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上被强磕
小舅子苏航的婚礼,办了二十八桌,场面大得很。
但是伴郎团里有个人格外扎眼,我妻子苏晴的白月光韩峥。
婚礼进行到一半,韩峥突然摁住我的后颈。
“咱们这边有个规矩!小舅子结婚,姐夫磕一个,以后的日子才能红红火火!”
他用力一压,我的额头磕在舞台台阶的金属包边上。
血顺着眉骨淌进眼睛,溅在新娘租来的婚纱拖尾上。
新娘惊呼:“这婚纱租的,押金五千呢!”。
苏航说:“姐夫,就磕个头,你也太不小心了。”
岳母说:“这是好事,见了红才能红红火火!”
苏晴蹲下来压着声音说:“你先忍忍,别让客人看笑话”。
一百多号人在鼓掌,司仪高喊:“掌声送给姐夫”,没人看出来我在流血。
我掏出手机,拨了110。
“您好,这里有人蓄意伤人。”
......
仪式进行到一半,司仪把话筒递给了伴郎团。
韩峥接过话筒,笑着往台下喊了一句。
“老规矩,姐夫得给新人磕个头,图个吉利!”
台下立刻起哄,有人拍桌子,有人跟着喊“磕一个”。
我站在舞台边上,还没开口,后颈就被人一把按住了。
韩峥比我高半头,一使劲我整个人被压得弯下去。
“闹喜嘛。”他还在笑,手上的力气一点没松,“快磕,别磨蹭。”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膝盖先砸在地毯上,额头跟着撞上了舞台台阶的金属包边。
那声音很闷,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铁皮。
我的左眼立刻就看不见了,鼻腔里全是热的铁锈味。
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红地毯上,颜色比地毯还深。
新娘提着婚纱走过来,血刚好溅到裙摆上。白色的纱上溅开一片红。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
“这婚纱是租的!押金五千,你赔啊?”
韩峥松开手退后半步,但还是挂着笑。
“哎哟,磕重了......闹喜嘛,图个热闹。”
岳母从主桌那边挤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喜糖。
“见了红是好事,红红火火嘛!”
苏航站在台上,眉头拧了一下。
“姐夫,就磕个头,你看你笨手笨脚的。”
台下有人站起来,前排一个男人举着手机,笑得肩膀直抖,后排还有人在喊“再来一个”。
司仪愣了两秒,很快就开始打圆场。
“姐夫这是真性情啊,来,掌声送给姐夫!”
掌声响起来了,一阵一阵,比刚才还响。
苏晴这时候才蹲下来,扶着我的胳膊,眼睛却往台下扫了一圈。
“你先忍忍,别让宾客看笑话。”
我抬起头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我肩膀旁边,就是不肯往我脸上放。
“你也让我忍?”
她愣了一下,攥紧了我的袖子。
“今天是苏航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先......”
“不能。”
我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在苏晴这句话里断干净了。
我把她的手甩开,掏出手机,按了三个键。
苏晴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你干什么?”
“喂,我要报警。”
“我在酒店三楼的宴会厅,有人蓄意伤人。”
“打我的人还在现场。”
“我需要出警,也需要验伤。”
电话那边问了具体位置,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完。
整个宴会厅慢慢安静下来,只剩音响里那首歌还在放。
韩峥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把话筒往台上一放,两步跨到我面前。
“你报警了?”
他伸手就来抢手机,我抢先一步把手机塞回兜里。
“闹喜闹出的伤,也是伤。”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你有病吧?一家人喝个喜酒,你报什么警?”
“一家人?谁跟你一家人?一家人按着我的头往台阶上磕?”
岳母过来了,手在我后背上拍了两下。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大喜的日子......”
“妈,我鼻梁断了。”
她的手停住了,我继续说。
“该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
苏航在台上往前站了一步,冲我喊。
“姐夫,差不多行了,宾客都看着呢!”
我抬头看他,舞台的灯照着他那身新西装。
“那就让他们看着。”
警察来得比我预想的快,两个穿制服的走进宴会厅时,仪式已经停了。
司仪站在台上,手还举着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把经过说了一遍,一个警察问我。
“要不要先去医院?”
“去,先做笔录。”
他点点头,让同事去登记在场的人。
韩峥站在台边,脸色很难看,一直在给苏晴使眼色。
苏晴过来拉住我的胳膊。
“陈靖......别闹了!”
