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公司裁员那天,我真想一死了之。
回到老家小县城,村里人都笑我是“失业者”。
父亲硬是把我拉进村里一个要倒闭的手工坊,我当时气得想掀桌子。
第一个订单我搞砸了,镇上所有商人都来看我的笑话。
但那晚,我突然想到一个疯狂的念头。
我用手机直播卖这些“没人要”的手工艺品。
一个月后,一天能卖出去过去五年的货。
那些嘲笑我的人,现在跪着求我教他们做电商。
我前老板甚至亲自来村里“视察”我的直播间,想挖我回去。
我只是冷冷地说:“不了,我现在年入千万,还给你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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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份解雇通知书我反复看了三遍。
“由于公司战略调整,决定裁减营销部门……”
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词儿。
我在这个部门呆了八年,从营销专员做到营销总监。加班到凌晨是常态,周末加班是惯例。上次年底,我还带着团队拿了集团最高的销售业绩,老板给我的奖金也就十来万。
现在呢,“战略调整”一句话,我就成了被抛弃的那个。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的位置周围围了不少人。有人装作经过,有人假装拿资料。没人敢看我的眼睛。
这就是职场啊。
昨天你还是同事的衣食父母,今天你就是会传染的瘟疫。
HR给我的补偿是十个月的工资,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打发我滚蛋。我在深圳租的房子一个月就要五千块,存款本来就不多。十个月?
我开着公司的班车回家收拾行李。
行李不多。这座城市呆了八年,最后也就装了两个大箱子。衣服、电脑、一些工作资料。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东西。
飞机上,我在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继续在大城市找工作?还是干脆回老家?
说实话,我已经不想在这种地方呆下去了。每天都在算计,都在看人脸色,都在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成绩奖金去拼命。
最后呢,一句“战略调整”全都白搭。
不如回家躺平吧。
飞到成都转机,又开了三个小时车才回到县城。
老家是个四五线小县城,一条街也没几家店。从县城坐大巴回镇上,又坐了四十分钟的中巴才到村口。
村里还是老样子。水泥路有些坑洼,两边是零零散散的民居。远处是成片的田地,秋天了,有的地里还有人在干活。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村里的街道上。
对面走来一个人,我下意识避开了。然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嗓音。
“诶,这不是陈瑞吗?”
我转过头,是隔壁村的老支书李根。
他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手里还拿着个新买的智能手机。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点同情,有点看热闹。
“从大城市回来了?”他笑着问。
“出来办点事。”我随口应付。
我不想告诉任何人我被裁了。在小镇上,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就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会被传成“大企业倒闭了,陈瑞被赶出来了”这种版本。
“你现在在深圳那边做什么呢?”
“营销。”我简短地回答。
“哎呀,那肯定赚得不少啊,”李根说,“我侄子在武汉也做营销,一个月才五千。”
“嗯。”我没再接话。
他又聊了一会儿他孙子考上了高中啦、他女儿生了二胎啦,这种村里人喜欢的家长里短。我几乎没怎么回应,只是不断地点头。
最后,他似乎看出了我不想继续说话的意思,拍了我肩膀一下。
“有时间常回来啊。”
“好的。”
我继续拖着行李箱往家走。
远处,我看到了自己家的老房子。
一栋老旧的三层小楼,是我高中时爸妈花了不少力气建的。这么多年,他们没有再装修过,水泥墙面已经泛黄,一些地方还有裂纹。
对比起来,镇上那些新盖的楼房、县城里那些商品房,这栋房子就像是个时代的遗物。
但看到它的时候,我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02
打开门的是我妈。
她正在厨房洗碗,看到我时,碗几乎从手里掉了下来。
“儿子?”她擦干手,快步走过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公司没有活吗?”
