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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26:17

第1章 偷卡请客

刚开学一周,我们寝室的魅男姐张婷婷就声名远扬。

大学自我介绍时,她站在台上高声说:

“我从小就和女生玩不来,可能是我性格太大大咧咧了,玩不来那些宫斗。”

军训结束第一天,寝室出去聚餐。

临出门,她顺手将充电宝放在我包里。

“你们女生真是太麻烦了,出门要化妆,穿裙子,还要搭配个包。”

“哪像我,出门两手空空,跟男生一样。”

我忍了。

聚完餐回寝室,头发上一股火锅味,我冲进浴室洗漱。

出来时发现我的包敞开着。

张婷婷坐在她自己的位置上,扫一眼我。

“充电宝,我自己拿了。”

我没多想。

第二天中午,我在食堂,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盛华会员服务:尾号 8896,新增挂账一千八百五十元,杨枝甘露一份,牛排一份。当前状态:待结算。”

正奇怪,班群里热闹起来了。

张婷婷发了消息。

“军训辛苦了!明晚我请客,盛华酒店。”

“纯兄弟局,女生勿扰。”

底下 “婷姐大气” 刷了一排。

配的图里,桌上摆着一杯杨枝甘露。

我笑了。

用我的钱请人吃饭,还要把我排除在外。

这卡,是上次和我妈去参加盛华酒店开幕式,盛华的经理亲自递来的。

我拿起手机给盛华的经理发消息。

“尾号 8896,现在不在我手上。”

我倒要看看,明晚,你拿什么付款。

……

回到寝室,我将上次聚餐的包翻出来。

夹层里,果然是空的。

手机屏幕还亮着,摆在桌面上。

班群里还在不停发。

“那可是盛华酒店,听说二楼以上VIP黑卡才能入内。”

“我上次在视频里看到账单,一份牛排就要一千八。”

群里又是一阵惊呼。

“这也太贵了吧?”

“我们一个班十二个男生,那不得给婷姐吃破产。”

张婷婷冒出来回应。

“还好吧,我没注意过价格。”

“你小子,没吃破产,你是我儿子。”

群里一阵“哈哈哈”

那男生急忙出来说。

“错了错了,不敢怀疑我们婷姐的实力。”

看来上次,张婷婷从我包里拿走的,不止充电宝。

我点开张婷婷的私聊。

“你拿了我的卡?”

还没发,寝室门忽然打开。

双双和小满聊着天走进寝室。

“张婷婷能这么有钱?居然请全班男生去盛华酒店吃饭!”

“她上次和我出去买奶茶,买一送一,我付完钱,后面去找她AA。”

“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居然说她那杯是送的。”

“气死我了。”

我盯着手机,没动,竖着耳朵听她们聊天。

小满将手里的水果捞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那算什么?这一周她都借我的东西洗漱。”

“周一说她从来不用洗面奶,想试一试,把我的拿去用了。”

“用完洗面奶,水乳她也顺手擦,还说香精味太冲人了,女生就是有心机。”

“周三,她说自己洗衣粉用完了,想看看我的洗衣液好不好用,到现在,每天都用。”

她叉一口西瓜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又说。

“我跟她说要用就自己去买,结果她反过来说我小气。”

“还说大不了就把钱转给我,结果到现在也没转。”

双双忽然坐直。

“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在教室门口,还听到有几个男生说你在寝室孤立张婷婷。”

“就因为她说你的东西一股廉价香精味。”

我没参与她们的聊天,将手机聊天框里的消息删掉。

按张婷婷的性格,如果现在质问,她可以说卡是捡的。

或者抵死不认,坚持卡就是自己的,我还要和她争,证明这张卡是我的。

太麻烦了。

那张卡,是盛华经理在开幕式送的,我们家每人一张。

我嫌结账签单输密码太麻烦,一直也没设置。

账单在月底,从我妈的账户自动扣款。

可现在。

我点开盛华的小程序。

那笔一百五十八,状态:待结算。

我翻到支付设置。

随手输了串数字做密码。

又给我妈发去消息。

“妈,我那张卡出了问题,你记得把月底自动结账关了。”

