柔团团围住。
“沈肆先生!原来当年那场导致你终身禁赛危机、最后由你女友顶包的车祸,真正的主谋是你和温柔?”
“你为了保护车上的白月光,让无辜的女友替你背黑锅,现在还把怀着孕的她逼到流产,你还是人吗!”
闪光灯如同密集的暴风雪,晃得沈肆根本睁不开眼。
他跪在满地狼藉的零件碎片里,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怎么会这样?
林晚那个死心塌地跟了他五年的蠢女人,怎么可能会怀孕?
她不是一直吃着中药调理身体,盼着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吗?
“假的……这都是她伪造出来毁我的!”
沈肆猛地回过神,一把抢过身边记者的话筒,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嘶吼。
“林晚你这个毒妇!你为了报复我移情别恋,居然连假流产单都做得出来!”
“还有那段录音,肯定是AI合成的!当年就是你自己开车技术烂才撞的护栏!”
趴在救护担架上的温柔也顾不上满脸的血污,捂着漏风的嘴拼命点头帮腔。
“对!五年前我根本就不在国内,我怎么可能在阿肆的车上!”
“林晚姐,我知道你嫉妒阿肆把副驾让给我,可你也不能在几万人面前泼这种脏水啊!”
我站在VIP包厢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两只抱团取暖的跳梁小丑,轻轻按下了手里的第二个按钮。
赛场巨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弹出来的,是京海市交警大队五年前的路面高清抓拍原图!
照片经过军用级像素修复,清清楚楚地拍到了事故发生前十秒的驾驶室。
主驾驶位上,沈肆正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探进副驾驶温柔的短裙里!
而温柔正歪着头吻在他的脖子上,两人根本没看前方的路况!
紧接着,温柔五年前的出入境后台记录也被直接投屏,显示她在事故发生的第二天凌晨,才匆匆忙忙买了黑市机票逃往国外!
铁证如山,锤得死死的,连半点狡辩的缝隙都没给他们留。
现场彻底暴动了,愤怒的车迷们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应援牌全砸向了沈肆。
“滚出赛车界!人渣!败类!”
“亏我们还把你当草根逆袭的偶像,原来是个靠吸女人血上位的软饭硬吃男!”
两个穿着制服的交警大队重案组警官直接拨开人群,亮出明晃晃的手铐。
“沈肆,温柔,关于五年前南山路重大交通肇事逃逸及找人顶包一案,现已掌握确凿新证据,跟我们走一趟!”
温柔吓得魂不附体,一把推开身边的医护人员,抓着沈肆的衣领疯狂尖叫。
“阿肆救我!我不能坐牢!我有案底就彻底毁了!”
“都是你当年非要在车上摸我才会撞车的,跟我没关系!警官,我是被他强迫的!”
大难临头,这朵精心伪装的解语花瞬间露出了最恶毒的獠牙,毫不犹豫地把所有黑锅全扣在了沈肆头上。
沈肆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神。
“柔柔,你说什么?当年明明是你勾引我,说要在车上找刺激……”
“你放屁!你当时就是个开破面包车的穷光蛋,要不是你死缠烂打,我会看上你?”
温柔为了撇清关系,彻底撕破了脸皮,指着沈肆的鼻子破口大骂。
“要不是听说你靠林晚那个傻子开起了改装车行,我回国都不会正眼瞧你一下!”
“连四十万都是偷你老婆的血汗钱,你装什么大款啊!废物!”
这几句话,像是一柄万斤重的铁锤,将沈肆最后一点自尊砸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着面目狰狞的温柔,又抬头看向大屏幕上那张孤零零的流产单。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为了一个什么样的烂货,弄丢了那个曾经用命爱他的女孩。
“警官,等一下!求求你们等一下,让我打个电话,就一个!”
沈肆拼命挣扎着,用被手铐铐住的双手掏出满是裂纹的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我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这个在赛道上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嚎啕大哭起来。
“晚晚……晚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知道你怀了我们的孩子,我要是知道,我就算把自己的腿打断也不会推你啊!”