我妈今年五十六岁,头发已经半白了。这些年我在外面呆得久,每年最多回家一两次。见面的时候,她总是在抱怨我不常回家,然后一转身就开始做我最爱吃的菜。
这次,我选择了隐瞒。
“就是回来休息几天,最近工作太忙了,”我说,“想家了。”
我妈没有继续问。她只是看着我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不想说的时候,再问也问不出来。
爸爸在院子里,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儿。修修自己种的小菜园,或者和隔壁的老王头儿下象棋。
看到我时,他抬起了头。
“回来了。”他很简洁。
“嗯,”我放下行李,“在家待两天。”
他点点头,然后继续低下头干他的活儿。
我爸是个很少表达感情的人。我从深圳打过无数次电话回家,他从来不和我多说什么,最多就问“吃饭了没”、“最近怎么样”。我妈会接过电话,说个不停,而他就站在旁边,偶尔嗯一声。
但我知道,他在乎我。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晚餐是我妈特意做的。鸡汤、红烧鱼、我最爱吃的竹笋炒肉。她做这些菜的时候,手指上还戴着她和我爸结婚时买的戒指,现在已经磨得很光滑了。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
我妈坐在我对面,就看着我吃,脸上带着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温柔。
“慢点,没人和你抢。”她说。
“嗯。”
“你瘦了,”她又说,“在那边是不是没吃好?”
“没有,就是最近工作忙。”
其实不是工作忙。是因为最近一个月,我的心情一直很差。总觉得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吃什么都没有味道。现在,在家里吃我妈做的菜,才觉得有点胃口。
吃完饭,我爸突然开了口。
“你在那边的工作怎么样?还干得下去吗?”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问。
我停顿了一下,才回答:“还行。”
“工资还不错吧,”他继续说,“听你妈说,你一个月差不多一万多块?”
“嗯。”
“那就好。不过也别太拼,”他说,“身体最重要。”
我点了点头。
其实,他可能已经看出来什么了。毕竟一个在大城市呆了八年的人,突然说要在家休息几天,这本身就不太正常。但他没有直接问,而是用这种方式在关心我。
这让我的心里有点不舒服。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我该怎么和他们说实话。
03
第二天上午,我妈接到了隔壁的电话。
我听不清楚对方说了什么,但我妈的脸色逐渐变了。
“好的,我会跟他说。”她挂了电话。
“怎么了?”我问。
“你爸,”她说,“你爸要你帮他处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别问,你爸待会儿跟你说。”
下午,爸爸从田地里回来了。他洗了手,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用一种很正式的态度对我说:
“陈瑞,爸要和你商量件事。”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还记得村里那个老陶坊吗?”
我记得。那是我爷爷那一代留下来的手工陶艺坊。做的全是一些古朴的陶罐、陶碗,还有一些装饰品。这些东西在我长大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倒闭了。那个年代,谁还要这种陶制品呢?超市里满是不锈钢碗、陶瓷碗。
“记得,”我说,“但那个坊子现在还有人在做吗?”
“有,”爸爸说,“是你表叔在打理。但是他最近因为身体不好,想把这个坊子承包给别人。镇上有几个商人也看上了这个项目,想低价接手。”
“那就让他们接手啊,”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瑞,”我爸的声音有点严肃,“这是我们自己家里的生意。你表叔希望能交给家里人来做。”
我一下子明白了。
“爸,你想让我来做这个?”
“不是我想,”他说,“是你表叔想。而且,我也觉得你在那边呆了这么多年,该学点别的了。”
我当时真的想笑。
我被大公司裁员了,现在没有工作,他却想要我来做一个快要倒闭的陶艺坊?这怎么可能?
