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关逼债
腊月初一,大雪。
寒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我蹲在烂尾楼的脚手架底下,指尖夹着半截快烧到滤嘴的烟。
看着面前十几个全身单薄的工人,心里堵得透不过气来。
“林哥,眼看就要过年了,这工资……到底能不能结?”
说话的是老周,跟了我两年的瓦工,手背上裂满了冻疮,
“家里娃等着交学费,老人还在医院躺着,就指着这点钱过年呢。”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全是催工资的。
我把烟屁股摁在雪地里碾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大伙放心,工资我一分都不会少。
三天,再给我三天时间,肯定把钱送到大伙手上。”
“三天?”人群里有人嗤笑一声,是钢筋工头大刘,
“林辰,不是我们不信你。这活干完都俩月了,甲方那边一毛钱没拨,你每次都说三天,这都第几个三天了?”
我没反驳。 他说得没错。
三个月前,我托关系接了城郊这栋便民服务中心的附属楼工程,小活,总造价八十万。
我想着年底干完,给兄弟们结个痛快年,谁知道活干完了,甲方宏远建筑的项目经理张磊,却开始百般推诿,今天说流程没走完,明天说领导不在,硬生生拖了俩月。
宏远建筑是云城建筑行业的龙头,家大业大,
我一个带着十几个人的小包工头,根本耗不起。
“这样。”我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就去找张磊要钱。晚上之前,要么钱到账,要么我把话给大伙撂这,我林辰就是倾家荡产,也不会欠大伙一分钱。”
话说到这份上,工人们才慢慢散了。
老周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
“林哥,我们知道你难,可……实在是没办法。”
“我懂。”我扯了扯嘴角,
“放心吧。”
人都走光了,工地里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我掏出手机,翻出张磊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传来嘈杂的麻将声,
张磊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谁啊?” “张总,我是林辰,附属楼的工程款,您看……”
“又是你?”张磊打断我,语气很冲,
“不是说了吗,公司流程没走完,等着。急什么,宏远还能赖你这点钱?”
“张总,眼看就过年了,工人都等着工资回家。”
我压着脾气,“八十万不多,您帮帮忙,先拨一部分也行。”
“行了行了,烦不烦?”
张磊骂了一句,“想要钱是吧?下午来宏远集团找我,当面说。” 电话“啪”地挂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我知道这顿饭不好吃,大概率是鸿门宴。
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下午两点,我打车到了宏远集团楼下。
二十几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映着阴天的雪光,气派得晃眼。
我拍了拍身上的旧羽绒服,整理了一下领口,走了进去。
前台小姑娘上下打量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轻视:
“找谁?”
“找项目部张磊张总。”
“有预约吗?”
“他让我过来的。”
小姑娘不情愿地拨了个电话,挂了之后指指休息区:
“张总在开会,你在这等吧。”
我点点头,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从下午两点等到五点,天都快黑了,张磊才慢悠悠地从电梯里出来,一身酒气,旁边还跟着个胖子,是同行王胖子,也是干小包工头的,平时就爱抢活挤兑人。
“哟,还真等着呢?”
张磊打着哈欠走过来,“不好意思啊林老弟,刚陪领导开会,忘了。”
我压着心里的火,站起身:
“张总,工程款的事……”
“工程款啊。”张磊拖长了调子,“不好办啊。”
他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你那工程,质量有问题,墙面粉刷不平,地基也没达标。验收没过,钱拨不下来。”
我心里一沉。
放屁。
活是我们盯着干的,每一道工序都按规范来,之前监理都签字了,现在说质量有问题?
“张总,监理验收单都在,怎么会质量有问题?”
“监理是监理,公司复核是公司复核。”
张磊摊摊手,“反正现在过不了,要么你回去返工,要么……扣四十万,就当我们自己找人修了。”
八十万扣四十万? 他怎么不去抢!
“张总,这不合规矩。”我脸色沉了下来,
“活是按图纸干的,验收也过了,凭什么扣一半?”
“就凭这活是宏远给你的。”张磊冷笑一声,
“林辰,你一个刚出来单干的小子,能接到宏远的活,就该懂规矩。
四十万,爱要不要。不要的话,你就慢慢等吧,等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批下来了。”
旁边的王胖子也跟着阴阳怪气:
“就是啊林老弟,张总给你脸了是吧?四十万总比一分没有强。识相点就拿着,不然以后云城的工程,你别想再接了。”
一唱一和,摆明了是要吞我一半的钱。
我盯着张磊,拳头攥得咯吱响。
我要是答应,四十万,工人工资勉强够发,我这大半年等于白干,还得赔进去材料钱。
可要是不答应,真拖个一年半载,我撑不住,工人也撑不住。
“怎么?不想要?”张磊嗤笑,
“小林,做人不能太贪心,现在我能答应给你匀出四十万,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要不是看在你们干活还算勤快的份上,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可是张总,这钱是我们辛辛苦苦一砖一砖垒出来的,合同约定要给八十万的,这一下砍了一半,你让我怎么跟工人们交代,上百号人还等着回家过年呢?”我还想再争取一下。
张磊斜眼看了看我,冷哼一声:“就你们要过年,难道我们甲方不过吗?”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四十万爱要不要,不要的话一分都别想拿!”看我一脸不服气,他嘿嘿一笑,语气不屑:
“我看你还有些不服?不服你就去告啊。看你一个小包工头,耗不耗得过宏远。”
我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 “行。”我咬着牙,“四十万就四十万。什么时候打款?”
“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张磊得意地笑了,
“钱嘛,得走流程,再过……半个月吧。”
“半个月?”我一下子火了,
“张磊,你耍我?”
“耍你又怎么样?”张磊脸一拉,
“没钱就是没钱,有本事你去告啊。”
我再也压不住火,上前一步揪住他的领子。
旁边王胖子立刻冲上来推我:
“你他妈敢动张总?找死是不是!”
场面一下子乱了。
保安很快冲了进来,把我按住。
张磊整理了一下领带,恶狠狠地盯着我:“林辰,敢在宏远撒野,我看你是不想在云城混了。
我告诉你,钱,一分没有。
你那工程,不合格,等着返工吧!”
“把他扔出去。”
两个保安架着我,直接把我扔出了宏远大门。
我摔在雪地里,羽绒服蹭脏了,手掌也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路过的人都往我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鄙夷。
我趴在雪地里,看着宏远气派的大楼,牙齿咬得咯咯响。
张磊,王胖子,还有宏远集团。 这笔账,我记下了。
第二章 祖传木盒
我在雪地里坐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麻了,才慢慢爬起来。
手机响了,是老周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老周,怎么了?”
