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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26:22

第1章 涨租反遭背叛

我正拿刀豁开白吉馍,舀起腊汁肉往里塞时,房东孙大财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下个月房租涨五千,干不了你就麻溜腾地方。”

一旁的秀兰急了。

“咱都在这租八年了,附近铺子全是一个价,你怎么说涨就涨?”

孙大财翻了个白眼。

“你家天天从早到晚排长队,钱肯定没少赚,涨点怎么了?”

我手里的刀猛地停住,冷冷盯着他。

“好肉好料全都是成本,赚的都是辛苦钱。”

秀兰气得直跺脚。

“就是!人家排队全都是冲着我家这口老汤手艺来的!”

孙大财嗤笑一声,指着门外的正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生意好全靠老子这地段好!”

“别说是卖肉夹馍,今天就是换条狗在这卖骨头,照样排长队!”

我开口。

“老汤得靠良心熬,换个人守这地段,可接不住我这八年的回头客。”

“这可未必!”

孙大财冲身后扬了扬下巴。

徒弟阿强从他身后钻了出来,他低着头,手里捏着老铺的钥匙。

“师傅,孙老板说了,只要我按他的路子合伙干,这金地段的铺子就归我。”

阿强终于抬起眼皮看我,眼神里再没往日的恭敬,全是算计。

我没说话,把手里的热馍扔回盆里,一把扯下了腰间的围裙。

……

天刚亮,建材市场后头的小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把卷帘门推上去。

这铺面偏得出奇,左边是个废品站,右边是个关门的五金店。

秀兰搬着几把折叠椅出来,眼圈泛红。

“德顺,咱图个啥?放着正街的店不要,跑到这犄角旮旯来!”

她抹了一把脸,扯着嗓门喊。

我没接话。

转身进了后厨,掀开那口大锅。

浓郁的肉香瞬间顶满屋子。

我拿大长勺在锅里搅和。

汤底翻滚,肥瘦相间的肉在里面咕嘟着,颜色酱红发亮。

“说话呀,你像个闷葫芦!”

秀兰走进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勺子。

我看着她。

“手艺在,客就在。”

“客在哪?鬼还差不多!”

秀兰指着门外。

“你去看看阿强那边!人家今天开业,鞭炮放了两大盘,微信群里发消息,一块钱吃馍!门口排队的人都排到马路牙子上了!”

我拿毛巾擦了擦手,拉过案板上的面团。

“他卖一块钱,你算过账没有?”

“新鲜猪前腿多少钱一斤?老汤费多少煤气?这钱能赚回来?”

“人家用的是冷冻肉!”

秀兰跺着脚。

“一斤才几块钱?咱也换冻肉不行吗?这年头谁还吃得出好赖?再不降价抢人,咱这月连这个偏铺的租金都掏不出来!”

我手里的面棍猛地停住,抬眼瞪着她。

“换冻肉?砸我赵德顺的招牌?”

我声音不大,但咬着牙。

“这锅老汤只要沾了一点冻肉的腥味,整锅全废!我情愿关门去大街上扫地,也不赚那昧心钱。”

秀兰气得直喘粗气,眼泪啪嗒啪嗒掉。

“你就守着你这破规矩饿死吧!”

她摔门出去。

我没拦她。

店门外,冷风刮得呼呼响。

一整个上午,大锅里的老汤一直滚着。

我站在案板后头,眼睛盯着外面的土路。

一个人都没进来。

隔壁废品站的老头端着茶缸子走过来,探头往里看。

“老赵啊,你这味儿是真香,可惜这地方鸟不拉屎。”

“你干耗着也是赔本。”

我拿抹布擦着一尘不染的案板。

“这手艺不认地方,只认舌头。”

中午十二点。

手机响了。

是以前加的熟客群。

有人发了张照片,是阿强那边的店面,队伍里三层外三层。

阿强站在案板前,拿着切肉刀,满脸堆笑。

孙大财坐在门口的摇椅上,叼着烟卷数钱。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我不着急。

这买卖,急也急不来。

第2章 夜访夜班食客

凌晨两点。

建材市场里头黑灯瞎火。

我披着旧棉袄,蹲在铺子门口抽烟。

马路对面,几辆出租车停在路灯底下。

几个夜班司机正站在车边上跺脚取暖。

还有两个穿绿马甲的保安,提着手电筒在溜达。

我把烟头在鞋底掐灭。

站起来,走过去。

“几位兄弟,没吃夜宵呢?”

