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要纳表妹为贵妾那日,我正在替他整理官服。
他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阿宁,婉儿自幼父母双亡,寄居侯府多年,实在可怜。我打算纳她为贵妾,你身为侯府主母,往后多照顾她一些。”
我手里的玉扣停了一瞬。
“贵妾?”
“嗯。”
沈砚之抬眼看我,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经地义。你是将军府嫡女,应该比寻常女子懂事些。”
我笑了笑。
“夫君说得有理。”
他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神色明显松快了几分。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善妒的女人。婉儿性子柔弱,你日后莫要为难她。”
“自然。”
我替他系好最后一枚玉扣。
“夫君放心,我一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沈砚之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抬头看他。
“既然表妹品貌双全,温柔贤淑,自然值得一门好亲事。”
他皱眉。
“我说的是纳她为妾。”
“我听见了。”
“那你还……”
我放下手中的衣裳,温声道:“夫君既然喜欢她,不如先让她进侯府的门。至于名分,总要慎重些。”
沈砚之盯着我看了片刻,最终满意地点头。
“这才是侯府主母该有的气度。”
我没有告诉他。
我所谓的慎重,是打算给他的白月光,寻一个比他更好的归宿。
第二日,我进宫了。
太后是我姑母。
当年父亲战死沙场,姑母曾亲自将我接进宫中养过三年。
后来我嫁入永宁侯府,她才放心让我出宫。
听闻我进宫,太后很是高兴。
“宁儿,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哀家?”
我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像。
“姑母,宁儿今日来,是想替侯府寻一门亲事。”
太后挑眉。
“哦?你要给谁说亲?”
“我公公。”
太后手中的茶盏险些掉了。
“你说什么?”
我展开画像。
画中女子眉眼温婉,身姿纤细,正是沈砚之的表妹,柳婉儿。
“这是我夫君的表妹,柳婉儿。年方十八,品貌俱佳,性情温顺。父母早亡,在侯府寄居多年。”
太后看着画像,又看了看我。
“你那夫君不是要纳她为妾?”
我笑得温柔。
“既然夫君如此看重她,我这个做妻子的,自然不能委屈了她。”
“我想着,与其让她做个没名没分的妾室,不如直接嫁给侯爷,做侯府正经的女主人。”
太后放下茶盏。
“宁儿,你这是……”
我眨了眨眼。
“姑母,您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太后沉默了半晌。
忽然笑出了声。
“好,好得很!”
她拍了拍桌子。
“哀家倒要看看,沈家那个小子以后怎么称呼自己的表妹!”
我低头饮茶。
“自然是叫母亲。”
第二章:圣旨到了侯府
永宁侯府收到赐婚圣旨时,沈砚之正在书房与柳婉儿赏画。
听说宫里来了旨意,他还以为是父亲又得了什么封赏。
直到管家匆匆跑进来。
“世子!宫里来人了!”
沈砚之放下画卷。
“何事如此慌张?”
管家脸色古怪。
“是……是赐婚圣旨。”
沈砚之笑了。
“给谁的?”
管家看了一眼柳婉儿。
“给老侯爷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柳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住。
沈砚之也愣了。
“给我父亲?”
“是。”
“赐了谁?”
管家低下头。
“柳姑娘。”
啪!
沈砚之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
“你说什么?”
管家吓得跪下。
“宫中旨意,赐柳婉儿为永宁侯继室,择吉日完婚。”
沈砚之猛地站起来。
“荒唐!”
他大步冲出书房。
我正坐在正厅喝茶。
见他进来,放下茶盏。
“夫君回来了?”
“林知宁!”
他一把抓住桌沿。
“是不是你干的?”
我抬眼。
“夫君说什么?”
“柳婉儿为什么会被赐婚给我父亲?”
我故作惊讶。
“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他气得脸色发白。
“她才十八岁!我父亲都快六十了!”
