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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26:53

为了还家里欠下的医药费,我在语音厅当了半年伪音陪玩,顺手钓了个出手极阔的榜一大哥。

大哥人狠话不多,唯一的毛病是爱看我穿白裙子拍锁骨。

我一边在现实里被合租的冷面总监扣工资,一边在微信上拿大哥的转账顿顿吃火锅。

直到昨晚,大哥突然说要奔现,让我直接拎包去他家住。

“我把家里那个讨人厌的合租室友赶走,腾主卧给你。”

我美滋滋点开他发来的小区定位。

楼栋号,单元号,门牌号,连小数点后面的距离都精确到 0 米。

那他妈是我租了三年的老破小。

我手一抖,刚想把手机塞进裤兜,客厅里传来江野摔杯子的动静。

紧接着,我手机屏幕亮了。

榜一大哥发来一条新消息:“宝宝,我这就去敲门让他滚蛋。”

01

我蹲在马桶盖上,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退出地图又重新刷了一遍。

蓝色的定位圆点死死钉在“翠园小区 5 栋 301”上,纹丝不动。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

没花。

这老小区墙皮掉得跟斑马似的,方圆两公里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5 栋 301。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谁拿铁盆扣在我脑门上狠敲了两下。

不能吧。

我这网恋对象是语音厅里砸钱不眨眼的榜一大哥,网名叫“野渡”。

他说自己刚调来这边分公司,每天被一堆烂摊子折腾得够呛,偏偏合租的室友还成天给他添堵。

我听他吐槽过好几回。

他说那室友笨手笨脚的,刚住进来就把他熬夜做的方案稿搞废了。

还说那室友心眼坏,大冬天给他熬姜汤,里面掺了半勺花椒面,害他吐了一整宿。

我当时听着还挺同情他,捏着变声器哄他:“哥哥别气啦,那种人肯定没安好心,你离他远点。”

哄完顺手发了两张露锁骨和手腕的照片。

大哥当场消气,反手转了三千八,让我去买件厚羽绒服。

合着他嘴里那个心眼坏的蠢室友,是我自己?

门外又传来一声敲门,比刚才重得多。

“沈言,你要是在里面晕倒了吱一声,我好打 120。”

我手一滑,手机差点掉进马桶。

我赶紧扯了两张纸摁在裤腿上,清了清嗓子喊:“马上!肚子疼!”

手机在掌心里疯狂震动。

微信小号早关了静音,屏幕一闪一闪的,全是“野渡”发来的消息。

“宝宝,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不好意思?”

“没事的,这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我已经让那个烦人精今晚搬走了,主卧采光不错。”

“我数三秒,你不回我就当你答应了。”

“转账 5200。”

“转账 13140。”

“乖,等会儿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楼下接你。”

我盯着那两个橙红色的转账框,手指头直发抖。

这钱我压根不敢点。

我咬着后槽牙,颤颤巍巍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哥哥,你真名叫什么呀?网恋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姓啥呢。”

以前为了防掉马,我俩默契地谁也没问过真名。

发照片我也只拍脖子以下,或者拿大口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就连这微信号,都是我拿大学女死党多余的副卡注册的。

对面回得飞快。

“宝宝终于肯问我名字了?”

“我姓江,江野。”

“你呢,真名叫什么?”

我看着那两个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真他妈是江野。

白天在公司指着我鼻子骂“你这构图是拿脚趾头画的吗”的江野。

晚上在微信上喊我“宝宝”、求着我穿白裙子给他拍腿照的江野。

我按灭手机,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必须连夜跑。

要是让他知道屏幕对面那个天天撒娇要饭钱的“林小甜”,是长着喉结、一米七八、还被他扣光绩效的沈言,他能直接把我从三楼扔下去。

02

我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往脸上拍了两下,这才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不大,摆了张掉漆的木茶几就显得局促。

江野正站在阳台边抽烟,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他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眼皮底下挂着两道淡淡的青黑。

看见我,他眉头习惯性地拧起来,把烟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

“东西收拾好了?”

