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以为,握住了蝉,就能握住整个夏天。
小时候的夏天很长,长到日头慢悠悠地落,长到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我蹲在老槐树下,伸手去抓树上嘶鸣的蝉,指尖触到薄薄的蝉翼,心里就生出一种幼稚的笃定。
我抓住了蝉,这个夏天就不会走,我的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
可后来蝉告诉我:不爱,请别揪蝉。
我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句:知了,知了。
可世人皆知,蝉不懂禅,妄称知了;猴不封侯,却能悟空。
蝉一辈子困在盛夏,只知夏来夏去,不懂人间八苦。而我这一生,困在命运的泥沼里,受尽磋磨,看透了世事凉薄,却偏偏挣脱不得。
【第一章】
那年的蝉鸣真的很长,长到我以为岁岁年年皆是盛夏,长到我天真地以为,我的苦日子,终有尽头。
我对着蝉说再见,等来年夏风起,我们再相见。
蝉对着我说再见,等来生再逢你。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想要的就不一样。我盼的是明年的一阵晚风,命运给我的,却是下辈子的一场虚空。
年年岁岁,蝉声如旧,风声依旧,盛夏照常归来。
只是岁岁蝉鸣,再也没有听过我的心事,再也等不到那个拼命活着、苦苦盼着天亮的我。
【第二章】
我叫栖晚。
我的人生,从落地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磨难。
我一岁那年,还在襁褓里,连睁眼看清父母模样的机会都没有,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我爸妈的性命。
一夜之间,我成了孤儿。
村里的人都说我命硬,克父克母,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是个扫把星。
那些闲言碎语,我听不懂,却陪着我整整长大。
爷爷奶奶心软,舍不得我这个没爹没娘的小娃娃,把我接回了乡下老屋子,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
老两口一辈子老实本分,土里刨食,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手里攒不下半点积蓄。从我记事起,家里的日子就是紧巴巴的。
别的小孩子小时候有奶粉、有糖果、有新衣服,我没有。
我穿的是别人家送的旧衣服,洗得发白,大大小小不合身。我吃的是红薯稀饭、咸菜窝头,一年到头,难得吃上一回肉。
可我从不闹,也从不哭。
我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太多。
我知道爷爷奶奶不容易,一把年纪了,还要养活我这么一个拖油瓶。别人家的爷爷奶奶安享晚年,我的爷爷奶奶,为了养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常年弯腰下地,脊背一年比一年佝偻。
三四岁的年纪,别的小孩满地跑着玩,我已经学着帮家里干活。
扫地、喂鸡、择菜、烧火,力所能及的小事,我样样都做。
我从不跟爷爷奶奶提要求,从不吵着买零食,从不羡慕别人的新玩具。只要爷爷奶奶平平安安,家里安安稳稳,我就知足。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段安稳的日子。
苦是苦,穷是穷,可有人疼,有人念,有人把我当成宝贝护着。
我总以为,苦尽甘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没了爸妈,老天总会留爷爷奶奶陪我长大。
我天真地以为,我的苦难,到此为止。
可命运从来不会善待苦命人。
【第三章】
十二岁,是我这辈子永远忘不掉的一道坎。
那一年,我刚上小学六年级,懵懂无知,还在认认真真读书,满心想着好好上学,将来考个好学校,长大赚钱孝顺爷爷奶奶,让他们不用再辛苦种地。
镇上每月逢集,是乡下最热闹的日子。爷爷奶奶一辈子节俭,舍不得花钱,那天想着赶早集,买点便宜的生活用品,再给我买点我爱吃的小糕点。
爷爷骑着家里唯一的旧三轮车,载着奶奶,慢悠悠往镇上赶。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蝉鸣聒噪,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普通夏日一样。
谁也没有想到,天灾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三轮车行驶在路上,好好骑着车的爷爷,毫无征兆地突发脑溢血。
前一秒还稳稳握着车把手的人,下一秒直接失去意识,身子一歪,手脚僵硬。
老旧的三轮车没有了掌控,速度越来越快,失控狂奔,直直冲向路边的深沟。
轰隆一声巨响。
车翻了。
人摔了。
一切都碎了。
十二岁的我,在家里等着爷爷奶奶赶集回来,等着那一口甜甜的糕点,等着寻常温热的日常。
等来的,是村里人慌张的奔跑,是嘈杂的呼喊,是铺天盖地的噩耗。
爷爷奶奶,当场没了。
短短一瞬间,我世上仅剩的两个亲人,双双离世。
天塌了。
我的世界,彻底黑了。
我疯了一样跑到出事的路边,看着翻倒在沟里的三轮车,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再也不会睁眼的爷爷奶奶,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那一刻,我十二岁,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彻底成了世间最可怜的孤家寡人。
偌大的村子,家家户户灯火炊烟,热热闹闹。
唯独我,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村里人看着我可怜,纷纷叹气,可也只是叹气而已。