我点头。
“侯爷虽然年长些,但身体康健,家世显赫。柳姑娘嫁过去,往后便是侯府正经的女主人,有什么不好?”
“你!”
沈砚之指着我。
“你明知道我要纳她!”
“我知道啊。”
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所以我才替她寻了一门更好的亲事。”
“沈砚之,你不是说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吗?”
“既然如此,女人嫁人又有什么不可以?”
他气得胸口起伏。
“你这是故意羞辱我!”
我笑了。
“夫君言重了。”
“我不过是想让柳姑娘有个体面的名分。”
“贵妾算什么名分?”
我抬眸看他。
“侯夫人不是吗?”
沈砚之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这时,柳婉儿也赶了过来。
她眼眶通红,跪在我面前。
“表嫂,婉儿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不敢奢求什么。求表嫂不要如此折辱婉儿。”
我低头看她。
“柳姑娘,这是太后赐婚,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哭得更厉害。
“可是……可是我心里只有表哥。”
我看向沈砚之。
“夫君,你听见了吗?”
“柳姑娘对你情深义重,想必也不愿辜负这份情意。”
沈砚之额角青筋直跳。
“林知宁,你到底要怎样?”
我慢悠悠地放下茶盏。
“我没想怎样。”
“只是从今日起,柳姑娘便是你的长辈了。”
“见面记得行礼。”
第三章:成亲那日,他跪着叫母亲
侯府的婚事办得极快。
太后亲自赐婚,礼部不敢怠慢。
老侯爷沈崇山虽然年近六十,却是个极重颜面的人。
他年轻时征战沙场,后来承袭侯爵,虽已多年不问朝堂,却依旧有些旧部人脉。
对于这门亲事,他最初并不情愿。
可太后既然下了旨意,他也不敢抗旨。
更何况柳婉儿年轻貌美,温柔乖巧。
他见过两次,倒也不算讨厌。
婚礼那日,侯府张灯结彩。
我坐在正厅主位,穿着一身绛红色衣裙,手边放着一盏热茶。
沈砚之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肯去迎亲,也不肯参加仪式。
老侯爷倒是精神不错。
一身大红喜服,胸前系着红绸,坐在高堂之上。
吉时一到,喜乐响起。
柳婉儿被喜娘搀扶着走进来。
她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遮着盖头。
拜天地。
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老侯爷笑得满面红光。
柳婉儿跪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奉茶。
“父亲……不,侯爷,请用茶。”
老侯爷接过茶盏。
“从今日起,你便是侯府夫人了。”
柳婉儿低头应是。
我坐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手。
“恭喜父亲。”
老侯爷看向我,满意地点头。
“知宁,往后府中内宅之事,还要你多帮衬夫人。”
“儿媳明白。”
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砚之。
“夫君,怎么还不来拜见母亲?”
沈砚之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笑容温和。
“今日是父亲大喜之日。柳夫人既然已经入门,自然是你的母亲。”
“你身为侯府世子,难道不该向母亲敬茶?”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
老侯爷也愣了。
柳婉儿隔着盖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砚之脸色铁青。
“林知宁,你别太过分!”
我不急不缓。
“夫君,太后赐婚,礼部主持,婚书俱全。”
“你若不认这门亲事,是想抗旨不成?”
这句话落下,沈砚之终于没了声音。
他看向老侯爷。
老侯爷沉着脸。
“砚之,还不行礼?”
沈砚之咬紧牙关。
半晌,他终于走上前。
撩起衣袍。
双膝跪地。
“儿……儿子,见过母亲。”
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柳婉儿隔着盖头,手指几乎将帕子绞碎。
而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夫君不必如此拘谨。”
“往后都是一家人。”
第四章:从表妹到母亲,只差一纸婚书
柳婉儿进门后的第一天,便来给我请安。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裙,头上插着新婚时的金簪。
“世子夫人安。”
我看着她。
“柳夫人来了?”