他语气平得没一点起伏,跟在公司审稿时一模一样。

我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声说:“还没,今晚太晚了,我明天下班找中介看房。”

江野走过来,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房东阿姨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押金我双倍退你。”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另外多给你补五千违约金,你现在叫个货拉拉,今晚就搬。”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合着为了给“林小甜”腾地方,他连一宿都等不了。

我在这套老破小住了快三年。

房东是我远房表姨,看我刚毕业手头紧,房租只收市价的一半。

半年前公司空降了江野,他刚从总部调过来没找到合适的住处,表姨见他开着几十万的车、穿着体面,二话不说把空着的主卧租给了他。

我当时还挺高兴,想着多个大领导当室友,平时勤快点,说不定在公司还能少挨点骂。

结果第一周就全砸锅了。

我熬了通宵帮他整理甲方的历史素材,想讨个好,谁知道公司老电脑中了勒索病毒,一插 U 盘,把他电脑里改了三天的竞标主图全锁死了。

他当时没摔东西,只看了我一眼,说:“沈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干的?”

我吓得连句完整的对不起都没憋出来。

过了一个礼拜,他半夜低血糖犯胃病,疼得在沙发上直冒冷汗。

我听见动静爬起来,翻箱倒柜想给他熬碗红糖姜汤。

厨房灯坏了,我摸黑抓了罐深褐色的粉倒进锅里,煮开了端给他。

他一口灌下去,当场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

我开手机手电筒一照,那是表姨留下的自制花椒面。

从那以后,江野看我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那种当面装乖、背地里使坏的阴险小人。

在公司里,只要我交上去的图有一丁点毛病,他必扣绩效。

上个月我妈在老家复查,医院催着交八千块尾款。

我工资本来就只有五千五,被他扣完绩效和全勤,到手连三千都不到。

实在没办法,我才听死党的话,买了个声卡和变声器,半夜躲在被窝里去语音厅接单。

一开始真就图赚点药费。

谁能想到,偏偏就撞上了江野。

我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突然有点来气。

“江总监,五千块在附近连个单间押一付三都不够。”

江野抬眼看我,带着点审视。

“你要多少?”

我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万。”

反正他有钱,刚才在微信上眼都不眨就转了一万八。

与其等会儿拉黑他断了财路,不如趁现在先把安家费落袋为安。

江野嗤了一声,好像终于抓到了我的狐狸尾巴。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二话不说,点开支付宝扫了两万块钱过来。

“钱到了,一个小时之内,把你的东西清干净。”

我看着到账通知,转身回次卧,把两个大号编织袋拖出来往里塞衣服。

03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一台旧笔记本,还有一箱子画册。

唯一麻烦的是衣柜最底下那个带锁的收纳箱。

里面全是我为了接单买的家伙事儿,三条百褶裙,两件蕾丝吊带,还有几双白丝。

我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赶紧把箱子塞进编织袋最底层,上面拿厚棉被死死压住。

客厅里,江野的手机一直在响。

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发完消息没见“宝宝”回复,急了。

我扛起编织袋往外走,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货拉拉的师傅等在楼下,我报了个隔壁城中村短租公寓的地址。

车子发动时,我透过后视镜往三楼看了一眼。

阳台的灯亮着,江野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影看着竟然有点焦躁。

我摸出旧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已经攒了三十多条。

“宝宝,你是不是生气了?”

“是我太急了吗?你不想今晚搬也没关系,我们明天再见面也行。”

“你怎么连转账都不收?”

“理理我行不行?”

说实话,这半年里,江野对“林小甜”是真的没话说。

我妈做完手术那阵子,我急得整宿睡不着,连麦的时候声音带了点哭腔。

他什么都没问,直接转了两万,说让我别硬撑。

那笔钱我退回去了,他急得在语音里哄了我两个多小时,讲他小时候跟着外婆在北方生活的事。

他说他外婆冬天爱腌酸菜,他手冷,每次洗菜都生冻疮,肿得跟胡萝卜似的。

车子拐进城中村的巷子,颠簸了一下,把我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全颠散了。

江野喜欢的,是那个声音软糯、穿着白裙子的“林小甜”。

不是现实里穷酸笨拙、被他嫌弃得要命的沈言。

到了十五平米的单间,我把东西归置好,旧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江野,这次发来的是张照片。

原本乱糟糟的茶几被擦得锃亮,上面摆了一束刚买的粉玫瑰。

旁边配了行字:“宝宝,我把家里收拾干净了,床单也换了新的,是你喜欢的淡蓝色。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盯着那束粉玫瑰,手指一拐,把前面没收的几笔转账全点了接收。

反正这些钱,就当是他扣我半年绩效的精神损失费了。

收完钱,我点开输入框,飞快打了一行字。

“哥哥,你分得清东南西北吗?”