一个警察问我走不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台上,大屏还在翻新人的照片。
“大喜的日子我一个人走不合适,大家一块吧。”
第2章 离婚威胁
一家人都去了派出所。
岳母,苏航,苏晴,还有韩峥。
警察把我和韩峥分开,一个在外头,一个在里屋。
岳母坐在长椅上,一直在跟值班的民警说话。
“同志,都是一家人,就是闹喜闹过头了。”
民警翻着本子,没抬头。
“闹喜能闹出鼻骨骨折?”
“阿姨,真不是我说啊,以前的一些陋习现在该改改了,现在是法治社会。”
民警又问。
“受伤的是您女婿吧,您跟里面那位什么关系?”
岳母噎住了,抓耳挠腮半天没说出话来。
民警小声嘟囔了一句。
“现在这人真奇怪,自家女婿挨揍还护着外人。”
我坐在走廊另一头,脸上贴着纱布。
苏晴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她没往我这边走,先去了韩峥那间。
门开了一条缝,我看见她把水递进去,手搭在门框上,人往前倾。
“没事吧?”
韩峥接过水,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别担心。”
苏晴朝我走过来,我才把目光收回。
“疼不疼?”
“疼。”
“医生怎么说的?”
“鼻骨断了,眉骨缝了四针。”
她沉默了一会儿。
“陈靖,这事能不能就这样?”
“哪样?”
“他认个错,医药费他出,我们回家。”
“他认错了吗?”
“他刚才在里面说,他愿意道歉。”
“道歉可以,谅解书我不出。”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你非要弄到法院去?”
“我没弄谁,现在法治社会,流程就是这样的。”
苏晴急了,语气很激烈。
“你报的警,你签的字!你现在说不是你弄的?”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我叹了口气。
“苏晴,你从进这个门到现在,问过我一句吗?”
“我问你疼不疼了。”
“你问完,接着就替他求情,究竟我是你丈夫还是他是你丈夫?”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他跟我和我弟弟从小一块长大的,我能看着他被带走?”
“那你们还真是情比金坚啊。”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苏晴还想争辩些什么,此时里屋的门开了,韩峥走了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站住。
“陈靖,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OK,我接受你的道歉,剩下的不归我管。”
“你还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法律规定你会怎么样。”
苏航在旁边插了一句。
“姐夫,人家都道歉了,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瞪了他一眼,他就不说了。
值班民警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张表。
“陈靖,对方要是愿意赔,你接受调解吗?”
“不接受。”
“那就等伤情鉴定了,要是鉴定够得上轻伤,那就是刑事案件了。”
“等鉴定吧。”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苏晴站起来,把我生拉硬拽到走廊尽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陈靖,我跟你说明白。”
“你要再这么闹下去,我们就离婚。”
我抬头看她。
她站在灯管底下,脸一半亮一半暗,不像赌气的样子。
“如果你因为这个要跟我离婚,那这个婚确实该离了。”
苏晴的脸怔住了,可能她也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民警在门口叫我的名字。
“陈靖,进来签字。”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她还愣在原地。
第3章 接亲录像惊秘密
从派出所出来,苏晴就回了娘家。
第三天上午岳母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一进门先看了看我的脸色才坐下。
“纱布拆了?”
“还没。”
“拆了以后是不是要留疤?”
“眉骨上会有一道。”
她叹了口气,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陈靖,妈今天来不是替韩峥说话的,是为了咱这个家。”
“你说。”
“韩峥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是混了点儿,但真没啥坏心眼。”
“心眼不坏的人,会把我的头往铁上按?”
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事情已经出了,你现在要的是钱还是理?”
“我要理。”
“理能当饭吃?”
她换了个坐姿,声音软下来。
“还有苏晴的事。”
“她都跟我说了,你这孩子也真是,她那都是气话,你怎么能往心里去呢!”