“爸,”我说,“我根本不懂陶艺。而且,这种传统手工业,现在是不是已经……”
“正是因为你不懂,你才需要学,”他打断我,“你在那边学了这么多年的营销,总也该回家用上了。”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大概已经知道我被裁了。
“爸,我——”
“陈瑞,”我爸站了起来,“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镇上那些商人都在盯着这个坊子,他们要接手了,就根本轮不到咱们家了。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不能便宜了外人。”
他的语气很坚定。
我想反驳,但看到他脸上的那种执着,我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好吧,”我说,“我去看看。”
04
表叔的陶艺坊在镇上,是一栋老旧的三层楼。一楼是展示和销售区域,二楼是生产车间,三楼是办公和存储。
我和爸爸一起去的。
走进去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楼的展示区里,摆满了各种陶制品。但是,灰尘特别厚。我用手指在一个陶罐上划过,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展示区没有多少人。我们过去的时候,只有一个老年妇女在看东西,最后也没有买任何东西就离开了。
二楼的车间里,有三个工人在做陶艺。他们的手法看起来很娴熟,但是做出来的产品,老实说,真的一点都不吸引人。颜色很朴素,款式也很传统,没有任何现代感。
我表叔王叔在三楼的办公室里。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坐在那儿有点无神。
“哎呀,陈瑞来了,”他看到我,勉强笑了一下,“都长这么大了,有段时间没见你啊。”
“表叔好,”我说,“爸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
“是啊,”他叹了口气,“医生说让我休息,不能再这么折腾了。所以我就想把这个坊子转出去。”
“现在还有订单吗?”我问。
表叔指向了一个记事本。
上面记录着近半年的订单。我翻了翻,数了一下。
总共才二十几个订单,而且大多数是一些小的装饰品,金额都在几百块钱。
“这些还都是老客户,”表叔说,“要不是他们一直在照顾我们,这个坊子早就没单子了。现在线下门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那您有没有想过转到线上?”我问。
“线上?”表叔看着我,“什么是线上?”
这个问题让我无言以对。
我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这里没有电脑,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办公设备。表叔还在用一个老掉牙的电话机。
“表叔,”我说,“您的意思是,要我来接手这个坊子?”
“是的,”表叔说,“你爸和你妈都说你在大城市呆了这么多年,一定懂很多生意上的道道。你要是能把这个坊子转起来,我就放心了。”
我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这个坊子,在我看来,就像是一个即将沉没的船。而他们要我这个刚被裁员的人,去挽救这艘船。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但看着表叔期待的眼神,看着爸爸在旁边认真的脸色,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我说。
“好吧,”表叔说,“不过,镇上确实有人在催我做决定了。那是个叫熊刚的商人,他说如果我一个星期内没有给他答复,他就要找别的项目了。”
我听到这个名字时,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影。
熊刚,我认识他。他是镇上的一个有点小权势的商人,曾经在利用不公正的手段把别人的生意压下去。我在镇上呆的时候,见过他几次。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那些小商户态度很恶劣。
如果让他接手了这个坊子,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我有点后悔了。
05
我决定先接手试试看。
毕竟,我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况且,如果真的让熊刚接手了,表叔一辈子的心血就真的白费了。
第一周,我几乎每天都在陶艺坊里呆着。
我试图理解这个生意的整个流程。从选材、制坯、修坯、烧制,到最后的上釉和包装。
这些工序我以前完全不懂。但我有个优点——我很善于学习。在营销公司呆了那么多年,我学会了快速理解不同行业的运作逻辑。
我和工人聊天,了解每个工序的细节。
我查看了所有的订单记录,试图找出市场的规律。
我甚至自己动手尝试了一下制坯。结果呢,做出来的东西完全是一个废品。
但至少,我开始理解这个行业了。
我给表叔说,我想试试能不能接一个新订单,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表叔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这是一个来自县城的客户,想要订购五百个陶碗,用于他的一个餐厅。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立刻和那个客户联系了。对方是一个叫李总的人,他在县城开了一家比较高档的餐厅。
“我们现在要找一个陶碗的供应商,”他在电话里说,“你们能在两周内交付吗?”