旁人的同情一文不值,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多养一张嘴,没人愿意收留我这个命苦又命硬的孤儿。
那段日子,我守着空荡荡的老屋子,守着两张崭新的黑白遗像,独自活着。
以前家里再穷,有爷爷奶奶在,就有烟火气,就有温暖。
他们走后,老屋子彻底冷了下来。
四面墙壁空空荡荡,院子荒草丛生,白日鸦雀无声,夜里阴风阵阵,安静得吓人。
每天放学回家,没有人等我,没有人问我饿不饿,没有人给我留一口热饭。
我自己烧水,自己做饭,自己收拾屋子,自己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
村里人议论我、可怜我,也背地里嫌弃我。
说我命不好,克死爸妈,又克死爷爷奶奶,天生就是孤苦命。
流言蜚语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我心上。
我小小年纪,就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第四章】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投奔唯一的至亲,我的亲姑姑。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血脉至亲,总归会有几分情分。
我以为,姑姑会可怜我、收留我,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让我安稳长大。
我以为,这是我绝境里唯一的救赎。
我万万没想到,我逃离了丧亲的悲痛,却一头扎进了更深、更黑暗的地狱。
刚去姑姑家的那段时间,姑姑看着还算温和。
嘴上说着心疼我可怜,让我安心住下,好好读书。
我心怀感恩,小心翼翼,把自己放得极低极低。
我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是白吃白住的外人,所以我加倍懂事,加倍勤快。
姑姑家里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拖地、洗碗、喂牲口、收拾院子,我全包了。
我早起晚睡,任劳任怨,从不偷懒,从不抱怨。
有好吃的,我先让姑姑姑父和弟弟吃,我最后捡剩下的。
有新衣服,永远是弟弟的,我常年穿着旧衣服。
我从不顶嘴,从不任性,哪怕受了委屈,也默默咽进肚子里。
我只想安稳待着,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能让我继续读书。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懂事、足够隐忍,就能换来一丝安稳。
可人心最是险恶,最凉不过人性。
我的懂事、我的卑微、我的无依无靠,在恶人眼里,从来不是乖巧,是好欺负。
我十六岁那年,还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青涩、胆小、懦弱、无人撑腰。
姑父看着我孤苦无依,看着我在他家寄人篱下、任人拿捏,渐渐露出了人面兽心的歹毒面目。
他仗着我没有靠山,仗着我不敢声张,仗着我无处可去,一次次对我伸出魔爪。
阴暗的家里,无人的角落,他毁掉了我所有的天真和清白。
那是我一辈子洗不掉的肮脏和屈辱。
我怕得浑身发抖,羞耻、恐惧、绝望,死死压着我的灵魂。
我才十六岁,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反抗不了。
我不敢喊,不敢闹,不敢告诉任何人。
我太清楚我的处境了。
我没有家,没有亲人,没人护我。
一旦事情闹大,名声毁掉,我只会被姑姑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彻底无容身之地。
我还想读书,我还想活着,我还想熬出头。
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忍。
打碎牙齿和血吞,所有的屈辱、痛苦、肮脏,全部自己扛。
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
恶人从来不会因为你的隐忍而心软,只会因为你的退让而更加猖狂。
长期的屈辱和折磨,让我小小年纪,身体彻底垮掉。
我先后两次怀上孩子,又两次悄无声息地流产。
那两条小小的、无辜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随着我的苦难,一起消散了。
没有人知道我流过的血,没有人知道我熬过的夜,没有人知道我夜夜躲在柴房,捂着肚子无声痛哭。
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肮脏、痛苦和失去。
我以为这已经是我人生最极致的苦难了。
可我没想到,最伤人、最寒心的,是我的亲姑姑。
纸终究包不住火。
事情终究还是被姑姑发现了。
我无数次在心里期盼,期盼姑姑能看清真相,能可怜我、护我一次,能知道我是被逼的,我是受害者。
可现实狠狠给了我致命一击。
姑姑没有质问姑父,没有责怪丈夫,没有半分心疼我的遭遇。
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嫌弃、所有的脏水,全部泼在了我身上。
她不分青红皂白,不听我一句解释,一口咬定,是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主动勾引。
她当着邻里街坊的面,指着我的鼻子辱骂我,羞辱我,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给我。
她骂我脏、骂我贱、骂我白眼狼,吃她家的饭,住她家的房,还不安分。
围过来看热闹的邻居全都看着我,指指点点,眼神肮脏又鄙夷。
我站在人群里,浑身冰冷,浑身发抖,百口莫辩。
明明我是受尽欺凌的受害者,最后却成了人人唾弃的罪人。
人心怎么可以凉到这种地步?
