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职第一天,老板说要毁灭世界
陈述被前公司裁掉的那天,是个星期二。
HR 把他叫进会议室,推过来一份 N+1 协议,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参加追悼会:"陈述啊,公司也是没办法,大环境不好,你年轻,出去机会多。"
陈述签了字,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九月的太阳毒辣,他站在路边,看着手机招聘 APP,滑了半小时,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整个招聘市场,要么 996,要么大小周,要么写着 "弹性工作" 实际上弹性到半夜两点。
他正准备关掉 APP,一条招聘信息弹了出来。
【新纪元集团】招聘行政专员,薪资 12-18K,五险一金,周末双休,朝九晚六,下午茶免费。
陈述揉了揉眼睛。
周末双休?朝九晚六?五险一金按实际工资交?
这玩意儿在 2026 年的招聘市场里,比 UFO 还稀罕。
他立刻投了简历。
五分钟后,电话打了过来。一个声音甜美的女 HR 说:"陈述先生吗?我们对你很感兴趣,明天能来面试吗?"
第二天,陈述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楼。
楼很高,矗立在 CBD 最核心的位置,玻璃幕墙反光,楼顶上四个大字:新纪元集团。
他进了电梯,按了顶层。电梯上升的时候,他注意到电梯里的宣传册,印着一行小字:
"新纪元,成立于 1523 年。我们的使命:重建秩序。"
陈述没多想。1523 年?明朝?这公司历史挺久啊,搞不好是个百年老字号。
顶层办公室大门自动打开。
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笑意盈盈。她三十岁上下,长发盘起,胸前的工牌写着:人事部总监,苏媚。
"陈述先生,请坐。" 苏媚递过来一杯茶,"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陈述坐直了:"我叫陈述,二十四岁,上一份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行政,做了两年,主要负责会议纪要、报销和采购。我熟练使用 Office,会做 PPT,会用飞书,会 ——"
苏媚笑着打断他:"我不问这些。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苏媚撑着下巴,眼睛弯弯:"你为什么想来新纪元?"
陈述老老实实地说:"因为你们是我翻了三十页招聘信息里,唯一写了 ' 周末双休 ' 的。"
苏媚愣了一下,然后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灯光似乎都亮了几分。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老板,这个人我要了。"
挂了电话,她对陈述说:"明天来上班吧。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按转正的 80% 发,但五险一金从第一天开始交。"
陈述差点哭出来。
他走出那栋楼的时候,觉得自己运气终于来了。
——
入职第一天,陈述穿了件白衬衫,提前十分钟到公司。
前台坐着个小姑娘,扎着双马尾,工牌上写着 "前台,桃"。她正在埋头背一本厚厚的书,陈述凑过去一看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
"小桃,你这是……"
小桃吓了一跳,赶紧把书藏到桌子底下,吐了吐舌头:"陈述哥,我在考公务员。你别告诉苏姐啊。"
陈述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前台要考公务员,苏媚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述,跟你介绍一下咱们公司。"
苏媚带着他穿行在办公区。陈述注意到,这个公司的装修很奇怪 —— 明明是互联网公司风格的开放式工位,但每个工位上都放着一些奇怪的东西:有人的显示器旁边摆着一把古剑,有人的桌上放着一个骷髅头摆件,还有个工位的电脑屏幕上,运行着一个画满阵法图的软件。
"那边是研发部。" 苏媚指了指一片区域。
陈述顺着看过去,一个白大褂老头正站在微波炉旁边,手里端着杯子,往里面倒奶茶粉。微波炉里放着一个拳头大的紫色金属球,正在微微发光。
"那位是周衍老师,研发部主管。"
"周老师好!" 陈述打招呼。
老头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哎,新来的?要不要喝奶茶?刚温的。"
"不、不用了谢谢周老师。"
苏媚继续带他走。路过一个工位的时候,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语气暴躁:"我不管!今天下午的家长会我必须去!我女儿班主任说了三次了!什么?灭世计划进度落后?落后就落后,我女儿小学三年级,开家长会比灭世重要!"
他 "啪" 地挂了电话,抬头看见苏媚,立刻换了副表情:"苏总监,这是?"
"王经理,这是新来的行政,陈述。以后归你管。"
王坤上下打量了陈述一眼,点了点头:"行,小伙子挺精神。走,我带你熟悉工作。"
苏媚笑眯眯地说:"先别急,我带陈述去见老板。"
——
老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上面刻着一些陈述看不懂的花纹。苏媚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陈述跟着苏媚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大得离谱。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城市在脚下铺开。一个男人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穿着黑色西装,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眉骨很高,眼神像是两把刀。
陈述后来才知道,这个男人叫纪湮灭。
传说中,他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毁掉过三个文明。
但此刻,陈述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 好像在哪见过。
纪湮灭抬起眼,看了陈述一眼。那一眼,陈述感觉自己像被什么猛兽锁定了,后脖子发凉。
"你就是陈述?"
"是、是的老板。"
纪湮灭缓缓靠进椅背,声音平淡:"你知道,我们公司是做什么的吗?"
陈述紧张地想了想。他一路上看到了古剑、骷髅头、阵法软件,还有那个暴躁的王经理。他试探着说:"做…… 做文化创意?"
纪湮灭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错。"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陈述。夕阳在他身上镶了一圈金边。
"陈述,我告诉你。我们新纪元,成立于 1523 年。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反派组织。"
"我们的目标,是毁灭现有的世界秩序,在废墟上建立一个新的世界。"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陈述张着嘴,愣了三秒。
然后他问:
"那…… 五险一金是按实际工资交吗?"
这次轮到纪湮灭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陈述。他准备过无数次新人听到这句话的反应 —— 有人吓得跪地求饶,有人当场辞职跑路,有人瑟瑟发抖说不出话。
但从来没有人,问五险一金。
纪湮灭沉默了五秒,咳了一声:"…… 按实际工资交。"
"加班有加班费吗?"
"有。1.5 倍。"
"周末双休是真的双休吗?不会临时叫我回来开会吧?"
纪湮灭看了一眼苏媚。苏媚憋着笑,朝他点了点头。
纪湮灭:"…… 真的双休。除非世界末日。"
陈述伸出手,脸上露出了入职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老板好。我会好好干的。"
纪湮灭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陈述真诚的眼睛。
他五百年没见过这种眼神了。
他伸出手,和陈述握了握。
"好好干。"
走出老板办公室,苏媚拍了拍陈述的肩膀,笑得肩膀直抖:"陈述,你知道吗?你是五百年来,第一个听到 ' 毁灭世界 ' 之后问五险一金的。"
陈述:"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苏媚笑着摇头:"没什么。你会喜欢这里的。"
她不知道的是,陈述回到工位坐下的时候,心里也在嘀咕:
反派公司怎么了?反派公司就不交五险一金了?反派公司就不许人好好上班了?
我只是想找个双休的工作,有问题吗?
他不知道的是,他身上刚刚觉醒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力。
后来这个能力毁了新纪元五百年的灭世计划。
但那是后来的事。
第二章 人事部的绩效面谈比传闻中可怕
陈述的直属上司是王坤。
王坤给他安排的工作很简单:整理会议纪要、报销、采购、订会议室。
和他以前做的行政工作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以前他开会,讨论的是 "这个季度 DAU 涨了多少";现在他开会,讨论的是 "这个季度毁灭世界的进度完成了多少"。
每天早上九点,全公司开晨会。
晨会的流程是这样的:各部门主管汇报昨天的 "灭世进度"。
研发部老周汇报:"寂灭核心能量凝聚度,昨日提升 0.02%。"
作战部李正汇报:"昨日在全球三个城市制造了小规模恐慌事件,社会反响评估:一般。"
人事部苏媚汇报:"本月招聘计划完成率 80%,新入职 12 人,离职 2 人。"
纪湮灭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
陈述坐在角落,飞快地记着会议纪要。他注意到,所谓的 "灭世进度",每天都在 0.1% 到 0.2% 之间浮动,一个月下来,总进度只涨了 0.3%。
他默默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毁灭世界还需要大概…… 一千五百年。
晨会结束,王坤把他叫到一边。
"陈述,入职一周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王经理,同事们都很友善。"
王坤点点头,压低声音:"那什么,苏总监今天要找你做入职面谈。你…… 做好心理准备。"
陈述心里咯噔一下:"苏总监很可怕吗?"
