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礼全被搬空
腊月二十七,我花六千二百块买的八份年礼,被丈母娘一股脑送给了小舅子。
说是他刚开公司,拿去送客户正合适。
我没拦,还把剩下两盒坚果递了过去。
“都拿上吧,我跟周宁过年就空着手去拜年。”
丈母娘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没过多久,妻子打来电话。
“我弟做生意不容易,你非得让他难堪?”
我没跟她吵。
结婚三年,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我看着手机里每月三千块的固定转账,突然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
......
腊月二十七,我拎着年礼回家,手都勒红了。
八份礼,六千二百块。
光是配齐这些东西,我就跑了三个商场。
给大伯的酒,给二舅的茶叶,给姨妈家的坚果,我怕弄混,还拿纸条一袋一袋贴好了。
我原本打算初三先去大伯家,再跑二舅和姨妈那几家。
东西买之前,我还问了周宁两遍,生怕买得不合适。
周宁上班前特意交代过:“我妈家亲戚多,过年走动别漏了。”
我说知道了,让她别操心。
进门的时候,丈母娘赵秀兰正在厨房择菜。
看见我把东西堆在墙边,她出来瞧了瞧。
“买这么多啊?挺好,省得临过年还得跑。”
我脱了外套,坐下来喝口水。
手指上全是袋子勒出来的红印。
这几天商场人多,停车都得排队,说不累是假的。
没一会儿,小舅子周浩来了。
他去年开了个装修公司,最近天天说要跑客户,缺这缺那。
周浩进门就看见那堆礼盒。
“姐夫,买年货啦?”
“给亲戚拜年用的。”
我接了个工作电话,去阳台说了几句。
等我出来,客厅里的礼盒少了一大半。
周浩正往门外搬,丈母娘在旁边帮他拎袋子。
“妈,你们这是干啥?”
“浩子要去见客户,这些先给他拿着。”
丈母娘说得很顺口。
“反正你们还没去拜年,再买就是了。”
我看了眼地上。
八份礼,只剩两袋坚果。
“那些都是我配好的,名字都贴上了。”
“知道。”
丈母娘把一盒茶递给周浩。
“你弟刚做生意,不得先把关系走起来?亲戚那边少买点就行。”
周浩手里那盒茶,纸条上写着“二舅”。
那是我照着二舅平时喝的牌子挑的。
周浩看了一眼,把纸条扯下来,塞进裤兜。
我问他:“你拿之前,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周浩笑了笑。
“我以为妈跟你说过了。”
丈母娘立刻接话:“我说的不就一样?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我站了一会儿,去柜子旁边把剩下两袋坚果提起来,塞到周浩手里。
“拿着吧,都拿走。剩这两袋我也不好分给八家。”
周浩脸上的笑没了。
“姐夫,我真不是非要这些。”
“我知道,妈说你用得上,你就拿着。”
丈母娘皱着眉。
“你这话什么意思?给你弟点东西,至于摆脸色?”
“没什么意思,就是过年去拜年,我跟周宁得空着手去。”
“那你们再买啊!”
我点点头,没再接话。
周浩提着东西走了。
丈母娘跟出去送他,回来路过我身边,丢下一句:
“越过越小气。”
下午,周宁打来电话。
张口就问:“你跟我弟说什么了?妈说他走的时候脸都挂不住。”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宁叹气。
“他刚开公司,你让着点不行吗?不就是几盒年礼,再买一回呗。”
我看着桌上那张六千二百块的小票。
“周宁,钱是我出的。东西给谁,至少得问我一句吧?”