亲情怎么可以薄到这种地步?
为了保全她丈夫的名声,为了保全她家的脸面,她毫不犹豫地毁掉我这一生。
她毫不留情,直接把我赶出了家门。
【第五章】
那年我十六岁,被至亲抛弃,被全世界抛弃。
无家可归,无路可走,无人可依。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带着满身的屈辱和伤痛,孤零零回到了我那破败的老屋子。
推开尘封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长到膝盖,屋里落满厚厚的灰尘,冷冷清清,毫无生气。
正堂的供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张黑白遗像。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我世上仅有的亲人的照片,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想问他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一辈子安分守己,乖巧懂事,从不害人,从不偷懒,善良隐忍。
为什么老天爷,偏偏只折磨我一个人?
为什么所有的苦难、所有的肮脏、所有的委屈,全都压在我身上?
空荡荡的老房子里,只有四张冰冷的遗像陪着我。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一人疼我,再无一人护我。
我彻底孤身一人,活在这冰冷的人间。
从十六岁开始,我真正开始了一个人的人生。
没人给我钱读书,没人给我做饭,没人管我的死活。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继续读书,我拼尽了所有力气。
别人放假逛街游玩,我背着蛇皮袋,走遍村里村外、大街小巷,弯腰捡别人丢弃的塑料瓶、纸壳子。
盛夏太阳毒辣,烈日晒黑我的皮肤,汗水浸透旧T恤,顺着下巴不停往下滴。路边乘凉的人冷眼相看,有人嘲笑,有人鄙夷,有人指指点点,说这么小的姑娘就捡破烂。
我通通装作看不见。
我不偷不抢,不靠任何人,凭自己的双手挣一口饭吃,我活得堂堂正正。
寒暑假,别人在家吹风扇休息玩耍,我跑去镇上、县里打最苦最累、工资最低的暑假工。
餐馆后厨洗碗,冷水泡得手指发白起皱;小工厂流水线,一站就是一整天;还有零散的手工活,坐在凳子上重复上千次动作。只要能赚钱,再累再苦的活我都干。
我饿过肚子,寒冬没有厚被子冻得整夜睡不着,受过无数冷眼,吃过旁人想象不到的苦。
我的青春,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偏爱,没有快乐。
我的青春,只有无尽的苦难、隐忍和挣扎。
可我从来没有认命。
越是命苦,我越是不服。
我不信天生苦命,我不信我这辈子永远困在泥泞里。
我憋着一口死死的气,拼命读书,拼命向上爬。
我知道,我没有背景,没有依靠,没有人兜底。
读书,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出路,唯一能跳出苦海的机会。
【第六章】
深夜的老屋,只有一盏昏黄的旧灯泡,光线微弱,一闪一闪。我趴在掉漆破旧的木桌子上,刷题、背书、熬夜。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我一边赶蚊子,一边啃书本。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日日坚持,从未松懈。
别的同学放学有人接送,有父母辅导功课。我所有难题只能自己啃,不会的题目,攒着跑去镇上书店翻参考书。
别人靠父母铺路,我靠自己死磕。
熬一年又一年,苦一天又一天。
长大之后,我想着多学一门本事,将来多一条谋生的出路。我攒着自己省吃俭用、打工捡瓶攒下来的一点点钱,报名去驾校考驾照。
驾校里的学员,大多家境普通,却个个比我体面。
休息的时候,其他人玩手机、聊天、吃零食。
只有我,一有空就蹲在驾校路边,捡别人喝完的矿泉水瓶。
所有人都看我怪异,看我寒酸,背地里偷偷笑话我穷、笑话我可怜。
没有人知道,这一个个小小的瓶子,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是我攒出来的生活费。
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只想好好练车,拿到驾照。
天道不负苦心人。
凭着我的坚持和认真,我一次性顺利考过了所有科目,拿到了驾驶证。
拿到小本子那天,我坐在路边,摸着证件,悄悄哭了一会儿。那是我苦难人生里,第一次靠自己拿到实实在在的成果。
而真正照亮我整个人生的曙光,紧随而来。
寒窗苦读十余载,熬过人间万种苦,我凭着死磕到底的毅力,硬生生考上了国防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熬出来了。