“都是温柔那个贱人骗我的!你在哪?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我把命赔给你和孩子!”
我听着听筒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沈肆,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听着让人反胃。”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跟家里决裂了,离了你连西北风都喝不上吗?”
“现在,抬头往正北方向的VIP包厢看。”
沈肆猛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顺着我指引的方向望了过来。
包厢的单向防窥玻璃缓缓降下,我穿着一身高定手工西装,端着高脚杯站在栏杆前。
而在我的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两排身穿黑衣的保镖,以及京海市无人不知的首富千金专属管家团队。
赛场的主办方负责人正弯着九十度的腰,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着栏杆上的灰尘。
“林……林氏财团?”
沈肆看着我胸口佩戴的那枚象征着林家唯一继承人的紫荆花家徽,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
“你是林家的大小姐?那个垄断了全国百分之八十汽车零配件供应链的林家?!”
“不可能!你要是豪门千金,怎么可能陪我住三年发霉的地下室,怎么可能去给人画几百块钱一张的图纸!”
我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透过麦克风,让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五年前我眼瞎,为了跟你在一起,自愿放弃继承权净身出户。”
“这五年我装穷陪你吃苦,不过是想看看,一个男人白手起家后到底会不会变心。”
“很遗憾,沈肆,你交出了一份让我恶心透顶的答卷。”
我将杯子里的红酒顺着栏杆缓缓倒下,猩红的酒液随风飘散,像极了那天我流干的血。
“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牢狱之灾吧,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第6章】
由于肇事逃逸案过了追诉期的争议,加上沈肆疯了一样把车行仅剩的流动资金全砸进去请保释律师。
四十八小时后,他竟然真的办下了取保候审。
而温柔因为涉嫌教唆作伪证和诈骗,加上没人肯替她交保释金,被直接关进了看守所。
这天傍晚,我正在林家老宅的私人庄园里核对明天出国联姻的礼单。
管家福伯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大小姐,沈肆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找上门来了,现在正跪在庄园大铁门外,把额头都磕破了。”
“他还举着个扩音喇叭,说您要是不见他,他就拿刀把自己的手筋挑断。”
我放下手里的羽毛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既然他这么喜欢演苦肉计,那就把大门打开,放他进来演个够。”
五分钟后,浑身散发着馊臭味的沈肆被两个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前院。
仅仅两天不见,他就像老了十岁,原本帅气张扬的寸头变得鸡窝一样凌乱,胡茬青黑,眼窝深陷。
一看到我坐在雕花凉亭里,他膝盖一软,直接顺着汉白玉台阶膝行着爬了过来。
“晚晚!晚晚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伸出满是血痂的双手想要来抓我的裙摆。
保镖眼疾手快,一脚踩住他的手背,疼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别碰我,我怕得狂犬病。”
我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
“不是说要挑断手筋吗?刀呢?现在就挑给我看看。”
沈肆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把水果刀,眼神里充满了偏执和绝望。
“晚晚,我知道你还恨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双手抱过温柔那个贱人,脏了?”
“我现在就废了它!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说着,竟然真的反握刀柄,狠狠朝着自己的左手手腕扎了下去!
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染红了洁白的大理石地面。
他咬着牙,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却还是仰起脸,用一种近乎讨好的眼神看着我。
“晚晚……你看,我把脏肉割掉了……你还疼不疼?我们的孩子……你带我去看一眼他好不好?”
我冷漠地看着他自残,甚至连眼皮都没有跳动一下。
“沈肆,你是不是觉得你往自己身上扎两刀,就能抵消我躺在手术台上被活生生刮宫的痛?”
“你知不知道,我对麻药过敏,那把冰冷的钳子伸进我肚子里把孩子搅碎的时候,我是清醒着的!”
“而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用我的血汗钱,给温柔铺满车的白玫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肆的灵魂上。
他捂着不断流血的手腕,哭得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停地用头去撞击台阶。
“对不起……对不起晚晚!我是畜生!我是猪狗不如的混蛋!”
