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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26:34

第1章 亲妈大义灭亲

距离巴城奥运会射箭队员入选名单公示,还剩最后三天。

我正在靶场训练时。

队友方卓跑了过来,把手机给我看。

屏幕上,是国家体育总局平台的举报记录。

“林屿,你妈去总局网站实名举报你了!”

方卓压低声音,满脸不可置信。

“她举报你私接商业代言,要求纪委立刻取消你的选拔资格。”

……

我赶忙去休息区拿手机。

微信群界面,群名“林氏宗族”。

两分钟前,我妈徐秋萍发了一张截图。

国家体育总局纪受理回执界面。

下面跟着她发出的文字。

“我实名检举集训队运动员林屿,背着组织私下接广告搞商业变现,思想严重腐化。”

“我是他亲妈,我必须大义灭亲,不能让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去国际赛场上丢我们国家的脸。”

我爸林建国紧跟着发了一条文字。

“老林家绝对不养钻钱眼的白眼狼。”

群里死寂。

三十几口人的大群,平时连拼夕夕砍一刀都能刷屏。

此刻没有任何人接话。

过了好一会,堂叔林建业才发来一条语音。

“建国,你们两口子吃错药了?”

表姐林冉跟着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方卓跟在我身后,压低声音。

“后天出进决赛名单,你手腕打了三次封闭才熬到今天,你妈想要干什么?”

我心里猜到了些什么,然后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徐秋萍的号码。

上次通话是三个月前。

她命令我退队回家相亲,去市第二中学当体育老师。

我说我在备战奥运选拔。

她冷笑。

说我这辈子都没那个命。

没多久电话就接通了。

“还知道找你妈?”

“你检举我商业变现。”

“我亲眼看见的。”

她的声音隔着一千公里砸过来,理直气壮。

“上个月你放假回来,你电脑桌面上开着几万块的报价单。”

“我问你一句,你把门摔得震天响。你敢说你没私下捞钱?”

我解释道。

“那是国家队下基层扶贫的器材采购单。”

她却根本不信。

“骗鬼去吧。”

“体育局的朋友跟我交了底,进名单前不能有半点污点。”

“我要是不把你按住,以后你犯法连累的是我们老林家。”

我握紧手机,攥得生疼。

初三省运会前夕。

她拿剪刀铰断了我的定制弓弦。

她说我连衣服都不会洗,去了省队也是丢人现眼。

高三保送国家青年队。

她找出我的调档函,直接扔进煤气灶烧成灰。

她认定我搞体育没前途。

还好我自己去补办了档案。

趁着她去买菜的时候,坐上了去京城的高铁。

“林屿。”

徐秋萍的声音拉高。

“你也别怪我,我这是指望你走正道。”

“你小姑父上次还说,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成绩就飘,早晚被资本腐蚀。”

“检举信我已经交了,体育局会查清楚的,你要是清白的,你怕什么?”

我开口询问。

“你是巴不得我身败名裂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我只希望你踏踏实实做个普通人。”

她挂断电话。

方卓站在一旁,一脸的莫名其妙。

“她图什么?”

我冷笑一声。

“图我回老家,一辈子待在她的眼皮底下。”

手机再次震动。

显示是京城的座机号码。

尾号四个零。

“林屿同志。”

“体育局接到群众实名检举,反映你存在严重违纪问题。”

“按照选拔规定,公示期内接到严重检举,需暂停录用及参赛程序,进入调查阶段。”

“从现在起,停止一切训练活动。”

“明天上午九点,到办公室接受审查。”

我看着手机沉默了一会。

“好。”

挂断电话后。

我走到器材架前。

拆下平衡杆,卸下瞄准器,取下弓片。

把弓把被塞进减震海绵里。

拉链拉上。

第2章 毒妇再下狠手

第二天清晨六点。

基地外的快捷酒店大堂。

爷爷林宝根坐在沙发上,拐杖抵着地砖。

十二月的京城气温在零下,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前台说你住这儿。”

他把干瘪的帆布包扔在脚边。

“徐秋萍电话关机,我去纺织厂找她,门卫说她请假了。”

“你告诉我,她是不是真去告你了?”