她脸色微变。
“表嫂……”
我抬手打断她。
“如今你是侯府夫人,我是世子夫人。称呼还是要分清楚的。”
她咬了咬唇。
“是。”
我让丫鬟奉茶。
她站了片刻,忽然道:
“世子夫人,昨日世子喝醉了酒,心情不大好。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也很难受。”
我笑了。
“柳夫人真是慈母心肠。”
她眼眶微红。
“世子从小便与我亲近,如今却因为这门亲事与我生分了。”
我放下茶盏。
“既然如此,柳夫人以后更该多关心他。”
“毕竟,长辈疼爱晚辈,天经地义。”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从那以后,柳婉儿每日都来给我请安。
她第一次来,我让她站着等了半刻钟。
第二次来,我让她替我挑选花样。
第三次来,她终于忍不住了。
“世子夫人,我如今是侯府主母,难道还要日日向你请安吗?”
我抬头看她。
“柳夫人误会了。”
“侯府是父亲的侯府,你是父亲的夫人,我是世子夫人。论辈分,我自然要尊重你。”
她脸色缓和了一些。
我接着道:
“只是我母亲从前教过我,长辈要慈爱,晚辈才会敬重。”
“柳夫人若觉得请安麻烦,往后也可以免了。”
她刚露出喜色。
我又补了一句。
“不过,侯府的中馈既然交到了你手里,账目、采买、下人名册,还请尽快接管。”
她脸色顿时白了。
原来我并不是要她每日给我请安。
我只是要她明白,既然做了侯夫人,就得承担侯夫人的责任。
柳婉儿从前在侯府寄居,吃穿用度全由我安排。
她不必操心柴米油盐,不必管理下人,更不必应付那些上门拜访的夫人。
如今身份变了。
事情自然也变了。
她以为嫁给老侯爷,就能借着身份压我一头。
可侯府上上下下早就习惯了我的安排。
她想接管中馈,首先就得学会看账本。
而她连账本都看不明白。
不到半个月,便闹出了笑话。
府中采买的银钱对不上,厨房的月例也出了问题。
管家来找我。
我让他直接去找柳夫人。
柳婉儿却在当晚哭着来找沈砚之。
“表哥,我真的做不好。”
沈砚之看着她哭,心疼得不行。
“你别怕,有我在。”
柳婉儿低声道:
“可是表嫂什么都不肯教我。”
沈砚之怒气冲冲地来找我。
“林知宁,婉儿刚进门,你就不能帮衬着些?”
我看着他。
“夫君,你是不是忘了?”
“她如今是你母亲。”
“我一个晚辈,怎么能越过父亲去教导母亲?”
沈砚之脸色涨红。
“你!”
我放下账本。
“再说了,父亲既然娶她进门,总不能只图她年轻貌美,却让她什么都不做吧?”
“夫君若是心疼,不如自己去教。”
沈砚之气得拂袖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
这才哪到哪。
第五章:白月光的算盘
柳婉儿嫁给老侯爷后,日子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过。
老侯爷虽然年纪大,却不是个糊涂人。
他最看重规矩。
柳婉儿从前与沈砚之关系亲密,他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一个寄居侯府的孤女,一个是自己的儿子。
他从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两人一个成了自己的妻子,一个成了自己的儿子。
他自然不允许府中再有那些不清不楚的事情。
新婚第三日,他便定下规矩。
柳婉儿不得单独与沈砚之见面。
沈砚之若有事情,须先向他禀报。
柳婉儿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嫁进来,便能慢慢拿捏老侯爷。
谁知老侯爷不仅不肯放权,还将府中重要账册全都交给了管家。
她拿不到银子,也无法随意调动人手。
最让她难受的是,每次沈砚之来找她,老侯爷总会让人跟着。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
“侯爷,妾身如今是您的妻子,难道连见世子一面都不行吗?”
