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拒借水泵
我家五亩菜地快旱死时,赵大勇却把水闸锁了,连两个小时的水都不肯给。
那天本来就该轮到我家浇地。
我爸拿着交水钱的单子去求他,赵大勇却把水先放进了自家鱼塘,隔着门说:
“规矩就是规矩,谁家着急也不能破例。”
我妈气得直掉眼泪。
赵大勇刚开始养鱼那年,家里的水泵坏了,是我爸把自家的泵借给他,还陪着他忙了一整夜。
那时候,他一口一个周哥,逢年过节都往我家送东西。
如今我家菜苗都快晒死了,他却连门都不肯开。
几天后,五亩菜地毁了一大半,收菜的人也不肯再等。
我爸蹲在地头,看着满地枯黄的菜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我没再去找赵大勇,拿出家里攒的钱,和爸妈一起清理旧井,又买了一台二手水泵。
又过了些日子,赵大勇家的水泵也坏了,鱼塘里的水眼看就要见底。
他急得团团转,最后拎着东西找上我家。
“小满,把你家的水泵借我用两天,赵叔不会亏待你的。”
我看着他,想起我爸当初站在他家门口的样子。
“赵叔,规矩就是规矩,谁家着急也不能破例。”
......
赵大勇脸上的笑一下挂不住了,手里的水果还举在半空。
“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借台泵还得算旧账?”
我爸从屋里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泥。
他看了眼赵大勇,又看了眼院子里的红色水泵。
“大勇,鱼塘真这么急?”
赵大勇赶紧点头。
“水位都下去了,机器也坏了。再拖一晚上,鱼就得翻肚皮。周哥,先借我两天,回头我给你送回来。”
他说着就往院里走。
我伸手拦住他。
“泵在院里,你先站门口说。”
赵大勇停下脚,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爸都没说不借,你急什么?”
我爸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水泵走了两步。
“要不先借半天?鱼真死了,也是一家人的损失。”
赵大勇马上把声音放软。
“还是周哥明事理。你以前帮我的情,我都记着。”
我妈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站在厨房门口,盆沿被她攥得咯吱响。
我挡在水泵前。
“爸,咱家这台泵刚买回来,剩下那点菜还等着它浇水。你忘了前阵子你拿着交水钱的单子去求他,他是怎么回你的?”
我爸没吭声。
赵大勇脸上的笑也收了回去。
“那能一样吗?当时水渠有安排。”
我看着他。
“今天你鱼塘缺水,就没有安排了?”
赵大勇提高了嗓门。
“邻里之间搭把手,哪能算这么清?你们家那点菜都过去了,还揪着不放?”
他老婆赶紧上前,手里拎着一袋鸡蛋。
“小满,婶子求你了。鱼塘是全家的指望,真出事了,我们这一年就白干了。”
她说着,把鸡蛋放到了我妈手边。
我没接她的话,而是拿出手机,找到了镇上农机店的电话。
“老刘家有泵出租,我把电话给你。租一天也花不了几个钱。”
赵大勇看了一眼我的手机,脸色更难看了。
“租泵哪有借泵快?你家泵就在院里,发动一下就能用。”
我妈往后退了半步。
“大勇,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大勇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儿子就举起了手机,对准我家院子。
“爸,她家有泵还故意不借,拍下来给大家看看。”
赵大勇一听,立刻站到了镜头前。
“乡亲们都来评评理!我家鱼塘快出事了,周家有泵也不肯借!”
隔壁几家听见动静,陆续开门出来。
我爸把水泵钥匙放回窗台,转身去拿手机。
“要拍,就把前因后果都拍上。”
赵大勇把镜头往我爸脸上推。
“你们就是报复我!当初我没给你家放水,现在就看着我家鱼死?”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天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我爸拿着交水钱的单子,站在紧锁的水闸外,身后就是已经快要枯死的菜地。
我把屏幕转向赵大勇。
“行。这张也拍进去。”
赵大勇的儿子低头摆弄手机,把视频发进了村群。
配文只有一句:
周家有泵不借,眼看邻居鱼塘出事。
我妈的手机接连响了起来。
群里已经有人问:
“周家怎么能见死不救?”