“林哥,刚大刘跟几个兄弟吵起来了,说要去劳动局告。我拦不住……”老周的声音很着急。
我心里一紧。
真闹到劳动局,钱没要到,先把名声搞臭了,以后更难接活。
“你先稳住大伙,我正在想办法。”
我顿了顿,“晚上八点,工地集合,我给大伙一个准信。”
挂了电话,我只觉得头大。
四十万都拿不到,还得面对十几个等着吃饭的兄弟。
我摸了摸口袋,钱包里只剩两千多块,连给工人发零头都不够。 卖车? 我那辆开了五年的旧皮卡,最多也就卖三万块,杯水车薪。
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雪越下越大,钻进脖子里,凉得刺骨。
不知不觉,走到了老城区的出租屋楼下。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老房子,五十多平,我平时就住这。
爷爷去世后,房子一直空着,我出来单干之后,就搬了过来。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一股旧木头的味道。
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爷爷的旧照片。
爷爷叫林寿山,以前是云城有名的老匠人,人称“活鲁班”,一手营造手艺出神入化,据说当年云城好多老建筑,都是他带人修的。可惜当年被人陷害,说他偷工程图纸,最后赔了家底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我爸不想干这行,去外地打工了。
我从小跟着爷爷长大,耳濡目染也懂点皮毛,但爷爷走得早,没教我多少真东西。
我看着照片,心里发酸。
要是爷爷还在,他的手艺绝对能撑起林家一片天。
我站起身,去杂物间翻找东西。
记得爷爷去世的时候,留下一个樟木盒子,锁着的,说等我实在撑不下去了再打开。
以前我年轻气盛,总想着靠自己,从来没动过。
现在……真的撑不下去了。
杂物间堆得满满当当,我翻了半天,终于在最里面找到了那个樟木盒子。
巴掌大,暗红色,木纹细腻,上面挂着一把小铜锁。
我找了个螺丝刀,轻轻一撬,锁就开了。
盒子里铺着黄绸布,放着三样东西:
一本线装古书,半块青玉佩,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我先拿起信,是爷爷的笔迹,苍劲有力。
“吾孙林辰: 当你打开这盒子,想必是遇到坎了。
爷爷一辈子干营造,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祖师爷,唯独遭小人陷害,背了半辈子污名。
这本《营造天工录》,是咱们林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
古法结构、材料配方、机关营造、地基勘舆,都在里面。
你要好好学,别丢了林家的脸,也别丢了匠人的本分。
半块龙纹佩,是当年的信物。
另外一半,在陷害我的人手里。
有机会,就把当年的事查清楚,还爷爷一个清白。
没机会,就踏踏实实过日子,别趟浑水。
油纸包里是当年的物证,我藏了一辈子,没敢拿出来。
你要是真走到那一步,再打开。
记住,做事要稳,证据要足,别打草惊蛇。
记住,匠者,守心,守艺,守底线。
心术不正的人,手艺再高,也成不了气候。 —— 林寿山绝笔
我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
爷爷果然是被人陷害的。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营造天工录》。
书页泛黄,上面全是手写的小字。
还有手绘的结构图,从地基处理到木构榫卯,从材料配方到古建修复,分门别类,写得极其详细。
什么“糯米灰浆配比法”“扒筋固骨加固术”“斗拱悬空营造法”“古法验土探穴”……
我越看越入神,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样,一行行文字、一幅幅图纸,仿佛活了过来,源源不断地涌进我脑海里。
嗡—— 我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栽倒。
等再回过神来,整本书的内容,居然全都刻在了我脑子里,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我愣了半天,伸手翻书,随便想到哪一页,内容就能立刻浮现在眼前。
我……居然把整本书都记住了?
不光是记住,连里面的原理、手法、配方,我都像是练过千百遍一样,熟得不能再熟。
我又拿起那个油纸包,小心拆开。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单据、几张银行取款存根,还有一枚私人印章的印模。
单据上是当年老街修缮工程的报销单,签字模仿爷爷的笔迹,却能看出破绽;
取款存根上的收款人,是一个叫 “周远” 的化名,金额和当年 “挪用” 的工程款对得上;
印模则是一枚私章,刻着 “周宏远印”。
周宏远。
我心里一沉。
果然是他。
宏远集团的创始人,周宏远。
我小时候隐约听爷爷提过,他有个徒弟姓周,心术不正,被他逐出师门了。
原来就是周宏远。
当年他偷了工程款,嫁祸给爷爷,害得爷爷身败名裂。
自己却拿着黑钱,创立了宏远集团,成了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把物证小心收好,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爷爷藏了一辈子的证据,今天终于重见天日。
但我清楚,仅凭这些还不够。
要让周宏远身败名裂,要让宏远彻底垮台,还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更致命的商业打击。
不能急。
爷爷说得对,做事要稳,别打草惊蛇。
先从张磊开始,一步一步,把宏远的根刨出来。
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
我把古书收好,揣着玉佩出门,往工地赶。
赶到的时候,十几个工人都在,吵吵嚷嚷的,大刘正拍着桌子喊:
“我看他就是想赖账!咱们直接去劳动局告他!”
“告什么告!”我推门进去,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哥……”老周喊了一声,欲言又止。
我走到众人面前,扫视一圈:
“大伙的意思我都懂。工资,我肯定给。
但不是今天,是三天后。
三天之内,我不仅把工资全额发给大伙,还每人多发两千块过年奖金。”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大刘撇撇嘴:“林辰,你就吹吧。宏远那边一分钱不给,你哪来的钱?”
“钱的事,我自有办法。”我看着他,
“大刘,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再等三天。
信不过,现在就可以走,工资我打欠条,年后一分不少给你。”
大刘被我看得有点发怵,嘟囔了两句,没说话。
老周立刻打圆场:
“大伙就再信林哥一次!这两年林哥什么时候欠过咱们钱?”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我心里一暖。
这帮兄弟,都是跟着我摸爬滚打过来的,心里还是信我的。
“行。”我拍了拍手,“大伙先回去休息。
明天一早,跟我去接个新活。干完这一票,咱们过个肥年。”
“新活?什么活?”有人问。
“老城区盛宏地产的老钱庄旧址加固。”
我淡淡道,“民国老建筑,地基沉降歪了两公分。好几家大公司都不敢接,咱们接。”
众人都愣住了。
老周脸都白了:“林哥,那活太险了!那楼都几十年了,歪了两公分,一不小心就塌了!好几家大公司都不敢接,咱们这点人,能行吗?”
“就是啊林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出了事要担大责任的!”
老李也跟着劝。
我知道他们怕。
换做以前,我也不敢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别人不行,我行。”
我语气笃定,“我有家传的古法加固手艺,十天就能完工,保证楼体回正一公分以上,抗震等级提两级。干成了,工程款三十万,当场结清。干不成,所有损失我一个人担,跟大伙没关系。”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懵。
以前的我,虽然稳当,但从来不会说这么狂的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我眼神里的底气,他们居然没那么慌了。 老周第一个点头:
“行!林哥,我信你!干了!这两年你什么时候坑过咱们?”