对面秒回:“分啊,怎么了?”

“分就行,那咱们就分了吧。”

“其实我早就有现实里的男朋友了,之前找你只是缺钱花,现在钱够了,以后别联系了。”

发送,拉黑,删除。

我直接把旧手机关机,抠出电话卡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烧了壶热水,拆开一包红烧牛肉面,往里打了两个鸡蛋。

正准备吃面,我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手腕。

空的。

那条戴了五年的红绳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开编织袋,又去翻那个装女装的收纳箱。

三条百褶裙都在,唯独那件带蕾丝边的白色吊带睡裙不见了。

我脑子里轰地炸开。

早上出门前,我刚把那件睡裙扔进洗衣机里洗,搬家太急,压根忘了把它从滚筒里掏出来!

更要命的是,我前两天穿那件裙子拍锁骨照的时候,手腕上就戴着那条褪了色的红绳,上面还串着一颗小银珠,照片角落里拍得清清楚楚!

我连泡面都顾不上吃,抓起羽绒服就往外冲,拦了辆出租车往翠园小区狂飙。

十五分钟后,我气喘吁吁地站在 5 栋 301 门口。

防盗门居然没关严,虚掩着一条两指宽的缝。

屋里没开大灯,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浓的酒味。

客厅地板上滚着五六个空啤酒罐,茶几上那束粉玫瑰被揉得稀烂,花瓣掉了一地。

江野没在客厅,大概喝醉了回主卧睡着了。

我松了口气,踮着脚尖顺着墙根往阳台摸。

蹲在洗衣机前,我屏住呼吸拉开了滚筒门。

里面空空如也。

我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啪嗒一声。

头顶的吸顶灯突然亮了,惨白的光线照得我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江野就靠在阳台的玻璃门框上。

他身上的黑毛衣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眼尾泛着酒后的红,手里正攥着那条皱巴巴的白色蕾丝睡裙。

另一只手里,举着那部黑色的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我拉黑他之前发过去的那张锁骨照。

照片放大到了极限,正对着锁骨下方那颗米粒大小的红痣,以及手腕上那条褪色的红绳。

江野一步步朝我走过来,高大的影子完全把我笼罩住。

他停在我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垂下眼,视线滑到我因为跑得太急而敞开的羽绒服领口。

我里面只穿了件宽松的圆领卫衣,领口歪着,锁骨下方那颗小红痣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江野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锁骨,正好停在那颗痣上。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宝宝,你跑什么?”

04

那四个字砸进耳朵里的时候,我脑子里最后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我猛地拍开他的手,往后连退两步,后腰狠狠撞在洗衣机棱角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江、江总,你喝醉了,认错人了!”

我死鸭子嘴硬,声音都在打颤。

江野没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他往前逼近一步,一手撑在我身侧的洗衣机台面上,另一只手把那条蕾丝裙抖开,直接晃在我眼前。

“认错人?”

他把手机屏幕又往我脸前凑近了两寸,冷白的光映着他泛红的眼尾。

“这条裙子,我半小时前从洗衣机里掏出来的。”

“还有这个。”

他摊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那条褪了色的红绳,小银珠在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上周二你发照片的时候,手腕上戴的就是它。”

“沈言,你还要跟我装到什么时候?”

我哑口无言,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了。

人赃并获,连狡辩的余地都没了。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闭了闭眼,把脖子一梗。

“行,是我。”

“钱我一分没花,我现在就转回给你,那两万违约金我也不要了,咱们两清,行了吧?”

说完我就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手腕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攥住,狠狠按在了洗衣机台面上。

江野呼吸沉重,滚烫的酒气喷在我耳廓上。

“谁他妈跟你要钱了?”