“没问题,”我说,“我们的工厂完全可以在两周内完成。”
这是我的第一个谎言。
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工厂能不能在两周内完成五百个陶碗。我问过工人,他们说,这个工作量,正常需要一个月。
但我当时就是想要这个订单。我想证明自己能做好这件事。
我和李总约定了交付时间、价格和付款方式。他要求的价格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二十,但我还是同意了。
挂完电话以后,我冲进了车间。
我和工人说,要加班把这个订单赶出来。工人一开始有点抗拒,毕竟这意味着更多的工作。但我许诺了加班费,他们最后同意了。
那两周,我几乎每天都在工厂里呆到晚上十点以后才离开。
我在一旁监督生产进度,对每个产品的质量进行检查。有什么问题,我就立刻和工人沟通,一起想办法解决。
我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但总算,我们在期限前一天,完成了所有的订单。
五百个陶碗,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工厂里。
我看着这些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是我接手以后的第一个大订单,也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能力做成了一件事情。
06
但是,好事儿没有持续多久。
李总在验收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他指着其中一个陶碗。
“这个,”他说,“表面有裂纹。”
我走近一看,确实有。很细的一条裂纹,从碗的边缘延伸到碗底。
“还有这个,”李总继续指,“釉色不均匀。”
我再看,还真有。一部分地方的釉色比较深,另一部分地方比较浅。
“李总,”我试图解释,“这是手工制作,难免会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细微的差别?”李总打断我,“这不是细微的差别,这是质量问题。”
他拿起一个陶碗,我以为他要看看,但下一秒,他直接把碗扔到了地上。
碗碎了。
“我要的是能用的陶碗,不是这种次品,”他说,“你们这个工厂的水平真的一般啊。我还以为会怎样呢。”
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李总,我们可以重新生产,”我说,“这次保证没有任何问题。”
“重新生产?”他冷笑了一下,“你们已经耽误我的时间了。我没时间再等了。合同我要解除,订金退给我。”
“李总,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没有机会了,”他说,“告诉你们老板,别在这个行业里混了,没这个水平。”
他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工厂的中间,看着地上那个碎碗,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要塌下来了。
我失败了。
而且失败得很彻底。
我回到办公室,给李总转了订金。五千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表叔看到我时,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把整个情况都告诉了他。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难受,但他没有责骂我。他只是坐在那儿,叹了口气。
“陈瑞,”他说,“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我一辈子都在做这个行业,最后还是没什么成就。现在轮到你了,你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我懂了。
我不仅失败了,还让表叔更加失望了。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里呆了很久。
我用电脑查阅了一下行业信息。我试图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质量问题。
我发现,问题可能不在生产工艺本身,而在于质量控制。工厂缺少一个专业的质检流程。
还有,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五百个陶碗,我按照客户的要求生产了。但是,有没有可能,客户的要求本身就超出了工厂的能力范围?
我重新查看了合同。
李总要求的陶碗表面必须光滑,没有任何瑕疵,釉色必须均匀一致。
这对于一个传统的手工陶艺坊来说,真的很难做到。
我意识到,我的问题在于,我没有好好评估工厂的能力就接了这个订单。
我太急了。我想要快速证明自己,所以一开始就承诺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这是我在营销公司养成的坏习惯。
07
那天晚上,镇长和镇上的另外两个商人来到了工厂。
我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熊刚。
“表叔,”熊刚说,“我已经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来考虑我的提议了。现在期限已经到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答复?”
表叔坐在那儿,没有说话。
“我听说,”熊刚又说,“你让你侄子来接手了这个坊子。现在怎么样啊,生意起色了没有?”
我站了出来。
“刚接手没多久,还在摸索,”我说。
熊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嘲讽。
“摸索?”他说,“陈瑞,我好像听说,你在大城市被裁员了。这是真的吗?”