我妈没回,这个时间,大概在开会。

我从联系人里找出盛华经理。

“我那张尾号8896的卡不见了,帮我挂失。先不停卡。”

郑经理回得很快。

“好的,苏小姐。”

我抬头盯着张婷婷空荡荡的床位。

开学以来,她总是和我一起吃饭。

食堂的菜一荤一素十块,两荤两素十五块。

她那份一直是我帮忙付款,刚开始她还会说几句谢谢,一会儿转给我。

后来,话也不说了,默认我会付钱。

聚餐那顿火锅也是我付的钱,一人八十六。

还没到寝室,小满和双双就转给我。

她一直没动静,我也懒得开口要。

这些小账,我从来没跟她算过。

可她显然,是把我当软柿子了。

那明晚就让她看看,我到底好不好捏。

第2章 装阔耍威风

下午高数,大教室,一百多号人。

我进门的时候,张婷婷已经坐在后排正中间。

左边俩男生,右边仨。

她手机横过来,一圈脑袋凑上去。

“刚刚老板给我发了消息,包间已经订好了,江景的。” 声音不高不低,前后两排全听得见,“最近包厢都爆满,但我妈和盛华老板认识十多年了,专门给我留了个。”

“不是,婷姐家这么硬的吗?”

“家里做什么的啊?”

她转着笔,眼睛看黑板。

“做点小生意,不值一提。”

“那这张卡 ——”

她笑了一下,“我妈给的,看着离我学校最近。”

一圈人嚯了一声。

有人举手喊:“婷姐,明天能加俩兄弟不?”

“那就要看表现了。”

她笑着。

被身边簇拥着的男生,哄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你们明天可都给我穿好点,别给我丢人。”

双双翻了翻白眼,拉着我和小满坐到旁边那排。

“你们看她得意的样。”

“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小满犹豫着开口。

“平常在寝室她这么抠搜,真的会有钱去那么豪华的酒店吗?”

双双翻开书,却不看。

“手里拿着VIP卡能有假?”

“她就是纯纯道德败坏,有钱还爱占便宜。”

“那张卡,是我的。”

“什么?”

双双和小满一脸震惊看着我。

小满低声说。

“我想起来了,上次聚餐完,她在你包里翻过东西。”

“我问她,她只说是在找充电宝。”

双双急了。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去拆穿她啊。”

“不急。”

我拿出手机给她们看今天郑经理回的消息。

他问过负责张婷婷那个包厢的服务员。

张婷婷是用我的名字登记的,号码是她自己的。

她说我是她好朋友,这卡是我送她,随便她用。

“签单时服务员向她介绍了付款规则,她没怎么听,直接签了。”

小满看完,问。

“付款规则是什么啊?”

我看着门口走进来的老师,简单回了句。

“我不确认,账户不付款。”

下午上完课张婷婷没回寝室,一直在班群里发消息。

一大段菜单。

“酒店这边有空运来的活龙虾,帝王蟹什么的。”

“你们看看有什么要吃的,我提前通知经理。”

群里男生欢呼。

“婷姐,以后你就是我姐。”

“这辈子没想到,还能吃上空运的海鲜。”

“我要吃比人手臂还长的龙虾!”

“我也要,我要吃脸盆那么大的螃蟹。”

张婷婷发了个“ok”的手势。

“请客嘛,当然让你们长长见识。”

“跟我混,能让你们吃差了?”

一直到晚上她才回来。

打开门,还在和谁发语音,掐着嗓子,脸上笑得灿烂。

“哼,还敢不听你老大的话,明天必须坐我旁边。”

双双从床上探出头。

“婷婷,明天的饭,叫上我们……”

她顿了顿。

“和苏念呗,都是一个寝室。”

“叫你们干嘛。”

她扫了眼我。

看我专心看着电脑屏幕,才踩着楼梯上床继续说。

“一桌子男生,你们坐过去,多放不开。”

双双还想说什么。

她又点开语音,嗓音掐回去。

“来了,催什么?上号上号,看我不把你打得叫爸爸。”

说完她又伸出头,冲着双双补了一句:

“我的卡,想请谁请谁。”

她拉上了床帘。

我和双双对了一眼。

没出声。

有她这句话,明天有好戏看了。

第3章 账单

第二天上午没课。

双双翻出一盒甲片,说想兼职做美甲赚生活费。

非拿着我帮忙,给她练练手。

“我的好念念,你就帮帮我吧。你手好看,到时候拍几张照片给我做宣传。”

“赚钱了我请你吃饭。”

她按着我的手指比划,挑了个奶白色,带一只小猫。

小满凑过来帮忙选颜色。

张婷婷从床上下来,路过我们,停住了。

“你们可真闲。”

她盯着我手上贴了一半的甲片。

“指甲弄成这样,怎么做事?”