第2章 村群造谣风波
我妈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村群里,赵大勇儿子发的视频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
“周家也太不近人情了,借台水泵又不会坏。”
“都是一个村的,鱼要是死了可不是小事。”
还有人直接艾特我爸。
“建国,你以前不是最热心吗?怎么现在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我爸坐在堂屋里,手里的烟烧到了烟屁股。
我妈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他们怎么不说赵大勇当初是怎么对咱们的?”
我爸没吭声,只把烟头摁灭了。
就在这时,赵大勇打来了电话。
我妈接起来,还没开口,赵大勇就在那头说:
“月禾嫂,你们家现在满意了吧?我家鱼塘出了事,整个村都知道了。”
我妈气得声音发抖。
“你自己家的事,怎么还怪到我们头上?”
“行了,泵我已经找人租到了,不用你家借了。”
赵大勇停了一下,又说:
“但这事没完。你们家昨天在村群里说那些话,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爸站起身,拿起放在门边的草帽。
“走吧,去看看。”
我拉住他。
“爸,他现在有泵了,还叫咱们过去干什么?”
我爸叹了口气。
“这么多乡里乡亲看着,总不能让人家一直以为咱们见死不救。”
我知道劝不住他,只好跟着爸妈去了赵家的鱼塘。
到那儿时,租来的水泵已经送到了。
赵大勇正蹲在岸边接水管,旁边站着他老婆和儿子。赵大海也来了,手里夹着烟,正和几个村民说话。
水泵发动后,水顺着管子流进鱼塘。
赵大勇看见我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哟,周哥来了?”
我爸点了点头。
“泵租到了就好,别耽误了鱼。”
赵大勇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关心我家鱼了?昨天我上门求你们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热心?”
我妈一下忍不住了。
“赵大勇,你说话摸摸良心!昨天小满是不是把租泵的电话给你了?你自己不愿意花钱租,怎么还怪起我们来了?”
赵大勇老婆立刻接话。
“租泵不要钱啊?我们家养这么多鱼容易吗?本来就赔钱,还得花钱租机器!”
我妈看着她,眼圈一下红了。
“你们家养鱼不容易,我们家种菜就容易了?”
她指着赵大勇。
“他刚开始养鱼那年,家里的水泵坏了,是谁把自家的泵搬过去给他的?”
“是我家老周!”
“那天晚上,他陪着你忙到天亮,柴油钱也是自己掏的。第二天一早,他还得赶回家给自家菜地浇水!”
我爸赶紧拉了拉我妈的胳膊。
“算了,别说了。”
可我妈根本忍不住。
“当年你怎么说的?你拉着老周的手,一口一个周哥,说这份情你记一辈子!”
“现在呢?我家菜地缺水,你连闸门都不肯开!”
旁边几个村民渐渐不说话了。
赵大勇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嫂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了,当年是你家自愿帮忙的,又不是我求着你们!”
我妈气得手都在抖。
“你现在不就是在求我家帮忙吗?”
赵大勇被噎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赵大海。
赵大海把烟头扔在地上。
“以前帮忙是情分,不能因为帮过一次,就拿这事压人。大勇现在不是已经自己租到泵了吗?你们还想怎么样?”
我爸低着头,半天才说了一句:
“我们没想怎么样。当年帮他,我也没想过让他还。只是没想到,我家有难的时候,他能把门关得那么紧。”
赵大勇冷哼一声。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欠你家多少钱似的。”
我看着我爸,心里堵得慌。
他明明没想过让赵大勇还什么。
可现在,对方连一句承认都不愿意给。
这时,鱼塘边的水管突然松了,水一下喷到了岸上。
我爸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大勇,管子松了,我帮你扶一下。”
他刚伸出手,赵大勇的儿子就一把挡住了他。
“不用你!”
我爸愣在原地。
那孩子又说:
“昨天不肯借泵,今天又装什么好人?”
我爸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赵大海也走过来,挡在我爸面前。
“建国,你就别往前凑了。你家昨天不愿意帮忙,现在也没必要假惺惺的。”
我妈的脸一下白了。
我爸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擦了擦。
明明是他们自己家的水管出了问题。
我爸只是看见水往外喷,下意识想帮一把。
可到了赵家嘴里,连这点好意都成了假惺惺。
赵大勇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朝儿子使了个眼色。
他儿子立刻举起手机,对着我们一家拍了起来。
“来,拍清楚点!让村里人看看,周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闪光灯亮了一下。
我妈想上前理论,被我拉住了。
赵大勇站在鱼塘边,指着我爸说:
“周哥,今天这事你记着。以后咱们两家的账,慢慢算!”