我当时的心都凉了。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但熊刚却知道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消息已经传开了。
“那是传闻,”我说。
“传闻?”他笑了,“那我可得跟你说清楚。在镇上,没有传闻这种东西。如果有人在说某件事,那就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吗,陈瑞,我对这个坊子的计划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要把这里改成一个陶艺体验馆,”他说,“我已经联系了县城的旅游部门。到时候,会有很多游客来这儿参加陶艺课程,体验制陶的过程。这样,一个月能赚的钱,可能比传统销售一年都多。”
他的计划听起来很不错。
“但是呢,”他继续说,“你现在是这个坊子的负责人。我很期待看你能把它做成什么样。”
他和另外两个商人出去了。
表叔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陈瑞,要不咱们还是——”
“表叔,”我打断他,“给我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以后,如果我还是没有起色,你就答应熊刚的提议。”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什么把握。
但我知道,我不能放弃。至少不能这么快。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里想了一夜。
我想起了自己在营销公司做的那些案例。
我想起了那些成功的营销策略。
我想起了互联网营销的力量。
一个想法,慢慢在我脑子里成形。
08
这个想法有点疯狂。
但我觉得,也许只有疯狂才能改变现状。
我决定给这些陶器做一个直播展示。
在抖音上。
我从来没有做过直播,但我见过别人怎么做的。我甚至在营销公司的时候,还策划过几个直播活动。
我先自己买了个手机支架、一盏补光灯,还有一个麦克风。
然后,我在抖音上开了一个账号。
我的第一条视频,是一个工人在制陶的过程。我用手机拍下了他从和泥、制坯、修坯到上釉的整个过程。
视频的配文是:“传统手工陶艺,每一个碗都是一件艺术品。”
我发出去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
因为在我看来,这些陶制品真的没什么特别的。谁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呢?
但令我意外的是,这条视频获得了几十个赞。
不多,但至少有人在看。
我接着又录了几条视频。
不同角度的制陶过程,各种成品的展示,还有对工人手艺的介绍。
这些视频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节或者笑点,但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想要继续看下去。
我分析了一下数据,发现那些评论最多的视频,都是展示工人们精细手工活的。
这给了我一个灵感。
我开始拍摄一些“对比”内容。
比如,我先拍一个普通的不锈钢碗,然后再拍同样容量的陶碗。在视频里展示它们的质感、触感上的差别。
我还拍摄了一些用陶碗盛饭、喝汤的镜头,强调陶碗的古朴和温暖。
这类视频的效果更好了。
点赞数翻了倍。
半个月以后,我的账号粉丝数突破了五千。
然后,我决定开始做直播带货。
09
我的第一场直播,我很紧张。
我在镜头前反复调试了好几次,确保光线、角度和音效都没问题。
我还写了一个简单的直播脚本。
“大家好,我是陈瑞。今天要给大家介绍的,是来自小镇的传统手工陶器。”
我用手机开启了直播。
一开始,观看人数很少,只有几个人。
我有点紧张,甚至出现了卡壳。
但我还是坚持讲下去。
我介绍了陶器的制作工艺,讲述了工人们的故事,展示了不同款式的产品。
慢慢地,观看人数开始增加。
从十个,到五十个,到两百个。
我的话也越来越自然流畅。
我甚至开始即兴创意,在直播里做起了一些简单的互动游戏,比如“猜一猜这个碗能盛多少水”。
两个小时的直播,我一共卖出去了三十七个陶碗和一些装饰品。
总金额是七千八百块钱。
这是我接手以后,最成功的一次。
那天晚上,我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我又录制了两条新视频,用的是直播里获得最多点赞的片段。
这两条视频的效果更好了。
一条获得了五万的点赞,评论区里全是询问怎样购买的。
10
接下来的一个月,事情开始加速发展。
我固定在每周三和周日的晚上七点做直播。
每一场直播,观看人数都在增加。
从第一场的几百人,到现在的五千多人。
我的粉丝数也涨到了十万。
更重要的是,销售额开始爆炸性增长。
第一周,我通过直播卖出了五万块钱的陶器。
第二周,十万块。
第三周,十五万块。
工厂的工人开始加班加点地生产。