她没答,过了一会儿才说:
“行了,晚上回去再说。”
电话挂了。
手机又亮了,二舅问我初三几点过去。
我没回。给他的茶在周浩车上。
我把小票收进抽屉,打开手机银行。
下个月给丈母娘的三千块生活费,已经设好了自动转账。
我看了半天,把页面关了。
这三年,好像每次都是这样。
东西没了,再买。
钱花了,再挣。
反正最后都是我来补。
第二章 旧账全记下来了
那天下午,我终究没再去商场。
把剩下的空袋子叠好,我坐在餐桌边,想了想,这事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结婚那年中秋,我单位发了两盒月饼。我又添钱买了两盒,想着两边老人一家两盒,谁也不落。
结果我下班回来,丈母娘已经把四盒全让周浩提走了。
她说他要去见女朋友的爸妈,拿着体面。
我问我爸妈那份怎么办。
丈母娘愣了一下:“再买两盒呗,你们年轻人挣着钱呢。”
那天我晚上九点多出去,跑了两个超市,最后只买到散装的。
我妈接过东西,还问我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没说实话。
第二年端午,我从老家带回来一箱咸鸭蛋,是我爸跟邻居订的。
丈母娘拆开尝了一个,夸腌得好。
第二天周浩来吃饭,走的时候抱走大半箱。
我说留点给周宁早上配粥。
丈母娘说:“你媳妇想吃,我去菜市场买。”
她说得轻巧。
后来菜市场的鸭蛋没买过,周宁倒是说过一句:“我弟从小就爱吃这个。”
我爸后来问鸭蛋好不好吃,我说好吃,没告诉他大半箱让人拿走了。
我那时还跟自己说,算了,吃的东西,犯不上计较。
更让我心里不舒服的,是去年冬天那次。
周浩公司刚注册,跑来说手头紧,想借两万周转。
周宁劝我帮他一把。
我把准备换车的钱转了过去,周浩说开春就还。
开春没还。
到了夏天,我问了一回,丈母娘先不高兴了。
“浩子做生意哪有那么准时?你这个当姐夫的,催什么催?”
周宁在旁边拉我袖子,叫我别提了。
后来那两万块,我再没问过。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问周宁什么时候能还。
她正收衣服,头也没抬:“他公司才刚起步,你就不能等一等?”
我问她,要是借钱的是我家亲戚,她是不是也会这么说。
她把衣架往床上一放。
“你跟我弟较什么劲?他又不是外人。”
我那时候就明白了,这钱在他们眼里,借不借得还,都得由我来体谅。
不光这些。
周浩手机坏了,找我借备用机。用了一年,也没见他还。
丈母娘过生日,我订好饭店,他临时带了四个朋友来,结账的时候说钱包忘车上了。
我一共付了三千多。
饭桌上丈母娘一直夸周浩会来事,认识的人多,以后准能有出息。
我坐在旁边,给大家添茶,像个来帮忙的。
最开始我不记这些。
每次想起来,也就是心里堵一阵。
周宁说一家人,过去就过去了,我也就信了。
直到去年腊月,我打开银行流水,发现每月给丈母娘的三千块,已经连续转了快两年。
那是周宁提的,说老人住咱家,手里该有点钱。
我答应了,后来设成自动转账,几乎没再看过。
我又把给周浩的借款、请客的账一笔笔翻出来,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没想跟谁算账,就是怕自己哪天又被一句“你记错了”堵回来。
今天的六千二百块,我也记上了。
记完,我听见丈母娘在客厅打电话。
“浩子,东西你放心拿。你姐夫那个人,气过一阵就好了。”
我坐着没动。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我会算了。
第三章 停掉转账
晚上六点多,我刚把电饭锅按下去,丈母娘从客厅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那张年礼清单,往桌上一放。
“你明天到底去不去买?这马上过年了,亲戚家总不能不走吧?”
我说:“走。礼没了,就先空着手去,实话实说。”
丈母娘脸色一沉。
“你这是成心让我丢脸?”
“礼是我买的,您给浩子拿走了。我再买一遍,谁出钱?”
“你不就出了六千多吗?说得跟多大数似的。”
我把锅盖合上。
“妈,六千多我得加不少班才能挣回来。您觉得不是大数,那您给亲戚补上也行。”
她一下站直了。
“你什么意思?我一个当妈的,连家里的东西都不能动了?”
“能动。您自己买的,想给谁就给谁。我买的东西,送之前跟我说一声。”
丈母娘看了我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以前她说什么,我基本都是点头。
偶尔不愿意,周宁过来劝两句,我也就过去了。
今天我没打算再点头。
“还有件事,妈,我跟您说一下。”
我把手机银行打开,点进定期转账。
“从下个月开始,每月那三千块,我先不往您卡里打了。”
丈母娘眼睛一下瞪大。
“你要断我的生活费?”
“平时家里吃的用的我照买。您要买药、看病,有需要咱们一起出。这三千块是另外给您的零花钱,我想改成有事再商量。”
“我女儿还没说话,你就敢做主?”