老侯爷放下手中的茶盏。
“你是他的母亲。”
柳婉儿脸色一白。
老侯爷继续道:
“既然进了沈家的门,就该守沈家的规矩。”
柳婉儿低下头。
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恨。
她原本想做侯府最尊贵的女人。
如今却成了一个连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不能见的摆设。
而这一切,都是林知宁造成的。
她开始暗中联络沈砚之。
两人约在花园假山后的凉亭里。
柳婉儿哭着说:
“表哥,我受够了。”
沈砚之握住她的手。
“再忍忍。”
“还要忍多久?”
“等我拿到侯府的世子之位,等父亲不再管事,我们便能……”
他话没说完。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同时回头。
老侯爷站在凉亭外,脸色铁青。
而我正站在他身侧。
柳婉儿扑通一声跪下。
“侯爷,妾身只是……”
老侯爷看向沈砚之。
“你方才说,等我不再管事?”
沈砚之脸色瞬间惨白。
“父亲,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侯爷冷笑。
“你们倒是好得很。”
我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儿媳早就劝过您,柳夫人年轻,心思也多,您偏不信。”
老侯爷转头看我。
“知宁,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低头。
“儿媳不敢。”
沈砚之却突然指着我。
“林知宁!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我看着他。
“夫君,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一个做儿媳的,怎么敢安排长辈的事情?”
“再说了,你与母亲感情深厚,想必也不怕别人看见。”
沈砚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老侯爷当场下令,将沈砚之禁足三日。
柳婉儿也被罚闭门思过。
这一次,她终于明白。
嫁进侯府,不代表她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第六章:我嫁进侯府,不是来做菩萨的
我嫁进侯府三年。
这三年里,我替沈砚之打理人情往来,替他处理官场上的应酬,甚至在他犯错时替他向父亲求情。
他在外头人人称赞的温润世子,有一半体面都是我替他撑起来的。
可他从未觉得这是我的功劳。
在他看来,我是将军府的嫡女,嫁给他是高攀了永宁侯府。
我手里的嫁妆,也应该拿来贴补侯府。
直到有一日,管家拿着账册来找我。
“世子夫人,府中账目有些不对。”
我翻开账本。
发现近半年有几笔银钱被挪走。
金额不大,却十分频繁。
每一笔最后都流向了柳婉儿名下的铺子。
我让人查了几日。
终于查到,柳婉儿早在进府之前,便与沈砚之合开了一家香料铺子。
铺子登记在柳婉儿名下。
出资却来自侯府公账。
更有意思的是,其中还有一笔钱,是从我的嫁妆铺子里借出去的。
我看着账册,笑了。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先让柳婉儿进门,再以她管理中馈为由,把侯府的银子慢慢转到她名下。
等她站稳脚跟,再借着沈砚之的身份,逐步掌握侯府产业。
而我这个将军府嫡女,既有嫁妆,又有父亲留下的人脉,自然成了他们想要拉拢又想要控制的对象。
沈砚之纳妾,不过是第一步。
我把账本合上。
“去请世子。”
半个时辰后,沈砚之来了。
“什么事?”
我将账册推过去。
“夫君解释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不过是些银钱往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是侯府的公账。”
“婉儿也是侯府的人。”
我点点头。
“所以侯府的钱可以随意拿给她?”
沈砚之不耐烦地说:
“林知宁,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斤斤计较?”
我笑了。
“好。”
他愣了一下。
“你又想做什么?”
我把另一份账册拿出来。
“这三年,侯府从我的嫁妆铺子里支取的银钱,合计三万六千两。”
“当初说是周转,至今未还。”
“我今日便让人清点账目,逐笔核对。”
沈砚之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我的嫁妆,是我父母给我的,不是侯府的公账。”
“既然你说男女平等,男人可以纳妾,女人自然也可以收回自己的嫁妆。”
“从今日起,我的嫁妆铺子、田庄、银票,全都与侯府分开。”
沈砚之拍案而起。
“林知宁,你别忘了你是侯府的世子夫人!”