“对,干了!总比等着张磊那孙子欺负强!”
大刘也拍了桌子。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看着兄弟们的样子,我心里一暖。
这一仗,必须赢。
不仅为了钱,为了爷爷,更为了争这口气。
第三章 古法扬名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老周、大刘等八个核心工人,去了老钱庄旧址。
项目甲方是盛宏地产的项目总王总,四十多岁,做商业地产起家,典型的生意人。
这栋老钱庄是他拍下来的,打算改成高端会所,可楼体歪了两公分,找了五六家公司,要么报价上百万,要么不敢接。
眼看年关将近,再不动工,开春的开业计划就得泡汤,他正愁得头发都白了。
见到我,王总上下打量了好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就是林辰?这么年轻?小伙子,这活可不是闹着玩的,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王总,行不行,干了才知道。”
我递了根烟,“我报个价,三十万,二十天完工。
加固之后,楼体倾斜纠正至少一公分,抗震等级提两级。
达不到要求,我一分钱不要,还赔你六十万。”
王总 “噌” 地就站了起来:“三十万?二十天?”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前报价最低的公司都要八十万,工期最少两个月,还没人敢打包票能纠正倾斜。
我居然报价三十万,二十天,还敢倒赔?
“小伙子,话可不能乱说。”
王总连连摆手,“这楼是文保点,破坏了原有结构,是要担责任的。”
“我用的是古法加固,不破坏原有建筑,修旧如旧。”
我平静道,“王总,我可以签合同,白纸黑字写清楚。达不到要求,我双倍赔偿。”
王总盯着我看了半天,将信将疑。
可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眼看暴雪还要来,再不加固,真出了事,他损失更大。
死马当活马医吧。
“行!”
王总一咬牙,“我就信你一次!合同现在就签,明天进场!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问题,你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总放心。”
我笑了笑,“砸不了你的招牌。”
签完合同走出老钱庄,老周还跟做梦似的:
“林哥,三十万是不是太少了?而且二十天,真能行吗?我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
“放心。”
我拍了拍他肩膀,“二十天都算多的,十天,足够了。”
老周瞪大眼睛,觉得我肯定是疯了。
我没多解释。
《营造天工录》里的 “扒筋固骨法”,专门对付这种地基沉降的老建筑。
配合改良的糯米灰浆,强度是普通水泥的三倍,工期至少缩短一半。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第二天,队伍进场。
老钱庄一共两层,砖木结构,青砖墙面,飞檐翘角,典型的中西合璧风格。
因为西侧地基沉降,整体往西边歪了两公分多,二楼西墙裂了一道两指宽的缝,看着确实吓人。
之前的施工队说,必须拆了重建地基,费钱又费时,还破坏文保建筑。
但古法不用。
我按照天工录里的法子,先带人在楼体东侧,按三角形分布,打了三个斜向注浆孔,深度直达地基土层。
然后就是熬制糯米灰浆。
圆糯米、生石灰、石英砂、桐油,按比例配好,文火慢熬,熬到浓稠透亮,再按比例加入骨料。
大刘蹲在旁边,看着锅里黏糊糊的糯米浆,一脸嫌弃:
“林哥,这糊糊能行吗?以前老辈子盖土房子用这个,现在都是钢筋水泥了,这玩意儿能顶得住?”
“好不好用,干完就知道。”
我没多解释,亲自盯着注浆。
压力、速度、用量,都严格按照古法比例来,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注浆从东侧开始,一点点抬升地基。
同时,在西侧的木梁下面,用古法暗榫加了几根斜撑,一抬一顶,慢慢把楼体往回扳。
第一天结束,测量员一测,楼体回正了两毫米。
第二天,五毫米。
第五天的时候,楼体已经回正了一公分还多,墙面的裂缝也慢慢闭合,连痕迹都淡了很多。
工人们都看傻了。
“我靠!真的正过来了?”
大刘趴在水准仪上,反复看了好几遍,一脸不敢置信,“
这糯米糊糊比水泥还管用?邪门了!”
老周也激动得搓手:“林哥,你这手艺…… 真是神了!跟谁学的啊,以前怎么没见你露过?”
“家传的。”
我笑了笑,没多说,“以前觉得老法子过时了,现在看来,老祖宗的东西,还是有道理的。”
众人连连点头,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以前大家服我,是因为我实在、不欠工资。
现在,是真的服我的手艺。
地基加固完,接下来是墙体和木梁。
我带着人把腐朽的木梁剔掉糟朽部分,用同样年份的老木料,以 “暗榫拼接法” 接上去。
外面看不出一点拼接痕迹,强度却比整根梁还高。
墙面的裂缝,用调配好的灰浆填补,再按原墙面的肌理做旧,跟原来的墙面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
第十天上午,王总带着公司的工程团队过来验收。
几个工程师围着老楼转了一圈又一圈,敲敲打打,测了又测,脸色越来越惊讶。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领头的工程师握着我的手,激动得手都抖,
“楼体倾斜纠正了一点二公分,完全达标!墙体修补天衣无缝,木梁加固用的是古法暗榫吧?小伙子,你这手艺,我干工程三十年,就没见过几家能做到的!”
王总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拍我肩膀:
“林辰啊林辰,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十天就完工,质量还这么好!”
他当场拍板,工程款全额拨付,另外额外奖励五万,算是技术感谢金。
当天下午,三十五万就打到了我账户上。
拿到钱的那一刻,板房里一片欢呼。
“林哥牛逼!”
“这下能过个肥年了!” 我笑着拍了拍手:
“大伙放心,工资今天就发,每人再加三千奖金。晚上我做东,咱们去饭馆好好吃一顿!”
“好!” 众人兴高采烈地去收拾工具。
老周走到我身边,一脸感慨:
“林哥,以前我就觉得你不一般,现在看来,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别捧我了。”
我递给他一根烟,“都是兄弟们一起干出来的。”
我看着老楼斑驳的墙面,心里也挺感慨。
爷爷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晚上,我们在老城区的馆子吃饭,白酒啤酒摆了一桌。
兄弟们都喝高了,吵吵嚷嚷地说以后跟着我好好干,肯定能闯出个名堂。
我也喝了两杯,看着这帮跟着我吃苦的兄弟,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绝不会再让他们受这种委屈。
以后,我要让林家的营造手艺,重新在云城站稳脚跟。
正喝着,饭馆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几个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正是王胖子,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弟。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们,嗤笑一声,晃悠着走过来:
“哟,这不是林老弟吗?怎么着,宏远的钱没要到,跑这喝闷酒来了?”
大刘 “啪” 地就放下酒杯,站起身就要骂。
我伸手按住他,抬头看向王胖子,语气平淡:
“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
王胖子腆着肚子,扫了一眼满桌的菜,
“哟,日子过得还挺好?欠着工人工资,还有钱下馆子?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他说着,伸手就想拍我脸。
我侧身躲开,顺手一推。
王胖子胖,重心不稳,“噔噔噔” 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 “哎哟” 一声。
“你敢推我?” 他又气又急,指着我喊,
“给我上!揍他!”