“钱是从我工资卡出的,之前定的时候,我也没少问一句就答应了。现在我不想再这么给了。”
我当着她的面,把自动转账关了。
手机上跳出一行字:该转账计划已取消。
丈母娘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你还真停了?”
“嗯。下个月不会再自动打过去了。”
她把清单拍到桌上。
“好,好。养女儿这么大,到头来要看女婿脸色花钱!”
她转身就回房间。
过了没两分钟,我听见她在里头打电话,声音一阵高一阵低。
“我在这家里算什么?连生活费都不给我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七点多,周宁回来了。
她没换鞋就走进厨房。
“你把我妈气哭了?”
我正在洗菜,手上还沾着水。
“我跟她说,年礼不再买第二遍,每月那三千块也先停了。”
周宁盯着我。
“你停钱干什么?我妈又没收入。”
“我没说不管她吃穿。可钱和东西,总不能我掏着,她们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浩子拿点礼怎么了?他回头不是还会还人情吗?”
“他拿去送客户,欠下的人情算他的。那咱们去亲戚家拜年,礼算谁的?”
周宁被我问得烦了。
“你非得每笔都算这么清楚?”
我把菜放进盆里,擦了擦手。
“周宁,你说实话,我这三年哪次跟你家人算过?”
她没答。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递到她面前。
“你看看吧。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我计较,还是我以前太好说话。”
她看了第一屏,脸上的不耐烦慢慢收了。
我没催她往下翻。
客厅里电视开得很响,丈母娘房门却一直关着。
过了一会儿,周宁低声问我:
“这些事,你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去年腊月。”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你防着我们家这么久了?”
我看着她,半天才说:
“我就是怕哪天说出来,你们谁都不认。”
第四章 全家对峙摊牌
第二天早上,周宁比平时起得晚。
她坐在餐桌边喝豆浆,没看我。我给她拿了个包子,她说不饿,放回盘里。
丈母娘房门一直关着。
快十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周浩来了,身后还跟着他女朋友许婷。
两人拎了一兜橘子,说是来看看妈。
橘子袋底下还沾着水,许婷放到茶几上,擦了擦手,也没问我们吃没吃早饭。
周浩一进门就往客厅坐,许婷先去敲丈母娘的门。
没一会儿,三个人一块出来了。
丈母娘眼圈红着,手里捏着纸巾。
“人都齐了,今天把话说开。”
她看着我。
“一家人过个年,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我把刚洗好的杯子摆到桌上,坐下。
周浩先开口:
“姐夫,年礼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可我也是听妈说你们用不着急,才搬走的。”
“我没说用不着。”
我看着他。
“礼盒上贴着亲戚名字,你看见了。”
他摸了摸鼻子。
许婷接过去:
“东西拿都拿了,现在再说有什么意思?回头浩子生意好了,还能少得了姐夫的好处?”
我问她:
“你们今天买的橘子,准备给谁吃?”
“给妈吃啊。”
“那我要是现在把一兜橘子拿走,分给我同事,你们会不会先问一句?”
许婷愣了一下。
“那能一样吗?”
“我也没说不让周浩拿。”
我说。
“他跟我说一声,真是急用,我能帮着想办法。可八份礼,全拿走了,留我自己去重新买,这不合适。”
我转头看周浩。
“那盒写着二舅的茶,你把纸条撕下来的时候,知道是给谁买的吧?”
周浩愣了愣。
“我以为妈跟你说好了。”
“那行。”
我看向丈母娘。
“妈,昨天浩子拿东西之前,您问过我吗?”
丈母娘脸色不太好看。
“没问怎么了?一家人还要问来问去?”
我点点头。
“浩子,你听见了吧?不是我记错了,是压根没人问过我。”
周浩低下头,没再接话。
丈母娘把纸巾往桌上一拍。
“我当妈的还做不了主了?你娶了我女儿,帮她弟弟一点怎么了?”
“妈,您想帮浩子,您帮。我买的东西,先问问我。”
“那三千块呢?”
她盯着我。
“你说停就停,是不是也要跟我算清楚?”
我说:
“零花钱先不固定转了。您在这儿住,吃喝用度照旧。缺什么您跟我们说。”
周浩皱眉。
“姐夫,老人就指着那点钱傍身,你这么弄,不是逼我妈低头吗?”
“妈每个月吃住都在我们这儿,三千块单独打到她卡里。我不往卡里打,跟不让她花钱是一回事吗?”