我笑了一下。
“她是您亲闺女,那是不是气话您心里门儿清。”
岳母看着我,眼神闪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妈那边,我昨天也去了个电话,她血压高,我没敢细说。”
“你倒周到。”
“我不是周到,我是把你当自家人。”
她坐了一阵,起身要走,把水果留在桌上,让我多吃点。
门关上,我把那袋水果提到门外,放在楼道里。
下午,婚庆的人发来一个录像文件,说是婚庆录像。
我用电脑打开看了一眼。
前面跟我在场时看到的一样。
我往前拖,拖到接亲那一段。
天还没亮透,苏航带着一群人去接亲,韩峥走在最前面。
楼道里堵着一群伴娘,隔着门要红包。
门开了,里面是玩游戏。
有人用绳子吊起一块饼干,让两个人一起咬。
韩峥和苏晴站在中间。
饼干吊在他们嘴边,一荡一荡。
他们同时往前凑。
饼干越咬越短。
苏晴往后仰了一下,又被人推了回去。
最后只剩一小截。
两个人的嘴几乎贴在一起。
苏航站在旁边笑得最响,还喊了一句。
“别松口,松口就得重来!”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有人拍手,有人喊咬住。
苏晴的耳朵红扑扑的。
我把画面停在那里。
浑身的血往头顶上涌,心里一股气直往上窜。
此时门口转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晴拎着一个蛋糕进了屋。
她一边换鞋一边说
“陈靖,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你看我给你买了蛋糕......”
鞋换到一半,她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画面,蛋糕摔在了地上。
“陈靖......”
第4章 聊天记录炸锅了
“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苏晴脸色煞白,硬撑着开了口。
“我们就是玩游戏......你知道的......接亲不都有这个环节......”
我扣上电脑,冷冷地盯着苏晴。
“你俩怎么没玩到床上去呢?还是已经玩过了?”
“陈靖你别血口喷人!我跟韩峥什么都没有!”
“你俩爱有没有,你不是要离婚吗?好,我同意,明天我找律师拟个协议......”
我话还没说完,苏晴打断了我。
“陈靖你敢跟我离婚!我立马就去嫁给别人!”
“你随意。”
第二天来了一个中年女人,还带着一个穿灰西装的律师。
她进门没换鞋,走到客厅中间站住。
“我是韩峥的妈。”
她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灰西装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谅解书,您看一下。”
我翻了两页,上面写着:【婚礼互动中双方动作幅度较大,产生误会,造成一方轻微受伤】
“动作幅度较大?”
“这是措辞。”灰西装说,“签了,对大家都好。”
“是不是轻微伤,等鉴定说了算。”
韩峥的母亲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二十万,医药费和误工费都在里头。”
“不签。”
“我在这片做建材,做了十几年......你非要走程序,往后麻烦的不止我一个。”
“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
我把文件推回去。
“鉴定出来,我走正规程序。”
灰西装收起文件,动作很慢。
“机会只有一次。”
“我知道。”
他们走了,门关得很轻。
苏晴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水,眼圈红红的,站在我面前。
“签......签了吧。”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马上闭了嘴,把水杯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卧室。
晚上十一点多,苏晴的手机在客厅充电。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部手机。
她的密码三年没换过,是韩峥的生日。
我解开。
微信置顶第一个人,是韩峥。
我把最近三个月的聊天记录往下拉,一条一条截。
有一段是婚礼前一周的。
韩峥:【婚礼那天你穿的那条香槟色的裙子是我以前送你那条吧】
苏晴:【你别瞎说】
韩峥:【还喜欢嘴硬】
韩峥:【你跟陈靖,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晴:【别说了】
韩峥:【我认真的,你值得更好的】
这条她没回。
再往上翻,还有一段。
韩峥:【晚上有事吗?请你吃饭】
苏晴:【就咱俩?】
韩峥:【对啊,不然还能有谁】
苏晴:【不好吧】
韩峥:【有什么不好的】
苏晴:【发位置】
那天晚上苏晴和我说她在公司加班,一晚上没回来。
我把所有的聊天记录一张一张拍了照
拍到第四十张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韩峥:【睡了吗】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回了书房,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律师吗?”
第5章 轻伤级立案
张律师的办公室在写字楼十七层,桌上堆着三个案卷。
他四十来岁,说话很慢。
我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把材料摊在他桌上。
诊断书,录像文件,四十张截图。
他一份一份看。
“鼻骨骨折,眉骨缝针。”他说,“等鉴定结果,够轻伤就能立案。”
“立案之后呢?”
“公安侦查,移交检察院,走公诉。”
“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他说,“别去闹,别去谈,别删任何东西。”
他把材料看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这一步走出去,回不了头。”他说,“亲戚做不成,朋友也做不成。”
“我本来也没什么朋友。”
他笑了一下,把委托书推过来。
我签了字。
三天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轻伤二级。
派出所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
民警翻着我的材料,忽然抬头。
“他家里人昨天来过。”
“来干什么?”