王坤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小声说:"我跟你说,你别说是我说的。上一个被苏总监面谈过的人,三天之后,走火入魔,飞升了。"
陈述:"…… 啊?"
"真的!" 王坤表情严肃,"那人是作战部的一个小队长,叫赵坤。被苏总监谈完话,回去闭关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一道天雷劈下来,人直接没了。据说留下一句话:' 绩效压力太大了。'"
陈述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苏媚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
下午三点,陈述拿着笔记本,忐忑地走进苏媚的办公室。
和他想象中阴森恐怖的人事部办公室不一样,苏媚的办公室温馨得像个咖啡馆。有沙发,有茶几,窗台上摆着绿植,墙上挂着一幅油画。
苏媚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陈述,坐。喝茶吗?"
"不、不喝了苏总监,我紧张。"
苏媚笑了,起身给他倒了杯茶:"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陈述捧着茶杯,手心全是汗。他准备了一肚子说辞 —— 他打算主动认错,说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请求苏总监高抬贵手,不要把他谈飞升了。
苏媚端着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开口:"陈述,你来一周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随便答。"
"好。"
"你觉得,咱们公司怎么样?"
陈述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挺好的。同事友善,食堂好吃,下午茶也棒。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那个灭世进度,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陈述鼓起勇气说,"我看你们每天晨会都在汇报进度,一周了,才涨了 0.3%。老板好像也不太高兴。"
苏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陈述啊陈述,你知道吗?公司里没有人敢当着老板的面说进度慢。你是第一个。"
陈述紧张地放下茶杯:"苏总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
"没事。" 苏媚摆摆手,表情认真起来,"我跟你讲讲我自己吧。"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五百年前,我是魔域的女战神。"
陈述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那时候,我手下有三十万魔兵。我一生气,就能把一个城市从地图上抹掉。有一次天界派兵打过来,我一个人守了三天三夜,杀了三十万天兵。"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 "昨天我点了份外卖"。
陈述张大了嘴。
"后来呢?"
"后来啊," 苏媚笑了笑,"我发现,打仗没意思。"
"你能力再强,你杀的人再多,有什么用?天兵杀完一波还有一波,魔兵打光了还得招。我天天在战场上,连个周末都没有。"
"三百年前,老板找我,问我愿不愿意来新纪元做 HR。"
"我问他,HR 是干什么的。他说,招人,算工资,劝架,看看员工开不开心。"
"我当时就答应了。"
苏媚喝了口茶,眼睛弯弯:"你知道吗?我做 HR 三百年,比我打仗三百年,开心多了。"
陈述听得目瞪口呆。
苏媚看着他:"你是不是想问,那个被我谈飞升的赵坤?"
陈述点点头。
苏媚叹了口气:"那孩子,业务能力很强,就是太拼了。我面谈他的时候,跟他说 ' 你这个绩效,今年升职可能有点悬,你要不要考虑休息休息,身体要紧 '。"
"结果他回去就闭关了。他以为我在说他能力不行,焦虑过度,强行突破,就…… 飞升了。"
苏媚摊手:"我明明是想劝他休息。"
陈述:"……"
他突然觉得,这个公司里的传闻,好像都和真相有点偏差。
苏媚看着他,认真地说:"陈述,我面谈人,从来不是为了骂谁。我就是想知道,你在这个公司,开不开心。有没有困难。要不要调岗。"
"你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你不用紧张。"
陈述捧着茶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谢谢苏总监。我会好好干的。"
"去吧。"
陈述走出办公室,刚带上门,就听见苏媚在里面打电话:
"喂,王经理啊?你上个月那笔差旅费,发票抬头不对…… 什么?你说你在开会?开会我也得说,发票不合规不能报销……"
陈述摇摇头,回到自己工位。
他坐下的时候,看见旁边工位的李正正在拆一包零食。李正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面相普通,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着那种。
"李哥,忙呢?"
李正递过来一包薯片:"新来的?吃吗?"
"谢谢李哥。" 陈述接过薯片,犹豫了一下问,"李哥,你在公司多久了?"
"八年。" 李正咬着薯片说。
"八年?那你是老员工了。你哪个部门的?"
"作战部。" 李正淡定地说,"简单说,就是老板让我去哪搞事,我就去哪搞事。"
陈述想起王坤说的那些传闻,忍不住问:"李哥,你…… 厉害吗?"
李正想了想:"怎么说呢。一般吧。能打。"
他说得轻描淡写。
陈述不知道的是,八年前,李正其实是守序者 —— 也就是正派联盟 —— 派到新纪元的卧底。
他本来应该潜伏三年,收集情报,然后里应外合,端掉新纪元。
结果八年过去了。
李正在新纪元升了职,加了薪,娶了媳妇,生了孩子。
他早就不想回去了。
第三章 研发部的灭世武器在煮奶茶
入职第二周,陈述被安排去研发部采购一批办公用品。
"研发部那边,老周要 A4 纸,要签字笔,还要几箱打印墨盒。" 王坤把采购单递给他,"你去跑一趟。对了,别碰他们实验室里的东西。"
陈述:"为什么?"
王坤表情复杂:"上次行政部新来的小姑娘,好奇碰了一下老周桌上的那个紫色球球,被电得头发竖起来三天。"
陈述带着采购清单,来到研发部。
研发部占了半层楼,里面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陈述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奶茶香味。
他循味找过去,看见老周正站在微波炉旁边,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
那个紫色金属球,就放在微波炉里,发出温暖的紫光。
"周老师,我是行政部的陈述,来送办公用品。"
老周回头,眼睛一亮:"哎,小陈来了!正好,你尝尝我新调的奶茶。"
他打开微波炉,把那个紫色金属球取出来 —— 金属球上面插着一根吸管。
陈述:"…… 周老师,这是?"
"哦,这个啊。" 老周毫不在意地晃了晃金属球,"寂灭核心。老板五百年前让我造的灭世武器。"
陈述差点把手里的 A4 纸掉在地上。
"灭、灭世武器?!"
"对啊。" 老周把吸管塞进嘴里,吸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本来应该上个月完工的。结果我发现,用这个东西温奶茶,温度刚好,甜度也均匀。我就拿来煮了两个月奶茶。"
他把马克杯递给陈述:"尝尝?"
陈述颤抖着接过杯子。他喝了一口。
然后他眼睛亮了。
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奶茶。茶味浓郁,奶香醇厚,甜度刚好不腻,而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感,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吧?" 老周得意洋洋。
"好…… 好喝。"
"那是。" 老周把寂灭核心放在桌上,拍了拍,"这玩意儿,五百年前老板给我的时候,说这是用三百六十个文明的核心能量凝聚的,启动之后,能把整个地球炸成灰。"
陈述吓得后退一步。
老周摆摆手:"别怕别怕,它现在就是个保温杯。我改了程序,不让它炸。"
他拉着陈述坐在实验台旁边,开始唠嗑。
"小陈啊,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啊,不是在新纪元干活的。"
"那周老师以前是?"
"我以前啊,是守序者的首席炼器师。" 老周挠了挠头,"三百年前,正派联盟那边。"
陈述惊了:"正派?那你怎么来反派公司了?"