两个小弟立刻冲了上来。
我小时候跟着爷爷练过几年把式,对付这种小混混,绰绰有余。 侧身、格挡、出拳,三两下就把两个人放倒在地。
王胖子坐在地上,看着我,眼神里又怕又恨:
“林辰,你等着!这事没完!张总不会放过你的!”
“随时奉陪。” 我冷冷道。
王胖子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
大刘兴奋得直拍桌子:
“林哥,你打架也这么厉害!太解气了!”
我笑了笑,没当回事。
王胖子这种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但我知道,这事肯定没完。
他背后站着张磊,张磊背后站着宏远。
看来,宏远是真打算把我往死里逼。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四章 竞标风云
过完小年,离春节只剩一周。
工人都放假回家了,工地暂时停了。
我没闲着,一边整理《营造天工录》里的内容,一边打听年后的项目,同时暗中收集周宏远当年的证据。
老钱庄加固的事,在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不少人都知道,有个叫林辰的年轻包工头,用十天搞定了没人敢接的危房加固,手艺神乎其神。
每天都有人给我打电话,想合作,或者请我去做技术指导。
这天,盛宏地产的王总给我打电话,说年后他们有个大项目 —— 云麓里仿古文旅街区,总造价三千万,问我有没有兴趣投标。
三千万的项目,对以前的我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以前我最多接几十万的小工程,三千万,光是投标保证金就要一百万。
但我知道,这是个机会。
只要拿下这个项目,我就能在云城彻底站稳脚跟,也能离宏远、离周宏远更近一步。
更重要的是,当年爷爷就是因为老街修缮工程被陷害的。
重回仿古街项目,把当年的事查清楚,最合适不过。
“王总,我想试试。”
我沉声道。 “行,我把招标文件发你。”
王总顿了顿,语气有点担忧,“不过林辰,说实话,难度不小。宏远、城建这些大公司都要参与,你一个小队伍,竞争力不大。而且…… 宏远的周总,好像很看重这个项目,志在必得。”
周宏远。
我心里一动。
他也看中了这个项目? 那就更要拿下了。
“谢谢王总提醒,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立刻开始研究招标文件。
仿古街修缮 + 新建,核心要求是 “修旧如旧”,既要保证结构安全,又要最大限度保留古建风貌,还要控制成本、缩短工期。
这恰恰是《营造天工录》最擅长的部分。
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三天三夜没出门。
查史料、画图纸、做预算、写施工方案。
按照天工录里的古法营造思路,结合现代建筑规范,拿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核心三项技术:木构暗榫加固法,不破坏外观,强度提升 40%;古法糯米灰浆做旧,修补无色差,完全符合文保标准;分层注浆抬升技术,纠正地基沉降,工期缩短两个月,成本降低三成。
方案做完,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惊艳。
只要甲方眼睛不瞎,这个方案绝对能脱颖而出。
但麻烦的是,投标保证金一百万。
我手上只有三十五万工程款,还差一大截。
想了一圈,熟人里能拿出这么多钱的,只有一个人 —— 周扬。 臻宝文旅的少东家,做文旅地产的。
之前他名下一栋老宅木梁腐朽,找了好多人都修不好,是我路过随手用暗榫法修好的,没要钱。
他欠我一个人情。
我翻出他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周扬的声音很热情:
“林哥?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上次老宅的事我还没谢你呢!”
“周少,客气了。”
我直奔主题,“有个事想跟你聊聊。云麓里仿古街项目,我有全套方案,缺启动资金。有没有兴趣合作?”
周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林哥出手,肯定没问题!这样,咱们见面谈,地方你定!”
当天下午,我们在茶馆见了面。
周扬穿一身休闲西装,看着很精神,典型的富二代模样,却没有那些纨绔习气。
我把方案递给他。 他越看眼睛越亮,看到最后,“啪” 地拍了下桌子:
“林哥,你这方案也太牛了!这三项核心技术,业内独一份啊!”
“技术没问题,就是缺保证金。”
我直言,“一百万,我出三十五万,你出六十五万。
项目拿下,利润五五分成。”
“别五五啊!”
周扬立刻摇头,“技术才是核心,你拿七,我拿三。钱我全出都行,就跟着林哥你喝汤。”
他很精明,一眼就看出这套方案的价值。
我笑了笑:“就五五,公平。以后长期合作,有的是机会。”
周扬也不矫情:“行!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让财务打钱,咱们注册个公司,好好干一场!”
事情谈得异常顺利。
第二天,我们注册了 “天工营造有限公司”,我任技术总监,周扬任总经理。 一百万保证金顺利到账,投标文件按时交了上去。
腊月二十八,竞标会如期举行。
现场来了十几家公司,宏远建筑果然在列,带队的是周宏远的儿子周磊。
周磊三十岁左右,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一脸傲气,根本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看到我,他皱了皱眉,问旁边的张磊:
“这谁啊?也配来投标?”
张磊凑过去,小声道:
“就是个小包工头,叫林辰,不知天高地厚。估计是来凑热闹混脸熟的。”
周磊嗤笑一声,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像看什么不起眼的垃圾,再也没看第二眼。
我装作没听见,找了个位置坐下。
周扬坐在我旁边,压低声音:
“林哥,看见没,周磊那孙子嚣张得很。咱们这次,必须狠狠打他的脸!”
“别急。” 我淡淡道,“看真章的时候在后面。”
竞标开始,各家公司依次讲解方案。
前面几家都中规中矩,报价都在三千两百万以上,工期最少十个月。
宏远倒数第二个上场。
周磊拿着话筒,侃侃而谈,方案走的是现代加固路线,胜在公司名气大,施工经验丰富。
讲完之后,台下掌声不少。
周磊很得意,下来的时候特意瞟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轻蔑。
最后轮到我。
我走上台,打开 PPT。
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讲核心技术。
“本次修缮 + 新建,我们采用三项古法核心工艺:
第一,暗榫加固法,不破坏原有木梁外观,结构强度提升百分之四十;
第二,糯米灰浆做旧工艺,修补处与原建筑无色差,完全符合文保标准;
第三,分层注浆抬升技术,可纠正地基沉降,整体工期缩短两个月,成本降低三成。”
我一边讲,一边放效果图、数据对比图、工艺细节图。
台下一开始还很安静,慢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甲方的评审团都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惊讶。
“不可能吧?成本降三成,工期还短俩月?”
“古法工艺?失传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还有人会?”
“听着有点玄乎,不会是忽悠人的吧……”
周磊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腾地站起来,大声道:
“这位林总,说大话谁不会?古法营造失传几十年了,你说你会?我看你就是编个概念,想低价中标,然后偷工减料!”
他一开口,其他几家公司的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肯定是骗人的!”