“说要跟你谈谈。”他说,“我们没让。”
“以后他们再来,你们也不用让。”
他点点头,把一张纸推过来。
“轻伤二级,对方构成故意伤害罪。”
“我们这边立案,移交检察院。”
“他能判多久?”
“三年以下。”他说,“认罪态度好,赔偿到位,可能轻一点。”
“他要是找我谈呢?”
“你可以不谈。”民警说,“谅解书出不出,是你自己的事。”
我从派出所出来,手机响了。
韩峥发来一条消息。
【你等着】
我把这条截了图,编号第四十一张。
诊断书我复印了三份,一份留在手里,另外两份寄回了我爸妈家。
回到家,苏晴在收拾行李。
她的箱子摊在床上,衣服叠了一半。
“你去哪?”
“回我妈那住几天。”她没抬头,“这个家我待不下去。”
“待不下去,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
她手里的衣服停了一下。
“陈靖,你就非要把他送进去?”
“我没送他。”我说,“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他都道歉了,钱也愿意赔,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他按着我的头往铁上磕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我说,“你没拉我,你拉的是他。”
她把衣服摔进箱子里。
“我们完了。”
“嗯。”
我把她的箱子提到门口。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陈靖,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
卧室空了一半,衣柜里只剩下我的几件衣服。
梳妆台上留着一个小镜子,边上有一圈口红印。
那天晚上我把门反锁了,第一次。
第6章 调解谈崩了
赵叔是第五天来的。韩峥的舅舅,在街道上做调解,做了二十年。
陪他来的还有岳母和苏航。
苏晴没来。
赵叔进门之前,先在楼道里看了一圈,像在看这房子值多少钱。
他进门先递烟,我没接。
他也不尴尬,自己点上,坐在沙发正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蓝皮的,边角磨白了。
“小陈,我今天来,不是替谁说话。”他说,“是来给你算笔账。”
“您算。”
“打人不对,这个没得说。”他弹了下烟灰,“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图什么?”
“图他认罪。”
“他认了。”赵叔说,“钱赔,歉道,人也进去待几天,你脸上能好看点?”
“我要的不是几天。”
“那你要多少?”
“法律怎么判,就怎么判。”
赵叔笑了一下。
“年轻人,法律是法律,日子是日子。”他说,“你把韩峥送进去,苏航以后在这片怎么做人?你岳母出门怎么抬头?”
“那我呢?”我问,“我出门怎么抬头?”
岳母在旁边插话。
“小陈,你就当给妈一个面子。”
“妈,我给过。”我说,“婚礼那天,我给足了。”
苏航拍了下沙发扶手。
“姐夫,你这就没完了是吧?一个磕头的事,你至于把天捅破?”
我看了他一眼。
“你结婚那天,我头上顶着血,你在台上喊差不多行了。”
“我那是劝你!”
“你那是劝我别丢人。”
我看着他。
“你上次借的两万,什么时候还?”
他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岳母瞪了他一眼。
屋里静了几秒。
赵叔把烟按灭。
“行,我不跟你绕。”他说,“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不要钱。”
“不要钱你要什么?”
“我要他知道,这事不是钱能了的。”
赵叔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
“赵叔,您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备注。
苏晴给韩峥的备注,一个字。
“哥。”
赵叔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心里管他叫哥。”我说,“婚礼那天我被打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护着他。”
“那是亲戚!”
“亲戚。”我重复了一遍,“那我问一句,婚礼的录像,是谁交给婚庆的?”
客厅里没人说话。
苏晴不在,这句话落下去,岳母的脸先白了。
“录像里有一段接亲的游戏。”我说,“两个人咬一块饼干,嘴都快贴上了。”
“那是玩!”
“玩。”我说,“行,那就让警察看看这是怎么玩的。”
赵叔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这事,不是调解的事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陈,你别把路走绝了。”
“赵叔。”我说,“路是他们先给我堵上的。”
赵叔走到楼道里,还在跟岳母说话,声音不大,我听见一句,说这孩子轴。
门关上,岳母坐在沙发上,手一直在抖。
“苏晴跟韩峥,到底怎么回事?”
“妈。”我说,“这话您该问她。”
第7章 上门放狠话
韩峥是在我单位门口堵我的。
那条路不宽,两边停满了车,保安认识我,冲我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下班,刚出大门,就看见他靠在一棵树上抽烟。
黑色卫衣,帽子扣着。
“陈靖。”
我站住。
“聊两句。”
“没什么好聊的。”
“有。”他把烟扔了,走过来,“你把案子撤了,我们还能当亲戚。”
“撤不了。”
“什么叫撤不了?”