我点了点头。

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徐秋萍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

“老爷子是不是跑去京城找你了?”

“昨晚你堂叔打电话说,老爷子在家里砸了茶杯,连夜买票走了。”

“林屿我告诉你,你少拿老头子压我。”

“你今天就是把天王老子搬出来,我也不会撤诉!”

爷爷伸出手,一把夺过手机。

“徐秋萍。”

电话那头瞬间没声了。

“你是不是在网上告了小屿?”

徐秋萍的声音顿了一下。

“爸,这是我和建国商量好的决定。”

爷爷惊怒。

“商量好?你们两口子吃错药了?他后天就要出名单去奥运会了,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我活了八十岁,第一次见亲妈给儿子下死手的。你见不得他好?”

徐秋萍正义凛然道。

“我这是指望他走正道。他一天到晚钻在钱眼里,进了奥运赛场早晚出大丑。”

“不如我大义灭亲,免得他以后坐牢。”

“你大义灭亲?你是把他往死里逼。”

爷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他接什么代言了?上个月他回家填那个表格,我也在旁边看着。”

“那是给贫困山区送弓箭的单子,一分钱进账都没有。你自己没长眼睛就胡说八道。”

“你今天必须去把检举撤了,你要是不撤,我就死在国家队门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林建国接过电话。

“爸,您别生这么大火气。”

“你闭嘴,你个软骨头,她发疯你也跟着发疯?”

“你是他亲爹,你们合伙整死小屿,安的什么心?”

“爸,我们这是坚持原则。”

“坚持狗屁的原则!毁了自己儿子的前途叫原则?”

林建国不敢说话。

徐秋萍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冷硬。

“爸,检举材料总局已经收了,撤不回来。”

“你去跟领导解释清楚。”

“公示期就剩两天了,来不及了。”

爷爷重重喘了口粗气。

徐秋萍叹气。

“这事您别管了,我有分寸。”

电话挂断。

爷爷握着手机。

布满老年斑的眼眶发红。

“小屿,爷爷对不住你,我生了建国这么个窝囊废,娶了这么个作孽的女人。”

手机再次震动。

省队恩师老钟。

按下接听。

“林屿,出事了。”

老钟的声音透着疲惫。

“老师,怎么了?”

“你母亲今天凌晨,向省体育局的公开邮箱发了长邮件,抄送了总局纪委。”

“要求省队出具你在训期间目无尊长、作风散漫的书面证明。”

“限期三天。”

爷爷站在旁边。看着我的脸色。

“又怎么了?”

门外的冷风吹进来。

吹得爷爷单薄的身体直打颤。

“爷爷,她今天凌晨又发了一封越级检举信。”

爷爷愣在原地。

嘴唇剧烈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毒妇。”

第3章 录音成铁证

上午八点半。

纪委办公楼二楼。

推开审查室的门。

审查员高波坐在桌后,旁边是记录员小陈。

桌上摆着卷宗。

高波把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推过来。

“林屿,第一封检举信的内容,我们初步核实了。”

“按程序,需要你提供书面佐证,你在集训期间,有没有私下接触过广告代言?”

“接触过,那是总局统一安排的。”

我拉开背包拉链,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这是射箭进校园基层推广计划的备案函,我母亲看到的表格,是下发给贫困学校的器材采购清单。”

小陈接过文件,核对公章和落款日期,冲高波点头。

高波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现有材料看,第一项检举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

“你先回去正常训练,等下午的通知。”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小陈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皱起了眉头。

放下电话后,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林屿。”

“你母亲十分钟前,通过线上平台补充了第二份实名检举。”

“说你在省队期间,长期参与地下赌箭,借了高额非法网贷,催收电话打到家里,严重败坏运动员社会形象。”

我猛地站起来。

“我从没参与过任何堵伯。”

高波翻开刚合上的卷宗。

“这个指控的性质完全不同了,我们需要深度背景调查。”

高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既然你否认,有没有证据证明清白?你母亲在补充材料里附带了一段电话录音,你在电话里亲口承认欠了巨款。”

“你对这段录音有印象吗?”