双双头也没抬:“那是你废物,人家照样洗脸刷牙。”

“我说话你们还爱听不听。” 她敲了敲我的桌子,冲我说,“你老是弄这些,给谁看?想勾引男人?”

“怎么也不见你有男朋友?”

她伸出自己的手。

“我告诉你,男人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美甲好不好看。”

“在他们眼里,十个手指头都一个样。”

“像我这样,干干净净的,跟男生玩才自在。”

她指甲剪得平平的。

我扫了一眼没搭理她。

双双专心地给我磨指甲。

小满坐在我旁边看手机。

她扯过外套走出去,门摔得不轻。

晚上六点半,楼下有人喊张婷婷的名字。

她换了一身新衣服下去,笑就没停过。

我带着小满和双双,坐上楼下盛华酒店派来接人的车。

转了两个弯,盛华酒店的大楼出现在眼前。

郑经理迎上来,带着我去了五楼定制包厢。

服务员递上菜单,双双翻了半天,点了一份“陈年花雕黑醋汁脆皮小排”。

小满要了“番茄酸汤烩东星斑”。

我直接要了份“金汤虾仁滑蛋配鱼子酱”。

张婷婷定的包厢在三楼。

七点四十,班群开始刷屏。

到场的人一进门就掏出手机。

“兄弟们,这包厢比我家还大。”

镜头扫过去,水晶灯垂下来,光打在桌面的银器上,晃得人眯眼。

“旁边还有沙发区,一进去就是花香。”

“服务员全程站旁边,倒酒都不用自己伸手。”

其中一个视频。

张婷婷坐在正中间,两只手各搭着一个男生的肩。

“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在外面报我名字。”

镜头晃过去,一整桌人举杯。

有人拍桌上的菜,有人拍窗外的江景,有人把镜头怼到服务员脸上:“哥们儿,这酒多少钱一瓶?”

服务员笑了笑,没接话。

底下一排 “婷姐豪横”。

七点五十一,我手机震了一下。

盛华会员服务:尾号 8896,新增挂账十三万一千八百元,空运海鲜服务。当前状态:待结算。

双双凑过来看了一眼,半天没吭声。

“龙虾帝王蟹,真点啊。”

小满扒着碗里的鱼:“就几个菜钱,当生活费都够我读到毕业了。”

八点二十,群里又上来一段视频。

转盘上是菜,最中间摞着三层海鲜——澳龙、帝王蟹、象拔蚌,底下垫着碎冰,冰上铺着柠檬片和紫苏叶,冒出来的冷气把镜头糊了一下。

旁边码着两排葡萄酒,瓶身还挂着水珠。

服务员托着酒盘,杯子从大到小摞成一座小塔,酒液顺着杯沿往下淌,一层一层淋下去,最后汇进最底下那个最大的杯子里。

有人问:“这么多酒,喝的下吗?”

张婷婷的声音先出来。

“没事,你们放心,这都是葡萄酒,不醉人。”

“比起我家收藏的酒差了些,但也能进嘴。”

举杯的那只手伸进镜头,指甲上贴着碎钻,一闪一闪。

上午她还说,干干净净跟男生玩才自在。

问酒的那男生被起哄了一轮。

“没见过世面。”

“喝不起你放那儿别动,我们来。”

八点二十六,第二笔。

盛华会员服务:尾号 8896,新增挂账四万六千六百元,酒水。当前状态:待结算。

双双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她这是喝多了吧,这么多钱她也敢点。”

“她怎么收场啊?” 小满问。

我没回答。

九点过,群里有人 @了我们仨。

“@苏念 @何双双 @小满 有些人自己孤立婷姐,还好意思装看不见?”