表叔的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
11
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也开始出现一些问题。
首先,是产能的问题。
工厂现有的产能根本跟不上销售速度。我不得不雇佣了更多的工人,还添置了一些设备。
其次,是物流的问题。
一开始,我是自己打包、自己去邮局寄快递。但现在,一个人显然做不了这么多事情。
我给表叔说,我需要雇一个专职的物流人员。
表叔同意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品质的问题。
随着销量的增加,有些产品的品质开始出现问题。
我在直播间里收到了几条投诉。说买到的陶碗有裂纹,或者釉色不均匀。
这让我想起了之前和李总的那个失败的订单。
我意识到,我需要建立一个严格的质检体系。
我找来了工人,一起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质检标准。
每一个成品都要经过三道质检程序:初检、复检和终检。
不符合标准的产品,一律退回重新制作。
这增加了成本,但也大大提高了产品的品质。
客户的投诉几乎消失了。
12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这两个月里,工厂从一个几乎要倒闭的企业,变成了一个月销售额达到五十万的生意。
熊刚的人又来找过表叔,但表叔这次直接拒绝了他。
我在镇上又看到了熊刚一次。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嘲讽和高傲,而是某种复杂的、看不透的东西。
我从来没有主动和他交谈过,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观察我。
镇长也来参观过一次工厂。
他看着我直播销售的整个过程,看着工人忙碌的模样,看着堆满订单的办公室。
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陈瑞,你这样做,不仅救活了自己,也救活了一个传统产业。这对咱们镇的发展有很大的帮助。”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13
接下来的两个月,事情继续在进行。
粉丝数增到了五十万。
销售额稳定在六十万一个月。
有个品牌找到了我,想要和我合作,让我代理他们的一些陶器产品。
我婉拒了。因为我更想专注于本地工厂的产品。
我开始尝试一些新的内容形式。
比如,我录制了一些工人的访谈视频,讲述他们的故事。
这些视频意外地获得了很多关注。
人们不仅是为了买产品,更是因为他们对这些手工艺人的故事感兴趣。
有一天,我的抖音突然开始显示有验证请求。
我点进去,发现是一个叫“都市逆袭”的综艺节目的邀请。
他们想要邀请我去录制一期节目。
我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14
那是一个关于“返乡创业者”的主题节目。
节目组来到了镇上,在工厂里给我录制了采访。
采访过程中,主持人问了我很多问题。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用直播的方式来推销陶器?”
“当时我很绝望。我被大城市的公司裁员了,回到家乡被所有人看不起。我需要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一切。”
“那你觉得自己现在成功了吗?”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该怎样定义成功。但我知道,比起三个月前,我现在过得更开心,而且我感觉自己有用。”
节目播出以后,反应很大。
很多人在网上讨论我的故事。
有的人说我很励志,有的人说我只是走了好运。
但不管怎样,我的粉丝数快速增长。
从五十万,到一百万。
15
一个月后,我的手机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自我介绍说,他是一个电商平台的商务总监。
“陈瑞,”他说,“我们一直在关注你的账号。你的直播数据很不错。我们想要邀请你成为我们平台的签约主播,并给予你最高的流量支持。”
“那薪资是怎样的?”我问。
“基础费用是每个月五万块。另外,销售额的百分之三是平台分成。”
我当时有点被吓到了。
五万块的基础费用?这比我在营销公司做总监的时候还高。
但我没有立刻答应。我告诉他,我需要考虑一下。
那天晚上,我给表叔说了这个事情。
表叔沉思了很久。
“陈瑞,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他最后说,“但是,如果你签了这个合同,可能就意味着你要成为一个专业的主播,而不再仅仅是一个陶器坊的负责人了。”
“是的,”我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那你怎么打算呢?”