小陈点开电脑里的音频文件。

徐秋萍尖锐的声音响起。

“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欠了多少钱?”

紧接着是我的声音。

“妈,先别问,八千,下个月我肯定结清。”

录音戛然而止。

三年前的夏天。

方卓从楼梯上摔下来,锁骨骨折,急诊手术需要立刻垫付押金。

我卡里只剩两百块钱,徐秋萍停了我的生活费。

我在某借款软件上借了八千块钱垫付。

三天后省队财务处报销款下来,我连本带利立刻还清。

小陈按下暂停键。

“你母亲提供的录音,构成了实质性对话证据。”

“我们需要立刻冻结你的选拔资格,调取你过去五年的全部银行流水、个人征信报告交叉比对。”

“你回宿舍准备材料,三天后提交。”

“但是。”

高波叹了口气。

“选拔名单确认有严格时间节点,现在的局面非常被动,你母亲提供的材料,附带了录音旁证。”

“我们需要跟银行、省队、医院一一核实,选拔赛大名单后天中午十二点就要上报国际箭联。”

审查室里死一般寂静。

“能在名单上报前查清吗?”

高波摇头。

“不好说。”

第4章 谎言当场戳穿

走出纪委大楼。

十二月的冷风吹透了外套。

坐在路旁长椅上的爷爷拄起拐杖朝着我迎了过来,语气焦急、

“怎么样?领导怎么说?”

我刚想跟爷爷说明情况,徐秋萍的电话就跟着过来了。

“小屿。”

徐秋萍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总局纪检处的处长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的奥运名额。”

她故意拖长尾音。

“正式作废了。”

冷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你在哪儿听说的?”

“总局纪检处,刚打的电话。”

徐秋萍苦口婆心道。

“小屿,你别怪妈心狠,妈也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你自己作风有问题,查明了真相,你不能怪别人。”

“谁打的?”

“什么?”

“纪检处的谁给你打的电话,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慌乱。

“我哪记得住名字,就是纪委办公室的一个女干部。”

“她亲口跟你说,我的资格被取消了?”

“对,人家说你的事全查实了,绝不姑息。”

“妈。”

我看着路边的枯树。

“我刚从高波办公室出来,调查程序还在进行中,没有任何人宣布取消我的资格。”

“你那叫没查完?人家负责人都跟我说了。”

“人家跟你说了我被取消?”

“那还能有假?”

“行,我知道了。”

“你别挂。”

徐秋萍急了。

“林屿,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拿这种事骗你?我是你亲妈,我举报你是怕你走弯路。”

“人家通知我那就是最终结果,你自己不信邪,别在这儿跟我犟。”

“号码给我。”

“什么号码?”

“给你打电话的座机号码,你发给我,我当着纪委的面拨回去核实。”

“我删了。”

“一个通知你儿子前途尽毁的官方电话,你随手删了?”

“我留着那种晦气号码干什么。”

她的声音明显心虚。

“再说了,那是个办公座机,我现在打过去人家也下班了。”

林建国在旁边小声劝了一句。

徐秋萍完全不理会。

“林屿,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咬死不认,我就拿你没办法?”

“你怕我不甘心,编一个我已经被开除的消息,想让我在最后两天崩溃退赛。”

“谁想让你崩溃了,我看你现在不也还好好的。”

我冷哼一声。

“我在忍着没吐出来。”

电话那头死寂。

徐秋萍吸了一口冷气。

“你现在就去查那个号码,你有种自己去查,你查出我是编的,我给你磕头!”

爷爷用拐杖狠狠地敲了两下地面,冷冷出声。

“把号码调出来,我看着你磕。”

第5章 空号露马脚

下午两点。

快捷酒店房间的门被敲响。

林建国和徐秋萍站在走廊里。

林建国手里提着一箱蒙牛纯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行李架上。

“爸,您怎么在这儿,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爷爷坐在单人沙发上,纹丝不动。

“写检举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伤和气?”