我也站了起来。
“我没忘。”
“但我更没忘,我是将军府的嫡女。”
“沈砚之,你最好记住。”
“我嫁给你,是结亲,不是卖身。”
第七章:太后姑母的第二道懿旨
沈砚之终于慌了。
他知道我手里有多少嫁妆。
当年我出嫁,父亲虽已不在,但母亲将家中产业整理得极为清楚。
田庄、铺面、银票、珠宝,足足六十四抬嫁妆。
这些年,我从未动用过将军府的关系。
可一旦我收回嫁妆,侯府的许多生意都会受到影响。
他开始频繁来找我。
“阿宁,我们夫妻三年,你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我低头看账册。
“夫君不是说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吗?”
“怎么如今我收回嫁妆,反倒成了闹事?”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可以让婉儿少出现在你面前。”
我抬头。
“她是你母亲,为什么要少出现在我面前?”
沈砚之脸色难看。
“你非要抓着这个不放?”
我笑了。
“是你先让我叫她母亲的。”
他气得拂袖而去。
当天晚上,我收到宫里送来的帖子。
太后召我进宫。
我进宫时,姑母正在看折子。
她见我来了,放下手中的笔。
“宁儿,听说你在侯府受了委屈?”
我摇头。
“算不上委屈。”
太后看着我。
“你呀,就是太能忍。”
我笑了笑。
“姑母,我想和离。”
太后没有惊讶。
“想好了?”
“想好了。”
“沈家那小子呢?”
“他不愿意。”
太后冷哼一声。
“他不愿意有什么用?夫妻过不下去,难道还要你守着他一辈子?”
我握住姑母的手。
“只是当年成婚时,父亲曾与老侯爷有过约定。如今若贸然和离,恐怕会牵连两家旧交。”
太后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父亲若还在,也绝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她沉吟片刻。
“你先把证据整理好,嫁妆清册也一并带上。”
“哀家不替你做主你的婚事,但会替你主持公道。”
我点头。
出宫时,姑母又叫住我。
“宁儿。”
我回头。
她笑着说:
“下次进宫,不必再替别人说亲了。”
我也笑了。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
第八章:和离书上,他终于后悔了
我收回嫁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沈砚之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原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没想到我真的开始清点嫁妆,核对账目,甚至将侯府挪用的银钱列成清单,要求归还。
老侯爷得知此事后,第一次当众训斥沈砚之。
“你娶了知宁,是你沈家的福气!”
“她替你打理侯府三年,你却连她的嫁妆都敢动?”
沈砚之低头不语。
老侯爷气得咳嗽起来。
柳婉儿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
我将清单交给管家。
“请侯府尽快归还。”
沈砚之追出来。
“林知宁,你真的要做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
“你还想让我做到哪一步?”
“我们夫妻三年!”
“是啊。”
我轻轻笑了。
“三年。”
“我以为你会记得,我是你的妻子。”
“没想到你只记得,我是将军府的女儿。”
他脸色一白。
我从袖中拿出一封信。
“这是和离书。”
沈砚之怔住。
“你……”
“签了吧。”
他没有接。
“我不同意。”
我看着他。
“沈砚之,你不愿意纳妾时,我没有拦你。”
“你要娶柳婉儿,我也没有拦你。”
“如今我要离开,你凭什么拦我?”
他伸手想拉我。
我后退一步。
“别碰我。”
他终于意识到,我是真的要走。
“阿宁,我错了。”
他声音发哑。
“我不纳妾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你现在说不纳妾,有用吗?”
他急忙道:
“我可以让婉儿搬出去!”