我开口。

一个胖司机回头看我一眼。

“大半夜的,哪有吃的,肚子早叫唤了。”

“我那边店开着,肉夹馍,热汤。”

我指了指废品站旁边黑不溜秋的铺子。

“那么远,买回来馍都凉了。”

保安摆摆手。

“这大冷天的,咬一口冷馍跟咬石头似的。”

“上次在那边大街上那家买的,送过来油全糊在嘴里,难以下咽。”

我脑子转了一下。

“我给你们送。”

我盯着他们。

“馍和肉分开放,我带保温箱过来,当面给你们夹上,保证烫嘴。”

胖司机一愣。

“当真?”

“不烫嘴不要钱。”

我说。

“行,来四个!再来四碗热汤!”

胖司机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

我没接钱。

“吃好再给。”

转身快步走回铺子。

拉开卷帘门。

秀兰还趴在桌子上睡觉。

我没吵醒她。

直接开火,热锅。

现打四个白吉馍。

老汤滚开,捞出两块肥瘦相间的热肉。

剁碎。

浇上一勺原汤。

找了几个防油纸袋,把馍装进去。

肉单独装在小塑料盒里。

汤装在纸杯里,盖紧。

我翻出一个送外卖用的旧保温箱,把东西全塞进去,拉上拉链。

提着箱子,一路小跑回马路对面。

打开箱子的一瞬间,热气直往外冒。

我拿出滚烫的白吉馍,用刀豁开一个口子,把小盒里的热肉全塞进去。

递给胖司机。

他接过去,烫得直倒手。

张嘴咬了一大口。

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卧槽!这味儿绝了!”

他三口并作两口,把一个馍吞下肚子。

端起纸杯,吸溜一口热汤。

“舒坦!”

他长出一口气,脑门上见了汗。

两个保安也捧着吃得狼吞虎咽。

“老板,你这招行啊!以后我们夜班的饭算是有着落了。”

保安竖起大拇指。

胖司机直接掏手机。

“老板,加个微信。我们那有个司机群,两百多号人,天天半夜找不着热乎饭。”

“以后我们在群里点,你给送到交接班的广场行不行?”

我掏出手机。

“成,几点都行,只要说个数。”

加完微信,我提着空箱子往回走。

风还是冷,但我心里那团火烧起来了。

回到店里,秀兰醒了,正揉眼睛。

“你去哪了?”

她看着我手里的箱子。

“备料。”

我脱下棉袄,卷起袖子。

“再发两盆面,明天开始,咱要早起了。”

这生意不找上门,我就去敲它的门。

第3章 老客寻回真味

一个星期过去。

我的保温单群里,每天凌晨和早上的订单没断过。

夜班司机、早市摊贩、对面板材厂的搬运工。

还有外卖骑手,附近工地上的农民工。

这些人风里来雨里去,赚的都是辛苦钱。

他们赶时间又省钱,中午经常连坐下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就贪我这口好吃还实惠的肉夹馍。

我也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口味。

小张是跑外卖的,常年吃饭不规律胃不好。

我一丁点辣都不给放,还从锅底多浇两勺汤给他润着。

老刘在工地上干重活,一天下来满身汗。

我准得多舀上一大勺咸香的卤汁,给他补足盐分。

还有板材厂的李师傅,每天下班来带个馍给小孙子解馋。

我专门打个巴掌大、烤得松软的小面饼。

早上八点,我正在案板上剁肉。

送肉的老李骑着电动三轮停在门口。

他扛着半扇猪肉走进来,往案板上一撂。

“老赵,这是你要的鲜前腿。”

老李拿毛巾擦着汗。

“我说你这人就是死脑筋。”

我没停手。

“怎么死脑筋了?”

老李凑近压低声音。

“阿强那边,今天早上找我拿货了,你要不要听听他拿的啥?”