老周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沧桑。
"小伙子,你是不知道那边的苦啊。"
"我在守序者的时候,一年到头没有假期。老板 —— 就是那个白盟主,天天跟我说 ' 周老师,世界需要你,苍生需要你 '。我天天在炼器房里打铁,打了五十年,打出来的剑送给那些正道弟子,他们拿着剑去降妖除魔,我呢?我连个周末都没有。"
"三百年前,我累倒了。住院的时候,我听说新纪元在招人。我就投了个简历。"
"面试我的就是现在的老板纪湮灭。"
老周的眼神变得温柔:"你知道他当时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 周老师,你来我们这儿,慢慢来。灭世不急,您身体要紧。'"
"我当时就哭了。"
老周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我来了之后,朝九晚六,周末双休,五险一金,下午茶。我三百年没休过假,来这儿第一年,休了二十天年假,去海边度了个假。"
"小陈啊,你说,我为什么要回去?"
陈述听得连连点头。
他突然有点理解这个公司了。
这哪是什么反派组织。
这分明就是一家…… 良心企业。
——
中午吃饭,陈述跟着李正去食堂。
公司食堂在负一层,比他想象中豪华得多。窗明几净,八个窗口,川菜、粤菜、西餐、素食,还有一个专门的甜品窗口。
陈述端着托盘,看傻了眼。
"李哥,咱们公司…… 食堂这么好?"
李正淡定地排队:"那是。苏姐说,员工吃不好,哪有力气灭世。"
陈述打了一份回锅肉,一份炒青菜,一碗汤。结账的时候,他试探着问:"多少钱?"
窗口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新来的?五块。"
陈述以为自己听错了:"五块?"
"对啊。" 阿姨说,"公司补贴八块,你自己出五块。月底还有餐补。"
陈述端着托盘坐下,看着那盘回锅肉。肉很大块,炒得很入味。
他夹了一筷子,眼睛亮了。
李正在对面啃着鸡腿,看他那副样子,笑了:"没见过吧?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以前在守序者,天天吃辟谷丹,跟嚼蜡似的。"
"李哥,你以前真在守序者待过?"
"待过十年。" 李正咬了一口鸡腿,"那边啊,早上五点起来练剑,晚上十点还在打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休息。我妈去年给我打电话,说邻居家的狗都退休了,问我什么时候退休。"
陈述笑出了声。
这时候,他看见纪湮灭端着托盘,独自坐在角落里。
老板的餐盘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碗粥,一小碟咸菜。
陈述犹豫了一下,端着托盘走过去。
"老板,这里有人吗?"
纪湮灭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坐。"
陈述坐下,开始吃饭。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纪湮灭突然开口:"陈述,你以前那个公司,食堂怎么样?"
"难吃。" 陈述老实说,"外卖为主,二十块钱一份,全是土豆丝。"
纪湮灭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陈述注意到,老板夹咸菜的手,顿了一下。
——
陈述帮老周把办公用品摆好,正准备走,老周突然叫住他。
"小陈啊,下午两点,老板要听季度汇报。你是做会议纪要的吧?"
"是。"
老周表情复杂:"那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季度,灭世进度才涨了 0.5%。老板又要发火了。"
陈述回到工位,果然看见王坤在走廊里团团转。
"陈述!下午两点会议室,老板要听季度汇报!你做纪要!"
"好的王经理。"
王坤愁眉苦脸:"完了完了,又要挨骂了。这个季度进度这么慢,老板肯定要拍桌子。"
陈述犹豫了一下:"王经理,我问个事。"
"什么?"
"咱们这个灭世计划…… 为什么一定要进度这么快?"
王坤愣了一下,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啊?因为…… 因为老板要灭世啊。"
"可是老板三高啊。" 陈述想起早上看见纪湮灭保温杯里泡的枸杞,"他身体不好,急什么?"
王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拍了拍陈述的肩膀:"你小子,有点东西。"
——
下午两点,季度汇报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纪湮灭坐在主位,面色阴沉。
各部门主管轮流汇报。
苏媚汇报:"本季度招聘完成率 95%,离职率 5%。新入职员工平均满意度 4.8 分。"
老周汇报:"寂灭核心能量凝聚度,本季度提升 0.5%。"
李正汇报:"本季度在全球五个城市制造了恐慌事件,社会反响评估:良好。"
每个数字报完,纪湮灭的脸色就黑一分。
终于,他 "啪" 地一拍桌子。
全场鸦雀无声。
"五百年了!" 纪湮灭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五百年了!你们看看进度!才 5%!"
"你们知道外面怎么说我们的吗?"
"说新纪元是个养老机构!说我们是一群穿西装的社畜!说我们的灭世计划是个笑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纪湮灭扫了一眼全场,目光落在王坤身上。
"王坤。"
王坤一个激灵:"在!"
"你部门,下季度必须有进展。" 纪湮灭的眼神像刀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一个城市,给我搞出点真动静来。"
王坤汗都下来了。
他回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陈述身上。
陈述:"???"
王坤露出一个 "小伙子你走运了" 的表情。
他站起来,大声说:"老板放心!下季度,我部门一定完成任务!我派陈述和李正去 A 市,保证制造出轰动性的恐慌事件!"
陈述瞪大了眼睛。
他?去制造恐慌?
他连和房东吵架都不敢大声。
纪湮灭看了陈述一眼,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散会之后,陈述拉住王坤。
"王经理!我?我去制造恐慌?我不行啊!"
王坤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陈述啊,这是老板给你的机会。新人嘛,总要出去见见世面。"
"可是我不会啊!"
"没事,李正带你。" 王坤指了指正咬着薯片的李正,"李正可是老员工了,他会教你的。"
李正朝陈述挥了挥手,表情淡定。
陈述看着李正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心里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四章 第一个任务:去 A 市制造恐慌
去 A 市的高铁上,陈述一直在翻李正给他的 "SOP 手册"。
手册很薄,封面写着:《新纪元外勤任务标准操作流程(第七版)》。
陈述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外勤任务总则:
到达目标城市后,在市中心显眼位置释放信号弹。
喊出规定台词:"末日即将来临!"
等待五分钟,制造恐慌。
撤离。
陈述看完,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高铁在田野上飞驰,阳光正好。
"李哥," 他忍不住问,"咱们每次都这么干?"
李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对啊。每年两三次吧。"
"就…… 放个信号弹,喊一句话,然后走人?"
"对啊。"
"这有什么用啊?"
李正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老板要进度嘛。咱们走个流程。"
陈述合上手册,表情复杂。
他想起以前在互联网公司的时候,老板也是这样。每个季度要数据,要增长,要爆款。实际上呢?大家做的事情,和这个 SOP 差不多 —— 摆拍个海报,发个通稿,喊一句口号,然后交差。
没想到反派公司也这样。
——
到了 A 市,两人直奔市中心广场。
这是个很大的市民广场,周围是写字楼和商场。下午三点,广场上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有个妈妈推着婴儿车在散步。
李正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号弹。
那东西黑不溜秋的,像个大号烟花。
陈述看着那个信号弹,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李正 "咔" 地拉开保险,正准备点燃,陈述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李哥。"
李正:"咋了?"
陈述环顾四周。广场边有个老小区,围墙都斑驳了。几个老人坐在小区门口的石凳上下棋。一个老太太拎着菜,慢慢悠悠地走。
他说:"李哥,你想过没有。咱们在这里放个信号弹,喊一句 ' 末日来了 ',会发生什么?"
李正想了想:"市民被吓一跳?然后该干嘛干嘛?"
"对啊。" 陈述说,"吓一跳,然后呢?老太太该买菜买菜,大爷该下棋下棋。五分钟之后,谁还记得这个?"
"老板要的是 ' 轰动性的恐慌事件 '。咱们就这么放个信号弹,回去写报告,老板看了肯定不满意。"
李正挠了挠头:"那你说咋办?"