“这么低的报价,绝对有猫腻!”
我看向周磊,语气平静:
“周总,会不会,不是靠嘴说的。
现场就有一截腐朽老榆木梁,我可以当场演示暗榫加固。
半小时,加固完,你们随便测强度。”
全场哗然。
当场演示?
评审们对视一眼,都来了兴趣。
主评审立刻拍板:“好!那就当场演示!我们也开开眼。”
工作人员很快搬上来一截老榆木梁,糟朽了三分之一,木纤维都粉了,看着就不结实。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我拿出工具包,凿子、刨子、木锉,都是爷爷留下的老工具。
先剔掉糟朽部分,切面修得平整光滑;
然后取一块提前准备好的同材质老木料,按古法尺寸开榫。
刀凿翻飞,木屑纷飞。
我的动作又快又稳,每一下都精准无比,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凿子入木的声音清脆均匀,看得旁边几个老工匠都连连点头。
不到二十分钟,暗榫开好。
我把两块木料拼接上去,严丝合缝,外面几乎看不出拼接痕迹。 “好了。” 我放下工具,“可以测了。”
工作人员推来压力测试仪,往拼接处加压
五百斤…… 八百斤…… 一千斤…… 一千二百斤…… 木梁纹丝不动。
“一千二百五十斤!强度完全达标!甚至比整根梁的抗折强度还高!”
工作人员一脸不敢置信地喊出声。
全场死寂。
几秒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神了!真是神了!”
“这手艺,绝了!” 评审们纷纷点头,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周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竞标结果当场公布。
天工营造,第一名,中标! 周扬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一个劲地拍我肩膀:
“林哥,牛逼!太他妈牛逼了!你没看见周磊那脸,都绿了!” 我笑了笑,看向台下的周磊。
他正好也在看我,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人。
我淡淡收回目光。
这只是开始。
周宏远,当年的账,咱们慢慢算。
第五章 阴招迭出
中标之后,周扬回公司调派人手、对接资源,准备年后进场。
春节很快就过去了。
正月初八,云麓里仿古街项目正式开工。
我带着队伍进场,按照方案一步步推进。
地基注浆、木梁加固、墙体修缮,一切都有条不紊。
因为用了古法工艺,进度比预期还快。
周扬天天往工地跑,看着一天一个样的仿古街,笑得合不拢嘴。 “林哥,照这进度,咱们能提前一个月完工!到时候盛宏那边肯定高兴,以后二期三期,全是咱们的!”
我没那么乐观。
周磊吃了这么大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宏远在云城经营几十年,手段多着呢。
果然,开工第十天,就出事了。
早上一到工地,仓管老吴就慌慌张张跑过来:
“林总!不好了!仓库的木料全被人泼了水,还撒了生石灰,好多表层都腐蚀坏了!”
我心里一沉,立刻往仓库跑。
仓库里,堆放的老榆木梁湿了一大片,表面白花花的全是生石灰,遇水发热,不少木料表层已经发黑腐蚀。
这批木料是专门从外地收的老料,用来替换腐朽梁架的,价值十几万。
现在毁了,不仅赔钱,还耽误工期。
“报警了吗?”
我沉着脸问。
“报了,警察马上到。”
老吴气得直哆嗦,“肯定是王胖子那孙子干的!除了他,没人跟咱们有仇!”
我没说话,蹲下来检查木料。
生石灰遇水放热,腐蚀性强,但只停留在表层。
幸好,老榆木密度大,腐蚀得不深。
按照天工录里的 “除糟补料法”,剔掉表层腐蚀部分,再用防腐灰浆浸煮加固,不仅能用,防腐性能还能比原来更好。
只是要多费点功夫。
“林哥,这可怎么办?”
周扬急得团团转,“工期本来就紧,木料毁了,肯定要延期啊!”“别急。”
我站起身,“木料还能用,处理一下就行。最多耽误两天。”
“还能用?”
周扬瞪大眼睛,“都腐蚀成这样了……”
“相信我。”
我立刻带着工人处理木料。
剔腐、烘烤、浸浆、晾晒…… 一套流程下来,原本腐蚀发黑的木料,不仅恢复了强度,表面还多了一层致密的防腐层,比原来还耐用。
一天半时间,全部处理完毕。
警察那边也有了消息,果然是王胖子找人干的。
人已经抓了,王胖子也被传唤。
周扬气得牙痒痒:“这孙子太损了!林哥,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眼神冷了下来,“该赔的,一分都不能少。另外,把这事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发给盛宏地产,还有所有合作的供应商。宏远不是要脸吗,就让他们好好丢丢人。”
周扬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去办!”
很快,王胖子恶意损毁建材、恶性竞争的事就在行业里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王胖子是周磊的狗腿子,背后肯定是宏远指使的。
一时间,宏远的口碑跌了不少。
周磊气得在办公室摔了杯子,却又不敢承认是自己指使的,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没过两天,又出事了。
工地的水电突然被停了。
供电公司说是线路检修,要停三天。
可隔壁的工地都有电,偏偏停我们的?
不用想,肯定是宏远搞的鬼。
周扬去供电公司跑了两趟,人家说什么排队检修,没办法加急。
“林哥,这帮人太损了!”
周扬气得不行,“停电三天,至少耽误两天工期!这明摆着是故意的!”
我皱着眉想了想:“不用电也能干。木作、瓦工、石料加工,很多活不用电。正好把前期预处理的活先干了。”
“可…… 这也太憋屈了!”
“憋屈是暂时的。”
我眼神冷了下来,“他们越是搞小动作,越说明他们怕了。咱们越要按时完工,狠狠打他们的脸。”
接下来两天,我们全靠手工干活。
我带着工人凿榫卯、磨青砖、配灰浆,进度虽然慢了点,但一点没停。
第三天下午,电来了。
我立刻调整施工计划,加派人手,两班倒,连晚上都挑灯夜战。 半个月下来,不仅没延期,还比原定计划快了三天。
周磊见两招都没搞垮我们,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他带着几个人来到工地,美其名曰 “参观学习”。 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地说:
“林总果然好本事,这么差的条件,还能赶进度。就是不知道,质量过不过关啊?别为了赶工期,偷工减料,到时候塌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我正在看图纸,头都没抬:
“周总要是没事,可以去别的地方逛。工地不安全,别伤着周总,我们担待不起。”
“你!”
周磊脸色一沉,随即又冷笑一声,
“我也是好心提醒。毕竟这是盛宏的重点项目,出了问题,谁都担不起。对了,下周盛宏组织第三方飞检,林总好自为之。”
他丢下这句话,带着人走了。
周扬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肯定是他去盛宏告状了!想找咱们麻烦!”