我头也没抬。

“不听。”

“他不拿鲜肉了!他让我给他送碎肉!就是那种冻了不知道多久的边角料。”

老李撇着嘴。

“人家那一斤才几块钱?你这一斤多钱?他卖五块钱一个,照样赚钱。你这纯纯在当冤大头啊!”

“他赚他的,我赚我的。”

我把鲜猪肉拿过来,手起刀落,剔除淋巴和杂膜。

老李叹了口气。

“你这人,轴到家了。”

他拿了钱,摇着头走了。

中午十一点。

我这偏铺破天荒地走进来一个生面孔。

不,是熟面孔。

老王。

以前在老街店里天天来吃早饭的老主顾。

他推着个自行车,满头是汗,进门就在折叠椅上坐下。

“哎哟,老赵,可算找着你了!”

老王拍着大腿。

秀兰赶紧端上一杯热水。

“王哥,你咋找到这儿来了?阿强不是在老店开着吗?”

老王一听阿强的名字,脸色一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别提他了!那小子缺了大德了!”

老王气呼呼地端起杯子灌了一口。

“前两天我还去他那吃,便宜是便宜,可那肉一嚼,满嘴的腥气,柴得像嚼树皮!”

“这还不算,他那馍,根本不是手工打的,是机器压的死面饼!一口咬下去,硬得直剌嗓子!”

老王气不打一处来。

“我找他理论。”

“你猜怎么着?那小子跟我说,爱吃不吃,不吃滚蛋!孙大财那个狗东西还在旁边帮腔!”

老王转头看着我:“老赵,给我来俩馍!要你亲手剁的,多加点青椒。”

我放下刀,拿抹布擦净手。

“得嘞,马上好。”

我切开白吉馍,把老汤腊汁肉塞得满满当当。

递给老王。

老王双手接过去,咬了一大口。

他闭上眼睛,嚼了两下,眼泪差点没下来。

“对……就是这个味儿,一点都没变。”

老王连连点头。

“老赵,你放心,我去街坊群里说,不能让大家伙再被那孙子坑了。”

我给他端上一碗热汤。

“不着急,好饭不怕晚。”

下午三点,店里闲下来。

秀兰坐在柜台后面数钱,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

“德顺,你说这阿强,手艺都是你教的,他咋就不知道用心呢?”

我收拾着案板。

“手艺能教。良心教不了。”

我把大铝锅的盖子盖严实,压上一块砖头。

这世上,糊弄别人的,早晚把自己也糊弄进去。

第4章 老店内讧翻车

一个月后。

刚进冬月,天黑得早,冷风带着哨音。

傍晚下起了大雪,没半个小时,路面就全白了。

这鬼天气,路边店都没人进,别说我这建材市场后头了。

但我却在店里忙得热火朝天。

手机微信群里滴滴乱响,全是订单。

“老赵,今晚交接班,桥头给弄三十个!”

“老赵,板材厂夜班加餐,五十个!带热汤!”

秀兰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打包纸袋满天飞。

我站在灶台前,左右手开弓,两个铁锅同时烙馍。

外面风雪交加,我这保温箱的定制服务彻底成了香饽饽。

谁也不想冒雪出来吃饭,送到手里的热饭就是命。

就在我忙得满头大汗的时候,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小李带着一身雪花冲了进来。他是对街手机店的小老板,也是我这儿的老客。

“老赵!出大事了!”

小李连身上的雪都没掸,直奔案板过来。

他举着手机,屏幕杵到我眼巴前。

“你看!这短视频刚在同城群里传疯了!”

我眯起眼睛。

画面里是那个老铺子。

此时店里一片狼藉,几张桌子被掀翻在地。

一个光头男人正站在案板前,手里抓着一块肉,狠狠砸在阿强脸上。

“你他妈卖的这叫什么玩意儿?这是隔夜的酸肉!当老子吃不出来?我孩子吃了直吐!”

男人怒吼着。

阿强脸色惨白,躲闪着不敢回嘴。

视频里镜头一转,拍到了孙大财。

孙大财正从后厨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账本。

一见这阵势,他没向着阿强,反而指着阿强的鼻子骂开了。

“你个瘪犊子!我把店交给你,你砸我招牌是不是?你看看这账本,天天亏空,你这几天连房租都交不上了!”