陈述蹲下来,看着那个老小区。他注意到,小区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社区医院的通知:"本周六义诊,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他突然有了个想法。
"李哥,你会治病吗?"
李正愣了:"啊?会啊。我作战部的,都会点治疗法术。怎么了?"
"厉害吗?"
"还行吧。肩周炎、腰间盘突出、高血压,我手一放就能好。" 李正顿了顿,"但咱们是反派,给人治病不合适吧?"
陈述眼睛亮了。
他凑到李正耳边,小声说了自己的计划。
李正听完,眼睛越瞪越大。
最后他一拍大腿:"你小子!是个天才!"
——
半小时后。
老小区门口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临时摊位。
一块白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两张 folding 椅。陈述用马克笔在一张硬纸板上写了几个大字:
"免费义诊,专治疑难杂症。"
李正穿着白大褂 —— 那是陈述从药店买的,十五块钱。
一开始,老人们将信将疑。
一个老大爷走过来:"小伙子,你们这是免费的?"
李正严肃地点头:"免费。大爷,您哪儿不舒服?"
"我这肩膀啊,疼了十年了,抬不起来。"
李正让大爷坐下,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一道淡淡的绿光从他手心冒出来。
大爷 "哎哟" 一声。
"怎么样?" 陈述问。
大爷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睛瞪得溜圆:"不疼了!真不疼了!小伙子,你是神医啊!"
这一嗓子,周围的老人都围了过来。
"大夫!我这腰疼!"
"我高血压!"
"我失眠二十年了!"
李正忙得满头大汗。陈述在旁边帮忙登记,发号。
一个小时后,已经排了五十多个人。
陈述看时机差不多了,捅了捅李正。
李正清了清嗓子,对着排队的老人们,大声喊了一句:
"各位大爷大妈!根据我们的测算,A 市地壳活动异常,三天之内,可能有地震!"
广场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大妈说:"地震啊?那正好,等我把这个号看完。"
另一个大爷:"小伙子你快点,我排第三个,地震来了我也得把腰治好。"
李正:"……"
陈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恐慌是制造出来了。
但老人们的关注点,显然不在 "地震" 上。
——
下午五点,义诊结束。
老人们恋恋不舍地走了。那个肩膀疼的老大爷拉着陈述的手,不肯放。
"小伙子,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大爷,我们…… 我们可能不来了。"
"别啊!" 老大爷急了,"我老伴的腰还没看呢!你们上周怎么不来?我们社区医院,排个队要排三个月!"
陈述犹豫了一下,说:"大爷,实不相瞒,我们是…… 是那个什么新纪元的。"
老大爷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哦,新纪元啊,电视上见过。你们以前怎么不早说?你们早说免费义诊,我们早来了。"
他完全没有 "被反派恐吓" 的恐惧,反而一脸 "你们怎么才来" 的埋怨。
陈述和李正收拾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回高铁站的路上,李正给王坤打电话汇报。
"喂,王经理。任务完成了。"
电话那头王坤的声音:"恐慌制造出来了吗?"
李正看了陈述一眼,说:"制造出来了。A 市市民很恐慌。"
"有多大反响?"
"我们…… 我们治了大概六十个老人的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王坤:"…… 啥?"
李正挂了电话,拍了拍陈述的肩。
"小子,你这招,高。"
陈述拎着那个写着 "免费义诊" 的硬纸板,看着 A 市的街景。
他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既然要出门,不如顺便做点人事。
至于为什么李正那么爽快就听了他的 ——
他以为是因为自己说得有道理。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嘴里说出 "这是任务流程" 的时候,李正脑子里就只剩下一句话:
这是上面的安排。照做就行。
第五章 我把毁灭任务做成了社区义诊
回公司交差的时候,陈述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他甚至想好了说辞:"王经理,我知道我们没完成任务,但我们做了公益,老板肯定能理解……"
没想到,王坤听完汇报,不但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
"六十个老人?"
"是。"
"都治好了?"
"都治好了。"
王坤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突然一拍手:"这个好!"
陈述:"啊?"
"你想啊," 王坤兴奋地说,"老板要的是什么?是 ' 社会反响 '。我们以前放信号弹,有什么社会反响?第二天报纸都不登。"
"但你们这个不一样。六十个老人被你们治好了,他们会怎么说?他们会跟邻居说,跟子女说,跟老伙伴说。一个月之内,A 市至少有几百万人知道新纪元。"
"而且你们还喊了 ' 可能有地震 '。老人们一恐慌,就会跟子女说 ' 要地震了你快回来 '。子女一紧张,就会上网发朋友圈。这一传十十传百,社会反响不就来了吗?"
陈述张大了嘴。
他本来只是想做个好事。
没想到被王坤这么一分析,竟然真的成了一个 "轰动性事件"。
王坤拍了拍他的肩:"陈述啊,你是个人才。我要给老板写报告。"
——
报告交上去三天,纪湮灭把陈述叫到了办公室。
陈述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以为老板要骂他。
没想到,纪湮灭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陈述,A 市的事,是你出的主意?"
"是、是老板。我就是觉得,放信号弹没什么用,不如顺便做个义诊……"
纪湮灭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看得陈述心里发毛。
然后纪湮灭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行政。"
"你喜欢那个工作吗?"
陈述想了想,老实说:"不喜欢。天天加班,周末也要回消息。老板天天画饼,说什么 ' 年轻就要奋斗 '。"
纪湮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挥了挥手:"去吧。这个月,给你记大功一次。"
陈述走出办公室,一头雾水。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纪湮灭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的城市风景。
苏媚端着茶进来,看见老板的表情,愣了一下。
"老板?怎么了?"
纪湮灭缓缓说:"苏媚,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陈述,和别人不一样?"
苏媚笑了:"怎么不一样?"
"他来了之后,我这个办公室,好像…… 没那么压抑了。"
苏媚在他对面坐下,认真地说:"老板,你知道吗?五百年了,你第一次主动跟一个新员工聊 ' 喜不喜欢以前的工作 '。"
纪湮灭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
接下来的日子,陈述发现公司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晨会的氛围变了。
以前晨会,大家汇报进度都是愁眉苦脸的。现在,有几个主管开始主动提 "优化建议"。
研发部老周提:"老板,我建议,把寂灭核心的能量利用率再提高 5%。不是为了炸,是为了煮奶茶更好喝。"
作战部李正提:"老板,我建议,以后外勤任务,能不能顺便做点公益?上次 A 市效果很好。"
人事部苏媚提:"老板,我建议,把员工满意度调查,从季度一次改成月度一次。"
纪湮灭坐在主位,听着这些 "建议",表情越来越奇怪。
他发现,这些建议没有一个是关于 "怎么更快毁灭世界" 的。
全是关于 "怎么让公司更舒服" 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每次他一开口,陈述就会在旁边记笔记,然后说一句:"老板,这个建议很好,我记下来了,会后出个执行方案。"
纪湮灭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但他说不上来。
——
这天晚上,陈述加班到八点。
其实没什么好加班的。他只是在整理 A 市任务的报告。
公司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走了。
他收拾东西准备走,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纪湮灭的声音。
陈述停下脚步。
他听见老板在打电话,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疲惫。
"…… 老陈啊,是我。"
"嗯,我还在公司。"
"你那边怎么样?退休生活还习惯吗?"