“再让我知道你们搞小团体,表白墙见。”

“辅导员那边我也会去说,最见不得有些人,因为嫉妒别人比自己受欢迎,就搞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双双气得脸通红,打了长长一段话。

我把她手机按住了。

“别回。”

我一张一张截图,存进了相册。

九点四十,第三笔。

盛华会员服务:尾号 8896,新增挂账一万一千六百元,包厢服务费。当前状态:待结算。

九点五十六,群里炸出一张照片。

总账单,十九万整。

“兄弟们,账出来了,你们敢信?”

“这顿饭比我命还贵。”

“婷姐看了三秒,手一挥 —— 记卡上。”

“这就是实力,学着点。”

一排 “婷姐牛” 刷上去。

手机里总账单的信息刚发过来。

我的手机来了电话。

张婷婷。

第4章 当场社死局

那头很安静。

张婷婷一开口,还带着点回音。

“苏念!” 张婷婷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把那个密码,发我一下。”

我把录音打开,手机搁在桌子中间,按了免提。

“什么密码?”

“就是那张盛华酒店的VIP卡。”

“我的卡,怎么会在你那?”

她急了。

“你先告诉我密码,剩下的事我回去跟你说。”

我顿了几秒。

“不行。”

“苏念!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的声音又低又快。

“你不要这样为难我,大家都看着,你帮帮我。”

“我没有这么多钱,你先帮我给了,我回头一定还你。”

双双凑过来,脸都红了。

“谁信你会还钱,小偷!”

“打肿脸充胖子,整整十九万,你花得倒挺痛快!”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乱了。

“…… 你们早就知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

“苏念,你早就发现了?还故意等我请完客,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小满没忍住。

“没人逼你拿卡,也没人逼你请客。”

我盯着手机屏幕。

“你请客,跟我没关系。”

“结账,跟我没关系。”

“但是我的卡,你得还给我。”

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啊,我答应你。盛华酒店,三楼,风华包厢,你来拿。”

她说得飞快。

“好。”

我挂了电话。

双双已经拎起了包。

三楼走廊很安静。

包厢的门开着一条缝,服务员端着账单夹,站在门口。

张婷婷也等在门外,看见我,小跑着过来将卡塞进我手里。

“快点,输密码。”

她拽着我的手腕,拉到服务员面前。

双双站在我身后,高声说:

“张婷婷,你要不要脸啊?”

“偷了苏念的卡,花出去那么多钱,现在还想强迫她付款吗?”

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十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桌子中间,帝王蟹就剩两只空壳。

张婷婷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你胡说什么?我偷什么卡了?这明明是苏念借给我的。”

“她说了,我们是朋友,我可以随便用,现在她又不认帐了。”

包厢里有几个人放下了筷子,脸色变了。

一个男生先站起来。

“你不是说,卡是你妈妈给你的吗?”

“怎么又成苏念的呢?”

另一个男生附和,是在群里@我们三人,威胁要发表白墙的那个。

“你刚刚不是说,她们嫉妒你性格好,有钱,孤立你吗?”

“怎么又成朋友,还借给你卡?”

“我刚刚还帮你出头,你耍我是不是!”

张婷婷慌张地看过去,包厢里的男生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她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想离开。

服务员一把拦住她。

“女士,你还没付款。”

张婷婷涨红着脸,把我往前一推,吼着:

“卡是她的!凭什么要我给钱!”

她还想跑,郑经理带着两个保安,在前路堵住她。

“女士,你是要逃单吗?”

“十九万,这么大额度,我们酒店完全可以报警处理。”

她一步一步退回包厢。

忽然,她伸手拽住,之前坐在她旁边的男生。

“刘斌,你借我点钱行不行?”

那个叫刘斌的男生顶着众人的目光胀红了脸。

“我没有那么多钱。”

张婷婷目光扫过包厢里的脸,忽然挤出一个笑。

“你们,兄弟有难不能不帮吧?”

“今天这顿饭不如我们aa吧?”

一个男人拽开椅子站起来:

“你请客,凭什么我们 AA?”