林建国脸色发僵。

徐秋萍从他身后挤出来。冲到我面前。

“林屿,当着老爷子的面,你再说一遍,纪委没人给我打过电话?”

“没人打过。”

“好。”

她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保存的录音,把音量调到最大。

一个带着明显颗粒感的男声在房间里响起。

“是徐秋萍同志吗?我是总局纪委监察处的。你的检举经核实无误,林屿选手的资格予以革除,感谢你的监督。”

“这你怎么解释?”

徐秋萍的声音拔高。

“人家处长亲自打来的电话,清清楚楚,核实无误,资格革除。”

“你不是说我在编吗?这电话总不能是我自己打给自己的。”

“你听懂了吗?”

“我怎么听不懂了。”

“国家体育总局的官方通知,绝对不会使用这种非公文格式的措辞,官方统称是纪律检查委员会,不会简称监察处,处理决定必须下发红头文件到所在运动队,绝不可能仅通过一个口头电话通知家属。而且——”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这个所谓的处长,为什么说话带着巴城老家那边的口音?”

徐秋萍愣住,扭头看向林建国。

林建国拿过手机,眯着眼睛重放了一遍录音。

“秋萍,小屿说得有道理,这口音听着怎么有点像建业他家那小子的声音啊?”

徐秋萍一把将手机夺回来。

“什么口音不口音的,人家可能就是咱老家考上去的领导!我接到电话了,录音我存着呢。”

“号码呢?”

爷爷出声。

“我一个八十岁老头子都会查通话记录,你一个纺织厂算账的会计不会查来电号码?”

徐秋萍嘴角向下撇。

“爸。”

“你把号码调出来。”

爷爷走到她面前,拐杖戳着地毯。

“上午打的电话,现在记录还在,你调,当着全家人的面调。”

徐秋萍咬紧后槽牙,死活不按屏幕。

爷爷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点开通话记录。

照着上面那串带加号的长乱码,用自己的诺基亚按键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去。

按下免提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女声在房间里回荡。

徐秋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惨白。

“空号怎么回事?”

爷爷盯着她。

“可能是单位用的虚拟网关,打不回去。”

徐秋萍结结巴巴。

“你在撒谎。”

第6章 年把柄碎了

谎言被当众拆穿。

徐秋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就算是电话搞错了,你欠高利贷是真的吧。”

她指着我的鼻子,眼珠通红。

“三年前大半夜,有催收电话打到家里,一个南方口音的男人,张嘴就说你欠了八千块钱,再不还就要砍手,我半夜吓得浑身发抖,最后是我把钱替你还了。”

“你个赌鬼,你瞒了全家三年,今天你还敢不认?”

林建国在旁边叹气。

“小屿,是有这回事,你妈当时吓坏了,把家里的存折都翻出来了。”

“我们一直以为你是在外面借了网贷。”

“那笔钱是我垫的急诊押金。”

我的声音很轻。

“放屁。”

徐秋萍冷笑。

“垫押金?你一个穷光蛋去给谁垫押金!”

“催收的人连你的身份证号都报得清清楚楚,说你欠了八千五。”

“你确定那个催收电话,是真的吗?”

我的目光盯着她。

“半夜打来,不报网贷机构名字,不提供借款合同,就一个男人张嘴威胁要砍手,你去查过那个号码的归属地吗?你打电话向我核实过一句吗?”

她死死咬着嘴唇。

我拉开背包,拿出打印好的流水账单。

翻到三年前七月的那一页。

一条条黑白数字在纸面上排列得清清楚楚。

“你自己看。”

7月15日,转入+8000.00,来源:某借款平台。

7月15日,转出-8000.00,收款人:省人民医院住院部。

7月18日,转入+8000.00,来源:省体育局财务处。

7月18日,转出-8014.50,备注:还款。

我把流水拍在徐秋萍眼皮底下。

“看清楚还款时间和收款方,八千零十四块五毛,多出来的是三天的利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逾期,没有任何催收。”

徐秋萍的视线在纸面上游移,双手垂在身侧,死活不肯接那张纸。

林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

“就借了三天?”