我摇头。
“她是你母亲,搬不搬出去,你该问父亲。”
沈砚之几乎站不稳。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这个曾经让我满心欢喜的男人。
“沈砚之,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你每次都觉得我不会走。”
“如今我走了,你才知道害怕。”
我将和离书放在桌上。
“签吧。”
最终,他还是签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
而是因为太后已经让人送来了旨意。
永宁侯府与将军府的婚约,至此解除。
我的嫁妆,一件不少地带走。
至于侯府欠下的银钱,也必须按清单归还。
离开侯府那日,我没有回头。
第九章:当年被我退婚的将军
我和沈砚之和离后的第三个月,京城传出一桩消息。
镇北将军顾长渊,回京了。
顾长渊是我父亲旧部,也是当年与我有过婚约的人。
那年父亲尚在。
两家曾约定,待我及笄,便与顾家结亲。
后来父亲战死,顾长渊远赴北境。
我母亲担心我远嫁受苦,便替我退了婚。
再后来,我嫁给了沈砚之。
顾长渊一直没有娶妻。
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从姑母口中得知。
太后问我:
“宁儿,你还记得顾家那个小子吗?”
我笑了笑。
“自然记得。”
“他如今也三十出头了,功勋在身,家中没有长辈约束。哀家听说,他这些年一直没有娶妻。”
我没有说话。
太后看着我。
“你若有意,哀家可以替你问问。”
我摇头。
“姑母,我才刚和离。”
“和离又如何?”
太后不以为然。
“女子又不是不能再嫁。”
我沉默片刻。
“若他不嫌弃我曾嫁过人,我倒愿意见见。”
太后笑了。
“这话你可要亲自问他。”
几日后,顾长渊登门。
他比我记忆中高了许多。
身穿玄色常服,眉眼间多了几分战场磨砺出的沉稳。
他见到我,先行了一礼。
“林姑娘。”
我笑道:
“顾将军。”
他看了我一会儿。
“听说你和离了。”
我点头。
“嗯。”
他沉默片刻。
“那我可以重新向你提亲吗?”
我愣住。
顾长渊继续道:
“当年你退婚,我没有怪过你。”
“如今你若愿意,我想娶你。”
他说得很直接。
没有怜悯,也没有试探。
我看着他。
“顾将军,你知道我曾嫁过人吗?”
他点头。
“知道。”
“我在侯府三年。”
“知道。”
“我没有从前那样温顺了。”
顾长渊忽然笑了。
“那正好。”
“我不喜欢太温顺的姑娘。”
我也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原来有些缘分,错过了,也未必是真的结束。
第十章:前夫在婚宴上喝多了
我与顾长渊成婚那日,京城下了一场小雪。
将军府张灯结彩。
宾客络绎不绝。
太后亲自赐了贺礼。
顾长渊穿着大红喜服,站在门口迎客。
我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喜乐声。
这一回,我没有紧张。
也没有不安。
我知道,自己嫁给的是一个愿意与我并肩而行的人。
拜堂结束后,宾客入席。
顾长渊被几位将军拉去敬酒。
我在后院歇息。
不多时,丫鬟进来禀报。
“夫人,永宁侯府的世子来了。”
我端茶的手顿了顿。
“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道贺。”
我点头。
“既然是客人,便让他入席吧。”
沈砚之确实来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手里提着一壶酒。
整场宴席,他都没怎么说话。
有人敬酒,他便喝。
有人问起侯府近况,他便笑笑。
直到酒过三巡,他终于站了起来。
“今日顾将军大喜,我也来敬一杯。”
顾长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之举起酒杯。
“顾将军,恭喜。”
顾长渊淡淡点头。
“多谢。”
沈砚之却忽然看向内院。
“那是我的前妻。”
席间瞬间安静。
他声音有些大。
“林知宁,她以前是我的妻子。”
顾长渊放下酒杯。
“我知道。”
沈砚之似乎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意。
又道:
“我们成婚三年,她以前……”
“沈世子。”
顾长渊打断他。
“今日是我的婚宴。”
沈砚之脸色一僵。
顾长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袖。
“你说的那位林姑娘,我自然认识。”
他顿了顿。
“她以前是你的妻子。”
“但从今日起,是我的夫人。”
沈砚之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顾长渊看着他。
“沈世子,往后见了她,请称一声顾夫人。”
沈砚之脸色惨白。
他终于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我从内院走了出来。
顾长渊看见我,立即迎上前。
“怎么出来了?”