"我?我还那样。灭世计划嘛,不着急。"
"…… 体检报告?唉,三高嘛,老毛病了。医生让我少操心。"
"我怎么不操心?两万多号人跟着我吃饭呢。"
"老陈,你说,我是不是…… 不该再拖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纪湮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有点累。"
陈述站在茶水间门外,听着这段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高不可攀的老板,其实也只是个…… 五百岁的社畜。
背负着 "毁灭世界" 的 KPI,身体不好,还得每天撑着。
陈述悄悄离开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听见了这些。
但他心里,种下了一个念头。
——
第二天,陈述做了一件事。
他从网上买了一个颈椎按摩仪,放在纪湮灭办公室门口。
附了一张纸条:"老板,注意身体。—— 陈述。"
他没敢留太久,放下就跑了。
下午,苏媚找到他,笑得意味深长。
"陈述,老板让我谢谢你。"
陈述脸一红:"应该的。"
苏媚看着他,突然问:"陈述,你知道吗?老板五百年来,第一次收到员工送的礼物。"
陈述愣住了。
"以前也有人送礼。" 苏媚说,"都是为了升职加薪,送金银珠宝,送天材地宝。"
"你这个颈椎按摩仪,是第一个,纯粹是关心他身体的。"
陈述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媚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这个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
第六章 正派联盟打上门了
事情闹大了。
A 市的 "义诊 + 地震恐慌" 事件,经过一个月的发酵,真的上了热搜。
#A 市地震恐慌 #
# 新纪元免费义诊 #
# 神秘神医十分钟治好肩周炎#
守序者总部,监测到了异常。
守序者是正派联盟的总部,位于昆仑山脉深处。他们的职责,是守护世界,对抗邪恶。
这一天,守序者盟主白守一,正在看一份报告。
报告上写着:"新纪元集团近期在 A 市活动,使用不明治疗法术,蛊惑人心。初步判断,这是新纪元的邪恶计划 —— 用小恩小惠,骗取民众信任,为毁灭世界做准备。"
白守一看完报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好你个纪湮灭!" 他一拍桌子,"五百年了,你还是贼心不死!"
他转头对身后的弟子说:"传令下去!全体集合!我们去端了新纪元的老巢!"
——
那天早上,陈述刚到公司,就听见楼下警笛大作。
不对,不是警笛。
是…… 战鼓?
他跑到窗边往下一看,愣住了。
大楼下面,黑压压站了一大群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战斗服,胸口绣着一个剑形标志。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手里举着一柄长剑,剑尖指着大楼。
老头身后,是上千号白衣人。
最前面,拉着一条巨大的横幅:
"剿灭新纪元,正义必胜!"
陈述:"……"
他转头看向大厅。
公司里确实有点乱,但乱得很有秩序。
老周不慌不忙地把奶茶盖好,放进冰箱。
苏媚开始打电话:"喂,物业吗?楼下有人闹事,上来处理一下。对,拿着保安棍。"
王坤在翻箱倒柜找东西。
"王经理,你找什么?"
"我的剑!" 王坤急得满头大汗,"我那把 ' 诛邪剑 ' 呢?上周还放在桌底下的!"
陈述:"…… 王经理,你桌底下那把,是不是被你女儿拿去当玩具了?"
王坤愣住。
他想起来了。上周女儿来公司,看见那把剑,说 "爸爸这个玩具好好玩",就抱走了。
王坤:"……"
这时候,电梯 "叮" 地一声响。
纪湮灭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保温杯。他看了一眼楼下,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苏媚挂了电话,汇报:"老板,守序者打上来了。白守一亲自带队。"
纪湮灭 "哦" 了一声,表情平淡。
他看了看手表。
"几点了?"
"九点半。"
纪湮灭点点头:"那我先喝个晨茶。"
他端着保温杯,悠哉悠哉地走向茶水间。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陈述:"……"
他拉住李正:"李哥!咱们不是反派吗?人家打上门了!咱们不应该…… 打一架吗?"
李正淡定地拆开一包薯片:"急什么。"
"可是他们要剿灭我们!"
"他们每次都这么说。" 李正咬着薯片,"五百年了,每个月都要来那么一两次。"
陈述瞪大了眼睛。
李正解释:"你以为呢?守序者也要 KPI 啊。他们每年要向上头汇报 ' 我们镇压了多少次邪恶势力 '。我们呢?我们要进度啊。两边一配合,他们来打一顿,我们假装抵抗一下,然后他们撤退,写报告说 ' 成功击退邪恶势力 ',我们写报告说 ' 成功抵御了正义入侵 '。皆大欢喜。"
陈述:"……"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那…… 他们以前真的打吗?"
"打啊。" 李正咬着薯片,"五百年前是真打。那时候老板年轻,白盟主也年轻,两个人见面就打,天昏地暗,拆了不少房子。"
"后来呢?"
"后来啊,大家都老了。" 李正叹了口气,"两百年前,老板和白盟主打了一架,打到一半,老板高血压犯了,从半空中掉下来。白盟主赶紧把他接住,两个人去医院住了一个月。"
"从那以后,就改成流程了。"
李正比划着:"每年两次,他们来,我们放几个烟花,喊几句口号,然后他们撤。大家都不伤和气。"
"去年更夸张。" 李正笑了,"白盟主来打我们,打到一半,他徒弟肚子疼,我们公司的校医给看的。看完发现是阑尾炎,我们派车送的医院。白盟主过意不去,给我们送了一面锦旗。"
他从抽屉里掏出那面锦旗。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救死扶伤,虽邪犹仁。"
陈述看着那面锦旗,彻底说不出话了。
——
楼下,白守一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举起剑,运足功力,一声大喝:
"纪湮灭!你这个邪恶的魔头!五百年了!你罪恶滔天!今天,我白守一,要替天行道!"
他的声音用灵力扩散,整栋楼都在震。
大厅里,新纪元的员工们该干嘛干嘛。有人在泡咖啡,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给花浇水。
完全没人理他。
白守一:"???"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面面相觑。
师父喊了这么久,对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时候,大楼的旋转门 "吱呀" 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是李正。
他走到白守一面前,表情淡定。
白守一举着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李正喝了口茶:"白盟主,好久不见。"
白守一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他半天。
然后他脸色变了。
"李正?!"
李正是他八年前派去新纪元的卧底啊!
"你…… 你真的在这里?" 白守一的声音都在抖,"你潜伏八年了?你…… 你收集到什么情报了?"
李正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白守一的肩,语重心长:
"白盟主,借一步说话。"
第七章 敌人的卧底已经转正了
李正把白守一拉到大楼旁边的小花园里。
白守一的弟子们想跟过来,被李正一个眼神制止了。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白守一激动地抓住李正的手:"李正!八年了!你受苦了!你在这个魔窟里潜伏了八年,一定很不容易吧?快告诉我,纪湮灭的老巢在哪?他们的灭世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李正抽出自己的手,看着白守一。
他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白盟主,你今年年终奖发了吗?"
白守一愣住了:"啊?"
"年终奖。" 李正重复了一遍,"就是年底,公司发的奖金。你发了多少?"
白守一张了张嘴:"我…… 我们守序者,不谈钱。我们是为了正义。"
"哦。" 李正点点头,"那你有年假吗?"
"年假?"
"就是带薪假期。一年有几天?"
白守一皱眉:"我们是修行之人,要什么假期?除妖降魔,为民除害,就是我们的修行。"
李正又问:"你上周加班到几点?"
白守一:"……"
"我听弟子说,你上周为了抓一个山妖,连续三天没合眼。" 李正说,"白盟主,你今年多大了?"
"我…… 我三百七十二了。"
"三百七十二了。" 李正点点头,"你高血压多少年了?"
白守一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李正说,"你这个年纪,天天不休息,天天熬夜,天天生气,血压能不高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白盟主,我跟你说句实话。"
"八年前,你派我来新纪元,说让我潜伏三年,收集情报,然后里应外合,端掉他们。"
"我来了。"
"第一年,我发现,新纪元的人,好像和传说中不一样。他们早上九点上班,下午六点下班。中午有食堂,下午有下午茶。周末双休。"
"第二年,我升了职,加了薪。我认识了苏媚姐,她真的很好,帮我介绍了个女朋友。"
"第三年,我结婚了。苏媚姐给我做的媒。"
"第四年,我生了个儿子。老板给了我二十天陪产假。"
"白盟主," 李正看着白守一的眼睛,"你知道我在守序者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升不上去吗?"