周浩没说话。
丈母娘转头看周宁:
“你就听着?你丈夫这么说你妈?”
周宁攥着杯子,终于开口:
“要不那六千多,我从奖金里拿出来,你再去买一遍。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她。
“钱从哪儿出,不是我今天想说的。”
“那你到底想怎样?”
周宁声音有点急。
“以后我的钱、我的东西,要给谁,先问我。借出去的钱,什么时候还,也给句准话。”
周浩脸色变了。
“姐夫,你这不是借着年礼催债吗?”
我没回避。
“两万块,去年说开春还。现在又快过年了,我问一句不行?”
厨房里电饭煲跳到保温,响了一声。
我早上熬的粥还在锅里,谁也没心思吃。
许婷看了周浩一眼,慢慢把那兜橘子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丈母娘红着眼说:
“行,你们是来跟我们算账的。周宁,你自己看着办!”
周浩也转过头。
“姐,你说句话啊。姐夫今天当着婷婷的面这么说我,你也不管?”
周宁端着杯子,半天没动。
丈母娘盯着她。
周浩也盯着她。
我没再说话。
昨天周宁还问我,是不是一直防着他们家。
今天她妈、她弟都在等她开口。
我也在等。
第五章 丈母娘气走了
周宁把杯子放下,先看了我一眼。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浩子借的钱,又不是不还。”
我问:“什么时候还?”
她没答,转头看周浩。
周浩靠着沙发。
“公司年底回款慢,过了年再说。我还能赖姐夫两万块?”
去年他说的也是过了年。
丈母娘听见这话,腰板又直了。
“听见没有?浩子都说还了。你还揪着不放,存心让一家人难堪。”
我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那今天就把我记的事说说。说完,我以后也省得再提。”
周宁伸手拦了一下。
“有必要吗?”
“有。你昨天问我为什么记账,我今天告诉你。”
我翻到最早那条。
“结婚第一年中秋,四盒月饼,周浩拿走四盒。我晚上重新去买,给我爸妈的只买到散装的。”
丈母娘摆手。
“几盒月饼还记着?”
“第二年端午,我爸寄来一箱咸鸭蛋。浩子搬走大半箱。我说给周宁留点,您说菜市场有得卖。”
我又往下翻。
“去年冬天,周浩说公司周转,借了两万,说开春还。去年妈生日,饭店三千多,也是我结的账。浩子带去的四个朋友,走时谁也没提结账。”
周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姐夫,吃顿饭也算?你以后别叫我来。”
“那天是妈过生日,你带的人。”
许婷一直没吭声,这时忽然问:
“你跟我说那两万是姐姐借你的,不是姐夫给吗?”
周浩瞪了她一眼。
“有什么区别?”
我把手机扣到桌上。
“还有每月给妈的三千,快两年了。吃住、水电、看病买药,都是另外出。昨天那八份礼,六千二百,一份没剩。”
“我说这些,不是叫你们把东西还回来。我就想问一句,以后拿我买的东西,能不能先问我?”
周宁低着头。
丈母娘却看着她:
“你听见了吧?他连给我花的钱都记着。你今天要帮他说话,以后也别叫我妈。”
周宁脸色白了一下。
“妈,您别这么说。”
“那你叫他把钱恢复,给浩子赔个不是!”
周宁看向我,嘴唇动了动,还是说:
“志远,都是一家人,要不你先……”
我没让她说完。
“先道歉,先把钱打回去,再买八份礼,对吧?”
她不吭声了。
丈母娘站起来。
“行,我碍你们眼了。我走!”
她进屋拉出行李箱。箱子已经装好了,旁边还挂着个装药的小袋子。
周浩赶紧过去接。
“妈,去我那住几天,省得受气。”
我站在门边,没拦。
丈母娘走过我身边,停了一下。
“我今天出了这个门,你别指望我自己回来。”
我说:“妈,路上慢点。”
她愣了愣,拖着箱子走了。
周宁追到楼道,电梯门已经关上。
她回来时眼圈发红。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她自己要去浩子家,你也听见了。”
周宁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那兜橘子还在茶几上。许婷走得急,忘了拿。
我把橘子放进冰箱,没有送人。
晚上九点,周宁发来消息:
“妈说,除非你去接她,不然她不回来。”
我回了一句:
“你想去看妈,随时都可以去。但这回,我不去认错。”
第六章 存款密谋
丈母娘去周浩家第二天,我接到了周宁二姨的电话。
“志远啊,你妈在浩子那儿住着,你知道吧?”