阿强被顾客打,又被孙大财骂,眼珠子都红了。

他猛地推了孙大财一把。

“你放屁!要不是你非逼着我搞什么半价促销,我能亏钱吗?我没钱买好肉,我不卖隔夜肉我拿什么给你交租金!”

孙大财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

他火了,冲上去一把揪住阿强的领子。

“你还敢动手?我今天弄死你!”

两人直接在店里扭打起来。光头男人在旁边喊着“退钱”。

周围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画面里阿强那张扭曲的脸仿佛还在眼前晃。

我把手机推还给小李。

拿过抹布,我擦了擦手上的油,试图压下心底那股复杂的滋味。

八年的老铺子,我亲手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地方,现在被人砸得像个垃圾场。

“活该!真是报应!”

秀兰在旁边看见了,气得直拍大腿。

“老天爷长眼了,让这俩白眼狼狗咬狗!当初赶咱们走的时候多神气,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第5章 涨价仍获力挺

我没顺着她的话说,转身去看锅里的面饼。

“他俩打成这样,这店估计是开不下去了。”

小李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老赵,你那老铺子算是被这俩人糟蹋完了,可惜了你攒了那么多年的好名声。”

我把火关小。

“糟蹋的不是铺子,是他自己的人。”

“店还在那,他立不住脚,活该被赶出来。”

送走小李,我继续忙外卖的单子。

下午两点,雪变小了点。

老李那辆电动三轮停在门口。

这次他没扛猪肉,空着手走进来的。

“老赵,坏消息。”

老李眉头拧成个大疙瘩,拉过椅子坐下。

“什么事?”

我放下切肉刀,心里一沉,预感到有些不对劲。

“猪肉批发价涨了。”

老李拿出一支烟点上,连吸了两口。

“大雪封路,外头运不进来猪,今天一早屠宰场全线涨价。”

“你这前腿鲜肉,一斤得往上跳三块钱。”

秀兰在旁边听见,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地上。

“一斤涨三块?”

她急了。

“这还怎么做生意!一个馍才卖几个钱,肉就扣掉大半利润!”

“本来咱们这偏铺就靠薄利多销,这下不是要白干了吗!”

老李也看着我。

“老赵,我可没坑你,全城都这价。”

“你那些外卖单子都是定死的价,这下你得赔钱了。”

“兄弟一场,我劝你一句,这时候稍微变通一下,没人会怪你。”

我看着案板上那块半肥半瘦的肉。

红白分明,纹理清晰,这是我每天雷打不动亲自挑的好肉。

“肉该送还是送,价钱随行就市,不用冻肉。”

我斩钉截铁地说。

老李摇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着气走出门。

秀兰走过来,死死扯住我的袖子,眼眶都红了。

“德顺,咋办啊?涨价的话,那些老客还会买吗?要不咱也稍微掺点……就掺一点点便宜肉,别人吃不出来的。”

“住口。”

我冷眼看着她,语气严厉。

“规矩就是规矩,哪怕今天关门不干了,也不能糊弄人。”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几个几百人的微信群。

手指在屏幕上按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自己下定决心。

“各位兄弟,大雪封路,鲜肉进价一斤涨了三块。”

“从今天起,一个肉夹馍我得涨一块钱。”

“老赵我不骗大家,肉我绝不降级,汤还是原来的汤。”

“大家觉得贵,老赵也不勉强,觉得还能吃,订单照旧。”

消息发出去。

群里安静了足足三分钟。

秀兰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

叮。

胖司机第一个回消息。

“涨一块就涨一块!现在啥不涨价?只要你肉是真肉,老子就不差这一块钱!今晚照样送三十个来!”

紧接着,群里消息炸了。

“老赵实在人,没偷偷换料,支持!”

“涨一块也比吃那些垃圾强,给我定十个!”

“下雪天大家都不容易,老赵你放心做,我们照样买!”