白守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你天天跟我说 ' 年轻人要奋斗,不要计较个人得失 '。" 李正说,"我在守序者干了十年,没休过一次年假。我妈生病,我都没时间回去看。"
"但我在新纪元,八年,我有老婆,有孩子,有房子,有周末。"
他拍了拍白守一的肩。
"白盟主,你回去吧。"
白守一呆呆地坐在长椅上,像是被雷劈了。
他身后,一个年轻弟子跑过来:"师父!怎么办?我们还打吗?"
白守一张了张嘴。
他看了看李正,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年轻的弟子。
这些弟子,个个朝气蓬勃,但个个黑眼圈浓重。
他想起李正刚才的话。
年终奖?年假?加班费?
守序者,从来没有这些东西。
白守一突然觉得,有点累。
他三百七十二岁了。
打了一辈子的 "邪恶"。
他自己都不知道,图什么。
——
这时候,苏媚端着一个茶盘,走了过来。
茶盘上放着几杯茶和一盘点心。
她笑眯眯地递给白守一:"白盟主,来都来了,喝杯茶?"
白守一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苏媚那张笑盈盈的脸。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苏媚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张表。
"白盟主,既然来了,填个表吧?"
白守一:"什么表?"
"入职表。" 苏媚笑眯眯地说,"我们新纪元,正在招资深顾问。您这个级别的,年薪百万起,六险一金,补充医疗,还有员工持股。"
白守一:"……"
他身后的弟子们,眼睛都亮了。
第八章 一场架打成了招聘会
白守一最终没有填入职表。
但他身后的弟子们,填了三十多份。
事情是这样发展的。
苏媚把入职表和公司宣传册分发给那些白衣弟子。弟子们一开始还很警惕,但听苏媚介绍了薪资福利之后,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外勤专员,年薪四十万起?"
"六险一金?"
"周末双休?"
"还有补充医疗?"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那…… 加班有加班费吗?"
苏媚笑眯眯:"当然有。1.5 倍。周末加班 2 倍,法定节假日 3 倍。"
那个弟子 "扑通" 一声就坐下了:"我填。"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半个小时之内,白守一带来的一千多个弟子,有三十多个填了入职表。
白守一坐在长椅上,喝着茶,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五百年来坚持的 "正义",好像有点可笑。
——
这时候,纪湮灭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还是端着那个保温杯,穿着笔挺的西装。
他走到白守一面前,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
五百年没见了。
"老白。"
"老纪。"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先动手。
最后,是纪湮灭先开口的。
"你今年,身体怎么样?"
白守一愣了一下:"…… 三高。"
"我也是。" 纪湮灭喝了口茶,"医生让我少生气。"
"你那个灭世计划," 白守一犹豫了一下,"拖了五百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纪湮灭看着他,突然笑了。
"不急。"
"你拖得动?"
"我刚换了新药。" 纪湮灭拍了拍保温杯,"枸杞加菊花。"
白守一也笑了。
两个老头,就这么站在大楼门口,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了养生。
聊血压,聊血糖,聊腰椎间盘突出,聊最近哪个中医开的药好。
身后,两拨人 —— 新纪元的员工和守序者的弟子 —— 已经混在一起了。有人在交换微信,有人在讨论薪资,有几个新纪元的老员工在给新入职的守序者弟子介绍食堂。
陈述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这一幕,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拉住李正:"李哥,咱们不是来打架的吗?"
李正咬着薯片,淡定地说:"打什么架。多累啊。"
"可是他们是正派,咱们是反派!"
"反派怎么了?反派就不许招人了?" 李正看了他一眼,"陈述啊,你还年轻。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陈述:"……"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
那天下午,守序者的人撤退了。
白守一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纪湮灭一眼。
"老纪。"
"嗯?"
"下次体检,约一起?"
纪湮灭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
白守一转身上了飞剑。
剑光一闪,人就没了。
大楼门口,新纪元的员工们开始收拾场地。地上到处是入职表和奶茶杯。
苏媚拿着手机,开心地算着什么。
"这个月招聘指标,超额完成 300%!老板肯定满意!"
老周推着奶茶车,给每个人续杯:"来来来,免费续杯!庆祝一下!"
王坤在找他的剑 —— 他终于想起来,被女儿抱走了。
小桃在整理新入职员工的资料,一边整理一边背公务员考试资料。
陈述站在窗边,看着白守一的剑光消失在天边。
他突然觉得,这个公司,好像真的不像个反派组织。
倒像是…… 一个大家庭。
——
那天晚上,纪湮灭把陈述叫到办公室。
陈述以为老板要表扬他。
没想到,纪湮灭的表情很严肃。
"陈述,坐下。"
陈述紧张地坐下。
纪湮灭看着他,缓缓说:"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守序者这次吃了瘪,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述心里咯噔一下:"老板,你的意思是?"
"白守一虽然老了,但他背后还有上面。" 纪湮灭的表情凝重,"守序者总部,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他们决定,下个月十五号,发动总攻。"
"这次来的,不是普通弟子。是他们的精英部队。还带来了 ' 诛邪炮 '。"
陈述瞪大了眼睛:"诛邪炮?那是什么?"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脸色凝重。
"那是守序者的镇山之宝。一炮,可以毁掉半个城市。"
第九章 老板的体检报告和灭世倒计时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纪湮灭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报告。苏媚、老周、王坤、李正、陈述,围坐在会议桌旁。
"下个月十五号,守序者总攻。" 纪湮灭的声音很沉,"他们带了诛邪炮。我们必须在总攻之前,启动寂灭核心,先发制人。"
"只有让他们看到我们有毁灭世界的能力,他们才会退缩。"
全场安静。
老周举了举手:"老板,那个…… 寂灭核心……"
"怎么了?"
老周表情尴尬:"寂灭核心最近在煮奶茶。"
纪湮灭:"……"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是说,把它恢复成武器状态。能做到吗?"
老周挠了挠头:"理论上…… 能。但是老板,有个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说。"
"什么事?"
老周从包里掏出一张设计图,摊在桌上。
"寂灭核心,我造到第三百年的时候,发现设计图有个 BUG。"
纪湮灭的眼皮跳了跳:"什么 BUG?"
"它启动之后,不会毁灭世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纪湮灭缓缓问:"那它会怎么样?"
老周吞了口口水:"它会…… 播放一首音乐。"
"什么?"
"《好运来》。" 老周的声音越来越小,"祖海唱的那个。音量还挺大。"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陈述张大了嘴。
苏媚捂住了脸。
王坤的下巴差点掉在桌上。
纪湮灭缓缓靠进椅背,捂住了脸。
他五百年了。
他以为自己造了个灭世武器。
结果是个音响。
老周小心翼翼地说:"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我第三百年的时候,发现设计图错了,想改。但那时候你跟我说 ' 老周,慢慢来,不急 ',我就…… 我就一直没敢说。"
"我怕你觉得我无能。"
纪湮灭放下手,表情复杂。
他看着老周,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老周啊老周。你啊你。"
老周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时候,陈述举起了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板," 陈述说,"我有个想法。"
——
陈述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图。
"各位,我在以前的公司,是做项目管理的。我建议,把 ' 应对守序者总攻 ' 这个事,当成一个项目来做。"
纪湮灭皱着眉:"怎么做?"