“我当时真的只是想在老同学面前显摆一下,我想让她看看当年她瞧不起的穷小子现在混得有多好!”
“我的心里一直都是爱你的啊!这五年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个地下室里了!”
我听着他可笑的自我剖析,终于忍不住鼓起了掌。
“说得太感人了,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又扭曲的虚荣心,就可以把陪伴你五年的爱人踩进泥里。”
“沈肆,收起你那套深情戏码吧,你今天跑来林家闹这一出,真的是因为爱我吗?”
我俯下身,隔着安全距离,一字一句地撕开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如果我还是那个孤苦无依、连四十万都拿不出来的孤女林晚,你今天会跪在这里自残吗?”
“你不过是发现自己抱错了大腿,发现我居然是能一手捏死你的林氏继承人,你怕了,你想重新爬回我的副驾吃软饭!”
沈肆猛地僵住,瞳孔剧烈放大,似乎没想到自己心底最隐秘的算盘会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不……不是这样的!晚晚,我绝没有贪图林家钱财的意思……”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直起身,冲着旁边的福伯挥了挥手。
“把他赶出去,另外,以我的名义向全行业发布封杀令。”
“任何车行、俱乐部、哪怕是街边的修车铺,谁敢录用沈肆,就是跟整个林氏财团作对!”
两个保镖架起还在拼命挣扎哭喊的沈肆,直接将他扔出了庄园大门。
大门缓缓合拢的瞬间,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停在了门前。
车门打开,一双包裹在定制西装裤下的修长双腿迈了出来。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矜贵冷冽,手里捧着一束空运过来的极品厄瓜多尔黑玫瑰。
正是我即将联姻的对象,跨国医疗集团的掌权人,裴寂。
沈肆倒在泥水里,看着那个如同神祇般高不可攀的男人径直走入庄园,并将身上的羊绒大衣温柔地披在了我的肩上。
“晚晚,外面风大,怎么站在这儿?”
裴寂的声音低沉磁性,看向我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珍视与心疼。
我冲他微微一笑,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刚清理完一点垃圾,正准备进去找你呢。”
铁门外的沈肆看到这一幕,彻底疯了,扑在铁栏杆上像野兽一样嘶吼。
“林晚!他是谁!你才跟我分开三天,你怎么能挽别的男人的手!”
“你是我的老婆!你发过誓这辈子只坐我一个人的副驾的!”
裴寂脚步微顿,转过头,隔着铁门冷冷地睨了沈肆一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那种上位者天生的压迫感就让沈肆浑身打了个寒颤。
“把他的嘴堵上,另外,打断他踩油门的那条右腿。”
裴寂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不喜欢我的未婚妻在出国前,还听到苍蝇嗡嗡叫的声音。”
【第7章】
当晚,沈肆不仅右腿被保镖用铁棍硬生生敲碎了膝盖骨,连他引以为傲的改装车行也在一夜之间宣布破产清算。
我原本以为,这出闹剧到这里就该画上句号了。
可我还是低估了烂人在绝境中反扑的疯狂程度。
第二天上午,我和裴寂正在去往私人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裴寂看着我略显苍白的脸色,贴心地将车载空调调高了两度,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参茶。
“到了瑞士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全球最顶尖的生殖医学专家团队。”
“你身体亏损得厉害,联姻的仪式不急,先把你的身子骨彻底养好才是头等大事。”
我捧着暖手炉,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谢谢你,裴寂,我这副残破的身体,其实配不上你……”
“胡说什么。”裴寂伸手轻轻按住我的唇,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悸,“我裴寂暗恋了八年的人,在我眼里永远是无价之宝。”
“当年要不是我出国开拓海外市场,也不会让那种街溜子趁虚而入骗了你五年。”
我正要说话,车队前方的开道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紧接着,保镖队长急促的呼喊声从车载通讯器里传了过来。
“裴总!大小姐!前面高架桥匝道口有一辆失控的重型泥头车逆行冲过来了!快避让!”