“公诉案件,国家追诉。”我说,“我说了不算。”
他盯着我,眼睛通红。
“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部分,是报警。”
他往前一步,离我不到半步。
“陈靖,我告诉你。”他声音压得很低,“你信不信我弄不了你,我弄你全家。”
我没退。
我把手伸进裤兜,按了一下录音键。
这个动作我做过很多次,闭着眼都能按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弄你全家。”他咬着牙,“你妈住哪,我知道。你爸每天早上几点出门,我也知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凉了一下。
我妈住的那个小区,我从来没跟苏晴以外的人提过。
“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门路。”
“苏晴告诉你的?”
他愣了一下。
“她随口提过。”
“随口提,你就记得这么清楚。”
他意识到说漏了嘴,脸沉下去。
“陈靖,你别给脸不要脸。”
“韩峥。”我说,“你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
“录音。”
他脸色变了,伸手就来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机举高。
“抢也没用。”我说,“这份已经自动传出去了。”
他站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手还举着,没落下来。
路边有人经过,看了一眼,走快了。
过了半天,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很难看。
“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想赢。”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他说完这句,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把录音听了一遍。
风声响,车声,他的每一句威胁,都在。
当天晚上,我把录音刻成盘,连同截图一起,交到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听完,抬起头。
“这个够得上威胁恐吓,单独立案。”
“那就立。”
“要不要申请人身安全保护?”
“要。”
“那你把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也调出来。”
“我调。”
“你最近注意安全。”他说,“有事马上打我们电话。”
我点头,走出派出所。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才上去,进门第一件事,是把门锁换了。
第8章 担保书
搬家是在一个周末。
房子是我爸妈全款买的,写的我的名字。
这一点,从结婚第一天,苏晴就清楚。
我请了两个师傅,把她的东西一件件装箱。
衣服,化妆品,还有她陪嫁的那台缝纫机。
师傅问我,梳妆台要不要拆。
“拆。”我说,“都搬走。”
梳妆台卡在门框上,磕掉了一角漆。
“没事。”我说,“搬吧。”
收拾到下午,我打开卧室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很久没动过,里头堆着旧票据,充电线,还有几个空盒子。
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有点沉。
我拆开。
里面是一份合同,三页,骑缝盖着章。
第一页写着借款金额,二十万。
出借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韩峥。
借款人,苏航。
担保人,苏晴。
苏晴的签名在最下面,日期是三年前的九月。
第二页写着还款期限,三年。
利息那栏空着,手写了一句,按银行同期。
我把三页纸从头看到尾。
三年前,苏航买房子,首付差二十万。
这二十万,是韩峥借的。
苏晴签了担保。
整整三年,没一个人跟我提过。
三年到期,一分没还。
苏航的房子涨了价,我家的日子照过,谁也没提过这笔钱。
我坐在床边,把合同摊在腿上。
窗外的光斜进来,纸上的字很清楚。
门口有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晴回来了,来拿她剩下的东西。
她进门看见我手里的纸,站住了。
“你翻我东西?”
“这是我家。”我说,“这个抽屉是我家的。”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是我弟的事。”
“你签的字。”
“我弟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欠的钱,担保的是你。”我说,“你是我老婆。”
“现在不是了。”
“我弟要买房,我能不签?”
“你签的时候,想过我吗?”
她没说话。
“二十万,三年。”我说,“债主是韩峥。”
“那又怎么样?”
“苏航欠他二十万,你给他担保。”我说,“难怪他在婚礼上敢按我的头。”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想明白了,我在这个家里,连个担保人都不如。”
她走过来,伸手要拿那份合同。
我把合同收起来,装回纸袋。
“这个我留着。”
“陈靖!”
“你要拿,让你弟来拿。”
她站在那儿,手还伸着,没放下。
她走后,我把纸袋放进包里,又拿出来,塞进衣柜最上面。
那一夜我没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三年,我到底在这个家里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
“合同的事,能用吗?”