“知道。”
“老人岁数大了,大过年的搬出去,心里能好受吗?你是女婿,多担待点。”
我问:“二姨,您知道她为什么走吗?”
那头停了停。
“听说你把生活费停了,还叫她搬出去。”
我刚把年礼的事说了两句,她就打断我。
“家里的事我也不好管。你先把人接回来,别让亲戚看笑话。”
电话挂了。
下午,周宁的姑姑、大伯又发来微信,话都差不多:当女婿的不能这么计较。
我打开朋友圈。
周浩上午发了张照片,丈母娘坐在他家沙发上,面前摆着水果。
配文是:“妈来我这儿过年,儿子家永远有地方住。”
有人问:“不是一直住闺女那儿吗?”
周浩回了句:“有些事不好说。”
我截了图,没回他。
照片里,丈母娘手边还放着我去年给她买的保温杯。人坐得好好的,传到亲戚嘴里,却成了让我赶出家门。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跟谁解释。
可过了半小时,大伯又发来一条:“听说你停了钱,还不许周宁去看她妈?”
这话连周宁都扯进来了。
我把那条微信转给周宁,问她:“这是你弟说的?”
直到晚上,她才回了个“回家说”。
周宁进门时脸色很差,换了鞋就坐在沙发上。
“今天大伯也给我打电话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妈是自己走的,你没拦着我去看她。”
我问:“大伯信了吗?”
“他叫我别护着你。”
她说这话时没看我。我知道她今天夹在中间也难受。可我明明没做的事,怎么就成了她在护着我?
她揉了揉眉心。
“我下午去浩子家了。妈挺好,吃了两碗饺子。”
我点点头,去厨房盛饭。周宁跟进来,帮我拿了两双筷子,放下又拿起来。
“志远,有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关了火。
“我去的时候门没关严。妈跟浩子在厨房说话,没听见我进去。”
她停了一下。
“妈说,咱们那十八万定期快到期了,让我先取十万给浩子周转。还说不能先告诉你,等钱转过去,你也不好意思再要。”
我手里的饭勺停住了。
那十八万,是我们攒了三年的钱,本来打算提前还一部分房贷。
“浩子怎么说?”
“他说过完年有工程款就还。妈说,你姐心软,我好好跟她讲,她会答应的。”
我问:“那你呢?”
周宁低着头。
“妈以前问过咱家还有多少存款,我告诉她了。我当时真没想到她是为了这个。”
她又补了一句:“也许浩子是真的急用。”
我看着她。
“那为什么不敢先跟我说?”
她没答。
我们把饭端到桌上。周宁坐下来,夹起一口菜,又放回碗里。
这时手机响了,是丈母娘打给周宁的。
周宁接起来,没等那头说完就问:
“妈,咱家那十八万,您跟浩子商量什么了?”
那头一下安静了。
隔了好几秒,丈母娘说:“你在门口偷听我说话?”
周宁攥紧手机。
“您先告诉我,十万块是不是要让我瞒着志远拿?”
电话断了。
周宁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第七章 终于不再护短了
电话挂了,周宁还盯着手机。
她把那碗没吃完的饭推到一边。菜凉了,她刚才还说浩子也许真缺钱,现在却不再替他解释。
她拿着手机来回翻了几遍,也没想好怎么开口。
“我妈刚才那句话,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
“她没说十万的事是不是真的,只问我是不是偷听。”
我没接话。她坐了一会儿,又说:“可浩子公司刚开张,万一真周转不开……”
“周宁,去年两万还没还。十万要是也拿走,房贷怎么办?”
她低着头,手指在碗边蹭来蹭去。
“我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说。”
“照实说。钱不是你一个人的。”
那晚我先睡了。半夜起来喝水,听见阳台上传来周宁的声音。
“浩子,妈说的十万,我不会拿。”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隔着门都听得见:“姐,你就看我公司倒了?”
“你去年借的两万,什么时候还?”
“你现在也帮着姐夫催我?”