陈述在白板上写下:
项目名称:应对守序者总攻
O(目标):让守序者撤退,不打架,不流血。
他转过身:"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赢他们。是让他们走。"
全场愣住。
陈述继续写:
KR1:总攻当天,开放公司大楼,邀请守序者来参观。
KR2:举办一场 ' 正邪交流会 ',内容包括:职场经验分享、招聘洽谈、团建活动。
KR3:用寂灭核心播放《好运来》,作为 BGM。
他放下马克笔,转过身。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拍桌子:"这个好!"
苏媚眼睛亮了:"我可以负责场地和茶歇!"
王坤挠了挠头:"那…… 我女儿的家长会……"
李正淡定地说:"我去联系守序者那边的熟人。上次填入职表的那三十多个弟子,可以当内应。"
陈述看向纪湮灭。
纪湮灭坐在主位,看着白板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他五百年了。
他见过无数次战争。无数次血流成河。无数次你死我活。
但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方案。
不打架。不流血。
请敌人来公司参观。搞招聘会。用《好运来》当 BGM。
荒唐。
太荒唐了。
但不知为什么,纪湮灭看着这个年轻人真诚的眼睛,觉得这个方案……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靠在椅背上,突然笑了。
他五百年没这么笑过了。
"行。" 他说,"就按陈述说的办。"
全场欢呼。
只有陈述站在白板前,心里在想:
我只是觉得,打架多累啊。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嘴里说出 "这是项目管理标准流程" 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 —— 包括纪湮灭 —— 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正经方案。照着做。
第十章 全公司都在帮我拖延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新纪元都在为 "正邪交流会" 做准备。
这大概是这个公司五百年来,最团结的一个月。
苏媚牵头,成立了一个 "交流会筹备组"。
她列了个清单:
场地布置:王坤负责。
茶歇餐饮:老周负责。
邀请函:苏媚亲自写,烫金字体。
入职表和宣传册:小桃负责打印。
BGM 调试:老周顺便负责。
现场引导:李正负责。
每个人都有活干。
每个人都干得很起劲。
——
王坤负责场地布置。
他把一楼大厅清空,摆上了桌椅。他还特意去打印店,做了个巨大的喷绘,挂在大楼门口。
喷绘上写着:
"新纪元 × 守序者,第一届职场开放日。欢迎回家。"
他女儿放学后,来公司帮忙。小姑娘才三年级,扎着两个小辫子,很可爱。
陈述看见她在给椅子系气球。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萌萌。" 小姑娘仰起脸,"叔叔,你们公司真好玩。"
陈述笑了:"你爸爸经常带你过来吗?"
"对啊!" 王萌萌说,"我爸爸说,他在一个大公司上班,同事都是好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
"叔叔,这个给你。"
陈述接过来:"这是什么?"
"护身符。" 王萌萌得意地说,"我画的。能保平安。"
陈述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个符文,又看了看王萌萌那张天真的脸。
他突然想起王坤说过,他女儿是个 "隐藏的符修天才"。
他把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谢谢萌萌。叔叔会好好收着的。"
——
老周负责茶歇和 BGM。
他把寂灭核心从奶茶模式切换到了音响模式。
他调试了一下,《好运来》的旋律在大厅里回荡。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
老周满意地点点头:"音量刚好。不吵。"
他还做了一百杯奶茶,用寂灭核心温着。
"到时候,守序者的人来了,一人一杯。" 老周得意地说,"喝了我的奶茶,他们就舍不得打我们了。"
——
小桃负责打印资料。
她打印了五百份入职表,五百份公司宣传册。
宣传册是苏媚写的,上面写着:
新纪元集团,成立于 1523 年。
我们提供:六险一金、周末双休、带薪年假、年度体检、下午茶、员工培训、晋升通道。
我们的使命:让每一位员工,都能好好生活。
小桃打印的时候,偷偷在宣传册最后加了一行小字:
(老板说的,不是我说的。)
——
李正负责联系守序者那边的熟人。
他给上次填入职表的那三十多个弟子,挨个打电话。
"喂,小张啊?下个月十五号,你们师父要来打我们公司是吧?"
"哎,别紧张。我们不是要打架。我们想请你们来参加个开放日。"
"对,就是参观一下,吃点东西,聊聊。"
"你帮我跟你们师父说说,啊?"
打了一圈电话,李正回来汇报:"成了。那三十多个弟子,愿意帮忙劝劝。"
——
筹备会上,陈述看着大家忙前忙后,心里有点感动。
他突然发现,这个公司里,其实没有一个人想打架。
反派也好,正派也好。
大家都是要还房贷、接孩子、交社保的普通人。
所谓的 "灭世计划",所谓的 "正义讨伐",说白了,就是两个大公司之间的年度博弈。
老板要 KPI。
员工要生活。
——
总攻前一天晚上,陈述加班到很晚。
他在整理交流会的流程表。
纪湮灭的办公室门开着。陈述路过的时候,看见老板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老板。"
纪湮灭回头,看见是他,笑了笑:"陈述啊,还没走?"
"在整理流程。" 陈述在他对面坐下,"老板,你在想什么?"
纪湮灭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陈述,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觉得,我这个老板,当得怎么样?"
陈述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老实说:"挺好的。"
"哪里好?"
"你让大家有周末。" 陈述说,"你让大家有五险一金。你身体不好,还天天来上班。"
"我以前那个老板,天天跟我说 ' 年轻人要奋斗 '。但他自己,每天五点就下班,去打高尔夫。"
"你不一样。你是真的…… 把这个公司,当成自己的家。"
纪湮灭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陈述。
"这是?"
"枸杞茶。" 纪湮灭说,"你天天加班,喝点。"
陈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暖暖的。
他看见老板的手,在抖。
第十一章 最终决战?不,是年度总结会
总攻日。
天刚亮,陈述就到了公司。
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桌椅整齐,气球飘在空中,《好运来》的旋律轻轻回荡。
门口的喷绘格外醒目:"新纪元 × 守序者,第一届职场开放日。"
上午九点,远处传来剑光。
白守一带着大部队,来了。
这次他带了两千人。比上次多了一倍。队伍最前面,架着一门黑漆漆的大炮 —— 那就是诛邪炮。
白守一悬在半空,举着剑,运足功力,一声大喝:
"纪湮灭!出来受死!"
他的声音震得玻璃嗡嗡响。
大楼大门打开了。
纪湮灭穿着西装,端着茶杯,走了出来。
他身后,是穿着统一文化衫的员工。文化衫上印着一行字:
"新纪元,毁灭世界慢慢来。"
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欢迎加入我们。"
白守一:"???"
他身后的两千弟子:"???"
纪湮灭走到白守一面前,笑眯眯地说:"老白,别来无恙。来都来了,进来喝杯茶?"
白守一举着剑,警惕地看着他:"你…… 你耍什么花招?"
"什么花招不花招的。" 纪湮灭摆摆手,"你看你,大老远带这么多人来,多累啊。进来坐。"
这时候,大楼里《好运来》的声音突然变大了。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
白守一带来的两千人,面面相觑。
这剧本不对啊。
他们以为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果对面挂了个喷绘,放着《好运来》?
苏媚带着几个员工,端着茶盘走出来。
"各位远道而来,先喝杯茶。我们准备了点心。"
老周推着奶茶车跟在后面:"奶茶,免费续杯!珍珠加量!"
白守一僵在半空。
他举着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候,上次填入职表的那三十多个弟子,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们走到白守一面前。
其中一个弟子,就是上次那个年轻弟子,叫小张。
小张鼓起勇气说:"师父,咱们…… 要不进去看看吧?"
白守一:"你…… 你们!"