我爸抱着刚才带来的手电筒,转身往回走。
我跟在他身后,听见身后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赵大勇的儿子,又把照片发进了村群。
第3章 逼上门要说法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把手机递给了我。
村群里,赵大勇儿子昨天发的照片已经被转了好几次。
照片里,我爸站在鱼塘边,手上还沾着泥。
配文写着:
“周家昨天不肯借泵,今天又跑去装好人,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下面有人跟着附和。
“这种邻居,以后还是少来往。”
“建国以前挺热心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我爸坐在桌边,刚端起碗,又把筷子放了下来。
我妈气不过,拿起手机就要在群里跟他们理论。
我伸手拦住她。
“妈,跟他们吵没用。”
我翻出昨天联系农机店的通话记录,又找出赵大勇家水泵已经开始抽水的照片,发进了村群。
“赵叔需要水泵的时候,我已经把出租水泵的电话给他了。现在泵已经租到,鱼塘也在抽水。事情就是这样,大家怎么说都可以,但别只看一张照片就下结论。”
消息刚发出去,赵大勇就回复了。
“给个电话就算帮忙了?我家花钱租泵的钱谁出?”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语音。
“要不是你们家不肯借,我至于花这个冤枉钱?现在倒好,自己倒成好人了。”
我没有再回复。
我爸看着手机,低声说:
“算了,别跟他争了。”
可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赵大海来了。
他平时负责村里的用水通知和一些邻里协调,在村里说话有些分量。赵大勇遇到这种事情,向来喜欢找他出面。
这次他手里拿着几张纸,进门后直接放在了桌上。
“建国,你看看吧。”
我爸拿起来一看,最上面写着一行字:
关于周家拒绝帮助邻居一事的情况意见。
下面有几户村民的签名。
我妈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赵大海,你这是干什么?”
赵大海拉了把椅子坐下。
“没干什么。昨天群里闹得那么厉害,几个邻居找到我,说你们两家的事情影响不好,让我过来协调一下。”
我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上面写的都是周家有水泵却不肯借,导致赵家额外支出租泵费用。
至于赵大勇当初不给我家放水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
“你这叫协调?”
我把纸放回桌上。
“只写我家不借泵,怎么不把前因后果写清楚?”
赵大海看了我一眼。
“你先别急着说话。人家赵家养鱼也不容易,花钱租泵也是事实。”
“那我家种菜就容易了?”
赵大海皱起眉头。
“大人说话,你一个晚辈少插嘴。”
我爸把手里的碗放下。
“她说的都是家里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大海没想到我爸会接这句话,停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建国,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村里几户人家都签了字,大家的意思是希望你们两家把事情说开,别一直闹下去。”
我看着那几张签名。
“他们亲眼看见赵家不给我家放水了?”
赵大海没有回答,只把纸往我爸面前推了推。
“反正下午你到村里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
我妈看着桌上的纸,气得直发抖。
“这算什么?赵大勇说什么就是什么,连个经过都不问,就让咱们去解释?”
我爸把那几张纸收起来。
“去一趟吧。总得把话说清楚。”
没过多久,赵大勇也来了。
这次他没有空着手,手里拿着两张收据,还有几张鱼塘的照片。
他进门后,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周哥,看看吧。”
我爸拿起收据。
上面是租水泵的费用。
赵大勇指着收据说:
“为了救这塘鱼,我花了多少钱,你们自己看看。”
我爸把收据放回桌上。
“泵不是已经租到了吗?”
赵大勇又把几张鱼塘的照片推过来。
“鱼是救回来了,可前面耽误的时间,死掉的鱼怎么算?这些损失谁赔?”
我看着他。
“赵叔,你家的泵坏了,租泵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已经把联系方式给你了,现在你还想让我们赔钱?”
赵大勇拍了一下桌子。
“要不是你们不肯借,我用得着花这个钱?”
我妈站到我旁边。
“你家有困难的时候,我们给你找了办法。现在你自己租了泵,反倒要我们赔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大勇不接她的话,只转头看向我爸。
“周哥,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下午三点,村口水闸边,当着大家的面,你给我赔个不是,再把租泵的钱补上,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爸皱起眉头。
“我给你赔什么不是?”