“我想,我可以两个都做,”我说,“找一个人来管理工厂,而我专注于销售和推广。”
表叔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16
在我和电商平台签合同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
我的前老板打来了电话。
“陈瑞,”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官方,“我最近看到了你的直播视频。你现在做得不错啊。”
我没有立刻回应。
“我想起来,你在公司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才能,”他继续说,“我们公司现在想要拓展电商业务,特别需要像你这样有直播经验的人才。我们给你开一个很高的价格,你回来怎么样?”
我听着他说这些话,心里其实没有多少波澜。
“谢谢您的邀请,”我最后说,“但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
“再想想,”他说,“这次真的不一样。我们可以直接给你开部长级的职位,工资可以翻倍。”
“不了,”我说,“我觉得我现在的选择是对的。”
挂完电话以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三个月前,我在他办公室里被裁员的时候,我会做梦想得到这样一个机会,想要有个人能够找我回去。
但现在,当这个机会真的来了的时候,我发现我其实不想要了。
这不是因为骄傲或者报复心理,而是因为我真的改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为了工作而活的人了。
17
我正式和电商平台签了合同。
我也雇了一个人来管理陶艺坊的日常运营。
他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叫做刘航。之前在县城的一个工厂里做过管理,有一定的经验。
我给了他很详细的培训和指导,把工厂的运营流程全部都教给了他。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刘航逐渐接手了工厂的管理工作。
我则专注于直播和内容创作。
我的直播变得更加专业了。我添置了更好的设备,甚至还请了一个兼职的助理来帮我打理评论和订单。
我开始拍摄一些更有创意的内容。
比如,我去县城的餐厅,展示我的陶碗是如何被使用的。
我去游客景点,采访那些购买过我产品的顾客。
我还做过一期“陶器改造”的内容,把旧陶器进行创意改造,变成新的艺术品。
这些内容的效果都很好。
我的粉丝数继续增长。
最后稳定在了二百万。
18
半年以后,我接到了一个很意外的电话。
是熊刚。
“陈瑞,”他在电话里说,“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我想要在镇上开一个陶艺体验馆,专门为游客提供手工陶艺体验,”他说,“但是,我不想自己从零开始。我想要用你工厂的陶器作为产品,然后把体验馆和你的直播间联动起来。”
我听着他说这些话,有种莫名的讽刺感。
这不就是他一开始说要自己做的计划吗?
“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呢?”我问。
“因为我知道,光靠我自己,我做不好这件事,”他说,“但和你一起做,可能会有不同的结果。”
这是一个很诚恳的回答。
我思考了一下。
从商业的角度来看,这个合作对我来说是有利的。一个体验馆可以吸引更多的游客,从而增加我的产品销量。
但我也很清楚,熊刚之前对我的态度。他曾经嘲笑过我,也曾经想要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把我赶出这个行业。
“我需要想一想,”我最后说。
19
我和表叔讨论了这个事情。
表叔听完以后,笑了。
“陈瑞,这就是生意啊,”他说,“人和人之间的竞争和合作本来就是不断转换的。今天熊刚可能是你的敌手,明天他就可能成为你的合作伙伴。”
“但他之前对我的态度……”
“过去了,”表叔打断我,“你不必计较过去的事情。你现在已经足够强大,足够自信了。你可以选择原谅别人,也可以选择继续竞争。但从商业的角度,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表叔的话让我醒悟了。
我一直以来都在把事情个人化。但实际上,在商业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东西是私人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我同意了和熊刚的合作。
20
体验馆在三个月后开业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项目。
体验馆有一千多平方米,分为三个区域。
第一个区域是展示区,展示我的各种陶器产品,还有一些获奖的作品和参展的证书。
第二个区域是体验区,游客可以在这里亲手制作陶艺,有专业的工人在旁边进行指导。
第三个区域是直播间,这是整个体验馆的核心。我的直播就在这个区域里进行,游客可以观看我的直播,甚至可以参与互动。
体验馆的开业活动很成功。
镇长来了,县城的电视台也来了。
我在直播间里进行了一场特别的直播,把体验馆的全景展示给了我的二百万粉丝。
当天,体验馆就接待了三百多个游客。
每个游客都要付费进入体验区(一百块钱),大部分人还额外购买了产品。
那一天,光是体验费和销售额,就超过了五万块。
21
在体验馆开业以后的第二天,我在镇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我的前同事,叫做王冠。
他曾经是我在营销公司里的竞争对手。我们经常为了项目而争执,互相不太对付。
他来体验馆参观,看到我时,脸色明显变了。
“陈瑞?”他走过来,“真的是你啊?”