他咬着牙,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手腕捏碎。

“你拿我当猴耍了半年,收完钱就拉黑,现在轻飘飘一句两清?”

我被他捏得生疼,脾气也上来了,抬头瞪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报警抓我诈骗吗?”

“行啊,你报!反正我烂命一条,大不了去局子里蹲几天!”

江野盯着我发红的眼圈,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手上的力道却莫名松了半分。

他死死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那个现实里的男朋友,是谁?”

我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男朋友?”

“你拉黑我之前发的消息。”

江野声音沉得吓人,眼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戾气。

“你说你早就有现实里的男朋友了,找我只是图钱。”

“是谁?公司设计部那个天天给你带早饭的实习生?”

我气得差点笑出声。

“我哪来的男朋友!那是我胡扯的,不那么说你能让我顺顺当当分手吗?”

阳台里突然静了下来。

江野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眼神里的戾气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审视。

“真没有?”

“没有!”我使劲抽回手,揉着发红的手腕,“我穷得连泡面都只敢加国产火腿肠,我妈还欠着医院尾款,哪有闲工夫谈恋爱!”

江野怔住了。

他松开撑着台面的手,直起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你妈生病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上嘴,别过头不看他。

“跟你没关系。”

江野没再逼问,只是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红绳捡起来,用指腹摩挲了两下,忽然低声问:“所以,你去当陪玩,穿这个拍照,都是为了给阿姨凑医药费?”

我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尴尬。

我抓起洗衣机上的那条蕾丝裙,团成一团塞进羽绒服兜里,转身就想往外走。

“钱我明天凑齐了转你,以后在公司我也会递辞职信,不会再碍你的眼。”

刚迈出一步,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拽住了。

江野把我扯回来,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大晚上的,你往哪跑?”

他皱着眉,带着点宿醉后的烦躁和别扭。

“外面零下三度,你就穿这么点?”

我回头看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江总,你到底想干嘛?骂也骂了,账也算清了,你总不能真把我关起来吧?”

江野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话。

“辞职信不准交。”

“还有,明天把东西搬回来。”

我瞪大眼睛看他,怀疑他是不是喝了假酒把脑子喝坏了。

“江野,你疯了吧?我可是个男的!你刚才还骂我骗你!”

江野耳根在灯光下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他别开脸,硬着头皮说:“男的怎么了?反正你骗了我半年,这笔账没算完之前,你哪也不准去。”

05

我当然没搬回去。

趁着江野酒劲上头去卫生间吐的功夫,我抓起东西头也不回地溜了。

回到城中村的小单间,我把门反锁了两道,连夜把辞职报告写好,打算第二天一早就交给人资。

结果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刚踏进公司大门,就被设计部同事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言,你昨晚干嘛去了?江总一大早就来问你到了没有。”

“完了完了,江总今天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你是不是又把哪个甲方文件搞砸了?”

我心里发虚,硬着头皮把辞职信藏在文件夹里,磨磨蹭蹭往总监办公室走。

敲开门,江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电脑。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昨晚喝得烂醉的狼狈样。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进来,把门关上。”

我咽了口唾沫,反手带上门,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

“江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按规定我提前一个月申请,手头上的项目我会交接清楚。”

江野连看都没看那张纸,直接伸手把文件夹推回给我。

“不批。”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知名甜品店标志的纸袋,直接塞进我怀里。

“吃早饭了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纸袋。

里面装着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两盒刚出炉的虾饺。

这全是我以前在微信上跟“野渡”提过,说特别想吃但舍不得买的那家老字号。

我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江总,你这是干嘛?”

“给你带早饭。”江野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昨晚跑那么快,早上肯定没吃。”

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把纸袋放回他桌上。

“江总,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已经在凑钱了,下周发完工资我就把钱分期还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江野盯着桌上的纸袋,脸色沉了下来。

“沈言,你非要跟我算这么清?”