我猛地抬头看向挡风玻璃外,只见一辆满载着渣土的红色泥头车,正冒着滚滚黑烟,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直直撞向我们的主车!
而在那辆泥头车的驾驶室里,沈肆正满脸是血地绑在座位上,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竟然是用左手拿着一根铁棍,死死顶在油门踏板上!
他的副驾驶上,赫然坐着刚刚被他用黑市手段从押解车上劫出来的温柔!
此时的温柔被五花大绑在座椅上,嘴里塞着破布,吓得屎尿齐流,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林晚——!”
沈肆通过泥头车外接的高音喇叭,发出了夜枭般凄厉癫狂的咆哮。
“既然我得不到你,那我就拉着这个害惨了我的贱人,跟你一起下地狱!”
“到了阎王殿,你还是我沈肆一个人的老婆!谁也别想抢走你!”
泥头车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条车道,距离我们的劳斯莱斯不足五十米!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寂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解开安全带,整个人扑过来将我死死护在怀里,用他的脊背迎向了撞击的方向!
“抓紧我,别怕!”
就在我闭上眼睛等待剧痛降临的瞬间,侧面突然冲出两辆黑色的防弹装甲越野车!
那是福伯暗中安排在车队后方的林家死士卫队!
两辆重达四吨的装甲车左右夹击,不惜一切代价地用车身狠狠撞向泥头车的转向轮!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高架桥都跟着剧烈震颤了一下。
泥头车的前轮被撞得直接折断,庞大的车身瞬间失控侧翻,擦着我们劳斯莱斯的车头,轰然撞破了高架桥的水泥护栏!
“啊——!”
伴随着沈肆和温柔绝望到极点的惨叫声,那辆失控的泥头车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周,重重砸落在了桥下三十米深的废弃铁轨上!
紧接着,油箱破裂,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距离悬崖断口不到两米的地方。
裴寂第一时间检查我的全身,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晚晚,有没有撞到哪里?肚子疼不疼?”
我摇了摇头,推开车门走到高架桥边缘,低头看着底下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消防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将桥下围得水泄不通。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桥下负责善后的保镖队长的电话。
“去看看,死了没有。”
“如果没死,不管花多少钱,用最好的药给我把他们两个的命吊住。”
“想就这么痛痛快快地一死了之?做梦。”
【第8章】
沈肆和温柔的命还真是硬得像蟑螂一样。
泥头车坠落的时候,正好砸在一堆废弃的缓冲轮胎上,虽然爆炸烧毁了半个车头,但两人还是被及时赶到的消防员从铁皮里撬了出来。
因为我下了死命令要保住他们的性命,林家旗下的私立医院动用了最顶尖的烧伤科和骨科专家,硬生生把这两个进气少出气多的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半个月后,我取消了原本立刻出国的行程,穿戴整齐地来到了医院顶楼的特殊隔离病房。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内,两张病床并排摆放着。
沈肆全身上下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纱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两个鼻孔。
那场大火烧毁了他百分之六十的皮肤,他的双腿更是在坠落时被变形的发动机彻底碾碎,为了保命,已经做了高位截肢手术。
至于旁边的温柔,情况比他还要精彩。
她的声带被浓烟彻底熏毁,成了个哑巴,那张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更是被车窗玻璃和烈火毁得面目全非,活脱脱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推开病房门走进去的时候,正在给他们换药的小护士立马恭敬地退了出去。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病床上的沈肆猛地转动眼珠,死死盯住了我。
因为气管被切开过,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看到我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鸽子蛋大小的粉钻戒指,他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仅剩的半截手臂拼命在床单上拍打,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别激动,你现在可是国家重点看管的重刑犯,死在病床上太便宜你了。”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两张病床中间,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叠法院的最终判决书。
“沈肆,温柔,给你们念个好消息。”
“五年前交通肇事逃逸案、教唆顶包案,加上半个月前高架桥蓄意谋杀未遂、危害公共安全罪,数罪并罚。”
“法院已经下了终审判决,你们两个,都被判了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病床上的温柔听到“无期徒刑”四个字,吓得浑身剧烈痉挛起来。
她猛地转过头,用那双怨毒到极点的眼睛死死瞪着沈肆,突然拔掉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疯了一样扑向沈肆的病床!