“能。”他说,“这是她婚内签的担保,说明她一直在瞒你。”
“那就留着。”
第9章 韩峥老婆联手我
回父母家那天,我妈下了面。
我爸坐在旁边抽烟,一句话没说。
“吃吧。”我妈把碗推过来,“吃完再想事。”
我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加我好友,验证消息六个字。
我是韩峥老婆。
我通过了。
对方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
“你好,我叫方蕾。”她说,“我想见你一面。”
声音很平,不像哭过。
我们约在小区外面的一家奶茶店。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
这种事,进去之前想好的话,坐下就全忘了。
她比我先到,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奶茶。
短发,素颜,眼下有很重的青。
“我看到派出所的通知了。”她说,“轻伤二级。”
“嗯。”
“他跟我说去外地谈生意,去了三天。”她搅了一下杯子,“结果是去打人。”
我没接话。
“你老婆叫苏晴,对吧。”
“对。”
“我知道她。”方蕾说,“她经常在韩峥手机里出现。”
“你翻过他手机?”
“翻过。”她说,“他骂我,摔了我的手机,后来换了密码。”
她抬头看我。
“你手里有他们的聊天记录?”
“有。”
“能给我看看吗?”
我把手机递过去。
四十张截图,她一张一张翻。
翻到一半,手停了。
屏幕上是一句话。
【婚礼那天你穿的那条香槟色的裙子是我以前送你那条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条裙子,我知道。”她说,“他去年买过一条,说是送客户的。”
她把手机还给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手在抖,杯子磕在牙上。
“我嫁给他四年。”她说,“公司账上有笔二十万的款,挂了三年,写的是客户欠款。”
“客户欠款?”
“我上个月对账才看见。”她说,“我当时还问他,哪个客户欠这么久。”
她笑了一下。
“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客户。”
我没说话。
“那二十万,是借给你小舅子的。”她说,“我在合同复印件上见过苏晴的签字。”
“你也见过?”
“我在他车里见过一份。”她说,“当时没看懂。”
奶茶店里放着歌,声音很小。
“陈靖。”她把杯子放下,“我打算起诉离婚。”
“孩子多大?”
“两岁半。”她说,“他连孩子生日都记不住。”
“孩子呢?”
“孩子归我。”她说,“他连孩子出生都不在。”
她站起来,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我不是来跟你诉苦的。”她说,“我是来商量怎么办的。”
“我们各走各的。”她说,“但在那之前,我想跟你一起把他送进去。”
我看着她。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恨他吗?”
她想了想。
“恨。”她说,“但我更恨自己,装看不见装了四年。”
第10章 终局尘埃落定
开庭是在一个月后。
那天早上下了雨,法院门口的台阶是湿的。
我妈陪我来的,我爸在家等消息。
进法庭之前,法警检查了我的包,我妈的手一直攥着包带。
苏晴没来。
旁听席上坐着方蕾,一个人,怀里抱着孩子。
韩峥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的是看守所的马甲。
他抬头往旁听席看。
先看方蕾,又往旁边找。
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要找的那个人,没来。
庭审很快。
录像,录音,诊断书,鉴定报告,一样一样念过去。
念到录像那一段的时候,他低着头,肩膀动了一下。
法官问他,认不认罪。
他低着头,说认。
辩护律师说了几句,说他年轻,初犯,愿意赔偿。
检察官站起来。
“被告人在婚礼现场,以闹喜为名,按倒被害人,致其鼻骨骨折,眉骨裂伤。”他说,“事后多次威胁被害人及其家人。”
“性质恶劣,建议依法判处。”
法官敲了下锤子。
“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韩峥的腿软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扶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方蕾没看他,一直在哄孩子。
他经过我面前的时候,隔着两个人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只有不明白。
他不明白,一个磕头的事,怎么就走到这儿。
散庭以后,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方蕾走过来。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没签那张谅解书。”
她抱着孩子走了,雨还在下。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苏晴最后同意了协议。
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她的东西她已经搬完了。
签字那天在民政局。
她瘦了很多,头发扎着,脸上没化妆。
笔攥在手里,迟迟没落下去。
工作人员催了一句。
“女士,确认好了就签字。”
她看着我。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了。”
她低下头,签了。
两本证,一人一本。
她拿着那本站在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过我自己的日子。”
她张了下嘴,最后说了一句。
“你是个好人。”
我没接话,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妈在厨房。
“回来了?”
“回来了。”
“洗手,面好了。”
一碗面,上面卧了两个蛋。
我坐下来吃。
吃到一半,我妈在旁边说。
“以后啊,别委屈自己。”
我嗯了一声。
面很烫,我吃得很慢。
吃完面,我把碗洗了。
窗外的雨停了,天有点亮。
我坐在客厅里,摸了一下鼻梁。
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