周宁沉默了一阵。
“不是帮谁。欠的钱总得还。十万更不行。”
我没有出去。过了一会儿,她进屋,轻轻关上门。
她以为我睡了,在床边坐了很久。我听见她叹气,却没问。
第二天是除夕。
一早她就去了周浩家,说给妈送药,顺便接她回来吃年夜饭。
出门前她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你先去,妈要是肯回来,晚上我做饭。她点点头,把昨天剩下的饺子装进饭盒,说妈爱吃这个馅儿。
中午周宁打电话来,声音不太对。
“妈不回来。”
“怎么说的?”
“她说,除非你来接,当面认错,把每月三千重新转上。”
我问:“你怎么说?”
“我说看病买药我们不会不管,三千零花钱不能再由她替咱们安排。妈就说我嫁了人,连亲妈也不要了。”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了。
“浩子也在,说我要是肯给他十万,妈心里一高兴,这事不就过去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你答应了?”
“没有。”
这是周宁第一次回答得这么快。
下午她回来,手里还提着早上带去的水果。
饭盒倒是空了。周宁说,妈没吃,浩子拿去热给自己吃了。她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今天说起来,声音却有点闷。
“妈没要。”她把袋子放在桌上,“说既然我听你的,就别送东西过去。”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坐下就问:
“以前我总劝你再买一份、再让一次。是不是挺委屈的?”
“你今天去这一趟,心里什么滋味?”
她看着那袋水果,点了点头。
晚上,周浩在家族群里发了张照片。丈母娘躺在床上,旁边放着血压计。
“年三十把妈气成这样,做儿女的良心呢?”
很快有人跟着劝周宁,让她别任性。
大伯发了语音,说不管出了什么事,先把老人接回家。周宁听完,问我:“他们怎么连我去接过妈都不知道?”
我说:“你弟那张照片,比咱们说十句话都快。”
周宁把手机递给我看,没有马上回。
过了几分钟,她打字:
“妈要是不舒服,先带她看医生。明天我过去,年礼、借款,还有那十万,咱们当面说清楚。”
发完她抬头看我。
“明天跟我一起去吧。不是去认错。”
“那去干什么?”
“把该说的话说完。也不能再让你一个人说了。”
第八章 上门逼债清算
正月初一上午,我和周宁去了周浩家。
门是许婷开的。她看见我们,先往屋里喊:“妈,姐和姐夫来了。”
丈母娘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茶几上摆着血压计,还有半碗凉了的粥。
周宁走过去,先问:“妈,今天好点没?还难受就去医院看看。”
“用不着你管。”丈母娘把头别到一边,“你不是听你丈夫的吗?”
周浩从卧室出来,脸色也不好看。
“姐,年三十你在群里说那些话,大家都问我怎么回事。”
周宁说:“你先发照片,说我们把妈气坏了。我问一句怎么回事,还不行?”
他不接这茬,转向我。
“姐夫,你就为了六千块和三千块,闹到过年都不消停?”
“八份礼你拿走的时候,知道是拜年用的。”我说,“妈没问我,你也没问。现在倒成我闹了。”
“我又不是不认。”
“那你认什么?”
周浩沉默了。
许婷在旁边收拾茶几,把半碗粥端进厨房,没替他说话。
丈母娘拍了拍腿:“行了!浩子开公司缺钱,你们当姐姐姐夫的帮一把,怎么了?”
周宁把包放到椅子上。
“妈,帮过。去年两万还没还。现在又要十万,您打算让我们什么时候还房贷?”
丈母娘愣了一下,看向周浩。
周浩皱眉:“姐,我不是说有工程款就还吗?”
“你去年也这么说。”周宁声音不大,“今天说个准日子。”
“你们两个这是上门逼债来了?”
“不是。”周宁说,“是你们先商量着拿我们的存款,还叫我瞒着志远。”
丈母娘脸一沉。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连这点忙都不帮?”
周宁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她又要心软,正想开口,她却抬起头来。
“妈,您要是生病用钱,我肯定管。但浩子公司的窟窿,不能回回让我们掏。”
丈母娘眼圈一下红了:“那你们以后也别管我了!”
“该管的我们照管。”周宁说,“每月那三千零花钱先不固定给。您住哪儿,日常开销咱们商量着出。”
周浩忍不住插嘴:“妈要是在我这儿住,你们就这么撒手?”