一条条接龙刷下来,数量一点没少,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份。

我把屏幕亮给秀兰看,手指微微有些发紧。

她看了一眼,捂着嘴眼圈红了,转过身去擦桌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第6章 劣迹自食苦果

三天后,雪停了。

路上的积雪被车压得像黑炭一样脏,混合着泥水,又湿又滑。

早市要补充大料,我骑着三轮车去了趟老市场。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我那家老铺子。

我捏住刹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静静地看着。

店门上方拉着一条刺眼的红底黄字横幅。

“全场半价,亏本甩卖。”

横幅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显得无比凄凉。

门可罗雀。

连个停下看一眼的人都没有,路过的人都绕着走。

突然,店里传出剧烈的争吵声。

“你他妈糊弄鬼呢!”

孙大财粗大的嗓门穿透玻璃门传出来。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塑料袋,用力往阿强身上砸过去。

袋子破了,掉出来几块颜色惨白、带着明显血点子的肉块。

那是淋巴肉。

我隔着老远,仿佛都能闻到那股作呕的腥气,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我坐在三轮车上,冷眼看着。

阿强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梗着脖子反驳。

“你懂什么!不把成本压下来,你让我拿什么交下个月的房租?”

“横幅是你逼我拉的,半价卖!鲜肉一斤涨了三块,我不买这肉,咱们去喝西北风啊!”

“我让你压成本,没让你去喂狗!”

孙大财气得直蹦。

“昨天有个老头吃了回去拉肚子,人家家属都找上门了,要我去派出所!”

“你这不仅是要赔钱,你这是要老子的命!我这铺子的名声全让你这废物给毁了!”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我是店长!”

阿强一把推开孙大财的手,面目狰狞。

“你别在这瞎指挥!嫌弃我的手艺,你当初别找我合伙啊!你以为谁都能像老赵那样熬出那锅老汤吗?”

孙大财一巴掌甩在阿强脸上。

清脆响亮。

“滚!老子今天就收回这铺子!房租我不退了,当补偿我的名誉损失!”

阿强捂着脸,像一头被逼到死角的狼,死死盯着孙大财。

“想赶我走?门都没有!我死也死在这店里!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两人互相指着鼻子骂,唾沫星子横飞。

旁边路过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生怕惹一身腥。

我收回视线,手握上车把。

阿强为了钱,连底线都扔了,他走到这一步,谁也怪不了。

路是他自己选的,这苦果也只能他自己咽。

我脚下一蹬,三轮车平稳地向前骑去。

身后他们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冷风中。

回到建材市场的店里,锅里的老汤正翻腾着。

我掀开盖子,舀出一勺汤闻了闻。香气纯正,浓郁的肉香瞬间驱散了刚才沾染的晦气。

秀兰迎上来帮忙卸调料。

“街上冷吧?”

她问。

“还行。”

我把大料搬进屋,深吸了一口气。

“外头的风,刮不到咱们锅里来。只要这火不灭,咱们的根就在。”

第7章 偏铺生意爆火

半个月过去,进了腊月。

建材市场这边的生意越来越旺。

每天中午,偏僻的小路上停满了车。有出租车、面包车,甚至还有开着大奔专门绕路过来的。

店里的折叠桌根本不够坐,不少人就站在门外,捧着纸袋大口嚼着肉夹馍,哪怕冻得直跺脚也吃得津津有味。

我的手一刻没停过。

剁肉、夹馍、盛汤。机械而专注的动作里,有着踏实的安稳感。

门帘掀开,走进来几个人。

我抬头看了一眼,是老街上修车铺的老陈,带着他老婆孩子。

“老赵!给我们来六个馍!多点汁水!”

老陈搓着手,自顾自从旁边拉出塑料凳坐下。

秀兰赶紧过去倒水。

“哎哟,陈哥,你们一家子咋也跑这么远来吃啊。”

老陈往地上啐了一口。

“别提了,那条街上的人,现在谁还去阿强那店里?他那已经臭大街了。”

“大家都说,离了你老赵,那店就成了毒药铺子。”

我手里的刀没停。

“怎么说?”