“你家有泵不肯借,让我花钱租泵,这还不够吗?”
“那我家当初交了水钱,你把水先放进自己鱼塘的时候,又该怎么算?”
赵大勇脸色一沉。
“你还想翻旧账?”
我爸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赵大勇把桌上的收据收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下午三点,别迟到。村里人都在,我倒要看看谁有理。”
院门关上后,我妈看向我爸。
“你真打算去?”
我爸把那张情况意见折起来,放进抽屉。
“去。事情总得当面说清楚。”
我看着桌上的那张纸,心里已经有了数。
赵大勇根本不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他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
下午三点,我陪爸去了村口水闸。
第4章 水闸边推搡
下午三点,我陪爸去了村口水闸。
那里已经围了二十多个人。
赵大勇拿着村民签字的情况说明,赵大海站在旁边,像是专门来主持公道的。
有人看见我爸,低声议论起来。
我爸没理会,只把手里的草帽摘下来,攥在手里。
看见我爸,赵大勇把纸举起来:
“周建国,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把事情说清楚。”
我爸看了一眼:
“泵你已经租到了,鱼塘也开始抽水了,还要说什么?”
“租泵不要钱?”赵大勇掏出收据,“要不是你家不肯借,我用得着花这个钱?鱼塘里的损失又怎么算?”
我妈忍不住说:
“我们给你找了租泵的电话,你自己不愿意租,现在还要我们赔钱?”
赵大海咳了一声:
“都是一个村的,建国,你说句软话,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爸沉默片刻:
“昨天没借泵,我可以说声对不住。但我没有故意害你。”
赵大勇立刻摇头:
“这不算。你得对着镜头说,你是因为记恨我以前没给你家放水,才故意不借泵。”
他儿子已经举起手机。
我爸脸色发白,还是弯下腰:“大勇,昨天的事,对不住了。”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我妈眼圈红了,伸手去扶我爸,却被赵大勇拦了一句:“让他说完。”
“后面那句呢?”赵大勇催他。
我爸直起身:
“没做过的事,我不能认。”
我挡到爸面前:
“我爸已经道歉了,你还想逼他说什么?”
赵大勇儿子伸手推我。
我爸赶紧来拉我,却被那孩子反手一推,踉跄着撞上水闸边沿。
生锈的铁角划开了他的手掌,血一下流了出来。
“爸!”
我妈扑过去扶他。
我爸疼得皱紧眉头,还先把我往身后拉:“别跟他们动手。”
赵大勇儿子却往后一退:
“他自己没站稳,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大勇也立刻说:
“大家都看见了,是他自己摔的!”
围观的人互相看了看,却没人站出来说话。
我爸手掌上的血滴在裤腿上,他还想把手往身后藏,怕我妈看了更着急。
我看着爸手上的血,没再跟他们争。
刚才到水闸前,我就打开了手机录像。
推搡时镜头被撞偏了,画面没拍全,但声音还在。
赵大勇见我低头看手机,脸色变了变,随即掏出自己的手机。
“喂,派出所吗?村口水闸有人闹事,还动手打人,你们赶紧过来!”
我妈气得发抖:
“明明是你儿子推的人!”
赵大海拦在中间:
“行了,谁对谁错,等警察来了再说。”
“先送我爸去卫生所!”我说。
赵大勇却挡在前面:
“警察没来,谁也别走,省得你们回去又说我们欺负人。”
赵大勇挂断电话,看着我爸:
“不是要讲道理吗?这回到派出所慢慢讲。”
我扶住爸,把手机攥紧了。
他不知道,刚才那段录像虽然没有拍清推人的画面,却录下了他儿子动手前后的声音。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爸低声叮嘱我:“小满,到了那儿,别跟人吵。”
我看着驶来的警车,没有回答。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们只听赵家一家说话。
第5章 追查旧水账
警车停在水闸边,赵大勇立刻迎了上去。
“同志,就是他们一家闹事。我儿子好心劝架,周建国自己摔了,还赖到我们头上。”
我妈气得要上前,被我爸拦住。
我把手机递给民警:“刚才的经过我录了。”
视频里,推搡时镜头被撞偏,没拍清我爸倒下的瞬间,但赵家儿子那句“是他自己没站稳”,还有我妈喊爸的声音,都录得清清楚楚。
民警看完,又拍了我爸手上的伤口,分别询问了几句。
赵大勇还想争辩,民警打断他:“先把情况登记清楚,谁的责任要结合证据判断,不是你们在这里吵出来的。”
从派出所出来,我爸的手已经包扎好了。
赵大勇追上来,压低声音说:
“建国,差不多得了。都是一个村的,别把水闸的事往上捅。”
我爸看着他:“水闸有什么不能查的?”