“让他告。”
我放下图纸,“咱们的活,经得起查。”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让大伙把所有工序再自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下周的飞检,肯定是场硬仗。
一周后,第三方飞检组果然来了。
带队的是业内知名的检测机构张工,一脸严肃,身后跟着好几个检测员。
周磊也来了,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等着看我们笑话。
“张工,您可得好好查查。”
周磊假惺惺地说,“仿古街是重点项目,可不能马虎。有些人啊,为了赶工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张工点点头,开始检查。
从地基到木梁,从墙体到灰缝,查得特别细,连一根钉子的间距都量。
可查着查着,张工的脸色越来越惊讶。
“这木梁加固,用的是暗榫?”
他蹲下来,摸着梁架反复看,“一点拼接痕迹都看不出来!强度检测做了吗?”
“做了,比原梁抗折强度高百分之四十二。” 我答道。
张工又敲了敲墙面:“这灰浆配比也不一样啊,密实度比普通水泥砂浆高多了,声音都不一样。”
“是古法糯米灰浆,加了石英砂和桐油骨料,防水防腐性能也更好。”
张工站起身,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赞赏:
“小伙子,厉害啊!这么正宗的古法工艺,我干检测二十年,就没见过几家能做到的。质量完全没问题,远超标准!”
他转头看向周磊,语气有点不悦:“周总,人家这活干得很漂亮,没什么问题。以后没根据的话,别乱说。”
周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是…… 是我多虑了。”
他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周扬笑得直不起腰:
“活该!偷鸡不成蚀把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找事!”
我没笑。
周磊连输两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他的手段只会更狠。
第六章 伪造遗址
果然,没过几天,更阴的招来了。
这天早上,工人在西街区开挖排水沟的时候,挖出了几块青砖,还有一块石碑的碎片。
“林总,你快过来看看!” 老周喊我。
我走过去,拿起碎片看了看。
青砖是明代的,质地细密,带着绳纹。
石碑碎片上刻着半个 “林” 字,笔法古朴。
我心里猛地一跳。
“先别挖了。” 我立刻叫停,
“保护好现场,请盛宏的文物顾问过来勘探一下。”
周扬急了:“林哥,一停工又要耽误工期!不就是几块破砖吗?至于吗?咱们偷偷处理掉得了!”
“至于。”
我脸色凝重,“如果下面有古遗址,擅自施工是违法的。而且…… 这石碑上有个林字。”
我总觉得,这事和爷爷有关。
当年爷爷被陷害,就是因为老街修缮工程。
说不定,这下面藏着当年的证据。
盛宏合作的第三方文物咨询公司很快来了,带队的是老专家陈教授。
经过初步勘探,下面很可能是明代工匠作坊遗址,有一定考古价值。
“必须停工考古发掘。”
陈教授说,“时间不好说,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三个月。”
周扬脸都白了。
停工两三个月? 工期本来就紧,延期这么久,光违约金都能赔死我们!
“这也太倒霉了吧……” 周扬愁眉苦脸,“怎么偏偏咱们施工就挖出来了?”
我皱着眉,盯着发掘现场。
这事太巧了。
早不挖出来晚不挖出来,偏偏在赶工期的节骨眼上挖出来。
会不会…… 是周磊搞的鬼?
不对。
遗址可以是假的。
青砖、石碑,都可以提前埋进去。
周磊为了搞垮我们,连伪造遗址这种损招都能用出来?
我正想着,陈教授喊我:
“小林,你过来看看,这块石碑落款,是不是‘林寿山’?”
我心里一震,立刻跑过去。 石碑碎片上,刻着三个小字,虽然风化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认出,正是 “林寿山”。
爷爷的名字! 爷爷居然在这里留下过石碑? 难道…… 他当年参与过老街的修缮? 当年的冤案,会不会就和这里有关?
“陈教授,麻烦您重点查一下这块碑的来历。
还有,四十年前,这片老街是不是有过一次大规模修缮?”
“行,我回去查一下地方志和档案。” 陈教授点点头。
回到项目部,周扬还在唉声叹气。
我关上门,沉声道:
“周扬,你去查一下,前几天晚上,有没有陌生人进过工地。尤其是王胖子的人。”
周扬愣了一下:“林哥,你是说…… 这遗址是假的?是他们埋的?”
“很有可能。” 我冷笑,
“石碑是真的,但遗址是假的。他们把提前准备好的青砖石碑埋进去,伪造古遗址,就是为了让我们停工,拖垮我们。”
“太损了吧!” 周扬气得拍桌子,
“这招也太阴了!”
“别急。”
我按住他,“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你去查人证,最好能找到目击者或者监控。我来配合考古队。假的真不了,一挖就露馅。”
周扬将信将疑,但还是按我说的去办了。
第二天,考古队正式进场发掘。
挖了两天,越挖越不对劲。
“奇怪,土层不对啊。”
陈教授皱着眉,“这些青砖埋得太浅,周围土层是新的扰土,不像是原生堆积。”
“还有这石碑,断面太新了,不像是在地下埋了几十年的样子。”
我适时走过去,递上一份资料:“陈教授,这是工地前几天的监控截图。您看,这几个人夜里鬼鬼祟祟的,往坑里埋东西。还有这个,是王胖子的手下,我认识。”
陈教授接过截图,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气得手都抖了,“伪造考古遗址,干扰文保工作,这是违法的!”
很快,考古队就报了警。
警察一调查,王胖子的手下很快就招了,全是周磊指使的。
消息传开,业内一片哗然。
宏远建筑为了抢项目,居然伪造古遗址,恶意陷害竞争对手,吃相难看到了极点。
周磊焦头烂额,又是公开道歉又是交罚款,宏远的名声一落千丈。
我们工地顺利复工,盛宏地产还特意通报表扬了我们,说我们顾全大局、配合文保工作。
经此一役,天工营造的名气,彻底在云城打响了。
周扬天天笑得合不拢嘴:
“林哥,你这招将计就计太绝了!周磊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估计回家得被他爹骂死!”