我笑道:
“听说有客人,我来打声招呼。”
沈砚之看见我,眼神一下亮了。
“阿宁……”
我微微皱眉。
顾长渊侧身挡在我面前。
“沈世子。”
沈砚之终于改口。
“顾夫人。”
我点头。
“沈世子。”
他看着我,像是有很多话想说。
最终只挤出一句:
“你过得好吗?”
我笑了。
“很好。”
顾长渊握住我的手。
“夫人,外面风大,回去吧。”
我点头。
转身之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沈世子。”
他连忙抬头。
我温声道:
“你如今既然有了新家,往后也该好好孝敬母亲。”
“毕竟柳夫人年纪轻,侯府又大。”
“你这个做儿子的,多帮衬些。”
沈砚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席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长渊也低头笑了。
他牵着我往内院走。
走到门口时,轻声问我:
“你当初是不是就想到了今日?”
我摇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我看着他。
“因为我终于嫁给了自己想嫁的人。”
顾长渊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我。
“那以后,便由我护着你。”
我笑着点头。
“好。”
第十一章:侯府后来
婚后第二年,我听说永宁侯府又出了些事情。
老侯爷身体每况愈下,逐渐不再过问府中事务。
柳婉儿虽然名义上是侯府主母,却始终无法真正掌握中馈。
她与沈砚之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差。
沈砚之不肯承认她是自己的母亲。
柳婉儿也不愿意接受自己与沈砚之之间再无可能。
两个人整日争吵。
老侯爷终于忍无可忍,遣散了部分下人,将内宅交给了族中长辈暂时管理。
沈砚之也因为在官场上屡次犯错,被调离了原本的位置。
有人说,他曾经去找过太后,想求太后撤回赐婚。
太后只回了一句话。
“圣旨岂是儿戏?”
后来,他又托人给我送过一封信。
信里写了许多过去的事情。
写他记得我曾替他熬过药。
记得我陪他去过寺庙。
记得他生病时,我守在床边三天三夜。
最后他说:
“阿宁,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离开我。”
我看完,将信放进了抽屉。
顾长渊问我:
“要回信吗?”
我摇头。
“不必了。”
他替我添了杯茶。
“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
我点头。
窗外,春日正好。
院里的海棠开得热闹。
顾长渊握住我的手。
“夫人,明日我带你去城外踏青?”
我笑着应下。
“好。”
我忽然想起,当年沈砚之也曾说过要带我去城外踏青。
可三年里,他从未兑现过。
如今,终于有人记得我随口说过的话。
这便够了。
至于沈砚之。
听说后来他每次回侯府,都要给柳婉儿请安。
有一回,柳婉儿故意让他跪在院中奉茶。
他气得摔了茶盏。
老侯爷知道后,罚他抄了三十遍家规。
再后来,京城里便很少有人提起他了。
而我与顾长渊,过得很好。
某年除夕,宫里设宴。
我随顾长渊进宫,远远看见沈砚之。
他比从前憔悴了许多。
看见我时,似乎想走过来。
最终却只是站在原地。
我没有停下脚步。
顾长渊牵着我的手,低声问:
“冷不冷?”
我摇头。
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我肩上。
“那就走慢些。”
我笑着点头。
身后是旧人旧事。
身前是漫天烟火。
我忽然觉得,姑母当年说得对。
女子这一生,不必把自己困在一桩婚事里。
嫁错了人,可以离开。
受了委屈,可以讨回来。
喜欢谁,可以重新选择。
至于什么三妻四妾,什么贤良大度,什么女人就该忍让。
谁爱守,谁守去。
我林知宁这一生,只做自己的主。
至于那个曾经逼我给他纳妾的男人?
往后每逢年节,他都得规规矩矩地给他的表妹请安。
而我,只管与我的将军岁岁年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