“不然呢?”我抬头看他,心里那股委屈突然压不住了,“江总,你以前在公司是怎么对我的,你忘了吗?U 盘中毒那次,我熬了通宵帮你找素材,你连听我解释都不听,直接扣了我半个月绩效。花椒粉那次,厨房灯坏了,我真不是故意整你,你吐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现在你突然给我买早饭,图什么啊?”

江野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透出一丝错愕。

“U 盘中毒……你不是故意删我文件的?”

“我删你文件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气得嗓子发哑,“那是公司老电脑里的毒!那天我为了给你重做,在公司睡了两天行军床,结果你回来直接把我踢出项目组!”

“那姜汤呢?”江野声音低了下去,“表姨明明说那罐花椒粉放在最里面的柜子里。”

“表姨走之前把它挪到红糖罐旁边了!厨房灯泡烧了三天没换,我摸黑抓错了!”

我说完,大口喘着气,心里憋了半年的窝囊气总算吐出来一点。

江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冷着脸让我滚出去。

可他没有。

他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我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幻听了。

高傲得像只孔雀的江大总监,居然跟我道歉?

江野抬起眼看我,眼神里没了平时的锐利,反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局促。

“以前的事,是我混蛋,没查清楚就冤枉你。”

他顿了顿,把桌上的纸袋又推到我面前。

“早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先吃吧。至于钱的事,以后不许再提,那些转账是我自愿给你的。”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怎么也想不通。

“江野,你图什么啊?我又不是女的。”

江野耳尖又红了,却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管你是男是女。这半年每天晚上跟我连麦、听我吐槽、半夜哄我睡觉的人,是你沈言,不是别人。”

“我既然认准了,就没打算放手。”

06

我拎着那袋早饭走出办公室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刚回到工位坐下,隔壁桌的组长张明就阴阳怪气地凑了过来。

“哟,沈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总居然给你买老字号的虾饺?”

张明一直看我不顺眼。

之前江野把我踢出核心项目组后,就是张明顶了我的位置。

我没理他,把纸袋塞进抽屉,打开电脑准备画图。

张明却不依不饶,视线往我抽屉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笑:“不过也是,听说你昨天突然搬出江总那儿了,怎么,闹掰了还是欲擒故纵啊?”

周围几个同事闻言,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我手里的数位笔顿了一下,转头看他:“张组长,我搬家是我自己的事,跟工作没关系。”

“急什么呀。”张明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暧昧,“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咱们公司虽然不管私生活,但有些人半夜三更收些奇奇怪怪的快递,还往城中村钻,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上个月我买女装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把收货地址填成了公司,虽然我赶紧去前台截胡了,但外包装的快递单上印着“情趣蕾丝”四个小字,当时刚好被路过的张明扫了一眼。

我没想到他居然记到现在,还拿这个来恶心我。

“张明,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站起身,手心全是冷汗。

“我哪句说错了?”张明拔高了音量,故意让全设计部的人都听见,“大家伙都看看,平时装得跟个老实巴交的穷学生似的,背地里买女装、勾搭大领导,前几天刚被赶出来,今天一进办公室就能拿着高档早饭出来,这手段谁比得上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扎在我背上。

我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手指攥着桌沿,浑身都在发抖。

正想不管不顾跟他撕破脸,总监办公室的门啪地一声被拉开了。

江野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吓人。

“张明,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07

张明明显没想到江野会出来,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江、江总,我就是跟沈言开个玩笑……”

“玩笑?”

江野一步步走过来,停在张明工位前,顺手拿起他桌上那叠刚打印出来的竞标初稿,随手翻了两页,直接甩在了他脸上。

A4 纸哗啦啦散了一地。

“上周三让你交的方案,抄的国外三年前的获奖作品,连配色都没换,你还有闲工夫在办公室造同事的黄谣?”

张明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江总,那、那是借鉴……”

“借鉴?”江野冷笑一声,“我早上刚查完后台记录,上个月沈言被病毒锁死的那份主图,也是你趁他去茶水间,拿带毒的 U 盘插在他电脑上的吧?”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张明。

张明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江总,你胡说什么!那电脑本来就老!”