“借了三天,报销下来马上还了,那个打到家里的催收电话,是电信诈骗。”

我看着徐秋萍颤抖的肩膀。

“那骗子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林建国还在寻找逻辑。

“信息泄露,你们连问都不问我一句,直接在心里给我定了罪,把这个当成把柄藏了三年。”

徐秋萍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壁上。

“我怎么知道那是骗子,那个号码我当晚就吓得拉黑了,我气得整宿睡不着,我怎么核实。”

“你不核实,因为你宁可相信一个半夜打来的诈骗电话,也不愿意相信你自己的儿子。”

“因为你骗过我。”

她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

“你高三瞒着我补办档案去了京城,你这几年放假都不肯回家,你不回家我怎么管你,你在外面干什么我全不知道,我怕你走歪路。”

“你现在名气大了,更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你要向纪委检举我,只要我被开除了,我就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一辈子待在你的眼皮底下。”

她浑身一哆嗦。

“你别胡说八道。”

“那段所谓的官方电话录音,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往前逼近一步。

“通话记录上那串带加号的乱码,是用变号软件打的网络电话,你让谁冒充纪委给你打的?”

林建国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秋萍,你。”

徐秋萍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爷爷慢慢坐回沙发上。

“徐秋萍,那个诈骗电话,你吓得半夜发抖,是真的对吧。”

“是。”

“那个时候,就没想过给小屿打个电话,问问他遇上什么难处了。”

徐秋萍眼泪掉下来。

“怕问了他不承认,怕问清楚了,你就没有理由再辖制他了。”

爷爷转过头。

“你根本不是怕他学坏,你是打心眼里希望他是个坏的,你就是见不得他能飞出你的手掌心。”

第7章 拉黑亲妈号码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带着全部材料走进了审查室。

高波仔细核对每一张银行流水上的公章,看了医院出具的急诊垫付证明。

合上文件夹,在回执单的最后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材料详实,证据链完整,两次检举均不成立。”

高波站起身,把回执单递给我。

“下午是选拔赛名单公示,我们会立刻结束调查程序,恢复你的参赛资格。”

下午四点。

总局官网发布了最终名单。

手机在口袋里不断震动。

家族微信群“林氏宗族”里。

堂叔林建业第一个发了消息。

“小屿的选拔资格保住了,名单出来了,谢天谢地。”

紧接着,他发了一个两百块钱的拼手气红包。

表姐林冉发了一张拉弓射箭的恭喜贺图。

群里热闹非凡,没有一个人提徐秋萍的名字。

过了十五分钟。

林建国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快捷酒店的茶几,上面摆着那三份反证材料复印件。

下面跟了一句话。

“老林家对不住这孩子,祝比赛顺利。”

群里再次陷入死寂。

徐秋萍自始至终没有发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傍晚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

手机响了起来。

是徐秋萍的号码。

响到自动挂断的边缘是,我按下了接听。

“小屿。”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没了往日的尖锐。

“嗯。”

“纪委核实清楚了吧。”

“清楚了。”

她沉默了一分钟。

“前天那段录音,确实是我花钱在网上找人配的假语音。”

“我知道。”

“你在酒店为什么没直接拆穿我。”

“我想看你到底还能拿出多少底牌。”

电话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徐秋萍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比完赛,国庆放假还回来不。”

“不回。”

“国庆不吃红烧排骨了?”

“不吃了。”

挂断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第8章 环破心魔

回到宿舍楼下。

方卓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靠在门框上。

看到我走近,把其中一瓶扔了过来。

“妥了?”