她现在不能说话,只能用那双烧得变形的爪子,拼命去抠沈肆脸上的纱布,去掐他脆弱的脖子!
“唔!唔唔!”
温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鸣,眼泪混着脸上溃烂的脓水往下掉,全都滴在了沈肆的脸上。
都是这个贱男人!
要不是沈肆非要把她绑上泥头车去撞人,她最多也就是坐几年牢就能出来!
现在她不仅毁了容,成了哑巴,还要在监狱里烂一辈子!
沈肆被她掐得翻起了白眼,没有了双腿的他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抬起那只同样血肉模糊的断手,狠狠去撕咬温柔的耳朵!
两个曾经在人前大秀恩爱、发誓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男女,此刻在病床上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绷带,场面血腥而又滑稽。
我翘起二郎腿,静静地欣赏了足足五分钟的狗咬狗大戏,这才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几个彪形大汉护工冲进来,费了好大劲才把死死咬在一起的两人强行扯开,用束缚带将他们牢牢绑在了床架上。
沈肆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从温柔脸上咬下来的碎肉,他绝望地转过头看向我,眼角滑下一行浑浊的血泪。
“杀……杀了我……晚晚……求你……给我个痛快……”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破损的声带里挤出这几个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字眼。
我站起身,走到他的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杀了你?那怎么行呢。”
“我已经给司法局捐赠了一笔巨额的医疗保障金,专门用来为你们两位提供终身监外合作医院的强制看护。”
“你们两个会被关在同一间二十四小时监控的铁皮病房里,每天看着对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尊容。”
“你们不是真爱吗?不是连我的副驾都要抢过去秀恩爱吗?现在我成全你们,让你们锁死在这张病床上,纠缠一辈子,直到老死。”
【第9章】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没有消毒水味道的新鲜空气,只觉得压在胸口整整五年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黑色的迈巴赫早就停在台阶下等候,车窗降下,裴寂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焦糖玛奇朵递到我手边。
“都处理干净了?”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食道一直流进胃里,“嗯,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再也不会出来污染空气了。”
裴寂推开车门走下来,动作自然地替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宽敞舒适的副驾座位上,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原本商务风的真皮座椅上,已经被改装成了最贴合人体工学的孕妇级零重力太空舱座椅。
头枕的位置,更是用最顶级的苏绣工艺,一针一线绣上了“林晚专属”四个烫金小字。
甚至连脚垫下面,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恒温加热羊绒毯,专治我因为流产落下的宫寒毛病。
“裴寂,你这是……”
裴寂扶着车门框,镜片后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听说你以前学过车辆工程改装,我不太懂那些机械参数,就找德国那边的老工匠,按照你的身高体重和脊椎曲度,重新定制了这套座椅。”
“晚晚,我的副驾没有别人坐过,出厂那天起就一直空着等你。”
“以后不管是去瑞士看雪,还是去冰岛看极光,你愿不愿意,做我一辈子的领航员?”
看着眼前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却为了我连座椅角度都要精确到毫米的男人,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原来真正爱你的人,根本不需要你去陪他吃苦受累来证明真心。
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连你吹一点冷风都会心疼。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弯下腰,稳稳地坐进了那个只属于我的副驾驶。
“裴先生,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吧。”
半个月后,瑞士苏黎世湖畔的古堡庄园里,举行了一场轰动全球的世纪婚礼。
没有繁琐累人的应酬,裴寂包下了整座雪山和湖泊,只邀请了至亲好友来见证我们的幸福。
在漫天飞舞的白色花瓣中,他单膝跪地,将裴家传承了百年的祖母绿戒指戴在了我的手上。
也是在婚礼当天的晚宴后,国内的福伯给我发来了一条简短的汇报微信。
配图是一张监狱医院的实时监控截图。
画面里,狭窄阴暗的病房内,没有了双腿的沈肆正因为幻肢痛而躺在地上疯狂打滚。
而毁容变哑的温柔则缩在墙角,手里拿着半块发馊的馒头,正用一种看仇人般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
只要沈肆稍微滚到她的地盘,温柔就会冲上去对着他的断腿断面狠狠踹上几脚。
曾经在豪车里风光无限的竹马与白月光,如今在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把每一天都过成了人间炼狱。
我淡淡地扫了一眼,直接按下了删除键。
“在看什么呢,裴太太?”