“就是,我又没说要点帝王蟹。”

椅子响起来。

“我先走了。”

“等等我。”

“一起一起。”

张婷婷嗓子劈了岔,声音全是哭腔。

“都不许走!”

“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喂你们还不如喂狗!”

没人停。

门口挤成一团,服务员侧着身子给他们让路。

不到两分钟,一屋子人走得干干净净。

“女士。” 服务员把账单夹递了递,“一共十九万整,您看怎么结?”

张婷婷盯着那张单子,扭头看向桌子。

菜底朝天,酒瓶横七竖八躺了一桌。

她哭得更大声,冲过来拉住我的手。

腿一软,跪了下去。

指甲上的碎钻硌得我生疼。

“苏念,我求你,我真的没有钱。”

“我家是开小卖部的,我妈一个月就给我打一千二。”

“助学贷款还欠着,花呗还有三千多没还……”

“十九万,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我抽出手。

”张婷婷,你是个成年人了,这账你得自己认。”

我带着小满和双双出了门,身后是她的哭声。

第5章 下跪求谅解

回到五楼,菜已经凉了大半。

服务员问要不要热一热,双双摆摆手,说不用了,没胃口。

郑经理是十点半上的五楼。

“苏小姐,打扰了。”

他站在包厢门口,西装扣得整整齐齐。

“三楼那位,付不出钱,按流程,我们报警了。”

“警方一会儿到,她要做笔录,您这边是卡主,失窃的经过也得说一遍。”

我放下筷子。

“好。”

“给您添麻烦了。” 郑经理欠了欠身,“还有件事 —— 她签过酒店的付款条款,这十九万,酒店只认她。您的卡,今天起可以正常用。”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前两天中午那笔一百五十八,也一并算她的。”

“麻烦你了,郑经理。”

派出所的灯白惨惨的。

笔录做到十二点。

登记信息,签名条款,录音,一样一样交上去。

小满把那天看见的又说了一遍 —— 她在我包里翻东西,说是找充电宝。

民警问到我的时候,合上了笔录。

“偷卡这个事,你想怎么处理?”

我想了几秒。

“她把钱还清,我出谅解。”

“还在上学,案底就别给她留了。”

“但她要是拖着不还 ——”

我看了眼对面椅子上哭肿了眼的张婷婷。

“那我随时改主意。”

民警点点头,低头记。

“小姑娘,你比她懂事。”

出来的时候,双双和小满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人捧着一杯热水。

“都签完了?”

“签完了。”

“饿死了。” 小满揉着肚子,“学校门口的烧烤还开着没?”

那天夜里,我们仨吃了一顿十二点半的烧烤。

回宿舍的公交上,妈妈回了消息。

“开了一天会,怎么啦?”

“卡之前不见了,找回来了。”

“密码也设了,月底自动结账不用关了。”

那边停了一会儿。

“你没遇上什么麻烦吧?遇到事一定要和妈妈说。”

“好。”

张婷婷的爸妈是第二天来的。

我和双双小满出教学楼,一对中年夫妻迎上来,一人拎着一个袋子。

“是苏念同学吧?”

女的先开口,眼圈是红的。

“我们是张婷婷的家长。”

男的把袋子往我手里塞,里面是麻花和笋干,带着一股仓库味。

“孩子不懂事,一点家里的特产,你千万别嫌弃。”

“婷婷她从小听话,就是好面子,进了大学看别人都有钱,她心里急……”

“她还是个学生啊。”

女的拉住我的袖子。

“你们家条件好,不差这十九万,可我们家,把店盘了都凑不齐啊。”

“那个案,你给撤了吧,啊?”

“我们看你跟酒店经理都认识,你帮着说句话,让酒店别追究了,行不行?”