“公司机房的监控保留三个月,虽然走廊死角拍不全,但你工位对面的摄像头把你拔 U 盘的时间拍得一清二楚。”

江野盯着他,语气冷得掉渣。

“昨晚我查了一宿,本来打算下午走流程辞退你,既然你现在这么爱在大家面前讲故事,不如我现在就把监控投屏到大屏幕上,让全公司都看看你是怎么干活的?”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几个平时跟张明走得近的同事,这会儿全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张明彻底慌了,额头上全是汗:“江总,我错了,我一时糊涂……”

“去人资办离职吧,顺便把你这半年拿的项目奖金按公司规定退回来。”

江野说完,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转身看向我,声音瞬间放软了两个度。

“沈言,把你电脑抱上,搬回核心项目组的工位。”

我站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又看看江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昨晚他不是光顾着喝酒,还通宵去查了机房监控。

下班的时候,天阴沉沉的,没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

我没带伞,站在公司楼下屋檐边等雨小点。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滑过来,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江野那张脸。

“上车,送你回去。”

我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江总,我坐地铁很方便。”

江野没强求,只是把副驾驶的车门推开,顺手把一把黑伞扔进我怀里。

“不想坐车就把伞拿着,淋病了明天谁给我画图?”

说完他也没走,就这么开着双闪停在路边,跟我大眼瞪小眼。

我抱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僵持了两分钟,实在扛不住保安大叔看神经病的眼神,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08

车里开着暖气,飘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我系好安全带,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浑身不自在。

“今天公司的事,谢谢你。”我小声说。

“谢什么,本来就是我之前没查清楚,冤枉了你。”江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而且,张明那张嘴确实欠收拾。”

车子开到城中村巷口,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

我刚要解安全带下车,江野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等一下。”

他从后座拎过一个沉甸甸的超市塑料袋,塞进我手里。

“里面是排骨和莲藕,还有生姜。你那儿有电磁炉吧?”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没干嘛,就是刚下班饿了,蹭顿饭。”江野面不改色地瞎扯,“我做,你吃,吃完我就走。”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推门撑伞绕到了副驾驶这边。

结果我俩刚走到我租的那栋自建房楼下,就看见楼梯口堵着两个染着黄毛的男人。

其中一个正拿着大喇叭,冲着三楼喊我的名字。

“沈言!滚下来!你爸欠的八万块钱高利贷什么时候还?再躲着不出来,老子明天就去你公司拉横幅!”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手里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

那是我爸去年堵伯欠下的烂账。

他跑路了,我妈气出了脑溢血住院,这帮人找不到我爸,就天天追着我屁股后面要钱。

前几天我搬家,就是为了躲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又被他们摸过来了。

“哟,正主回来了!”

领头的黄毛一眼看见我,吐掉嘴里的烟头,大步朝我走过来,伸手就要揪我衣领。

“小子,挺能躲啊,今天不拿钱……”

话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横插过来,死死扣住了黄毛的手腕,反手往下一拧。

黄毛疼得嗷一嗓子,差点跪在地上。

江野把我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欠条呢?拿出来看看。”

另一个黄毛见状冲上来想动手,江野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直接把人踹翻在积水里。

江野平时在健身房练的那些肌肉可不是白练的,身高腿长,气场全开,两个小混混瞬间怂了。

领头的黄毛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江野接过来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本金三万,利滚利算到八万?你们挺敢写啊。”

他掏出手机,当着两人的面拨了 110,开了免提。

“喂,警察同志,幸福街城中村 14 号楼下有人非法讨债,持械威胁,还涉嫌敲诈勒索,麻烦出警。”

两个黄毛脸都绿了,连欠条都顾不上拿,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冒雨跑了。

江野挂断电话,弯腰把地上的塑料袋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水,转头看我。

我站在雨棚下,冻得嘴唇发白,心里又羞又窘。

“江野,你看见了吧,我就是个烂泥潭,家里一堆破事,你赶紧走吧,别沾上一身腥。”

江野没说话,只是伸手替我把淋湿的刘海拨开,指腹擦过我冰凉的额头。

“三万块钱的本金,算什么烂泥潭?”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安。

“走吧,上楼,排骨再不炖就不新鲜了。”

09

那天晚上,江野在我那个十五平米的小单间里,用我那口掉漆的电磁炉,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

屋里太小,他一米八七的个子站在窗台边切菜,得微微弯着腰。

油烟机不好使,他被呛得直咳嗽,还是认认真真把浮沫撇干净,才盛了满满一大碗端到我面前。

我捧着热腾腾的碗,喝了一口,鼻头突然有点发酸。

“江野,你以前不是挺讨厌我的吗?”