我接住,直接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冷水顺着喉咙灌下去。

刺痛。

清醒。

“妥了。”

方卓长出了一口气,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妈那边,出大麻烦了。”

方卓掏出手机,滑出一张内部通报截图。

“总局纪委因为这次恶意举报,直接发公函给你妈所在市的街道办和单位了,恶意干扰国家队奥运备战,影响极其恶劣。”

“今天上午,你妈被纺织厂的领导叫去会议室了,下午通报批评就下来了,调离总账会计岗位,去管下脚料仓库。”

我看着屏幕上的黑体字,没有接话。

方卓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往心里去,你妈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把空塑料瓶扔进了垃圾桶。

“去靶场。”

室外靶场。

风速三米每秒,测风旗在靶子上方猎猎作响。

我从弓箱里拿出弓把,装上弓片,扣紧平衡杆。

金属部件严丝合缝地咬合,发出熟悉的机括声。

戴上护指。

拉开弓弦。

所有的杂音被隔绝在外。

过去十几年里。

被铰断的弓弦,被烧毁的档案,半夜的争吵,虚假的指控。

全部在准星对准黄心的那一刻化为虚无。

撒放。

箭矢稳稳扎在十环的靶心。

第9章 拒当道德傀儡

奥运选拔赛的最后一天。

国家体育馆,看台上坐满了媒体和总局领导。

我背着箭筒,通过安检通道,准备进入内场。

“林屿。”

安检口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建国被两个安保人员拦在警戒线外,满头大汗。

他眼神里透着焦急和哀求。

“小屿,你听爸说一句。”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妈昨天晚上急火攻心住院了,现在还在挂水,她吃不下东西,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你就算有天大的气,能不能先回老家去看看她。”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几个省队的运动员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是奥运选拔赛。”

“选拔赛四年就有一次,可你妈只有一个,你难道要为了一个比赛,连亲妈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林建国试图用这种方式,进行最后一次道德绑架。

他希望我当众心软,希望我在舆论的压力下放弃比赛。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直到他把话说完。

“保安同志。”

我转向旁边的安保队长。

“我不认识这个人,他在这里大声喧哗,严重干扰运动员备战情绪,请你们按照赛场安保规定,立刻将他驱离。”

林建国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林屿,你真这么绝情。”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运动员检录处。

刷卡进入内场的前一秒。

我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你们的死活,从她点下发送键的那一天起,就跟我没关系了。”

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林建国的叫喊。

决赛局。

对阵的是世锦赛名将。

前四局,我们打成平局。

决胜局最后一箭。

场馆里的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人造侧风开启,风速模拟三米每秒。

解说员的声音在场馆上空回荡。

“压力来到了林屿这边,他必须打出十环,才能以微弱优势锁定最后一张通往巴城的门票。”

我深吸一口气。

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矢。

搭箭。

手指勾住弓弦。

周围几百人的看台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臂的肌肉微微颤抖,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

准星里的黄色圆心在风中不断漂移。

如果在以前,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一定会响起徐秋萍的声音。

“你根本不行。”

“你迟早要灰溜溜地滚回来。”

但现在,脑海里出奇地安静。

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没有那个歇斯底里的影子。

风向标向左偏转了五度。

准星向右修正两毫米。

指尖的肌肉瞬间放松。

撒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箭矢在空气中划出平直的轨迹,带着破空的声音,狠狠扎进靶纸。

“十环。”

裁判的报靶声和全场的欢呼声同时炸响。

第10章 登机不回头

八月。

京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国家射箭队全员穿着统一的红色出场服,办理登机牌。

行李托运处,方卓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

“那边柱子后面,是不是你爸妈。”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建国和徐秋萍站在距离大巴不到五十米的承重柱后面。

徐秋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符。

看到我望过去,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想喊我的名字。

林建国也眼巴巴地看着我。

他们大概以为,在即将出国征战的这种时刻,我总会软下心肠,走过去收下那个平安符。

过去的裂痕就能被一块红布轻易掩盖。

我收回视线,拉起地上的登机箱。

“走吧,安检快关闭了。”

转过身,走向贵宾安检通道。

一直走到门后,我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把证件递给安检员。

机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我收好护照,拿上背包,大步走向登机口。

窗外,一架庞大的波音客机正在跑道上加速,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冲向云端。

手机关机。

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安检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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