老陈老婆凑过来。

“你们没听说?上周卫生局的人去查了,直接把阿强那店给封了两天。”

“里面那个苍蝇到处飞,用的肉全是不合格的碎肉,罚款都罚了好几千。”

“街坊邻居现在提起来都骂娘。”

“现在他那店一天连五个馍都卖不出去。”

老陈哼了一声,满脸鄙夷。

“孙大财天天带着人在店里堵他,逼着他交下个月的租金。”

“听说阿强连吃饭的钱都没了,睡在后厨。”

“活生生把自己作死了。”

我把夹好的热馍递给老陈。

“吃吧。”

我没发表意见,心里却一阵唏嘘。

好好的手艺,就这么败了。

老陈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味!他阿强偷了你的配方,却偷不走你的手感。”

“那小子做出来的东西,跟你的比简直是猪食。”

“老赵,还是你厚道。”

我笑了笑。

“配方是死的,人是活的。”

“用心做出来的东西,味道自然不一样。”

随着老陈他们这些熟客的回归,我这店的名气在老街那边也重新响亮起来。

大家口口相传,老赵没变,味道没变。

那些曾经为了便宜跑去对面的客人,也都红着脸又回到了我的摊位前。

到了月底盘账的时候,秀兰坐在柜台上,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

“德顺!”

她惊喜地抬起头,满脸激动。

“咱这个月的流水,比在正街老铺子最高的时候还要多出三成!你敢信吗!”

我擦干净案板,把抹布晾好。

“赚了就行。”

我平静地说。

“不仅赚了,连带着外卖群里的人也翻倍了。”

秀兰眼角笑出皱纹。

“现在谁不知道建材市场有个实在的老赵。”

我端起大茶缸子喝了口水,热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烘烘的。

第8章 跪求回归被拒

临近年关,街上到处都挂起了红灯笼,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腊月十八的下午,店里稍微闲了点。

我正坐在火炉子边烤手,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一阵劣质酒的香气。

孙大财缩着脖子走进来,手里提着两瓶西凤酒,脸上挂着生硬的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显得无比滑稽。

秀兰一看是他,立刻板起脸,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我没站起来。

眼睛盯着火炉里的炭,火光映照着我的脸。

“哎哟,老赵,生意兴隆啊。”

孙大财把酒放在柜台上,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坐到我对面,搓着手。

“孙老板有事?”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冷淡。

孙大财干咳了两声。

“老赵啊,之前的事,哥哥我办得不地道,被那个阿强给忽悠了。”

“那小子现在铺子开不下去了,卷铺盖走人了。”

“老店现在空着呢,一片狼藉。”

我没接话,拿火钳拨弄着炭火。

火星子蹦了出来,落在地上瞬间熄灭。

“你看啊,那铺子你在那干了八年,感情深啊。”

孙大财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讨好。

“要不你搬回去?房租我给你降两千,就按以前的价。咱们老哥俩重新合作,肯定能重振雄风。”

我把火钳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孙大财被我看得很不自在,眼神闪躲,不敢跟我对视。

“不瞒你说,那小子把店的名声搞臭了,我现在租给别人,别人都嫌晦气。”

“只有你老赵回去,才能把招牌重新立起来。”

“算哥哥求你了行不行?”

我站起身,走到案板前,拿抹布擦着根本没有灰尘的台面。

“孙老板,您太抬举我了。”

我声音很平。

“这建材市场的风水挺好,我不想折腾了。”

“这破地方,挺适合我的。”

孙大财急了,猛地站起来。

“老赵,你是不是记仇?我给你降三千!降三千行了吧!你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出息?”

我停下动作,转身面对他。

“孙老板,当初你嫌我给的租金少,非要跟阿强合伙。”

“你觉得门面是摇钱树,谁来干都能赚钱。”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现在你明白了?那招牌不是店挂上去的,是我一刀一刀剁出来的。”

“离了我赵德顺,你那金铺子也只是一堆砖头。”

孙大财脸憋得通红,一句话说不出来,像被卡住脖子的鸭子。

“手艺在哪,魂就在哪。”

我指了指柜台上的酒。

“酒您拿回去。我不喝酒,怕手抖,手一抖,切的肉就不均匀了。”

孙大财咬着牙,盯着我看了半天。

最后他一把抓起酒瓶子,扭头冲出店门,背影说不出的狼狈。

第9章 逆徒上门求饶

腊月二十,白毛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凌厉。

雪花打在卷帘门上,沙沙作响。

晚上九点,我刚打烊,正准备把大锅里的老汤过滤一遍,好准备明天的料。

砰的一声。

门被撞开了。

一个人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摔在水泥地上。

是阿强。

他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像鸟窝,一件破棉袄里头露着脏兮兮的毛衣。

脸冻得发紫,嘴唇直哆嗦。

整个人看上去像个乞丐。

秀兰端着一盆洗碗水出来,看到他,脸色大变。

“你个白眼狼还敢来!”