我看着他:
“你朋友圈不是写着儿子家永远有地方住吗?怎么现在就嫌花钱了?”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
许婷从厨房出来,把一张纸和笔放到周浩面前。
“欠人家的钱,写清楚吧。省得来年又吵。”
周浩脸上挂不住,磨蹭了半天,才说先还五千,剩下一万五三个月还清。
我让他把日期发到微信里,他照做了。
临走前,周宁打开家族群,当着丈母娘和周浩的面发了一条:
“妈是自己去浩子家住的,不是志远赶走的。我昨天去接过,妈没肯回来。请大家别再误会他。”
丈母娘没拦,只问:“你们今天还接不接我?”
周宁走过去,把药袋放到她手边。
“接。您愿意回,今天就回。但不是拿十万块换您回去。”
丈母娘垂着眼,不说话。
我和周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下了楼。
电梯门关上前,我听见屋里传来丈母娘的声音。
“你们都长本事了。”
周宁按住电梯按钮的手慢慢松开。
上车后,她问我:“我刚才那样说,是不是太硬了?”
我说:“你只是把话说清楚了。”
她没再问。手机响了好几次,她也没有马上接。
第九章 这回起扛了
正月初二下午,周宁接到丈母娘电话。
她说想回来住,问我们方不方便去接。
周宁看了我一眼。我说:“去吧,路上慢点。”
丈母娘进门时,拎着那个装药的小袋子,行李箱是周浩送下楼的。他没上来。
周宁接过箱子,问:“妈,吃饭了吗?”
“吃过了。”
她站在玄关,看着原来放年礼的地方,半天才换鞋。
周宁替她把房门打开,被子早上才晒过。
她没再提让我去接的事。
晚饭时,丈母娘提起那三千块。
“以后真不给我转了?”
我放下筷子。
“妈,您住这儿,吃穿看病我们照管。想买什么您说,咱们商量。但每月固定打钱这事,先停了。”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起身回房拿出个旧信封。
里面有几张银行回单,都是转给周浩的。
“以前给我的钱,我拿去帮浩子了。他一说公司难,我就想着拉一把。”
周宁问:“您拿自己的钱帮他,我们不拦。可不能替我们答应。”
丈母娘点了点头,没再提恢复转账。
饭后她把碗端进厨房,洗了自己的那只。水声响了一会儿,我听见周宁说:“妈,您别多想,不是不让您花钱,是以后谁的事谁说清楚。”
丈母娘低低应了一声。
第二天我和周宁去补买年礼。
还是八家。她拿着清单,我推车,买一份核对一份。
结账时她把卡递过去。
“上次让你一个人出了钱,这回从咱们共同的账里走。”
我说:“行。”
回家后,丈母娘正择菜。她见我们把礼盒靠墙放好,伸手想挪,停了一下。
“这个我能放柜子上吗?地上碍事。”
“能。”我说,“标签别弄掉就行。”
她把盒子一件件摆上去,纸条都朝外。
初三我们去拜年。二舅接过那盒茶,笑着问:“前两天我问你几点来,你一直没回,还以为你忙忘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答,周宁先说:“家里没安排好,重新买了。耽误您了。”
二舅摆摆手:“人来了就好。”
回去的路上,周宁说:“以前出了事,总让你想办法补。我今天才觉得这话说出来挺臊的。”
初四,周浩来了。
他给我看转账记录,五千块已经打到我卡上。
“剩下一万五,按微信上说的日期还。”
“行。”
桌上还有两盒准备送给其他亲戚的点心。丈母娘拿起来,朝周浩走了两步。
我看见了,没出声。
她忽然停下,回头问周宁:“这是要送人的吧?”
“嗯,下午带走。”
丈母娘把点心放回原处,转身给周浩倒了杯水。
周浩喝完就走,没提点心。
他出门前回头问了句:“妈,你在姐这儿住着还习惯吧?”
丈母娘说:“习惯。你那边忙,就先顾好自己的事。以后来之前打个电话。”
周浩点点头,轻轻把门带上。
门关上后,丈母娘说:“以前我总觉得你们再买就是了,没想过你们还得跑多少趟。”
我说:“妈,往后先问一句就行。”
她应了声。
三年的事,不可能几天就翻篇。
但那天下午出门,八份礼里剩下的几份,一样没少。
周宁拎着两袋,我拎着两袋。下楼时,她见我手上勒出印子,接过去一袋。
“给我吧,咱俩一块儿拿。”
我松了松手。
这回不用我一个人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