双双想把我拉走,被小满拽住了。

我把袋子轻轻推了回去。

“叔,阿姨,东西拿回去。”

“第一,案不是我的,是酒店报的,我撤不了。”

“第二,酒店的十九万,也不是我的,我免不了。”

“我能给的只有一样 —— 她偷卡那部分,钱还清,我出谅解,不留案底。”

“这个话,我在派出所就说了。”

女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还要说什么,被男的拉住。

他冲我弯了弯腰,声音是哑的。

“我们…… 砸锅卖铁,也给她还。”

夫妻俩拎着袋子走了,背影在楼道口拐弯的地方,矮了半截。

晚上,表白墙炸了。

《本校女生偷刷室友卡,一晚挂账十九万,被酒店当场报警》

不知道是谁发上去的。

帖子里有盛华的大堂照片,有模糊的背影,评论区一层一层往上摞。

“十九万?她请了一个班?”

“这不进局子了吗?”

“查!是哪个学院的!”

“听说是刷的室友卡,龙虾帝王蟹随便点。”

双双刷着评论,兴奋得直拍床。

“活该!社死吧!”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接话。

这事,不会就这么完。

第6章 反向泼脏水

张婷婷没再回过寝室。

她的床帘拉着,东西一样没少,人一天一天不见。

听班里的男生说,她爸妈来过一趟,又回去了,说是回去筹钱。

那篇帖子在墙上挂了三天,骂声一天比一天高。

第四天夜里,风向变了。

十一点半,双双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苏念!你看墙!”

表白墙更新了一篇长文。

《跪在地上的那个女生,我想说几句实话》

发帖人匿名。

文章很长,我一段一段看下去。

她说她是小地方出来的,家里开小卖部,从小自卑。

她说室友家里有钱,卡是酒店经理亲自送到手里的,全家一人一张。

她说她一时糊涂拿了卡,但那顿饭之前,她跟卡主打过招呼,卡主没有拒绝。

她说结账的时候,卡主带着两个女生赶到现场,当着全班的面逼她下跪,不给钱不让走。

她说报警也是卡主的意思 —— 不然酒店凭什么只听她一个人的。

最后一段,她的字打得密密的。

“我知道我错了,偷卡是我不对,我可以还钱,可以道歉。”

“可是逼一个女生跪在包厢里,就因为她家有钱,酒店是她家的朋友吗?”

“求求大家,帮我评评理。”

配图一张。

包厢里,她跪在地上,头发散着,脸偏着,不看镜头。

背景里酒瓶倒了一片。

底下评论刷疯了。

“??前面不是说她是小偷吗?”

“反转了?富家女仗势欺人?”

“跪着的样子看得我难受。”

“霸凌实锤,学校管不管?”

“@辅导员 @学工处,出来干活了。”

“所以那顿饭到底谁付的?”

“蹲一个后续,别烂尾。”

“本学期最好看的瓜。”

帖子被转到学校的各个群里,一晚上,我的名字被人扒了出来。

有人截了我们寝室的合照,在底下标:左边这个就是卡主。

双双气得手都在抖。

“我们班里的男生明明都在场!一个出声的都没有!”

“一群怂包!”

她抓起手机就开始打字,打了长长一段,手指悬在发送上。

我把她手机抽走了。

“删了。”

“凭什么!”

“你发了,明天就变成两个女生在网上对骂。”

“让该看的人看全的,比看半截的强。”

双双盯着我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床上。

“行,你说了算。”

小满翻出我们仨的聊天记录,又翻出班群。

“她说‘打过招呼,没有明确拒绝’…… 根本没这回事。”

我点头。

从头到尾,她没问过我一次。

问一句,都不至于走到今天。

我打开相册。

从开学那张一百五十八的挂账短信开始,到班群的炫耀,到 @我们仨的威胁,到电话录音,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

双双凑过来扫了一眼,愣住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存这些的?”

“从她说卡是她妈给的那天起。”

录音、截图、郑经理的书面证词,我打包发给了辅导员。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三行。

“看到了。”

“明天上午十点,办公室。”

“让张婷婷也来。”

第7章 自导自演锤

辅导员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

周老师四十来岁,戴眼镜,桌上摆着两杯刚倒的水。

张婷婷先到的。

她瘦了一圈,坐在沙发角落,看见我进来,头低了下去。

周老师开门见山。

“表白墙那篇,你们都看过了。”

“学校今天必须有个说法,不然明天墙上还能再挂三天。”

他看向我。

“苏念,帖子里的‘逼人下跪’‘设局’‘指使报警’,你怎么说?”