我没那么轻松。
遗址是假的,但那块刻着爷爷名字的石碑碎片,却是真的。
王胖子没那个本事弄到爷爷的石碑。
石碑是周磊给的。
周宏远手里,有爷爷的东西。
这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 —— 当年陷害爷爷的,就是周宏远。
我必须找到更多证据。
这天晚上,我趁没人,悄悄去了西街区的发掘坑。
虽然遗址是伪造的,但地下说不定真有别的东西。
我拿着手电筒,沿着坑壁一点点仔细找。
找了半个多小时,在坑底西北角的原生土层里,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
我用小铲子小心地拨开周围的土,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长,锁已经锈死了。
我撬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沓泛黄的图纸、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还有一沓用油纸包着的单据。
图纸上,是当年老街修缮的完整设计图,落款正是 “林寿山”。 日记,也是爷爷写的。
单据,则是当年的工程款报销单、银行取款存根、伪造签字的比对样本。
我蹲在坑里,借着电筒光翻开日记,手微微发抖。
里面详细记录了四十一年前老街修缮的全过程,还有周宏远偷换施工图纸、挪用工程款,最后反过来陷害爷爷,说爷爷偷图纸、贪公款的全部经过。
甚至连周宏远贿赂工头、找人诬陷爷爷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爷爷念着师徒情分,没把事做绝,只是把证据埋在了这里,想着有朝一日,能沉冤得雪。
我合上日记,眼眶有点发热。
爷爷,四十年了。
您的冤屈,终于要昭雪了。 周宏远,这笔账,咱们该算了。
第七章 步步为营
拿到证据的第二天,我没有立刻发难。
爷爷说得对,做事要稳,别打草惊蛇。
仅凭这些物证和日记,还不够形成最致命的打击。
要让周宏远彻底翻不了身,要让宏远彻底死透,还需要更扎实的商业证据链,要在商场上一拳打死,让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仿古街项目正到了关键阶段,不能因为私事耽误工程。
我把日记和物证仔细收好,一边盯着工地,一边暗中布局。
第一步,做实司法鉴定。
我悄悄把伪造签字的单据、爷爷的亲笔日记,送到了省城最权威的司法鉴定中心。
结果很快出来:单据上的 “林寿山” 签字系伪造,与周宏远的笔迹高度吻合;
日记笔迹与爷爷留存的档案笔迹完全一致,真实有效。
这份鉴定报告,是第一个铁证。
第二步,锁死资金流向。
我让周扬托关系,找专业的财务咨询公司,深挖当年的工程款流向。
当年 “挪用” 的两百万工程款,从甲方账户转出后,先到了三家空壳公司,几经周转洗白,最终全额流入了周宏远的私人账户。
更关键的是,这笔钱到账的时间,正好是宏远公司注册的前一周,资金来源明确标注为 “启动资金”。
资金链完整闭环,从挪用,到洗白,再到创立宏远,每一步都有银行流水佐证。 这是第二个铁证。
第三步,串联人证。
当年的老工友、老会计、仓库保管员,很多人还在世。
我带着老周,挨家挨户上门拜访。
一开始有人怕得罪宏远,不敢作证。
我拿出证据,跟他们说爷爷的冤屈,说周宏远已经蹦跶不了几天了。
老人们本就同情爷爷,又有证据壮胆,纷纷愿意出面作证。
前后找了八位证人,都能证明当年周宏远偷工减料、栽赃陷害的事实。
证人链完整,这是第三个铁证。
第四步,商业绞杀,先断其臂膀。
周宏远不是喜欢搞阴招封杀我们吗? 那我就从商业上,先刨了他的根。
我让周扬收集宏远近年承建项目的内部资料,重点查质量问题。 果然,宏远为了压缩成本,多个项目都存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问题。
我整理好完整的检测报告和证据,先发给了盛宏地产等几个和宏远有合作的大甲方,同时抄送给了所有上下游供应商。
很快,盛宏地产率先发难,以质量不达标为由,终止了和宏远的所有合作,还索赔违约金。
其他甲方见状,也纷纷解约。
紧接着,上下游供应商集体上门催款,要求宏远结清之前的拖欠货款。
宏远的资金链,一下子就绷紧了。
等周宏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焦头烂额了。
公司项目停工、资金吃紧、名声扫地,内忧外患。
直到这时,我才正式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告周宏远侵犯名誉权,要求恢复爷爷名誉、赔偿损失,同时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宏远名下多处资产。
消息传出去,整个云城建筑圈都炸了。
四十年前的旧案重提,林寿山是被冤枉的,凶手居然是宏远的创始人周宏远! 一时间,满城风雨。
周宏远坐不住了,主动约我见面,在一家私人会所。
我去了。
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短短半个月不见,他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再也没有了往日儒雅大老板的样子。
看到我,他也不绕弯子,直接说:
“林辰,你是寿山叔的孙子,对吧?”
“你认得我爷爷。” 不是问句,是肯定。
“当然认得。”
周宏远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当年的事,是我一时糊涂。挪用了点钱,没想到最后闹得那么大。”
他推过来一张支票:“这里是三千万。你撤诉,这笔钱是你的。另外,宏远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转到你名下。当年的事,一笔勾销,怎么样?”
他想用金钱摆平。
我笑了,笑得有点冷:
“周总,我爷爷背了四十年的污名,你觉得,三千万就能算了?”
“那你想要什么?” 周宏远脸色沉了下来。
“我要你,公开道歉,还我爷爷清白。”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还有,你从林家偷走的东西,全部还回来。你欠我爷爷的,欠我们林家的,都要还。”
“不可能!”
周宏远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林辰,别给脸不要脸!你真把我逼急了,我让你在云城待不下去!”
“是吗?” 我站起身,
“那就法庭见。我倒要看看,谁待不下去。”
我转身就走。
周宏远在后面阴恻恻地喊:“林辰,你可想好了!跟我作对,没你好果子吃!”
我脚步没停,推门出去。
威胁? 爷爷受了四十年的冤屈,这点威胁算什么。
从会所出来,我就知道周宏远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两天,就有人来工地闹事,想制造安全事故嫁祸我们。 可我早有防备,提前加了安保和全覆盖监控,闹事的人刚进场就被保安按住了,人赃并获。
顺藤摸瓜,又牵出周宏远教唆寻衅滋事的证据。
这下,他又多了一项劣迹。
第八章 终局绞杀
云城春季建筑行业峰会那天,我知道,总攻的时机到了。
这场峰会云集了云城所有的建筑公司、开发商、供应商,是行业内最大的盛会。
周宏远本来是要上台演讲的,宏远毕竟是老牌龙头。
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彻底撕碎他的面具。
峰会下午,轮到周宏远上台致辞。
他穿着正装,强装镇定地站在台上,大谈宏远的工匠精神、行业担当。
台下很多人还不知道旧案的细节,纷纷鼓掌。
就在他讲得正起劲的时候,我示意工作人员,启动了会场的大屏幕。
原本的致辞 PPT 突然切换,变成了我准备好的证据材料。
第一张,司法鉴定报告书。
“各位,首先向大家展示一份司法鉴定报告。
报告显示,四十一年前,老街修缮工程的报销单上,‘林寿山’的签字系伪造,伪造者,正是周宏远先生。”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全场哗然。
周宏远脸色骤变:“你干什么!谁让你放的!关掉!”
我没理他,继续切换下一张。
第二张,银行流水明细。
“这是当年两百万工程款的资金流向。
经过三家空壳公司洗白后,全额进入了周宏远先生的个人账户,并且这笔钱,就是宏远集团的注册启动资金。”
第三张,八位证人的证言录像。
“这八位,都是当年老街工程的亲历者。
他们可以证明,当年偷工减料、栽赃陷害林寿山的,正是周宏远。”
第四张,宏远近年项目偷工减料的检测报告。
“不仅如此。宏远集团成立至今,多个项目存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问题。这是检测报告,大家可以自己看。”
第五张,恶意竞争、损毁同行财物、伪造遗址的证据链。
“为了抢夺项目,周宏远先生多次指使手下恶意竞争,损毁建材、伪造考古遗址、教唆寻衅滋事。证据全部在这里。”
一份份铁证,环环相扣,砸在大屏幕上,也砸在所有人心上。
全场炸开了锅。
“我的天,居然是真的!周宏远真的是靠陷害师傅起家的?”