他坐在我那张唯一的折叠凳上,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委屈地蜷着。

听见我的话,他顿了顿,低头剥着一颗大蒜,声音闷闷的。

“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不对劲?”

“上个月有一次,你在公司加班发烧了,趴在桌上睡着,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你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哥哥’。”

江野抬眼看我,耳尖又泛起一点红。

“那声调,跟语音厅里‘林小甜’撒娇的时候一模一样。当时我以为自己魔怔了,还连着好几天躲着你走,生怕自己真弯了。”

我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江野赶紧起身给我拍背,顺手递了张纸巾过来。

“所以你后来才天天扣我绩效?”

“那是看你跟实习生走得近,心里不爽。”江野别过头,语气有点不自在,“谁知道你压根没谈恋爱,反倒把我当提款机耍了半年。”

我理亏,赶紧低头啃排骨不敢接话。

从那天起,江野彻底赖上了我。

他干脆在我对面租了个同样十五平米的小单间,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地来敲门做饭。

周末还会开着车,带我去老家医院看我妈,甚至托朋友联系了省城最好的康复科专家,把我妈转了过去。

我妈拉着江野的手,夸他长得周正、人又踏实,江野乖得跟个大金毛似的,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比我还亲。

更要命的是,这人开始不讲武德了。

夏天刚到,屋里闷热,他每天晚上在我这儿做完饭,非说自己那屋热水器坏了,借我浴室洗澡。

洗完也不好好穿衣服,就套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背心,胸肌和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端着果盘往我床边凑。

“沈言,我最近是不是瘦了?你摸摸看。”

我一把推开他凑过来的大脸,心跳得像打鼓:“江野,你把衣服穿好,别在我屋里发骚!”

他也不恼,就笑眯眯地看着我,眼里的占有欲藏都藏不住。

10

转眼到了七月,一场大暴雨把城中村的旧电线劈断了,整片区域停了电。

屋里漆黑一片,闷热得像个蒸笼。

我正拿着硬纸板拼命扇风,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江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冰镇西瓜和一盏应急小台灯。

“我就知道你这儿没蜡烛。”

他挤进门,把小台灯打开放在折叠桌上,昏黄的暖光瞬间填满了小小的房间。

他切了半个西瓜,把最甜的瓜心挖出来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咬住,冰凉的汁水在嘴里炸开,燥热散了大半。

吃着吃着,江野突然放下勺子,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条褪了色的红绳,上面串着那颗小银珠。

我一直以为那天晚上掉在洗衣机边上,被他收起来了。

“手伸出来。”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商量的意味。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

江野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捏着红绳,小心翼翼地绕过我的腕骨,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他的指腹带着点温热的茧,轻轻蹭过我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弄得我心里痒痒的。

“沈言,”他没松手,顺势握住我的手掌,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我,“我追了你快三个月了,给个准话行不行?”

应急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还想再犟两句:“你就不介意我以前骗你钱,还穿女装糊弄你?”

江野低笑一声,倾身过来,一手撑在桌沿,把我困在方寸之间。

他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在我的耳廓上,声音沙哑得跟以前晚上连麦时一模一样。

“介意啊。”

“所以你得赔我。”

我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赔什么?我没钱。”

江野指尖轻轻勾住我的下巴,视线落在我发红的唇上,嘴角带了点坏笑。

“把以前欠我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比如,箱子最底下那件白色蕾丝裙,今晚停电,要不要穿给我看?”

我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耳根子滚烫。

“江野,你滚蛋!”

他没滚,反而顺势扣住我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西瓜的甜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在昏暗闷热的屋里彻底蔓延开来。

窗外的暴雨还在哗啦啦地下,桌上那盏应急小台灯滋滋作响。

我闭上眼,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左手手腕上那条重新系好的红绳,在灯光下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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