我真的熬出头了。
我熬过了幼年丧亲,熬过了少年孤苦,熬过了寄人篱下的屈辱,熬过了饥寒交迫的日子,熬过了所有人的冷眼和轻视。
我终于可以离开这座困住我一辈子的小山村,终于可以摆脱所有不堪的过往,终于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
我看着窗外的盛夏,听着熟悉的蝉鸣,第一次觉得,属于我的夏天,真的要来了。
我认认真真收拾我的行李,洗干净我仅有的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没有新行李箱,就用旧布包打包衣物。
我天天盼着开学,盼着走出村子,盼着全新的人生。
我以为,苦尽甘来,风雨过后,终有彩虹。
我以为,我吃了一辈子的苦,往后余生,全是坦途。
可老天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从不给苦命人翻盘的机会。
它看着我拼命挣扎、拼命向上、拼命求生,偏偏要在我即将天亮的前一秒,彻底掐死我的光。
【第七章】
开学报到的前一天夜晚,夜色漆黑,万籁俱寂。
冷清的老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同村的刘光棍,一辈子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品行恶劣,盯着孤身一人的我许久。
趁着深夜无人,他推开了我老屋松动的木门,闯了进来。
那一刻,我浑身冰凉,直直坠入深渊。
我拼命反抗,拼命挣扎,拼尽了我浑身所有的力气。
我嘶吼,我求救,我拼命躲闪。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我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我考上了大学,我有了未来,我马上就能摆脱所有苦难了!
我才刚刚看见光明,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可单薄瘦弱的我,终究抵不过壮年恶人的蛮力。
我的反抗,在他眼里,只是徒劳的挣扎。
我的激烈抗拒,彻底激怒了泯灭人性的恶人。
他狠狠掐住了我的脖颈,力道越来越重,一寸寸剥夺我的呼吸。
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眼前的光亮一点点变暗。
短短几秒,我脑海里闪过我短短十几年的一生。
一岁失亲,十二岁家破人亡,十六岁受尽屈辱、无家可归,常年饥寒、常年隐忍、常年拼命活着。
我一辈子善良、一辈子老实、一辈子隐忍、一辈子从未做过半点坏事。
我拼命向善,拼命求生,拼命想好好活一场。
可老天爷,从来没有善待过我一分一秒。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凭什么我受尽所有苦难,却得不到半分光明?
凭什么我熬遍人间疾苦,最后要死在黎明前夜?
我不甘心,我不服,我不认命!
可再多的不甘,也留不住我的生命。
最后一丝气息消散,我彻底倒在了我住了十几年的冰冷卧室里。
那个苦苦撑了十几年、从未放弃活着的栖晚,永远停在了那个盛夏的深夜。
停在了我即将奔赴光明的前一天。
【第八章】
第二天,邻居阿姨见我一整天闭门不出,安安静静,敲门也没有动静,心里放心不下。
察觉不对劲,推门进来,才发现了屋内的惨剧,连忙拨打报警电话。
警察很快赶来,立案、追查。凶手很快被抓捕归案,依法严惩,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法律还了我公道,恶人得到了报应。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公道来得太晚了。
我的命没了。
我的未来没了。
我盼了一辈子的新生,彻底碎了。
我再也不能去读我心心念念的大学,再也不能走出大山,再也不能过上我幻想里安稳平静的生活。
我这一生,短暂、悲凉、满是苦难,从头到尾,皆是遗憾。
又是一年盛夏来临。
风依旧吹,夏依旧在,蝉声依旧响彻整座村庄。
岁岁蝉鸣,年年依旧。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蹲在树下抓蝉,以为抓住蝉就能留住夏天的小女孩。
再也没有那个咬着牙、流着泪,拼尽全力也要活下去的栖晚。
我曾对蝉说,来年夏风再起,我们再见。
蝉对我说,来生相逢,岁岁年年。
原来我盼的是一年之约,命运给我的是一世永别。
蝉不懂来年,我不懂来生。
我们终究在各自的时光里,彻底错过了最好的夏天。
人间烟火照常,四季轮回照旧。
只是这世间清风、盛夏蝉鸣、岁岁光景,再也与我无关。
我用余生所有苦难,换来了一场空无。
终究是——
蝉鸣岁岁年年,余生再无我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