“王冠,”我说,“好久不见。”
“我听说你被裁员了,”他说,“后来怎么样了?”
“还不错,”我说,“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
他看了一眼体验馆周围的人群,再看了看我。
“这是你做的?”
“是的。”
他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能做成这样,”他说,“我现在还在公司里,但老实说,这几年我的日子不太好过。你呢,在这儿反而活得很开心的样子。”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聊聊合作的事,”我说,“我现在需要一个懂运营的人来帮我扩展业务。”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最后,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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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个月过去了。
陶艺体验馆已经成为了镇上的一个旅游景点。
月客流量达到了五千多人。
我的直播粉丝数增长到了五百万。
月销售额稳定在一百五十万。
我从一个被裁员的失业者,变成了一个小有成就的创业者。
但这不是故事的结束。
有一天,我的手机接到了一个来自省级电视台的电话。
“陈瑞,”对方说,“我们想要拍一个关于你的纪录片。这是一个全省范围内的文化宣传项目。你有兴趣吗?”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答应了。
在拍纪录片的过程中,我看到了很多我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比如,表叔年轻时如何创办这个陶艺坊。比如,工人们怎样在这个手工艺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比如,这个古老的手工艺,是如何一步步衰落,又如何被新的方式重新激活的。
这些东西,都被拍下来了。
纪录片播出的时候,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我的故事被称为“传统手工艺的复兴之路”。
更多的投资者开始找我,想要参与这个项目。
更多的媒体开始采访我。
而我,一个三个月前还在为自己的未来感到绝望的人,现在已经有了无数的可能性。
23
一年以后。
陶艺体验馆已经扩展到了四个地点,分别在镇上、县城、市里和邻近的县城。
我的直播粉丝数达到了一千万。
我创办了自己的品牌,注册了商标,申请了专利。
工厂的工人数量增加到了一百五十人。
月销售额稳定在三百万。
我创造了一百多个就业机会。
在镇上,我的名字变成了一个传奇。
那个被大公司裁员、灰溜溜地回到家乡的“失败者”,最后成为了镇上最成功的企业家。
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现在都想要和我交好。
熊刚已经完全转变成了我的商业伙伴,而且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者。
王冠成为了我的运营总监,现在年收入是以前的五倍。
表叔彻底退休了,每天在家里享福。
我的父母也因为我的成功而改变了对我的态度。他们开始骄傲地向村里人介绍我的成就。
24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最终的结局。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还有更多的东西需要做。
我想要把这个产业做得更大,覆盖更多的地区。
我想要建立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从原料的采购,到产品的制造,到销售和服务,全部都由自己掌控。
我还想要培训更多的年轻人,让他们加入到这个行业中来。
我想要让这个古老的手工艺,在新的时代里重新焕发生机。
这些都不是简单的事情,但我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我已经证明了自己。
我已经证明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只要你足够坚持,足够聪慧,足够勇敢。
有一天,我在直播间里看到了一条评论。
评论的内容是:“看你的故事,真的让我重新相信生活。”
我看着这条评论,突然想到,也许这就是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不仅仅是做成一桩生意,不仅仅是赚到钱,而是能够通过自己的故事,去激励别人,去让别人重新相信生活的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的成功,就不仅仅是个人的成功,而是有了某种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