赵大勇顿了一下。
“你家以后还要浇地。真闹到上面,谁都不好过。”
说完,他带着儿子走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以前他只说水渠有规矩,现在却三番两次不让我爸追查水闸。
回到家,爸从抽屉里翻出这些年交水费的票据。
妈整理时,掉出一张发黄的轮灌通知单。
爸看了半天:“这是刘师傅当年写的。以前村里谁家什么时候放水,都是他登记。”
“那他手里还有记录吗?”
“应该有。”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刘师傅的号码。
这次,我想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
第6章 深夜私了被拒
晚上八点多,赵大勇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儿子,也没拿手机,手里拎着水果,进门先问我爸的伤怎么样。
我妈没接他递来的东西。
“有话直说。”
赵大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三千块,算医药费。你家菜地的损失,咱们也可以再商量。”
我爸没碰信封。
“你想换什么?”
赵大勇脸上的笑淡了些。
“水闸那点事就别追了。以后你家浇地,我给你们优先安排。录像也别往外发,大家各退一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我爸拿着交水钱的单子求他开闸,连两个小时的水都求不到。
现在他倒主动说,要给我家优先安排。
“赵叔,你以前不是说规矩就是规矩吗?”
赵大勇脸色一僵。
“你这孩子,怎么还记着以前的事?”
他说着,把一份协议推了过来。
我翻到最后,看到上面写着:
周家确认当日用水安排不存在人为截留,自愿放弃继续追究。
我把纸转向他。
“事情还没查,你就让我们先承认没截水?”
“就是走个形式。”赵大勇伸手来拿。
我爸把协议按住。
“不查清楚,我不签。”
赵大勇脸色沉下来。
“周建国,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以后村里放水,谁也不能保证次次都照顾你家。”
我爸把信封推回去。
“我只要按规矩轮到我家的水。你不用照顾。”
赵大勇收起钱和协议,临走前扔下一句:
“明天村委会开协调会,你们最好来。”
门关上后,我把协议拍了照。
他愿意赔钱,却不愿意让人查水闸。
看来他怕的不是我们继续吵,而是那天的水到底流去了哪里。
第7章 调解现场硬刚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坐了不少人。
赵大海把一份调解意见放在桌上,说赵家愿意补偿周家,双方以后不再追究。
我拿起来一看,里面写着:赵家当日不存在违规调水,周家也不再提出异议。
我爸问:“水闸还没查,怎么就能写不存在违规?”
赵大海皱眉:“这是调解,不是调查。你们拿了补偿,事情就翻篇。”
赵大勇坐在旁边接话:
“我已经够有诚意了。你们不借泵的事,我还没跟你们算呢。”
几个村民也劝我爸。
“建国,差不多就行了,以后还得在村里过日子。”
赵大海把笔递过去。
“签了吧,后面浇水我帮你协调。”
我爸看着那张纸,手指在笔杆上停了停。
家里五亩菜地只剩一部分能救,他确实怕再把关系闹僵,以后连水都轮不上。
笔尖快碰到纸时,我按住了他的手。
“爸,签了这张纸,以后就算查出水被截了,咱们也先承认自己没意见。”
赵大海脸一沉。
“那你想怎么样?”
“把当年的轮灌记录拿出来。谁家几点用水,鱼塘什么时候取水,照记录说话。”
赵大海说旧资料早没了。
我没再争,走到门外拨通刘师傅的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们还在村委会?等着,我去找找旧本子。”
我刚挂电话,赵大勇就站起来。
“一堆陈年旧账,有什么好等的?”
我看着他。
“你要真没问题,为什么这么怕看?”