“太恶心了吧!偷了人家的钱,抢了人家的名声,还创办了宏远?” “偷工减料也就算了,还搞这么多阴招,这种公司怎么活到现在的?”
周宏远站在台上,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周磊冲上台,想关掉大屏幕,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我走上台,站在周宏远对面,拿过话筒:
“周宏远,四十年前,你是我爷爷的徒弟。他教你手艺,带你入行,你却偷换图纸、挪用公款,反过来栽赃陷害他,害得他身败名裂,郁郁而终。
你拿着偷来的钱,创办宏远,摇身一变成了云城的建筑大佬。
可你忘了,假的永远真不了。
欠的债,迟早要还。
今天,我林辰,当着全行业的面,替我爷爷林寿山,讨回公道。 从今天起,宏远欠林家的,欠所有被坑过的甲方、供应商的,都要一一还清。”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雷动。
几位当年受过宏远坑害的老工匠,当场站出来作证,痛斥周宏远的所作所为。
当天下午,所有和宏远有合作的甲方,全部宣布解约。
所有供应商,全部停止供货,上门催款。
银行也立刻跟进,冻结宏远所有账户,提前催收贷款。
宏远的资金链,彻底断了。
峰会结束第三天,宏远集团就撑不住了。
项目全面停工,核心团队集体离职,供应商集体起诉,银行催贷,官司缠身。
周宏远四处求人,可往日的人脉全都避之不及。
墙倒众人推,谁也不想沾一身腥。
又撑了不到半个月,宏远集团正式申请破产清算。
偌大的老牌建筑公司,就这么垮了。
周宏远父子负债累累,名下房产、车子全部被查封,从云端狠狠摔进泥里。
行业内彻底封杀了他们,没人敢再用他们,也没人愿意跟他们扯上关系。
周宏远一辈子挣来的名声、地位、财富,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他欠爷爷的,欠林家的,连本带利,全还了。
法院的民事诉讼也很快宣判:
周宏远侵犯名誉权事实成立,判令其公开登报道歉,为林寿山恢复名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五百万元。
拿到判决书那天,我带着判决书,去了爷爷的墓地。
我把判决书放在墓碑前,给他上了三炷香。
“爷爷,您看到了吗?”
“四十年了,您的冤屈,今天彻底洗清了。”
“周宏远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宏远也倒了。”
“您放心,林家的手艺,我会守好。匠人的本分,我也会守好。”
风掠过松林,沙沙作响。
像是爷爷在回应我。
第九章 天工传承
宏远倒了之后,天工营造彻底成了云城建筑圈的新龙头。
项目主动找上门,从几百万到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文旅古建项目,都来跟我们谈合作。
公司规模迅速扩大,从十几个人的小队伍,发展成了上百人的正规公司,还成立了专门的设计部、施工部、文保技术部。
这年秋天,全国古建技艺大赛在龙城举办。
我带队参加,凭着一手古法斗拱悬空营造技艺,毫无悬念拿了金奖。
从赛场回来,我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成立 “寿山营造公益基金”,专门资助贫困的传统工匠,补贴古法技艺研发,帮助流失海外的古建构件回归;
第二,开办 “天工营造传习所”,免费收徒,把《营造天工录》里的手艺,传下去。
周扬举双手赞成:“林哥,这主意太好了!现在年轻人都不愿干这行,又苦又累还不赚钱。再不想办法,老手艺真要失传了。”
说干就干。
传习所就设在仿古街旁边的四合院里,免费教学,包吃住,每个月还发生活补贴。
一开始没人来,觉得干工匠没前途,不如进厂打工。
后来,古法技艺拿金奖、天工营造待遇好的事慢慢传开了,才有年轻人陆续来报名。
第一个来的,是个叫石头的十六岁男孩,山里出来的,父母离异,跟着奶奶过,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人很踏实,就是有点自卑,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收了他,当第一个徒弟。
慢慢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些肯吃苦的年轻人。
我亲自教课,从基础的木料识别、工具使用教起,榫卯、灰浆、雕刻,一步一步,一丝不苟。
看着这帮年轻人蹲在地上练凿子,手上磨出泡也不吭声,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爷爷。
年底的时候,我带着传习所的学员们,接了个大活 —— 修复省内一座明代古寺。
难度很大,是国家级文保单位。
很多大公司都不敢接,怕修坏了担责任。
我们接下来了。
整整八个月,我带着学员们吃住在工地,一点点修复。
从地基加固到殿顶翻修,从木构矫正到壁画补全,全按古法来。 每一道工序,我都亲自盯着,容不得半点马虎。
完工那天,正好是爷爷的忌日。
我站在大殿前面,看着焕然一新的古寺,飞檐翘角,风铃叮咚,仿佛穿越了几百年的时光。
我给爷爷上了三炷香。
爷爷,您的手艺,传下去了。
后来的几年,天工营造越做越大,业务从云城扩展到了全省,甚至全国。
我们修过古寺,建过仿古小镇,修复过古城墙,拿了无数国家级、行业级奖项。
业内都知道,天工营造有个年轻的林总,一手古法营造手艺出神入化,人称 “小林鲁班”。
没人再记得当年那个被宏远欺负的小包工头。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路走过来,摔过多少跤,吃过多少苦。
又是一个小年。
下着雪,和当年一样。
我站在公司大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周扬推门进来,递过来一份文件:
“林哥,明年的跨国文保修缮项目,最终名单下来了,咱们中标了。”
我接过文件,笑了笑:“好啊。”
“林哥,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成功了?”
周扬一脸感慨,“想想几年前,咱们还在为一百万保证金发愁呢。”
“不算。” 我摇摇头,
“路还长着呢。”
真的还长。 古法营造的传承,文物保护的责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爷爷留下的《营造天工录》,我也只学了七八分,还有更多的技艺,需要慢慢琢磨、传承。
我走到办公室的博古架前,拿出那个樟木盒子。
古书、玉佩、日记、当年的物证,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另一半玉佩,是周宏远破产清算时追缴回来的。
两半合在一起,是一条完整的盘龙,栩栩如生,温润细腻。
我把玉佩放回盒子里,轻轻盖上。
爷爷,您放心。 林家的手艺,我会守好。
咱们匠人的底线,我也会守好。
天工营造,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盖住了城市的喧嚣,也盖住了所有的过往。
我转过身,看向墙上挂着的新项目设计图。
新的征程,还在等着我。
而属于我的故事,属于天工营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