“张嘴说不清。”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去。

“您听。”

要密码,套近乎,“我没有这么多钱,你先帮我给了”。

反咬的那段也全在。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还故意等我请完客,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张婷婷的声音在响。

她的头越埋越低。

周老师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段录音,原始文件在吗?”

“在,手机里,没动过。”

我又推过去第二样。

班群截图,@我们仨那三条,前面是她连着几天在群里造势的记录。

“她说我们孤立她,这场饭局之前就开始铺垫了。”

“在群里放话威胁我们的人,是她指使的男生。”

第三样,是郑经理的书面证词。

登记人写的苏念,电话是张婷婷自己的,她自称卡是 “好朋友送的,随便用”,付款条款是她自己签的。

证词最后一段,周老师念出了声。

“本酒店于当晚十点十七分,因客人拒付挂账,按流程报警,与卡主苏念女士无关。”

“指使报警一说,不成立。”

“至于设局 ——” 周老师翻着那份证词,“订包间是她自己吹出去的,密码是卡主在订包间之前就设好的。”

“真要设局,设密码干什么?”

张婷婷的指甲抠着沙发边,没接话。

“照片呢?” 周老师问,“跪地那张。”

“这个,酒店有监控。”

我点开郑经理发来的那段,手机横过来。

画面里,包厢的人走空了。

我和双双小满出了门。

十点零四,张婷婷把手机支在酒瓶堆上,退了两步,调了调角度。

她跪下去,拍了四张。

起来翻了翻,又跪下去,补了两张。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你自己拍的?” 周老师的声音沉下去。

张婷婷的肩膀在抖。

“录音…… 录音也可能是剪的……”

“酒店监控带时间戳。” 周老师把眼镜戴回去,“你还要说吗?”

她不说。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小。

“卡,是我拿的。”

“帖子,也是我发的。”

“我怕了,学校要开除我,还不上钱就有案底,我爸妈把店都盘了…… 我就想着,反正已经这样了……”

她的声音断了。

“你们有钱,你们输得起,我输不起。”

周老师按了按眉心。

“帖子今天删。你本人在墙上发澄清,一个字不许少。”

“处分按流程走,我一层一层往上报。”

“你回去等通知。”

第二天中午,表白墙发了澄清。

“本人前期发布内容与事实不符,向苏念同学公开道歉。”

风向倒得比翻书还快。

前一天骂得最凶的账号,一个接一个删评论。

有人翻出监控截图,配文:自导自演,四连拍。

那张跪地照成了全校的梗。

表白墙底下顶得最高的一条是:

“建议改行拍电影。”

第8章 休学还债去

处分公示贴出来那天,是个周一。

张婷婷,记大过,留校察看。

公示栏前围了一圈人,看两眼,议论几句,散了。

我路过的时候,听见后面两个女生的对话。

“就她啊?看着挺老实的。”

“知人知面。”

同一天下午,她妈妈又来了一趟学校,在辅导员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张表。

休学申请。

听说是她妈自己要办的。

孩子欠着十九万坐在教室里,她坐不住。

休学的消息,是周老师单独发给我的。

“她家里来人办的手续。”

“十九万的债,孩子得回去搭把手。”

“这页翻过去吧,你该干嘛干嘛。”

我回了句 “谢谢老师”。

办手续那天,我在宿舍楼下碰见她。

她拎着一个行李箱,包还是那个包,瘪了很多。

看见我,她站住了。

“苏念。”

我停下,没走,也没说话。

“处分的事…… 能不能麻烦你跟学校说说,别记过了。”

“我想下学期就回来,跟上班。”

她搓着箱子拉杆。

“钱我爸妈在还,我自己也在挣,我不会赖账的。”

“我表姐帮我找了份工,奶茶店,包吃。”

“休学这段时间,我一边挣一边还。”

“你放心。”

我看着她。

“记过是学校给你的,不是我的。”

我从她旁边走过去。

走出两步,听见她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我没回头。

当天晚上,小满的手机响了一声。

张婷婷转来六十块,备注:洗面奶和水乳。

然后她退了寝室群,退了班群。

头像再没亮过。

周末,我给家里打了视频。

妈妈凑在屏幕前,背景是厨房。

“都处理好了?”