第8章 旧账本曝光
不到半小时,刘师傅拎着旧帆布包进了会议室。
赵大海看见他,脸色不太好看。
“刘叔,你都退休了,还管这些干什么?”
刘师傅没理他,把一本发黄的登记簿放到桌上。
“我不管现在的事,只把当年记的账拿来给大家看看。”
他翻到那年夏天的一页,指着上面的日期和时间。
“周家这块地,原定那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轮水。鱼塘不在农田轮灌名单里,临时取水要登记,不能占农田的时段。”
我爸凑过去,手指停在那一行。
“就是这天。我在地头等到天黑,水也没来。”
刘师傅点头,又翻出几条记录。
上面有赵家鱼塘临时取水的时间,其中两次正好和周家的轮灌时段挨在一起。
赵大勇立刻说:
“那是临时调水,村里同意的。”
“同意也得有记录,农田的水不能凭一句话就没了。”
刘师傅把登记簿往前推了推。
我把家里的交水票据放到桌上,日期能对上。
赵大海伸手想合上登记簿。
“过去的安排不一定适用现在。”
刘师傅从包里又抽出一张旧图纸。
“那再看看这个。当年水渠怎么走,我也留了图。”
他指着村东水闸后面的一条支管。
“这根管子原来是通下游菜地的,不是通鱼塘。”
赵大勇一下站了起来。
“刘师傅,图纸这么多年了,你别乱说!”
刘师傅抬头看他。
“是不是乱说,去水闸边看一眼就知道。”
第9章 私接管道露馅
我们一行人到了村东水闸。
刘师傅把旧图纸摊在水泥台上,沿着上面的线找过去。
原来的支管口还在,只是旁边多出一截新接的管子。管道拐了个弯,朝赵大勇家的鱼塘方向埋进土里。
我爸蹲下看了看,没说话。
赵大勇赶过来。
“这管子是以前维修时接的,村里都知道。”
我问:“哪一年修的?谁申请的?有施工记录吗?”
“时间久了,谁还记得?”
赵大海也说:
“村里修水渠,哪能每一段都留材料?”
刘师傅指着新旧管口。
“原来的管径不是这样,后来接的这一截明显更粗。要说是维修,总得有个去向和用途。”
赵大勇不耐烦地说:
“鱼塘也是要用水的,接根管子怎么了?”
我看着他。
“我家菜地要水的时候,你说规矩就是规矩。轮到你家鱼塘,就可以接管子?”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没有再和他争,拿出手机拍下管道、旧图纸和水闸位置。
“这事我们不在这里猜。请镇上的水利工作人员来核实。”
赵大海脸色变了。
“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刘师傅忽然想起什么。
“当年那次维修申请,好像是你拿来让我登记的,大海。”
赵大海一愣。
赵大勇立刻转头看他:
“你不是说手续都办好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第10章 水终到我家
第二天,镇上的水利工作人员到了村东水闸。
刘师傅拿出旧图纸和轮灌登记簿,我把家里的交水票据也交给他们。
工作人员沿着管道查看,拍下新接的管口,又询问赵大勇和赵大海改管的时间、用途及手续。
赵大勇说是村里维修留下的,赵大海却说具体情况记不清了。
工作人员没有当场认定是谁私接,只把现场情况和材料登记下来,要求村里补交维修记录。
核查清楚前,先按原来的农田轮灌顺序供水,争议管道暂不使用。
赵大勇急了。
“那我鱼塘怎么办?”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农田轮灌有安排,鱼塘临时取水也要按规定来,不能把别人的时段占了。”
这话让围观的村民都安静下来。
回去的路上,赵大勇追上我爸,把他拉到一边。
“建国,你跟他们说说,那管子是村里以前弄的,别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
我爸抽回手。
“当初我拿着交水钱的单子求你开闸,你说规矩就是规矩。现在查管子,也按规矩来。”
赵大勇压低声音: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真要做这么绝?”
我爸看着他。
“我没让你多给一滴水。我只要轮到我家的时候,水能进我家地。”
几天后,村里按轮灌表重新放水。
我和爸妈站在田埂边,看着水顺着沟渠流进那五亩菜地。剩下的菜苗还有一部分能救。
我爸蹲下去,伸手拨开堵在沟口的草。
水流顺着田垄往前走。
他看了很久,才说:
“这回,总算轮到咱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