秀兰拿起墙角的扫帚就要往他身上拍。

“你还有脸见你师傅!”

我伸手拦住秀兰。

“别打。让他说话。”

阿强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我。

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

“师傅……我错了,我真错了。”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桌面。

“错哪了?”

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该背着您跟孙大财合伙……我不该偷工减料,用劣质肉,用死面饼。”

阿强跪在地上,啪啪扇自己嘴巴子。

“孙大财扣了我的押金,我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师傅,我活该,我真是被钱蒙了心了!”

秀兰在旁边冷笑。

“你现在知道活该了?你把你师傅逼走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现在混不下去了又来装可怜!”

阿强不敢看秀兰,只是死死抓着我的裤腿。

“师傅,您打我骂我都行,求您给口饭吃。”

“我真走投无路了,我三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我低头看着他那双生满冻疮的手。

这双手,我手把手教了四年,教他怎么拿刀,怎么和面。

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你以为,你是被孙大财坑了?”

我问。

阿强愣住。

“你是被你自己坑了。”

我抽出裤腿。

“做买卖,第一是人,第二是艺。”

“你人都立不住,艺就成了害人的刀。”

“你拿淋巴肉给客人吃的时候,想过他们是拿真金白银来买你的良心吗?”

阿强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由着他哭。

秀兰走过来,扯了扯我的袖子。

“德顺,赶他走吧。看着心烦。”

我没动。

看了看后厨那堆还没劈的硬木头。

“站起来。”

我沉声说。

阿强停下哭声,颤巍巍地站起来。

第10章 守汤终得圆满

我指着后厨。

“去把那堆木头劈了,劈不完,别睡觉。”

阿强呆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随后他狠狠抹了一把脸,脱下破棉袄,一头扎进后厨。

没一会儿,后厨传出沉闷的劈柴声。

一下一下,很用力,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赎罪。

秀兰急了。

“你真打算留下他?他要是再反咬一口咋办?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我把大锅的盖子盖好。

“他现在连反咬的牙都没了。”

我看着后厨的影子。

“留在后厨干粗活,不碰肉不碰面不碰钱。”

“等他什么时候手心里的老茧是为了干活长出来的,而不是为了算计人长出来的,再说吧。”

秀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年底。

建材市场彻底放假,但这边的生意反而更火爆。

很多回老家的人,专门开车过来,打包几十个肉夹馍带走,说是要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这正宗的味道。

我盘下了隔壁空着的五金店,找人把墙打通,面积扩大了一倍。

店里宽敞了,桌椅也换了新的。

阿强每天凌晨两点起来生炉子、劈柴、洗碗。

他没再抱怨过一句。

手上的冻疮裂了又结痂,人虽然还是黑瘦,但眼里少了那些虚浮的光,变得沉稳了不少。

大年三十傍晚。

最后一位客人提着两袋保温盒走出店门。

我在门口挂上两只大红灯笼,红光映在雪地上,暖烘烘的,透着喜庆。

回到店里。

秀兰正在算账,脸上全是笑意。

阿强正弯着腰用拖把拖地,干得很卖力,额头上都是汗水。

我走到那口大锅前。

锅里的老汤依旧翻滚着,汤色红润,香气醇厚。

十年如一日。

不管换到哪个地界,不管遇到什么人。

这口锅只要还在,这味道就不会散。

我用抹布把锅台边缘擦得干干净净。

老汤得靠良心熬,手艺不随地脚跑。

人这一辈子,守住底线,就守住了饭碗。

我长出一口气。

外头不知谁家放起了炮仗,噼里啪啦的,年味,全在这热气腾腾的铺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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