"师父," 小张说,"我打听了。他们这边,真的双休。"
另一个弟子:"师父,他们有补充医疗。"
第三个弟子:"师父,我昨天去他们食堂吃了饭,比咱们这儿好吃。"
白守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三百七十二岁了。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
他身后的两千弟子,已经开始骚动了。有人在伸着脖子看奶茶车,有人在偷偷摸苏媚发的入职表。
白守一缓缓放下了剑。
他看着纪湮灭,叹了口气。
"老纪,你啊你。"
纪湮灭笑了:"老白,进来坐。五百年没见了,聊聊。"
——
那天,所谓的 "总攻",变成了一场年度总结会。
守序者的人,被请进了大楼。
大厅里摆了二十桌。每桌都有奶茶和点心。
白守一被安排在主桌,和纪湮灭面对面。
两个老头,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
大厅的角落,更热闹。
王萌萌扎着两个小辫子,在桌子之间穿来穿去,给每桌发气球。
一个守序者的小弟子,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忍不住逗她:"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王萌萌仰起脸:"我是王坤的女儿!"
小弟子愣了一下:"王坤?那个……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王坤?"
"对啊!" 王萌萌得意地说,"我爸爸可厉害了!他会飞!"
小弟子吓得后退一步。
这时候王坤从旁边路过,听见这话,脸一黑:"萌萌!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跟陌生人说爸爸会飞!"
他一把抱起女儿,对着小弟子尴尬地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别介意。"
小弟子看着王坤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抱着气球、笑得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感觉世界观在崩塌。
——
另一边,老周的奶茶车前排起了长队。
守序者的弟子们,一人端着一杯奶茶,边喝边讨论。
"这个珍珠,Q 弹。"
"这个茶底,是正山小种?"
"他们公司,天天喝这个?"
老周站在奶茶车后面,得意得像个老将军。
他拉住一个守序者的弟子:"小伙子,尝尝我的新品。加了寂灭核心能量的,喝了精神。"
那弟子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眼睛亮了:"大爷!这个好喝!"
老周哈哈大笑:"小伙子,来我们公司吧!我教你调奶茶!"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掏出了入职表。
——
苏媚在大厅里穿梭,给每个人递资料。
她走到一个白胡子老道长面前,笑眯眯地说:"道长,我们公司正在招文化顾问。您这个级别的,年薪八十万起。"
老道长捋着胡子:"你们…… 真的双休?"
"真的双休。" 苏媚从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员工手册。您看,第四章,工作时间,朝九晚六,周末双休,法定节假日正常休。"
老道长接过手册,翻了两页,手开始抖。
他修行了五百年。
五百年,他没有过过周末。
他抬起头,看着苏媚:"姑娘,我…… 我能现在就入职吗?"
白守一问:"老纪,说真的,你那个灭世计划,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纪湮灭喝了口茶:"不急。"
"你拖了五百年了。"
"我拖得动。我刚换了新药。"
白守一叹了口气:"你啊你。年轻的时候,你是多么有抱负。怎么现在……"
纪湮灭笑了:"老白,你不也一样?年轻的时候,你立志要扫平天下邪恶。现在呢?你不也天天喝枸杞茶?"
白守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两个老头,相视大笑。
身后,两拨人已经混在一起了。新纪元的员工在给守序者的弟子介绍公司制度,守序者的弟子在问薪资待遇。有人在交换微信,有人在讨论食堂哪个窗口好吃。
陈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见过的,最好的 "大战"。
没有流血。
没有牺牲。
大家坐在一起,喝着奶茶,聊着天。
——
交流会开到下午。
守序者的人准备走了。
白守一站在大楼门口,回头看了纪湮灭一眼。
"老纪。"
"嗯?"
"下次体检,真约一起?"
纪湮灭笑了:"行。就下周三。"
白守一点点头,转身上了飞剑。
剑光一闪,两千人跟着走了。
他们带走了一百多份入职表。
——
人都走了。
大楼里,员工们开始收拾场地。
陈述站在窗边,看着白守一的剑光消失在天边。
纪湮灭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看着窗外的城市。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色。
"陈述。"
"嗯,老板?"
"你入职一个月了。"
"是。"
纪湮灭看着窗外,缓缓说:"我决定,升你做项目部主管。月薪翻倍。"
陈述愣住了。
"老板,我…… 我刚来一个月……"
"就因为你来一个月。" 纪湮灭转过头,看着他,"你来了之后,我这个公司,第一次像个真的公司。"
"五百年了,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开这个公司。为了灭世?为了 KPI?"
"现在我明白了。"
他看向窗外。
"是为了让这些人,有个地方好好上班。好好生活。"
陈述看着老板的侧脸。
他发现,这个五百岁的男人,眼角有了皱纹。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纪湮灭拍了拍他的肩。
"灭世的事,退休前再说吧。"
——
那天晚上,陈述下班,走出大楼。
城市的灯火温暖。
他掏出手机,给前公司的 HR 发了条消息:
"谢谢你裁了我。"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伸了个懒腰。
晚风温柔。
没有人毁灭世界。
没有人拯救世界。
大家都在好好上班,好好生活。
陈述笑了。
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
(全文完)
后记:这个公司的一点小事
以下是一些彩蛋。
1. 关于陈述的金手指
陈述至今不知道自己有个 "会议精神具现化" 的能力。
他以为大家只是讲道理。
实际上,他每次认真地说 "这是流程"" 这是规定 ""这是标准做法",听的人都会本能地觉得 "这是上面的意思,照做就行"。
A 市的义诊,李正本来不想去。
开放日的方案,纪湮灭本来想反对。
白守一本来想打架。
但他们最后都听了陈述的。
不是因为陈述说得有道理。
是因为陈述说话的样子,太像一个认真的行政了。
让人无法拒绝。
2. 关于那个清洁工老陈头
老陈头是大楼里的清洁工。
他每天扫地,擦窗户,谁都不搭理。
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上一任灭世魔王。
五百年前,他把位置传给了纪湮灭,自己退休了。
现在他每天领退休金,扫扫地,看看年轻人闹腾。
他觉得,现任老板虽然磨叽了点,但比他强。
他当年,说灭世就灭世,不问员工愿不愿意。
现在这个,至少还知道搞开放日。
3. 关于王萌萌的护身符
王萌萌给陈述的那个护身符,其实是真的。
有一次,陈述加班到半夜,走夜路,遇到个劫匪。
劫匪掏出刀,刚要上前,那个护身符从陈述口袋里飘了出来。
一道金光闪过。
劫匪被弹飞了三米。
劫匪爬起来,看着陈述,表情惊恐。
陈述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继续走路。
第二天,王坤知道了这件事,把女儿骂了一顿。
"萌萌!说了多少次!不要给陌生人画护身符!很危险的!"
王萌萌委屈地说:"可是陈述叔叔是好人啊。"
王坤:"……"
他决定,以后对陈述好一点。
毕竟,他女儿认可的人,不多。
4. 关于小桃的公务员考试
小桃最后还是考上了公务员。
她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苏媚找她做了一次面谈。
苏媚笑眯眯地说:"小桃啊,恭喜你。"
小桃快哭了:"苏姐,我对不起你。我在公司干了这么久,还是想考公。"
苏媚摆摆手:"没事。人各有志。"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小桃。
"这是?"
"年终奖。" 苏媚说,"虽然你没干满一年,但公司给你按全年发。"
小桃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
她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后来,小桃去了街道办上班。
她经常偷偷跑回新纪元,喝老周的奶茶。
老周每次都给她多加珍珠。
5. 关于最终结局
一年后。
新纪元集团,被《福布斯》评为 "年度最佳雇主"。
获奖理由是:"这家公司,真的双休。"
纪湮灭代表公司领奖。他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奖杯,面对镜头,说了一句话:
"我们公司,成立于 1523 年。我们主营毁灭世界。"
台下哄堂大笑。
大家都以为他在说段子。
只有陈述坐在台下,一脸认真地记笔记。
他在笔记本上写:
老板说的是真的。
但他不打算真的灭世。
因为他舍不得我们。
陈述合上笔记本,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这个世界,还好好地转着。
——