身后传来温暖的怀抱,裴寂将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极品血燕。
我转过身,熟练地张嘴吃下他喂过来的燕窝,“没什么,处理了一条垃圾短信而已。”
“对了,昨天查尔斯教授看过你的最新体检报告了。”
裴寂放下碗,双手轻轻覆在我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他说你的子宫内膜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只要按时配合靶向药物调理,两年后,我们完全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宝宝。”
“当然,就算这辈子不要孩子也没关系,在我心里,你有我就够了。”
【第10章】
三年后,京海国际机场。
一架印着裴氏财团标志的湾流私人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
机舱门打开,裴寂一手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混血感小团子,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我,小心翼翼地护着我走下舷梯。
这三年在瑞士的精心调养,不仅彻底治好了我当年落下的所有病根,还在去年冬天,让我们迎来了爱的结晶。
小家伙继承了裴寂出色的五官和我的眼睛,正挥舞着藕节般的小胖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
“妈妈,这就是外公外婆住的地方吗?”
我笑着替儿子整理了一下小西装的领结,“对呀,等会儿见到外公外婆,记得要嘴甜一点哦。”
由于今天正好是京海市一年一度的慈善拍卖晚宴,我们把孩子交给前来接机的林父林母后,便直接乘车前往了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
车子行驶在繁华的滨海大道上,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时,我的视线无意间扫向了窗外的人行道。
寒风凛冽的街头,一个没有双腿、浑身脏污得看不出原本面貌的男人,正绑着一块破滑板,用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往前挪动。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破碗,碗里只有几枚硬币。
而在他的身后,一个满脸疤痕、嘴里流着口水的疯女人,正用一根捡来的狗链子死死拴着他的脖子,手里拿着树枝不停地抽打他的后背,逼着他向路人磕头讨钱。
那是半年前因为监狱医院扩建,被判定为完全丧失社会危害性、从而被强制保外就医自生自灭的沈肆和温柔。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趴在地上乞讨的沈肆突然停下了动作,缓缓抬起那张布满冻疮和黑泥的脸,看向了马路中央这辆顶级豪车。
当时车窗正好降下一半透气,他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精准地撞上了坐在副驾驶上的我。
我穿着一袭华贵的香槟色晚礼服,气色红润,眉眼间全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宠出来的从容与优雅。
而在我的身边,裴寂正低头温柔地替我整理耳畔的碎发,眼神宠溺得能滴出水来。
沈肆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盯着我的脸,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似乎想要喊出那个刻在他骨子里的名字。
他拼命想要滑动身下的木板朝马路中间冲过来,却被身后的温柔猛地一拽狗链,直接勒得翻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疯癫的温柔骑在他身上,大把大把地抓起地上的烂菜叶往他嘴里塞,发出难听的怪叫声。
沈肆躺在脏水里,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地睁着眼睛,看着我的方向,两行浊泪混合着泥水汹涌而出。
他的眼里,有悔恨,有绝望,有刻骨铭心的痛楚。
可惜,太迟了。
绿灯亮起。
“怎么了晚晚,外面风冷,把车窗升起来吧。”
裴寂顺着我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并没有认出那个烂泥一样的乞丐是谁,只是贴心地按下了升窗键。
深色的防窥玻璃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窗外那令人作呕的画面。
我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爱人,唇角扬起一抹灿烂的弧度。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
跑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轰鸣,载着我驶向洒满金光的坦途。
至于那些烂在泥里的过往,早就连同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定制头枕一起,被碾成了不值一提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