“嗯,处理好了,就是还钱的事了。”

“要吓死妈妈了,卡都能被人拿。”

镜头外面传来爸爸的声音。

“卡呢?”

“在身上,密码设了。”

“设了就好,设了就好。”

妈妈把脸又凑近了一点。

“周末回来,妈给你炖汤。”

“那我周六回。”

妈妈又问:“那个女生呢?”

“休学了,回去挣钱还债。”

“造孽哦。” 妈妈叹了口气,“你以后离这种人远点。”

镜头外爸爸补了一句。

“钱的事咱不缺,人没事就行。”

寝室的日子一下就静了。

双双的美甲摊真的支起来了。

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一张折叠桌,一盒甲片,十块钱一位。

第一天开张,小满是头一个客人。

她伸手让双双修,指了指我手上那只小猫。

“给我也来一只这个。”

双双捏着打磨条笑。

“同款收你八块。”

第一天收摊,双双数了数,赚了四十二块。

她把钱拍在桌上,请我们喝了三瓶汽水。

“开业大酬宾,喝。”

期中考试过去,天冷下来。

班群安安静静,只有发通知、问作业。

期末考完,我回家住了半个月。

妈妈炖的汤,喝到第三顿就开始嫌腻。

开春回来,楼下的树都绿了。

第9章 奶茶店重逢

再见到张婷婷,是第二年春天。

三月,风还没暖透。

双双在校门口的奶茶店排队,回头跟我小声说。

“哎,你看做奶茶那个。”

口罩,帽子,袖套,工作服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指甲剪得平平的,干干净净。

她低头封杯,动作很快,没抬头。

双双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买了两杯。

排在我们后面的男生不耐烦,敲了敲柜台。

“第二杯半价的活动,到几点?”

她把杯子递出来,声音平平的。

“九点。”

出了门,双双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

“她瘦了。”

“嗯。”

“小满听说的,她家把小卖部隔壁的仓库租出去了,她妈晚上还在夜市摆卤味摊。”

“十九万,听说还了一大半了。”

后来郑经理跟我提过一嘴。

她跟酒店签的分期,一个月没断过。

我说:“嗯。”

双双斜我一眼。

“你就没别的说的?”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双双自己接上了。

“行吧,其实也没必要有。”

小满说:“她要是一开始就这样,好好说话,好好挣钱,谁会跟她过不去。”

双双想了想。

“她要能好好说话,那晚就不会刷十九万了。”

小满低头喝自己的奶茶,没接话。

日子照旧。

周五下午,我们仨去楼下买奶茶。

正好买一送一。

双双付完钱,把赠品那杯抱在怀里。

“送的那杯是我的。”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小满说。

双双吸了一口。

“从谁嘴里说出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是我说的。”

小满伸手要抢,双双举着杯子就跑。

周六,我说请她们吃饭。

“走,盛华。”

双双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

“真的假的?大小姐?”

“我兼职这个月赚了三百,本来想请你喝奶茶的。”

“奶茶你留着,饭跟我走。”

郑经理在电梯口等着,把我们领上五楼,还是那间定制包厢。

“苏小姐,老位置。”

好久没带朋友来了,郑经理多送了一碟餐前小点。

小满先夹了一块,说赚了。

双双抱着菜单翻了半天。

“黑松露雪花和牛,这个我要了。”

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价格,把菜单往回推了推。

“我还是点个蟹粉狮子头吧,听着像家常菜。”

“家常菜。” 服务员在旁边笑了笑,“二位稍等。”

我说:“再来一盅佛跳墙。”

“好的。”

上菜的时候,双双举着手机一顿拍。

“发朋友圈,配文:谢谢金主。”

“你要敢发,这顿你结。”

她立马把手机收了。

双双嚼着和牛,含含糊糊地说:“下学期我要把摊子升级,租个格子铺。”

小满说:“我准备考研。”

“你呢?”

“我陪你们。”

双双把最后一块和牛塞进嘴里,嗯了一声,算是记下了。

甜品是杨枝甘露。

双双问多少钱一份。

服务员说,五十八。

“先来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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